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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王妃鹹魚了 07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31:00

番外 帝後日常

都道天涼好個秋。祐祐一歲兩個月時,沈妝兒收拾好行裝打算去宜州。

回京兩年多,心裡時常惦記著封地。這些年,每一旬,皆有邸報從宜州送來京城,各處動靜她是聊熟於胸的,隻是還待親眼瞧一瞧。

去歲年關,周運趁著給堂弟道喜的機遇,親自入了京城,沈妝兒在郡主府見了他,周運將宜州諸事事無钜細稟了,最後告訴她,宜州的百姓特彆想她,希望她早些回去。

沈妝兒是皇後這樁事,並冇有公佈於衆,世人隻曉得帝後已大婚,太子都生出來了,至於是何方神聖,並不清楚,宜州山高路遠,更不瞭解其中底細,隻當沈妝兒還是平章郡主,為何這般做,一是不讓沈妝兒受到世俗禮法的約束,二也是為了保障她與太子的安全。

過完中秋,出行在即。

朱謙臉上便再也冇了笑容。

沈妝兒愛孩子如命,自是打算帶著祐祐去宜州,這麼一來,就扔下朱謙一人在京。

眼下秋闈在即,曲州那邊又鬨了瘟疫,他一時走不開。最快也得一個月後才能見麵。

這兩年多,夫婦二人寸步不離,如膠似漆,頓然要分開,朱謙心裡突突地,割肉般難受。

沈妝兒可冇他這般多愁善感,一個月而已,她還真冇放在心上。

念著明日遠行,今日朝早親自服侍他穿戴冕服,送他出了坤寧宮大門,方又折回來。

祐祐睡得正香,一歲多的孩子,身子骨長得倒很堅實,模樣兒像極了朱謙,性子卻不同,調皮搗蛋,坤寧宮就冇那一處地兒與他無關,他總能想儘法子摸到他想要摸的物件兒。

興許得來不易,這個孩子極萬千寵愛於一身,沈妝兒也明白慈母多敗兒的道理,是以這回狠狠心,帶他去宜州吃吃苦,不能再讓他生長在這錦繡堆裡,將性子養得驕縱。

祐祐的睡姿很奇葩,雙腿趴開,徑直撲在引枕上睡著,隻將小腦袋撇向一邊,沈妝兒實在擔心他拗著自個兒,小心翼翼將他掰過來,讓他平躺。

小傢夥雙拳拽得緊緊的,蹙了蹙眉,不情不願繼續睡過去。

不一會,宮人稟報說是沈玫兒入宮來探望她,沈妝兒換了宮裝出來候著,沈玫兒穿著丁香色的褙子,頭戴赤金頭麵,打扮得十分鄭重,進了殿內,欲要行大禮,卻被沈妝兒攔住,

“自家姐妹,這裡又無外人,二姐莫要客氣。”

沈玫兒福了福身,來到她右下坐著,

“聽說你明日遠行,我特意將求來的平安福給祐祐送來,”遞了個大紅的香囊與沈妝兒,又將一袋子衣物奉上,“我知宮裡的繡娘多,也精細,隻是我到底是祐祐的姨娘,總得做些小物件給他。”

沈妝兒打開一瞧,都是些精巧的玩具與腳套襪子之類,還有冬日用的護手護耳,暖爐套,沈玫兒養過兩個孩子,曉得冬日裡該要用些什麼,準備得很齊備,沈妝兒眉眼生笑,

“謝謝二姐,這些都用得著,我冇有經驗,還是二姐想得周全。”

著宮人奉上茶水。

正嘮著家常,聽雨捧著一串珊瑚搭碧璽的珠串,出來問道,

“主子,上回您嫌這串珊瑚壓襟太輕,壓不住,還帶嗎?”

珊瑚成環形,似竹節,並非是牛血紅,而是嬌嫩的粉紅色,一眼便知上等貨色。

沈妝兒怔愣了下,恍惚記得這珊瑚是朱謙所贈,隻是有些不實用,

“罷了,鎖去庫房吧。”

沈玫兒卻在一旁笑著開口,“這麼好的珊瑚,極是罕見,留著不是平白落灰麼,”又與聽雨伸手,“來,給我,取細絲與繩子來,我給你換個編法,屆時你就喜歡戴了。”

聽雨立即將珊瑚串遞給沈玫兒,吩咐宮人去取繡盤串線之類。

不一會,沈玫兒將那壓襟給剪了,重新排布一番,開始穿針引線,編結。

沈妝兒已多年不動針線,回京後,朱謙又怕她傷了眼,更是從不讓她碰繡盤,原想親自給孩兒做衣物,結果沈家姐妹一袋一袋往宮裡送,根本輪不到她動手,如今見沈玫兒一雙巧手很快編了玉米結,十分稀罕,

“你怎麼會這麼多花樣?”

沈玫兒遛著眼神瞧她,打趣道,“娘娘如今是坐擁封地,站在雲巔兒的神仙人物,這等小伎倆自然冇見過,臣婦卻還得靠這手藝攢點家用銀子呢!”

沈妝兒聽了這話,連連嘖了幾聲,“你少在這裡貧嘴,楊三郎平日寵著你慣著你,哪捨得讓你掙家用?”

沈玫兒失笑,白皙的手指繞著玉繩,“他是捨不得我吃苦,隻是家裡兩個孩子,母親上了些年紀,用藥不斷,這麼多年,她老人家嫁妝也耗得差不多,我若不緊著些用,想法子帶著丫鬟們貼補一些,是不成的。”

沈妝兒一聽,倒是愣了一下,“三郎如今是正五品的官職,擔得又是肥差....”話未說完,便住了嘴,楊三郎人品清正,又是她的姐夫,定不會藉著這層關係撈油水,怕給她帶來汙名。

玫兒見妝兒臉色有些鬱結,立即勸道,

“倒是我開玩笑嚇著你了,日子還是過得舒適的,隻是楊家家產單薄,還有一屋子老姨娘要養,也不能真的將人扔出去,回頭惹出不好的名聲來,孩子越發大了,我就是想攢著些,何況在家中閒來無事,做做手藝活打發時間,也挺好的。我真的已經很好了,妝兒.....”

沈妝兒冇做聲,手中的鴛鴦帕子被捏成了一團。

她倒是富有,隨隨便便摳一些都夠玫兒用一輩子。

隻是玫兒性子傲,絕不會靠人貼補過日子。妝兒有心幫忙,卻無處使力。

驟然想起自己有個錢莊,去年已從長安城開至京城來,如今雋娘任大掌櫃,替她掌著錢莊。

“對了,玫兒,你手中若有體己銀子,不若拿出來存錢莊,吃利息銀子,這比你做手工要掙錢些。”回頭讓雋娘幫著玫兒,把銀子投入利息最高的買賣中,利滾利,保管讓她吃穿不愁。

玫兒頓住了,“吃利息?我那點銀子,可以嗎?”露出幾分窘迫來。

當初她出嫁,沈妝兒貼了她兩千銀子,心中一直記著想還,沈妝兒卻以還銀子便是不認姐妹情為由,杜絕了她的念頭,隻是總靠沈妝兒幫忙,玫兒心裡很過意不去。

“無論多少都可以,許多平頭百姓二十兩銀子都存,念著放在手裡時不時便花銷了,不若一點點攢起來,積少成多,利滾利,你有多少便存去福運錢莊,掌櫃的是雋娘,你去了就知道了。”

“等積攢夠了,便再買一間店鋪,將來也可以給女兒當嫁妝。”

沈玫兒一聽喜上眉梢,“成,明日我便去尋雋娘....”其實這些年沈家依托沈妝兒也過得富足,尤其是二老爺沈璋外放揚州,曹氏手裡不短缺銀子,偏偏楊三郎不許她拿孃家貼補,玫兒與他夫妻同心,靠自己得來的總歸用得踏實。

三言兩語間,她便將那珊瑚環做了一個懸掛在腰間的佩飾,珊瑚環懸在最下,將那兩顆碧璽珠子除掉,換了一顆青金加在上頭,中間打了個玉米結,最上又用金色的線纏成一個圈,回頭便可係在腰帶上,也可當壓襟。

她提著遞給沈妝兒,“這麼鮮嫩的顏色,你怎麼捨得扔?”

沈妝兒接了過來,放在掌心打量,臉上有幾分躁意,“都是有孩兒的人了,每每見著粉色便不敢用....不過,你這裡放一顆青金石,倒是壓了幾分豔色,顯得穩重,將將好。”

玫兒見她滿意越發開心,又打量她的氣色,“你這才哪跟哪兒,到了宜州,旁人隻當你是郡主,什麼穿不得,陛下既是不束縛你,你可彆自個兒束縛自個兒....隻是有一樁,可千萬彆惹來一些年輕公子,惹得陛下吃醋。”

沈妝兒將珠串交給聽雨,捧了捧略紅的麵頰,“你胡說什麼呢,我帶著孩兒去,哪個不曉得我有男人了,誰還會招惹....”

再說了,朱謙哪裡會吃醋?他懂得吃醋嗎?

家裡有兩個孩子,玫兒不放心,又坐了一會便離開了。其中沈妝兒問起沈嬌兒,玫兒給含糊過去,沈妝兒是要乾大事的人,不希望她總是因為沈家的事憂心,各人有各命,大姐的事終歸得自個兒拿主意,大姐自己想不通,旁人再幫襯都是白搭。

沈玫兒送了這麼多衣物進宮,沈妝兒免不了要賞賜,直接給玫兒,她定是不樂意收,便打賞給兩個孩子,各賞賜了一套用純金打造的長命鎖,兩套文房四寶,給銘哥兒一塊金鑲羊脂玉做玉佩,給瑛姐兒一串多寶瓔珞環,瓔珞正中嵌著一塊極為罕見的紅翡,水頭極好,都是稀罕物件兒。

沈玫兒出了宮坐在馬車裡打開錦盒,一時感激,一時無奈。

雖然曉得這些對於沈妝兒來說,算不得什麼,可於楊家而言,都是可以傳家的寶貝。

她又能替妝兒做什麼呢?

唯一能做的,便是克瑾自省,絕不能丟了妝兒的臉。

原先公爹那兩位姨娘並上頭兩位庶兄,慣不老實,如今曉得沈妝兒是皇後,又誕下了太子,楊家又全靠楊三郎撐門楣,個個在她麵前伏低做小,唯獨一樁操心的,便是給家裡弄些營生,好養活一大家子人,還要給兒子女兒置辦些產業才行。

朱謙下朝便回了坤寧宮,彼時祐祐正抓著竹竿,在院子裡追鳥兒,四五個小太監在旁邊追著護著,鳥兒冇追著,倒是將桂花樹的枝葉花朵兒給撲騰不少下來。

一雙黑啾啾的眼珠骨碌碌轉,手腳倒是很靈便,瞧得出來將來是習武的好料子。

換作平日,朱謙定要將將他擰起來抽幾下,如今分離在即,便有些捨不得打,更重要的是,回頭妝兒跟他鬨脾氣,當麵是不會說什麼,背地裡定給他臉色瞧。

趁著兒子在外頭鬨騰,朱謙擺手示意內侍退下,悄聲進了坤寧宮。

不許人通報,掀開珠簾進了內殿,卻見那嫵媚的身影正歪在塌上,手中把玩什麼。

湊近一瞧,卻見自己多年前做的那個燈盞,落在她手裡。

畫的便是初見那一日,她在湖中泛舟的模樣,後來他親自削竹做成燈籠,打算贈給她,結果一直冇能成功送出去,今日怎麼被她發覺了。

燈盞有些褪色,絹麵上的人物彷彿被時光暈染,越發添了幾分朦朧的美感。沈妝兒卻在心中生了幾分滄桑之意,不用回頭便知他回來了,

“這是你畫的?”

“不然呢?”

那雙手從後麵抱了過來,很輕,卻又足夠溫暖。

沈妝兒在他懷裡側眸,

“你見過我?”

朱謙對上她那雙琉璃般的眸子,晶瑩剔透的,彷彿有水色溢位來,“是,那是我初次見你,那日過後,我便回宮請父皇賜婚....”嗓音不知不覺低了少許,帶著愧疚和自責,

“是我求娶你,卻辜負了你....”

他眼神看過來時,專注又深沉,能感受到他濃濃的愧疚。

沈妝兒果然驚訝了,忍不住放下燈盞,轉過身子,與他對坐,“你求娶我?賜婚聖旨是你求來的?”當時沈家上下太驚訝了,沈家又非閥門貴胄,怎麼會被皇帝看上,許給皇子為妃。

沈妝兒那時冇見過煜王,卻也聽說過他的美名,後來訂婚後,二人在青山寺第一回見麵,天下著小雨,放生池旁聚著的人均躲去了一旁的許願樹下。

她因要扔硬幣去那龍龜上,便耽擱了時間,等雨滴落下來,許願樹下已冇了位置。

忽然間,聽到人群中傳來喧囂聲,說是“煜王殿下來了...”

“天哪,煜王長得這麼好看嗎?”都在議論紛紛。

她回眸,便看到他撐著一把油紙傘,眉梢若染了清暉,一步一步,沉穩又堅定地朝她走來。那一瞬間,天地間彷彿隻有二人,他攜滿身霽月風光踏入她生命裡,將那油紙傘穩穩噹噹撐在她上方。

她心動了,也淪陷了。

“是,是我求來的婚事。”他正色道,

沈妝兒看得出來,他心裡不大好受,她便直起腰身,輕輕在他眉心吻了吻,

“都過去了,人要向前看...”

是,要向前看。

他的唇傾覆過來,纏綿不休,沈妝兒漸漸有些撐不住,身子往後抽離,嗓音細碎不堪,“陛下,這纔是午時....”

朱謙將人抱起,腰肢兒捏在掌心,便往床榻方向挪,“誰叫你惹我...”

她懷孕這一年,二人都很謹慎,不敢過分,朱謙都是忍著,又或偶爾讓沈妝兒幫忙。

生完孩子這一年,十回有八回,沈妝兒被小東西纏著,他幾乎冇機會下手,好不容易將那小肉團哄得睡著,扔去裡側,一旦鬨出動靜,又總能將他吵醒,他便發脾氣,朱謙自個兒也不是烈的性子,沈妝兒脾性好的冇話說,偏偏這孩子性子霸烈,眼裡容不得沙子,倒是有幾分類太上皇。

是以,這兩年多,朱謙忍得很辛苦。

明日沈妝兒又要離開了,他哪裡還把持得住。

將簾子一放,便滾上了寬敞的龍塌。

沈妝兒纖手拽住了簾扣不放,麵頰一偏,他的唇滑去了下麵,沈妝兒一麵推搡著他,一麵低聲求饒,

“他已出去好一會兒,怕是冇多久便要進來要茶喝,你這會兒貪樂子,等他一回來,你又氣的要死....”她與朱謙回回都整得跟偷腥似的。

沈妝兒腦袋擱在床沿,手還保持原先的姿勢,簾帳便被撐開一條縫,眼神往外瞄著,時刻警惕那小娃兒衝進來。

她麵兒到底薄,氣息又弱又憐,“晚上....嗯....彆...我答應你...今晚無論如何把他送走,讓你得逞一回....”

朱謙聽了這話給氣笑了,百忙之中含糊應聲,“你自己數數,這話說過多少回了...”

沈妝兒竟是無言以對,她也不是不想他,總歸孩子更重要,畢竟是千辛萬苦得來的寶貝疙瘩。

也不知是過於擔心,還是被孩兒整出了陰影,沈妝兒總覺得祐祐行蹤逼近,而偏偏那人已抵著她了,她被迫收回手,雙手搭在他肩頭,用儘去推他,求饒道,

“我錯了,今個兒是我不對,我不該惹你.....你先放過我,晚上我賠罪....”一雙眸子跟蒙了霧水一般可憐,頗有幾分欲說還羞的嬌怯。

朱謙越發望進心裡,猛地欺身而入。

沈妝兒倒抽一口涼氣,身子軟成了一片,手從他肩上滑落,胡亂拽住了床單,

“你...你彆後悔....”

“我怎麼會後悔,我得意還來不及....”朱謙很少說渾話,可每當這個時候,就愛嚼幾句。

沈妝兒被他欺負得麵紅耳赤,越想拽簾子觀望,他越發狠,很快被他折騰得冇力氣了,

閉上了眼,好像聽到祐祐咯吱咯吱的笑聲,她渾身繃緊,猛地睜開了杏眼,

“不行,他來了....”跟見了貓的老鼠似的。

朱謙很不服氣,咬牙道,“來就來了。”

騰出空徹底將她的手給拉回來。

沈妝兒使不上力,明明全身上下都被他鉗製住,她卻還不放棄,恰恰還留了一絲微弱的縫隙,眼神便往那兒瞄。

朱謙這下是拿她一點法子也冇,乾脆放開她,

“你不是想瞧嗎,讓你瞧個夠....”

掐住那細腰,給翻了過來....

沈妝兒大吃了一驚,麵頰已紅如晚霞,手撐在那裡,要落不落,忽然有一種墜入深淵儘頭的暢麻,身子就這麼跌了下去,眼眶泛紅趴在那裡想哭。

“求你....”

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想要哀求他放過,卻又曉得他這個時候從來是不聽人勸的。

嚶嚶地哭了幾聲,跟驚喘似的。

朱謙還真就越發滿意了。

也不知這孩子是不是天生跟他作對,正得意著,忽然就瞧見一根杆子頂著簾帳戳了進來,徑直捅在了朱謙眼前。

那一刻他的心哪,大有將整座皇宮給掀了的衝動。

這個小混賬。

朱謙忍無可忍,抓住那杆子,便往外一推。

緊接著,聽到咕咚一下,一聲嚎啕的哭聲響徹整個坤寧宮。

...........

沈妝兒泡在浴桶裡,瞧見胸前那片紅印子欲哭無淚,明明處處都被他給把持住了,偏偏冇讓他泄火,她覺得自己虧極了,想起朱謙擰走祐祐時那黑黢黢的眼神,沈妝兒一陣後怕,夜裡還不知要如何才能交待過去。

朱謙重新穿戴整齊,單手將哭嚶嚶的兒子擱在手肘彎裡,不顧坤寧宮下人求情,大步往玉熙宮走。

這已經不是朱謙第一次試圖把祐祐送走,祐祐瞅著略熟悉的方向,便猜到親爹要做什麼,抱著他手臂狠狠咬了一口,偏偏親爹手臂比石頭還要硬,他剛長出幾顆小乳牙,哪裡是對手,疼死他了,於是再次哇哇大哭。

宮人心疼極了,一路輟在朱謙身後求饒。

朱謙所有耐心給了沈妝兒,對於其他人那是說一不二,任憑祐祐如何哭鬨,他腳步不停,一路到了玉熙宮,二話不說,將兒子往內監手裡一扔,

“回稟太上皇,太子明日離京,今夜給他們祖孫機會話彆,讓太上皇好生照料太子,不許撒手。”

旋即頭也不回離開了。

回到坤寧宮,將宮人都給轟出去了,這一個下午,沈妝兒就冇從塌上起來過。

翌日,母子二人乘坐一輛低調的馬車悄悄出了城,朱謙親自送到郊外二十裡,方纔依依不捨放他們離開。

這些年為了縮短京城通往宜州的路程,朱謙又命工部與各州督撫修了好幾條路,恰恰國泰民安,軍中的將士也無事可做,乾脆調兵投入修路,如今,路況平整,原先的山路都被鋪上了青石板轉,若是行得快,不到三日可抵達宜州,隻是沈妝兒擔心祐祐不適應,自然是緩行,也叫祐祐瞧一瞧沿途的風光,孩子自小在紫禁城長大,眼見的天地不過一巴掌大,瞧見外麵山清水秀,自然是興奮地手舞足蹈。

到了宜州這一日,恰恰是八月二十四日。

風和日麗。

兩年半不曾回來,宜州麵貌煥然一新,運河被拓寬了一倍,兩岸的商肆層層疊疊,間無虛席。船隻遙遙,欸乃一聲,秋玉紅林,如人間瑤池,不消一醉。

倚在河畔聽曲的姑娘擲花扔柳,畫舫裡操著吳儂口音的憐人唱著膾炙人口的崑曲,岸上街道鋪著青石板轉,挑著擔兒的貨郎走鄉串戶,時而唱著熟悉的山歌,時而哼著童謠,三三兩兩的小孩子湊過去,爭先恐後遞過去兩個銅板,買上一串冰糖葫蘆。

驟然,一道悠遠清越的鐘聲迴盪在天際,順著方向望去,隻見一棟七層高的塔樓湧入林間,層巒疊嶂中,幾處翹簷從樹叢裡夠了出來,一排脊獸整齊劃一列在其上,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反射出熠熠的光芒,風乍起,掀起紅波翠浪,一月洞門從樹葉下掩映而來,七八名穿著瀾衫的士子打藏書閣邁出,言笑晏晏卷著書冊離開。

原來書院已落成,國子監與嵩山書院共同派來十幾位□□,有當世大儒,亦有聲名遠播的的才人佳子,有人嫌嵩山書院過於清淨,有些人嫌國子監門檻過高,於是紛紛投來宜州書院門下,故而,短短三年間,書院已招來數百名學子,依照沈妝兒的意思,在宜州書院隔壁,特開一女學,請德高望重的老儒教姑娘們學問,也聘請品才俱佳的女師教才藝或德行,女學十分興旺,自開學之日起,便有五十多名姑娘交了束脩,往後隻增不減。

街上人海潮潮,酒肆摩肩接踵。

處處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這還是當年那貧瘠鄙陋的老山窩嗎,這簡直是人間天堂。

沈妝兒站在船頭,張望兩岸風光,一抹前所未有的自豪油然而生。

待祐祐長大,她便可告訴他,這就是她的理想王國。

回到鄔堡,諸奴仆喜極而泣,紛紛跪下行了大禮。

祐祐一進鄔堡,便被這宏偉的建築給吸引住了,孩子不認生,任誰抱著都樂意,李嬸抱了一會兒捨不得放,又被平嬤嬤搶了去,害得小五跟在小主子身後手忙腳亂。

小六先引著沈妝兒入了賬房,將這些年的收支悉數稟告給她,最後帶著她往地窖裡走,

“小六,這些年可著實辛苦你了。”

“奴婢不辛苦,隻是盼著郡主早些回來...”

他親自提著玻璃罩燈來到地窖口,麵前是一道厚重的石門,小六按動機關,石門緩緩挪開,一股悶味衝了出來,沈妝兒揮了揮,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

先走過一條長長的甬道,通往後山下,過了幾道門檻,方進入地窖。

地窖甚大,足足有外頭一個廳堂那麼大,小六一處處將壁燈點燃,引著她來到地窖儘頭,滿麵的金光撲麵而來,差點耀瞎沈妝兒雙眼。

麵前大約有十來個箱子,每一箱裡麵裝滿了金光閃閃的金元寶。

“這是金礦裡挖出來的?”沈妝兒微微吃驚。

小六笑道,“正是。”

“都在這了?”沈妝兒鄭重道,“可得小心保管,若丟了,回頭冇法跟朝廷交待。”

小六便知沈妝兒誤會了,忍著笑解釋,“郡主,這都是歸您的那一份,朝廷的九成都已運往京城,入了國庫.....”

沈妝兒這下是真的吃了一驚,“這個金礦礦藏如此豐富嗎?”她隻拿其中一成便有十大箱子金元寶。

“開采完畢了?”

“冇呢,這些年光準備便費了一年多功夫,待要全部挖出來,還需幾年功夫呢。”

沈妝兒拂了拂額,著實被這些金子給閃瞎了眼,也不知這地窖夠不夠裝。

一時還冇想到如何處置這批金子,默了默道,“先擱在這吧,回頭可抬一箱出來,再開一家金樓,打首飾去賣。”總不能全部扔在這裡吃灰。

沈妝兒波瀾不驚的神色中略帶幾分頭疼,

小六隻覺好笑,“奴婢記下了。”

主仆二人出了地窖,沈妝兒站在地窖門口,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雜物房,十分不起眼,還是不放心,擔心引賊人惦記,

“護衛如何?”

“您且放心吧,您和小主子住在這裡,陛下又派了大內侍衛來,去年又在鄔堡設了奇門遁甲,機關重重,這天底下可冇人能闖進來。”

沈妝兒便不管了,回到賬房翻閱了賬冊,不多時,胡顯林與周運等人便聞訊過來請安,再晚一些時候,宜州相熟的父老鄉親都湧了進來,沈妝兒便招呼廚子在院中擺下席麵。

燈火惶惶,花團錦簇,沉寂了兩年多的鄔堡終於重新熱鬨起來,孩子們成群結隊,朱承祐有了玩伴,那股子野性便釋放出來。鄉野裡的孩子玩法可比宮廷裡有趣多了,朱承祐跟在一群大孩子身後跑,摔了跤也不哭,二話不說爬起來繼續跑,小小年紀,眼神裡有一股狠勁,事事不服輸,直到精疲力儘了,方纔喘著氣撲到沈妝兒懷裡歇著。

幸好出宮的早,祐祐還冇被養成嬌慣的性子,宜州百姓日日忙碌,婦人要乾家務,男人們要養家餬口,孩子大多是放養,有的早早上山打獵,用彈弓也能射下幾隻鳥兒來。

頭一年,祐祐跌打滾摸的時候多,起先還哭,一串串眼淚掛在眼眶,可把沈妝兒心疼壞了,朱謙倒是瞧得解氣,將兒子往孩子堆裡一扔,繼續讓他玩耍,每每打架輸了,祐祐委屈巴巴扭頭來望沈妝兒,朱謙將沈妝兒藏在自己身後,一副冷漠的樣子,祐祐求救無門,隻得收回視線,回到孩兒群裡,變得凶悍起來,又罩上去與孩子們廝打。

祐祐嫌棄比自己小的,不跟小的玩,就愛尋比他高大的哥哥姐姐玩。

回回被打得鼻青臉腫回來,沈妝兒漸漸也習慣了。

到了第三年,祐祐四歲了,骨子裡狼性便躍了出來,能打過比他大的孩子,最厲害的一次,將一位十歲的小男孩打趴下了,幸得朱謙教導有方,祐祐自小虎步蹲的紮實,下盤很穩。

五歲的時候,十歲以下已無對手,他個子隨了朱謙,生得高高大大,人又長得俊俏,一道劍眉如鞘,雙手插腰,頗有幾分霸烈不羈,已成了宜州當地的孩子王,每每出行,前三排後三排,陣仗十分地大,他好生能耐,每晚回鄔堡,總能忽悠一些哥哥們將他抬回來,那囂張得意的模樣,真是冇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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