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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王妃鹹魚了 07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31:00

番外—小太子(我不知親爹是皇帝)

細雨濛濛,給宜州的秋染了幾分蕭肅。

戒規院的鐘聲敲響,啟蒙學堂的孩子們頓時做鳥獸散。

朱承祐捧著新發的課本,單手撐額瞅著堂上新來的夫子。

他一襲白衫,烏檀木簪子束髮,眉目溫潤,氣質清和,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風采。

祐祐年紀雖小,卻眼高於頂,自小又是朱謙手把手所教,學堂裡能讓他看順眼的夫子很少,而昨日來的這位夫子卻與人迥異,渾身這嶽峙淵渟的氣質,便讓人不自覺敬仰,更何況他上課娓娓道來,既不灌輸大賢大道,也不刻板學究,總是從日常的瑣碎或窗外萬物入手,講著講著便是古賢一段趣事,那些在旁人眼裡的大聖人到了他口中,也不過是一普通人。

祐祐覺得這夫子十分對他胃口,等人走了,揣著一冊詩書往他跟前湊去。

“夫子,您家住何方?以前怎麼冇見過您?”

王欽慢悠悠收拾著書案的書冊與筆墨,含笑看他,祐祐五官生得像朱謙,線條極為淩厲分明,可那雙眼卻很像沈妝兒,乾淨純澈,幾乎一眼就能認出他。

“我打京城來。”將書冊合上,手搭在其上,唇角的笑如初,“你想回去嗎?”

祐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京城是哪兒?什麼叫回去?我家就在這裡...”

王欽稍稍錯愕,不過很快明白了,這麼小的孩子,嘴中冇個把門的,哪裡曉得輕重,朱謙與沈妝兒定冇有將真相告訴他,一是為安全,二呢,怕也是擔心這孩子過於皮,隻堪堪瞧他一眼,王欽便知這小太子皮實得很,怕是一小霸王,若曉得他是當今太子,還不知有多胡天胡地。

“京城在很遠的地方,是一座很大很大的都城....”

“比咱們宜州城還大嗎?”

“那可大太多了....”

小傢夥皺起了眉頭,在他眼裡宜州已是最繁華富庶之地了,照夫子這麼說,還有更大的天地,不知為何,心中便有不快。

王欽發覺他臉色不對,好笑問道,“怎麼不高興了?”

祐祐如同打了霜的茄子,懨懨道,“我還以為我是宜州最厲害的人,照你這般說,還有更大的天地,更厲害的人物了?”

王欽聞言哈哈大笑,這孩子才五歲便已無法無天了。

“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不過一五歲的孩童,能有多厲害?這天底下比你厲害的如過江之鯽。”

小少年一聽,劍眉頓時豎起,“還有人比我更厲害?誰!”他可是宜州城的老大,出個門都是前呼後擁,雲合影從,宜州縣令瞧見他還點頭哈腰的,還有誰能比他厲害。

王欽漫不經心道,“各縣縣令之外,還有州郡的督撫,再往上還有朝堂六部與內閣,內閣首輔掌天下文政,都督府大都督掌天下戎武。”

祐祐睜大了眼,頓時來了興致,“依著夫子你的意思,這天底下最大的是內閣首輔了?”

王欽聞言俊臉憋得通紅,清了清嗓子,“非也非也,內閣首輔之上還有太子,太子之上還有皇帝...皇帝纔是天底下第一人,萬民的主子...”

祐祐眼底閃過一絲銀色的光亮,立馬興奮道,“那我要做皇帝!”

王欽:“......”

換做旁人,必定被立即拖出去問斬,但朱承祐說這話...冇毛病。

因為王欽的表情過於淡定,是以祐祐不覺得這麼想有什麼錯。他就是要做這天下的老大。

王欽很擅長引人入轂,便嚴肅道,“想要做皇帝,可不簡單....”

“哦?”祐祐勝負欲很強烈,上進心更是濃重,便跪下來朝他作揖,“還請夫子指教。”

王欽逮找了機會,深入淺出,教他想要做皇帝,便該如何如何之類。

祐祐聽得十分帶勁,一字不差記在心裡。

“我明白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先生,我整日窩在宜州,隻看到麵前這巴掌大的天地,所以我要去更廣闊的外麵走一走....”

王欽聞言頓感這小太子真是天才人物,一點就透,十分欣慰,“甚好,要不,我帶你去京城瞧一瞧?”

熟知祐祐搖搖頭,“京城雖是天下的都城,可先有郡縣方有都城,我要去四海遊曆,等有了一番見識方去京城看看那什麼內閣首輔,還有那什麼皇帝太子.....”

王欽:“........”

所以,他這是弄巧成拙了?

祐祐自小很有主意,這個念頭一起,很快便生了根,越想越興奮,回到鄔堡,先飽飽吃了一頓飯,方去尋沈妝兒,

“孃親,我們書院來了一位夫子,仙風道骨,學識淵博,兒子甚為拜服....”將王欽誇了一遭。

沈妝兒十分好奇,“能得你一騾車誇讚,可知是個厲害人物,待明日我也去瞧一瞧...”

翌日祐祐去書院上學,沈妝兒先去衙門處理一番政務,撐著油紙傘,踩著清秋細雨來到了宜州書院。

宜州書院之東特設了一啟蒙學堂,比起書院外舍,內舍,上舍各階段所配夫子,負責啟蒙學堂教書的夫子,不是當世大儒,便是極有能乾之輩,是書院最強的班底,朱謙特意從國子監調了一批老師來宜州,朝中禮部與翰林院的官員亦輪流來宜州書院授課,其中不乏以前曾在內閣擔任過輔臣的老臣,這些老臣致仕後,又被朱謙請來宜州給小太子筵講,目的是為朱承祐提供最好的教育。

隻有朱承祐自己冇察覺,他實則除了外祖父沈瑜與當朝首輔王欽,其餘大員幾乎見了個遍。沈瑜要替朱謙看家,冇空離京,王欽為何從未來過,一則他是首輔著實走不開,二則,朱謙請誰都不可能請他。

沈妝兒到書院時,雨停了下來,空氣明淨,學堂正放午學,小孩子們餓的快,撒丫跑開了,祐祐正被夥伴簇擁著要去食堂,瞥見沈妝兒一襲月白寬衫立在轉角,立即笑盈盈撲了過去。

“娘.....”

沈妝兒愛憐揉著他的腦瓜,溫聲道,“餓了吧,孃親給你做了一籠蟹黃包,還有你愛吃的香芋排骨,快些跟聽雨姑姑去吃吧。”

王欽立在窗欞下,秋霧婆娑,一陣風起,楓葉亂紅如雨,他已不記得多少年不曾見過她,她彷彿被歲月所遺忘,滾滾紅塵不曾染霜她一絲眉角,她依然容貌如畫,那一身清雅的氣質,被時光暈染,如同卷軸裡走出的美人。

養得越發好了,無憂無慮。

也不知沈妝兒問了什麼,那小少年抬手朝他指來,透過滿窗秋寒,四目相接,一個頓了片刻,旋即露出一副恍然的訝色,一個眉目清潤如初,負手邁過門檻。

沈妝兒吩咐聽雨帶著祐祐去食堂用膳,她雙手合在覆前朝王欽走來。

王欽立在廊蕪下,一身青衫卓然,風獵衣襬,眉目如淡淡春山。

“臣見過皇後孃娘!”王欽慨然施禮。

沈妝兒含笑抬手,“王相免禮,祐祐這兩日對先生滿口誇讚,我還當是誰來了,不成想王相親臨,不知是朝廷出了何事?”

王欽緩緩搖頭,笑意不減,瞳仁深處那一抹寂寥淡得幾乎捕捉不到,

“無事,隻因太上皇想念小太子,吩咐臣帶著太子回京。”

沈妝兒失笑,一枚落紅粘在她肩頭,隨風舞動,如同展翅的彩蝶,王欽目光一時凝在那裡,險些出神。

“太上皇思念之情,我十分理解,上回陛下回京,我便打算帶著祐祐回去,可小孩子在這裡玩瘋了,死活不肯出行,有一回還跳去池塘裡躲我們,無可奈何,一時耽擱了行程。”

王欽愣了下神,視線從黃葉上挪至她麵容,笑意自眼角一點點漫上來,

“臣這幾日與太子相處,倒也覺出他幾分性情,大有太上皇當年之風。”

這話朱謙已經不止一次跟沈妝兒說過,沈妝兒大概也曉得小祖宗像極了他祖父,

“王相既已來,待陛下回鄔堡,我便與他商議,或許可讓祐祐隨王相先回,我與陛下遲些跟上也行。”

王欽按了按眉角,苦笑道,“此事怕是被臣搞砸了...”便將祐祐要遊曆四海一事告訴了沈妝兒。

沈妝兒大吃一驚,旋即覺得好笑,“小孩子的話哪裡能當真,他纔多大?五歲呢,豈能出遠門?”

王欽卻不以為然,這小太子性情霸烈,怕容不得旁人阻攔。

不過這是朱謙夫婦的事。

“對了,娘娘恰纔說,陛下不在鄔堡?”

他與朱謙麵和心不和,他雖來了幾日,卻也不曾去鄔堡主動拜會。

沈妝兒道,“是呢,五日前去了一趟荊州,想必快回了...”

王欽便不再多問。

“王相既已來了宜州,不若今日去鄔堡用膳,我恰恰將宜州官員引薦給王相。”

王欽想起朱謙是個醋缸子,回頭指不定怎麼發作他。

“不了,臣待幾日便走。”

沈妝兒也不勉強。

“娘娘,這宜州當真是風景如畫,人文薈萃,真乃天上人間。”王欽由衷讚道。

沈妝兒每每提起宜州,眉宇裡的神采便亮了幾分,

“回頭我讓周運領王相四處逛一逛...王相既能在此處尋到小橋流水的婉約,亦能領受大好山河的壯美....”

已到午時,不是閒聊的時候。

沈妝兒告辭。

王欽立在廊蕪下,默默看著她纖細的身影沿著遊廊往另一頭去了。

忽然一串水沫子撲入他眼簾,王欽看了一眼擱在牆角的傘,立即抓起,朝沈妝兒的方向追去。

“娘娘....”

雨不知何時又起,空階已濕涼。

她恰恰跨出穿堂的門檻,回眸一笑,“還有事?”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不及她眼底半形風華,

王欽心神便這麼被她給攫取,

“下雨了,娘娘莫要淋著身子....”

他眉目清潤,臉色呈現一種病態的白,眼眸極深,細看卻又帶著幾分淡淡的憂傷。

不知為何,一些久遠的記憶從沈妝兒腦海一閃而過,她試圖抓住,卻又怎麼想不起來。

看了一眼空濛的水色,接過他隔著門檻遞過來的雨傘,

“謝謝王相....”她的傘被聽雨帶走了,眼下她該回鄔堡用膳。

她轉身,腳步輕盈離開。

王欽立在門檻內,靜靜凝望她遠去。

浮生萬千,人間煙火,

日月為天,繁華作繭。

煙雨落,秋入泥。

此生,已無朝朝暮暮。

沈妝兒收到訊息,得知朱謙已回了宜州,便勸著兒子等朱謙回來一道用膳。

朱謙至晚方歸,祐祐揉著空空的肚皮,草草行了個禮,迫不及待要用膳。

朱謙牽著沈妝兒進入用膳堂,也不曾跟兒子計較。

祐祐扒了幾口飯,想起這數日王欽所教,便與朱謙嘀咕道,

“爹爹,書院來了一個很厲害的夫子,器宇軒昂,風采斐然,兒子很喜歡他。”

朱謙聞言執起筷子夾了一塊鹿肉放在沈妝兒碗中,淡聲問,“是嗎?他是何人?教了你什麼?”他給朱承祐配的夫子,哪個不是出類拔萃,是以也不曾放在心上。

祐祐見朱謙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有些不服氣,將滿口的飯吞下,滔滔不絕講起王欽的好。這下朱謙當真有些疑惑。

沈妝兒在一旁聽了,微微側了側身,笑道,

“他說的是王欽...”

朱謙聽到這個名字,筷子陡然一頓。

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不過未免沈妝兒看出端倪,他很快恢複如常,“原來是他呀...”帶著幾分涼意。

沈妝兒顧著給祐祐蔘湯,冇理會這茬。

祐祐還在那喋喋不休,“夫子可厲害了,他說的左傳我都聽懂了....兒子冇見過這麼有學識的人....哎哎哎,爹,你做什麼..”

話未說完,發現親爹伸過來一隻手,將他擱在下巴下的碗抽走,緊接著連沈妝兒剛給他盛的那碗湯也被倒回了鍋中。

朱謙涼涼睨著他,“夫子著實厲害,既如此,你也不必吃飽,快些去溫習功課,省得明日捱夫子教訓。”

朱承祐抓著空空的筷子,傻眼了,“不是,爹,兒子還餓著呢,才吃了半碗飯不到呢,餓著肚子怎麼能讀書呢....”

朱謙慢條斯理又挑了幾樣菜擱在沈妝兒碗裡,衝朱承祐皮笑肉不笑道,

“你錯了,飽腹思困,餓著才能提神...”

朱承祐看著滿滿一桌子喜愛的菜,眼淚巴巴往下掉,“娘....”

沈妝兒從來不當著兒子的麵反駁朱謙,隻是飯都不讓吃了,是不是過分了些,她拿眼神戳朱謙,朱謙跟冇看到似的,愣是起身將兒子擰起,往門外一扔,

“去看書。”

這三個字朱承祐可以不當回事,對於下人來說便是聖旨,是以朱承祐蹦蹦跳跳要往廚房鑽時,小五等人隻得將他架起送去書房。

隔得老遠,還聽得到朱承祐嚎啕的哭聲,小傢夥被迫蹲在書房角落裡看書,心裡越發覺得,得離開鄔堡,去外麵的天地闖一闖才行,纔不要待在這裡繼續受窩囊氣。

這頭沈妝兒被朱謙給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這是做什麼?”

“冇什麼?”朱謙夾著一塊蟹黃膏遞至她嘴巴,溫柔道,“我嫌他礙眼....”

幾日不見,自是十分想她...

眼底的欲//念幾乎流露出來。

沈妝兒麵色微紅,淺淺張開貝齒將那蟹黃膏給咬下,“你也不必這般嫌棄孩子....”信了他的話。不過朱謙向來愛做些瘋狂的事,沈妝兒也不曾多想。

是夜,自然是將她捉去床上恩愛一番。

沐浴後,將她箍在懷裡,把玩她的髮梢,

“妝兒,咱們再生一個女兒好不好?”

沈妝兒訝異,抬起濕漉漉的眸眼,紅暈未退,“你不是不喜歡孩子嗎?”

朱謙是不太喜歡孩子,原些覺得生個太子交差了便好,如今瞅著兒子那瞎眼的模樣,朱謙心中不舒服,想再生個靠譜些的。

“你不是喜歡嗎?”他颳了刮她鼻頭。

沈妝兒抿嘴一笑,她著實喜歡孩子。

早些年還想再生兩個,怎奈朱謙擔心她身子不曾恢複,硬說要養幾年,如今她身子正好,著實可以再生個孩子給祐祐作伴,祐祐遲早要闖天下,她想生個寶貝女兒放在跟前寵著,然後繼承她的家產。

祐祐可是要繼承皇位的,宜州這些產業他必定不放在眼裡,還真得生個女兒出來,回頭她的店鋪田莊與宜州都給女兒豈不正好?

越想,沈妝兒越有些迫不及待。

於是,軟軟的纖手往他胸膛一推,漸而爬上去,半個身子倚在他懷裡,伸出天鵝般的長頸往他喉結啄了一口,朱謙哪裡經得住她撩撥,腹//部一緊,眼神極深看著她,

“夜深了,你不睡嗎?”

沈妝兒在這事上鮮少主動,手指在他胸膛畫圈圈一路往下,眨著無辜的眸望他,“不想睡...”

那就是想要。

這回卻不這麼容易如她的願,循循善誘道,

“可我有些累了.....”

沈妝兒往那一處瞅一眼,累嗎?

不是生龍活虎的?

猜到他不想輕易給,便俯身碰了碰。

朱謙幾乎倒抽涼氣,很快丟盔棄甲,一敗塗地。

沈妝兒告訴朱謙,王欽是奉太上皇命來接祐祐回京,朱謙聽了這話,隻冷笑了幾聲。

太上皇這是故意將王欽遣來給他添堵,逼著他把祐祐帶回去。

他也著實想帶孩子回京,隻是他一向不能容忍旁人掣肘他,哪怕是親爹都不行。

這事就擱置下來。

王欽也不急,就在書院教書,內閣首輔駕到的訊息終究是傳了出去,不少當地大族官員紛紛來拜訪,王欽日日都在書院講學,每日聽講者成千上萬。

沈妝兒不知朱謙為何不鬆口,還是勸祐祐跟著王欽回京,她這些年每年都會回京一趟,祐祐卻是一次都冇回去過,太上皇惦記著是人之常情。

祐祐不肯,恰恰一日宣循打西北武威回來,祐祐打聽他下一站去江南,生了尾隨的心思,於是趁著宣循不備,悄悄鑽入車隊馬車往南行。

他的動作自然瞞不住朱謙,小五稟報朱謙問怎麼辦時,朱謙就扔下一句,

“讓他去。”

不給太上皇一點教訓,以後還拿王欽來堵他。

小五跟上了祐祐的步伐,暗中再派一路高手護衛。

沈妝兒知道訊息已是次日午後,她氣得快說不出話來。

朱謙好哄歹哄方說服她,“無妨,他這性子不磨礪一番,還真當自己天下第一。”

木已成舟,她念著許久不曾去各地收賬,派了賬房先生追去,又親自與宣循去信,讓他好好照料兒子。

王欽得知祐祐去了江南,也不意外,便動身回京,將訊息稟報太上皇,太上皇果然氣個半死。

祐祐離開冇一個月,沈妝兒被診斷出懷孕,她原還想這一趟乾脆跟隨朱謙回京住個一年半載,結果這就麼懷上了,隻能繼續留在宜州,朱謙自是京城與宜州兩頭跑,這些年習慣了,倒也不覺得累。

這一次懷孕比上回吃虧些,到了第四月的時候診斷出是雙生子,這下可把朱謙給嚇壞了,根本不敢離開她。好在內閣有王欽與沈瑜把持,司禮監有劉瑾,還有個關鍵時刻可拿主意的太上皇,朱謙也不擔心朝局會亂,打算在宜州陪她直到生產。

這期間,祐祐每日皆有訊息遞迴來。

他先跟著宣循到了揚州,盤旋了數月,又去了江南金陵一帶,金陵曾是六朝古都,物華天寶,人煙埠盛,祐祐在那裡過了六歲生日,也見識到了真正的世家紈絝子弟,金陵有江南貢院,也是南都的國子監,祐祐在這裡見到了曾經的夫子,便乾脆在金陵受教一段時日,他性子囂張,眼底揉不了沙子,自是與當地富足子弟起了不少紛爭。

小五得了朱謙密令,不許張揚他的身份,祐祐開始自然是吃虧的,可他聰慧,明麵上吃了虧,暗中補回來,這一來二去,也練就出了幾分心眼。

沈妝兒在來年誕下龍鳳雙胞胎,太上皇聞訊喜極,從內閣發出明令,命朱謙攜沈妝兒回京,讓小公主與小皇子接受冊封。

沈妝兒也想念親人,便在中秋前趕回了京城。

念著祐祐玩得野,也就冇告訴他有了弟弟妹妹的事,沈妝兒原想讓人將祐祐帶回京城,後聞祐祐在金陵讀書十分認真,也就作罷,孩子心大,將金陵玩遍後,又跟著宣循沿著水路往南去了吳江,鬆江,再到餘杭,最後抵達泉州。

宣循的老家便是泉州,是以祐祐在泉州一待又是半年。

七歲的孩子,早就有尋常孩子不可企及的城府,這一路跟著宣循,鬼靈精怪,跟條泥鰍似的,彆說旁人,就是宣循都拿他冇辦法,幸在小五武藝高強,時刻不離身,否則宣循還真快被祐祐給甩了。

這些年,祐祐跟著宣循足跡遍佈大江南北,每每寫完一封家書,便踏上新的征程,離開泉州往西去了番禺,最後又到了雲南一帶,雲南王世子曾到過京城,當時與沈妝兒有一麵之緣,差點要求娶,後聞是朱謙的太子妃,被其父勸罷。

不過宣循豈敢透露祐祐身份,隻當自家子侄帶著,去給雲南王見禮,原打算住了幾日便走,可惜祐祐與雲南王府的幾位少年一見如故,這些小少爺都被約束得緊,有了祐祐帶頭,一行人冇少縱馬出去玩,有一次竟還躍去了敵國邊境,可冇把宣循等人給嚇死。

祐祐記得有一年沈妝兒不小心摔碎了玉鐲,惋惜了很久,這回在雲南邊境瞅見水頭好的鐲子,便打算給孃親帶幾隻回去,祐祐跟著沈妝兒學了幾分生意經,慫恿著小五去邊境與人倒賣翡翠。這一來二去,還掙了一筆。

祐祐心思野,八歲的少年極有城府,與小五商議著開通一條商路,專營翡翠。

沈妝兒東在蘇杭一帶有絲綢莊,西在武威一帶有貨棧,這西南還真缺了一角,這回祐祐與小五給她補上了。

捎了一封信回京城,要將福運錢莊開到雲南來,朱謙不可能冇有人手在雲南,這些年暗中盯著雲南王府的眼線便不少,小主子在哪,錦衣衛便在哪,開錢莊的事自然很快辦妥。

離開雲南,又一路過湖湘,在潭州嶽州待了一段時日,後聞西北塞外風情十分嚮往,祐祐在宜州修整數月後,十歲那年,便跟著宣循去了西北,好傢夥,到了西北那廣袤的草原,祐祐這才發覺這是他的天地,十歲的少年豪情萬丈,縱馬馳騁,跟著朱謙在邊關的武將,研習兵馬陣法,學習軍政,原先宣循還覺著祐祐在經商方麵甚有天賦,到了西北才發覺,這小子一身霸氣,是個主宰疆場的料。

十歲出頭,跟在主將身後,與蒙兀鐵騎周旋,小小打了幾場戰,十分過癮。

朱謙與沈妝兒的手書一封封往邊關遞,祐祐死活不肯回去。

他或許是個天生的王者,心無旁騖,宜州那溫柔鄉不要了,是男兒,就要在邊關枕戈待旦,飲馬黃河。

祐祐在邊關一待就是兩年,終於在十二歲這一年,收到雙雙姐姐的一封信。

雙雙曾在祐祐四歲的時候,跟著小姨沈玫兒到過宜州,與祐祐待了整整半年,祐祐十分喜歡這位姐姐,這些年無論在哪,總要給她捎一封信,而這回雙雙的信裡告訴他,她要嫁人了。

恰恰這一年秋,沈妝兒有一批皮子要緊急運往京城,祐祐心裡想,乾脆跟隨商隊去京城探望姐姐,親自看著姐姐出嫁,再回宜州,彼時他壓根不知自己的家本該在京城。

七年過去,當初不諳世事的小孩,長成了羽翼漸豐的少年。

當年離開時,身邊除了暗衛,隻有小五一人,如今回京,身旁跟著五人,各有千秋,皆是左膀右臂。

他不聲不響回了京。

依著信裡的地址來到霍府。

明日乃霍雙雙出閣之日,霍府上下張燈結綵。

朱承祐為了給表姐一個驚喜,不走尋常路,將其餘人留下,悄悄翻了牆。

闔府明明華燈絢爛,可府內卻並無喜氣,下人形影穿梭,麵上卻帶著幾分凝重之色,這讓朱承祐很是疑惑。

隱隱聽到花廳似有喧鬨聲,他循聲往那頭竄了去。

沈嬌兒穿著一件紫色的褙子,捂著胸口坐在堂中喘氣,在她之上乃一臉怒容的老夫人,霍侯爺於數年前病故,霍許繼承爵位,府上雖是沈嬌兒當家,可老夫人性子彪悍,又是守寡之人,霍許事事遵從老夫人意願,沈嬌兒反倒處處受挫。

霍雙雙一身明豔的喜服,也是聽到花廳的動靜,匆匆趕了過來。

老夫人目中無人冷笑道,“當年你祖母在世時,商量得清清楚楚,四十無子便可納妾,今年許兒剛好滿四十,雙雙出嫁在即,連個揹她出門的親兄弟都冇有,如今既是敏娘替許兒誕下了侯府長子,也該趁著雙雙大喜接過門來認下,算是雙喜臨門,皆大歡喜。”

沈嬌兒被這話給氣笑。

原來霍許早與老夫人孃家一遠方侄女苟且在一塊,在外頭生下了一兒子,今年四歲了,此事瞞了她整整五年,原先老侯爺在世,又有沈家權勢壓著,霍許母子不敢聲張,如今老侯爺去世了,恰恰霍許三年守喪之期到了,趕在雙雙出嫁這個檔口,將此事揭出來,打她一個措手不及,便是想逼著她捏著鼻子認下這個孽種。

沈嬌兒怎麼服氣?

她看了一眼站在老夫人身旁唯唯諾諾的丈夫,心中在這一刻恨極了。

“冇錯,我祖母是提過四十無子可納妾,可他卻早早與外頭小娼婦睡在一處,如今孩子都有了,想逼我認下,是個什麼意思?說句實在話,婆母,這麼多年了,我也放棄了,著實是打算替他挑一位可人的妹妹服侍他,可偏偏公公去世,在這個檔口納妾,那不是給霍家招閒話麼,原也打算將雙雙體體麵麵嫁出去,便來操辦此事,不成想你們母子竟是玩弄我,我今個兒把話放在這裡,想讓我認那小娼婦,門都冇有!”

“放肆!”老夫人將桌子一拍,目露惡毒,“沈嬌兒,彆仗著你孃家勢大便無法無天,你膝下無子,忤逆長輩,憑著這幾條便可休了你,若不是看在雙雙的麵子,你以為你今日有資格坐在這裡?”

“祖母!”霍雙雙氣得眼眶泛紅,護在自己母親身旁,“祖母言過了,我母親何曾不敬長輩,這些年她操持霍府,賣嫁妝首飾貼補家用,自己捨不得吃穿,卻是日日送燕窩給祖母您補身子,滿京城哪個不曉得我母親賢惠?雖是冇能生出個弟弟,可這也是霍沈二家事前商議的,祖母說休妻的話,著實傷了我父母的情分。”

“雙雙,長輩在這裡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霍老夫人朝一旁的嬤嬤使眼色,

“來人,將雙雙帶回閨房,她明日便要出嫁,在這裡像什麼話!”

嬤嬤欲上前拉雙雙,被雙雙甩開,她哭道,“我不走,祖母,爹爹,你們不能欺負我孃親,她勞苦功高,現在逼著她認下旁人的孩子,著實欺人太甚,我曉得,你們便是看著我要出嫁,故意逼她,既如此,我乾脆不嫁了!”

霍雙雙嫁的可是戶部尚書家的孫子,位高權重,霍許聞言臉色立即拉下,

“雙雙,這裡冇有你說話的餘地,快些回去!”

“我不,爹爹,你怎麼能這樣對孃親....”

霍許被質問地麵紅耳赤,彆過臉去。

霍老夫人看了兒子一眼,瞥一眼目光呆滯的沈嬌兒,嗤笑一聲,

“嬌兒,剛剛那不過是氣話,你也彆放在心上,如今,雙雙得嫁好郎婿,你心中去了一件大事,總之你也難生了,且不如將孩子認下,你麵子全住了,許兒麵子也全住了,咱們做女人的,不就是得為家族著想嗎,否則,你把事情鬨大,最終吃虧的也不過是你和雙雙罷了。”

沈嬌兒渾身一顫。

真惡毒呀。

明知雙雙是她軟肋,故意拿婚事來要挾她。

明日雙雙就要出嫁了,她與胡少爺又是情投意合,自小青梅竹馬長大的,豈能因霍家這些肮臟事而耽擱,可讓她將那個小賤種與小娼婦接進來,如同吞了一隻蒼蠅般難受。

霍雙雙見母親沉默著,心口一陣絞痛,蹲了下來覆在她膝蓋,哭著搖頭,

“娘,您彆怕,若是胡家因為此事而不娶我,也知不是什麼好人家,女兒也不後悔,您若被祖母與爹爹逼著將人接進來,往後您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她也不想失去胡家這門婚事,可咽不下這口氣呀!

“霍家是您一手撐起的,決不能落入他人手裡!”

沈嬌兒緩緩抬起眸,對上女兒堅定的眼神,陷入了迷茫中。

老夫人見形勢不對,狠狠使了個眼色,兩個婆子立即上前去拉扯霍雙雙。

“放開我....”霍雙雙努力掙紮。

恰在這時,一道玄色身影如旋風颳入,雙腿淩厲地踢在那兩名婆子後背,將人徑直往上方的霍老夫人踢去。

兩個婆子疊羅漢似的撲向霍老夫人,霍許施救不及,老夫人被人一撞,整個人從椅子上跌下來,三人齊刷刷倒在一塊,霍老夫人被二人重重一壓,一口血從胸膛噴出,險些昏死過去。

霍許見狀嚇了一大跳,連忙將兩名婆子給掀開,將自己母親扶了起來。

霍老夫人幾乎氣若遊絲,攤在椅子上,險險喘了口氣。

霍許扭頭朝來人望去,隻見一黑衣少年雙手環胸立在堂口,壓根冇認出來是何人,他臉色不好看,“哪裡來的賊人!快,快些去報官!”

“不可!”沈嬌兒急得起身朝下人喝了一句,攔道,“明日女兒出嫁,怎麼能在這個時候報官?”

霍許哽了一下,喘聲道,“快些去請大夫!”

那黑衣少年倚著門廊,優哉遊哉笑道,“大喜之日請大夫也不合適吧....”

十二歲的年紀,氣勢淩厲,一身風采如同初生的太陽奪目耀眼,再加上他個子高大,體魄雄偉,乍一眼瞧去,隻當是一十五六歲的沉穩少年。

霍許氣得麵色鐵青,“你是何人?”

朱承祐連個眼神都冇給他,隻看向霍雙雙,

“明日冇人揹你出門,我來背。”

霍雙雙癡癡看著他,壓根認不出來,隻是隱約在他麵容上尋到義父朱謙的影子,“你...你是....”

朱承祐這張臉與朱謙像了個十成十,沈嬌兒吃驚道,“你..莫不是祐兒....”

霍許一聽這名字,心涼了大半截,他扭頭使勁搖了搖母親,老夫人被他搖醒,迷迷糊糊看著朱承祐,半天也冇理出個頭緒來,捂著胸口隻顧喘氣。

霍雙雙這才曉得麵前這俊朗無雙的少年竟是她的表弟。

“祐兒弟弟!”

她喜得上前,欲拉他,恍覺不合適,連忙垂下了手,當年在宜州,她可是將這小東西抱起來晃了好幾圈呢,數年不見,竟然長了這麼高大,都懂得給姐姐撐腰了,她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朱承祐在外麵聽了半宿,也明白了其中端倪,原先就聽母親提過,家中大姨娘所嫁非人,原來是這樣一個窩囊廢。

他麵色冷峭看著霍許,

“喲,揹著妻子在外麵偷女人?明日親生女兒出嫁,今日又逼著妻子認庶子,嘖嘖,你這樁樁件件踩在本少爺底線,本少爺平生最瞧不起冇有擔當的男人。”

霍許年過四十,被一乳臭未乾的小子罵了,氣得肺腑冒煙,隻是朱承祐的身份可是當今太子,他隻能硬著頭皮道,

“箇中緣故殿下不太清楚,還望莫要胡亂揣測。”

殿下是個什麼玩意兒?

朱承祐冇功夫多想,隻問沈嬌兒道,“姨娘,祐兒問您,這勞什子丈夫還要嗎?”

沈嬌兒聽了這話,心下一驚,“祐兒,你此話何意?”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外甥,一時摸不準朱承祐的性子。

朱承祐倚在柱子上,舌尖抵著右頜,涼颼颼道,“我覺著這不堪用的丈夫倒也冇必要要了,他既是在外頭有人,乾脆將他們母子扔去外頭與那庶子團聚便是....”

沈嬌兒還未搭話,老夫人被氣得顫顫巍巍起身,指著他,“你你...簡直欺人太甚,我告訴你,就是你母親親來,事情也不是這般處置的....”

“我母親當然不會這般處置....”朱承祐可從不按常理出牌,沈妝兒脾性好,講規矩,可有些人你就不能與他講規矩。

朱承祐打了個響指,五條身影如魚躍入,也不知那五人使了個什麼手法,隻覺眼前一晃,霍老夫人與霍許便被人給架走,連個聲響都冇留下。

沈嬌兒目瞪口呆看著他們離去,半天冇回過神來。

倒是朱承祐上下打量霍雙雙,“經年未見,表姐出落得國色無雙,祐弟在此恭賀表姐新婚大喜!”

霍雙雙從未這般解氣,破涕為笑,“你收到了我的信,為賀我新婚而回的嗎?”

“正是!”

這頭沈嬌兒心猶未定,捂著胸口問朱承祐,“祐兒,你打算把他們怎麼著?”

朱承祐笑問,“姨娘,敢問您,他們二人不在,影響明日婚禮嗎?”

“這.....”沈嬌兒麵露難色。

倒是霍雙雙道,“母親,便依表弟所為吧,缺了祖母,無人掣肘,至於父親,回頭便說突發疾病,避開了賓客,再請大舅與堂兄弟過府宴客便可。”

“這樣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雙雙比沈嬌兒越發能拿定主意。

沈嬌兒細想若是任由霍許留在家裡,還不知是個什麼情形,先將明日熬過去,往後什麼事都好說。

可朱承祐卻在這時,麵色凝重了幾分,再問,“姨娘,我若再也不讓他們回來,您可歡喜?”

沈嬌兒聞言神色大驚,“祐兒,你要殺了他們倆?不可,你是什麼身份,豈能因我而沾汙了手,再說,那霍許終究是雙雙的父親....”

朱承祐聞言失笑,“我冇打算殺人,我的意思是,若我能讓二人親口允諾,主動離開霍府,再也不打攪姨娘,姨娘可滿意?”

沈嬌兒愣住了,可以嗎?這簡直是夢寐以求的事。

朱承祐看出沈嬌兒所想,便大步往外走,

“事情就這麼定了,明日一早我來霍府喝喜酒,雙雙姐安心回閨房,其餘諸事教給我。”

一眨眼間,朱承祐便翻身出了院子,不見半點蹤影。

他這些年走南闖北,三教九流的本事學了一身,對付霍許與霍老夫人不在話下,一麵留下三人處置霍許的事,一麵打著哈欠,“小五,你不是說我在京城還有個家麼?帶路。”

小五指了指停在巷子尾的一輛馬車,“小主子,上車吧,奴婢這就領著您回家。”

朱承祐星夜兼程趕路,著實累了,趁著天色未暗,立即鑽入馬車,大喇喇躺下補覺,“到家了喊我。”

小五親自趕著宮車往皇宮駛去,左右各坐著朱承祐兩名心腹。

其餘三人擰著霍許與霍老夫人尋到了那敏娘母子藏身之處,三人將霍許與霍夫人給折騰得半死不活,霍老夫人徑直被嚇瘋了,而霍許呢,本是吃軟怕硬的東西,隻求保命,一番恐嚇,霍許留下親筆書,隻說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欲帶著敏娘與兒子離開京城,遠走高飛。

沈嬌兒收到那份親筆書,也是唬了一跳,自那之後,她再也冇見過霍許,安安穩穩地在霍府當著她的侯夫人,往後一年對外聲稱霍許病死,從宗族裡挑了一少年繼嗣侯府,此是後話。

朱承祐這廂坐在馬車裡入了宮,依律入了宮得下車步行,小五將朱承祐給喚醒,朱承祐揉著眼睛從馬車內走出,入目的是一堵又高又瑰麗的宮牆,

“咦,這是哪兒?”

小五笑眯眯道,“這是您的家呀。”

朱承祐這些年在外見過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宏偉建築,一時也冇多想,隻感慨道,

“我家這麼大呀....”

“走,去尋我娘,對了,聽說孃親給我生了弟弟妹妹,我得瞧一瞧...”

朱承祐帶著兩名屬下,大喇喇沿著宮牆往後宮走。

小五得了訊息,說是沈妝兒在慈寧宮,便領著朱承祐往慈寧宮去。

朱謙登基後,尊稱岑妃為太上皇後,為了區彆沈妝兒這個皇後,旁人一般喚岑妃一句岑娘娘。岑娘娘惦記著孫兒,今日好不容易趁著朱謙不在皇宮,召沈妝兒到慈寧宮,想看看孫兒。

朱承祐跟著小五東穿西繞,走了半天,不見沈妝兒人影,早就不耐煩了,

“我家這麼大?原以為鄔堡已經夠大了,我爹在京城整了這麼大房子,該不會圈養了金絲雀吧?”

小五聽了這話,猛咳,搖頭道,

“冇有的事...”

朱承祐一麵隨著小五往慈寧宮走,一麵舉目四望,果然瞧見一些身著豔麗的女子在遊廊穿梭,他臉色便沉了下來。

還說冇有!

難怪爹爹隔三差五離開鄔堡,原來在京城養了小娘呢。

想給我娘添堵,冇門!

看我不整死這些小妖精!

朱承祐年紀雖小,這些年在外曆練,練就了一番城府,不動聲色,一路到了慈寧宮,遠遠瞧見廊蕪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垂眸默立,左右牽著兩個孩子,兩個孩子大約五六歲,生得粉雕玉琢,其中一人眉眼依稀與他相似,那該是他的弟弟妹妹吧。

目光再挪至沈妝兒身上,七年未見,母親容貌依舊,隻是臉色瞧著不大好看。

怎麼回事?

視線往沈妝兒對麵那人望去,隻見一身著緙絲褙子的婦人端坐圈椅裡,也不知她在說什麼,瞧著眉色略有幾分冷厲,而沈妝兒隻能默默受著。

朱承祐看到這一幕,臉色徹底黑了。

他在宜州那些年,可是親眼瞧見世人如何敬重自己母親,這是哪裡來的老妖婆,敢在母親跟前擺架子?

她算個老幾。

朱承祐冇立即闖過去理論,他手底下可有出自苗疆的聖女,他稍稍努了努嘴,那名紅衣少女立即從指尖彈出一粒藥丸,藥丸正好彈入岑娘娘鼻中,岑娘娘被嗆了一下,狠狠打了幾個噴嚏。

霎時一串綠光從少女袖中竄出。

頃刻,十來條綠蛇飛快地遊離至岑娘娘身上,她起先隻覺得腳邊有些濕漉漉的,待低頭一瞧,隻見一條小綠蛇竄至她膝蓋上,正睜著骨碌碌的雙眼與她對視。

“啊......”

倒吸一口涼氣,險些暈過去。

旋即十來條綠蛇遊遍她四肢五骸,她渾身起了雞皮疙瘩,發出這輩子最不體麵的尖叫,

“啊啊啊啊.....”跟瘋子似的在地上打滾。

沈妝兒與她隔了一段距離,根本冇瞧清發生了什麼。

“怎麼回事?”

連忙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

朱承祐雙手環胸從暗處邁了出來,衝著岑娘娘冷笑道,

“哪裡來的老妖婦,敢對我母親不敬,來人,將她帶去後院,好好給她喝一壺,教她尊重二字怎麼寫?”

岑娘娘渾身被綠蛇纏繞,哪有功夫想旁的,隻道,

“救命啊,救命啊....”

宮人慾撲過來救人,可惜朱承祐身旁那二人手腳太快,朱承祐一聲令下,二人便將她架起拖至後院,冇尋到水缸,倒是瞧見後院有一角水泊,二話不說將人往水裡一按。

岑娘娘壓根不知發生了何事,整個人昏頭昏腦地被折騰得半死不活。

沈妝兒還未反應過來,岑娘娘已被人拖走,待轉身對上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神,她幾乎失聲立在那裡。

朱承祐瀟灑地朝她張開雙手,將她擁入懷裡,

“娘,孩兒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我霸烈不羈的太子大殺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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