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重生後王妃鹹魚了 > 056

重生後王妃鹹魚了 05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31:00

奉天殿殿內, 群臣默立,氣氛壓抑凝重。

刑部尚書李慶宜,將所尋證據一一列出, 最後合上冊子, 與皇帝一拜,

“陛下,事情便是這般, 侍讀學士沈瑜,在新交上來的這冊史書中, 避前朝末帝名諱,卻不避先皇諱, 可見他含沙射影諷刺先皇,臣亦在國子監尋得他一些詩文,其中亦有給末帝避諱之處,證據確鑿,還請陛下治沈瑜及沈家之罪。”

當年那個替先皇除掉末帝母子的人,正是李皇後的嫡親外祖父, 先皇臨終感懷陳家功勞, 遺言立陳老先生外孫女李皇後為後,這就是為什麼,這麼多年李皇後無子,皇帝卻依然保持她皇後尊榮的緣由。

刑部尚書李慶宜則是皇後之弟, 這些年李家與朱珂綁在一條船上,一向與朱謙水火不容。

皇帝單手撐在蟠龍寶座的扶手上, 闔目不言, 渾身上下透著無聲的威壓。

殿中, 一襲白衫的沈瑜, 已凍得發僵,他麻木地看著麵前的地麵,緩緩搖著頭,

“陛下,臣之所以對‘佑’這個字避諱,是因臣的父親名諱中有一個‘佑’字,至於不曾給先皇避諱,臣不知先皇乳名,是以不曾注意,曆代修史從不避乳名,此事臣不敢擅領,還請李尚書將證據拿來,給臣親自瞧一瞧,好辨一辨是不是臣的字跡....”

世人避諱,會在名諱上加一筆或減一筆,以示對先人的尊重。

李慶宜拂袖冷哼道,“沈瑜,你已承認你在給末帝避諱...僅此一樁,便可治你的罪,你修的是史書,可不是家書,你在‘佑’字上,加一筆,不是打先皇與陛下的臉麼?”

“我冇有!”沈瑜麵龐發紫,眼神有著實質般的力度,恨不得穿透李慶宜的眼,他極少動怒,此刻卻如同惹急了的豹子,雙眼猩紅,

“我隻在自己所寫的詩文中避亡父諱,從不在史書上避‘佑’字諱,你想要誣陷我,在史冊上簡簡單單加一筆不就成了嗎?”

“我誣陷你?哼,我與你無冤無仇,你也不過是一個五品侍讀學士,在朝中無人識得,你有何處值得我誣陷?”

蓬垢的發在寒風中亂舞,沈瑜顫得厲害,如鯁在喉。

朱謙默然聽了一陣,緩緩邁開步伐,跪在最前道,

“父皇,兒臣以為,此事蹊蹺,還請父皇下旨,讓錦衣衛詳查。”

李慶宜抖了抖手中的書冊,冷笑道,“太子殿下,人證物證俱全,您還要查什麼?非得製造些證據來替沈瑜脫罪嗎?”

朱謙不曾理會李慶宜,依然拱手望著皇帝,“父皇,兒臣要查那冊史書所有經手之人,也要查國子監進出檔案,隻要是人做的,一定會留有痕跡,若不詳查,兒臣不死心。”

這時,翰林院一位老臣站出來道,

“太子殿下,史館特設在國子監,每日進出人不少,您怎麼查?不管怎麼樣,沈瑜身為這冊史書的編纂者,即便有人誣陷,他未能第一時間找出問題,他也難逃其咎....”

朱謙冷冷掃他一眼,“何大人這是強人所難吧,若是有人在沈大人交出這冊史書後做了手腳呢?”

若換做尋常,朱謙提出要查,眾臣不會有異議,可偏偏這次事涉沈瑜,朱謙老盯著沈家不放,想要將女兒送入東宮的臣子們心中便有些焦急,乾脆趁此機會,將沈瑜的罪給定死,好給自家女兒排除一個強勁對手。

這麼一來,形勢不容樂觀。

最後,朱謙冷笑一聲,緩緩將頭上象征東宮太子尊榮的冕冠給取下,擱在一旁,清冷的嗓音如珠玉,擲地有聲,

“父皇,兒臣信沈家,沈家淡出朝堂,從不與人結仇結怨,今日之所以被人針對,定是被兒子牽連,故而,兒子誓與沈家同進退,共生死,還請父皇著三司會審,令東廠與錦衣衛協理。”

朱謙話落,殿中一片死寂。

一直闔眼的皇帝聞言,猛地睜開眼,嗓音勃然,“謙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皇帝不怪朱謙替沈家說話,這是情理當中,他怒得是朱謙不把太子之位當回事,一旦沈家定罪,朱謙這個太子便到頭了。

他從來都是謹慎沉穩之人,今日怎麼如此莽撞?

朱珂立在一旁滿臉震驚,他最初設下這個局,目的有三,其一逼沈妝兒就範,其二,將當年李家與陳家的功勞在皇帝跟前提一提,好叫皇帝曉得他纔是最名正言順的太子,其三,隻要此事一出,朱謙必定會站出來替沈家說話,屆時他順帶將臟水往朱謙身上一潑,離間朱謙與皇帝,好叫朱謙在朝中大失人心。

而眼下,朱謙主動將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這不是省了他很多事嗎?

朱珂將喜色抑在眼底。

原先支援朱謙的大臣,紛紛跳起來阻止。

“殿下,三司會審必定驚動朝野,此事捂還來不及,您怎麼能宣揚呢?”

“您是太子,當以社稷為重,這件事無論真相與否,都累及先帝名聲,如何能公佈於衆?”

“沈瑜在其位謀其政,他負責攥史編史,出了這等疏漏,即便不按影射罪名處置,也得按瀆職處置,沈瑜死不足惜,殿下千萬要自顧啊!”

朱謙神色堅毅,唇角微微扯了扯,“依諸位大臣之意,皇祖父果然有不軌之舉?他不過是順時應天罷了,江山不僅是帝王的江山,也是百姓的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皇祖父還政以清明,功高至偉,”旋即,目光怡然投望在皇帝身上,“父皇,兒臣不認為祖父有不可言之處,也不必遮遮掩掩。”

他若不將籌碼加重,此事的規格便隻限於刑部,唯有加上他這個東宮太子,纔有機會爭取三司會審,這樣一來,李慶宜便冇法一手遮天。

太子之位冇了,他還能奪回來。

沈家冇了,他做的一切還有何意義......

他伏低再拜道,“父皇,兒臣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沈瑜更是當場呆滯,僵了一瞬,立即往前跪爬,磕頭如搗蒜,

“陛下恕罪,太子一時失言,還請陛下莫要怪罪與他....”

挪身與朱謙磕頭,哽嚥著懇求,“殿下....殿下快認錯吧,此事與你無關,還請殿下莫要再言....”

沈瑜萬萬冇料到,為了給沈家爭取脫罪的機會,朱謙連太子之位都給賭上了,怎麼會呢....在沈瑜印象中,朱謙眼裡隻有權勢,怎麼會這般兒女情長....太不像他了....

沈瑜修史,更懂史,文人之間這些字裡行間的遊戲,一不小心便是萬劫不複。

他不能拖累朱謙。

沈瑜轉首往皇帝長拜,額尖已磕出一片紅印,“陛下,臣認罪,臣瀆職,還請陛下看在妝兒的麵子上,饒了沈家滿門,處死臣一人....”

“沈瑜....”皇帝紅著眼站起了身,眼神緊盯著他,晦暗不堪。

皇帝自事發就知道這樁事不好查,一筆而已,沈瑜想要摘得乾淨,難於登天,先皇的名聲與大晉的名分不得不顧及,他是皇帝,不能徇私,得以大局為重,此罪按律當夷族,而眼下最好的辦法,便是不公佈於衆,以瀆職之罪處死沈瑜,來保全朱謙與沈家。

可朱謙不答應。

夢裡沈瑜被箭矢當胸貫穿的情景,依然血淋淋地刻在他腦海。

或許,那不是夢,而是妝兒經曆過的一生。

“嶽父....”朱謙移目朝沈瑜重重叩拜,語氣裡含著幾分悲滄,他抬目,見沈瑜一臉赴死的堅決,目光被刺痛一般,交織著自責與懊悔,“是我對不起沈家,對不起妝兒,也對不起您....理應我來擔。”

沈瑜被他這一聲嶽父叫得心緒亂湧,麵如泥塑,他癡愣地盯著朱謙,彷彿頭一回認識他,半晌,顫聲道,

“我...不是你嶽父....”

“不....”朱謙深深吸著氣,緩緩一笑,這一笑恍若穿透烏雲的陽光,“在我心裡,您一直是,永遠是....”

轉身,雙袖合一朝皇帝拜下,

“父皇,若沈大人有罪,罪在兒臣,兒臣願一人擔責,若沈家無罪,還請父皇還兒子與沈家一個清白!”

這是要一人扛下來的意思。

朝臣傻眼,他這是腦子被驢踢了,還是愛沈妝兒愛慘了?

沈瑜大驚失色,爬過去,重重扯著朱謙的袖子,“殿下,這不關您的事,不關您的事啊,您瘋了嗎?”他一頭磕在地上,泣不成聲。

皇帝氣笑了,眉峰銳利,唇角冷冷掀著,“馮英擬旨,著左都禦史程鈞,刑部尚書李慶宜,大理寺卿宋紹三司會審....”末了,睨著始終一言未發的王欽,語氣凝緩,彆有深意道,“內閣首輔王欽督查。”

王欽眼梢微挑,深深看了一眼朱謙,他到底是破釜沉舟,還是請君入甕?

這一次,便是他,都看不懂朱謙了。

王欽歎著氣,與其他三位大臣同時列出接旨。

皇帝最後背過身去,看都冇看朱謙,語氣平靜似水,

“來人,將太子朱謙與沈瑜押下刑部大牢待審!”

*

年關已近,京城四處人影匆匆,街上熙熙攘攘,明明是正午,天卻陰沉得可怕。

沈家已被錦衣衛封住,沈妝兒被特旨寬待,臨時搬去了對麵的郡主府,沈府一應人等不能外出,錦衣衛是朱謙的人,沈妝兒不擔心沈家人被苛待,一應用度皆是正常供應,唯獨該要操心的,是牢獄裡的人。

她穿著一件素衫,裹著一件月白的鬥篷,帶著聽雨提著食盒來到刑部天牢門口。

她麵龐比那雪還要白,眸眼卻明亮堅韌,聽雨塞了一錠銀子給守門的侍衛,侍衛念及沈妝兒身份,也不敢攔,不耐煩往裡扒拉著,“快去快回。”

主仆二人來到天牢門口,一股陰濕發黴的寒氣從甬道口倒湧上來,將沈妝兒嗆出了淚,她忍著噁心,捂著嘴一步一步沿著光滑潮濕的石道往下走。

搖曳的燭火將她纖細的身影長長投在牆壁,隨著她的到來,擱著牆壁上的燭火一晃一晃,晦暗不明。

沈妝兒下到地牢,四處充滯著刺鼻難聞的氣味,地麵陰濕冰冷,兩側還有留下的小溝,黑幽幽的廢水流淌著,散發出一股惡臭。

沈妝兒緊緊捂住嘴,在手帕的縫隙裡尋得一絲呼吸。

聽雨又給牢頭塞了銀子,牢頭是個個子矮小的小老頭,五十出頭的模樣,彷彿是習慣了地牢的陰濕,眉頭都不帶皺一下,輕車熟路掂了掂銀子,拿下顎往地牢深處一指,

“往前走,第三個路口,再往左手邊,行到最深處便是沈大人的牢房。”

越往裡走,黴味雖越重,卻冇那般潮濕,沈妝兒費了些功夫,慢慢適應裡麵的氣息,漸漸鬆開了手,快步按照牢頭所指,尋到父親沈瑜的牢獄外。

燈光不明不暗照亮整間牢房,門口的木欄還掛著一片木牌,寫著父親的名字,地上鋪滿了乾稻草,角落裡擱著一張不算寬敞的木塌,粗粗扔了一床棉被在上,沈瑜一身白衫端端正正坐在塌上,雙腿盤起,衣裳雖有些淩亂,卻無毆打跡象。

沈妝兒鬆了一口氣,扒著柱子往裡輕聲喚了一句,“爹爹....”

沈瑜身子一震,猛地睜開了眼,入目是女兒一張白皙清秀的臉,一段時日未見,她又瘦了些,沈瑜神色間並無惶恐,亦無灰敗之色,瞧見沈妝兒來,罕見露出一臉溫煦的笑,不深,卻足夠暖人心。

沈妝兒眼眶被濕意浸透,幼時最深的記憶,便是爹爹將她架在肩上,舉著她瞧府外的風景,那銀鈴般的笑聲至今還在腦海迴旋,爹爹進入翰林院之前,很長一段時間會親自照料她,爹爹雖然不苟言笑,對她這個長女的疼愛卻一點都不少,直到後來一頭紮入史書,變得沉肅,也鮮少回家,她便跟著老太太生活。

沈瑜下來木塌,蹲在柱子前,上下打量女兒,見她模樣還好,露出寬慰的笑。

“妝兒,你彆擔心,爹爹是清白的,隻要此身不染汙名,生死不懼。”

沈妝兒聽了這話,心裡堵得慌,不過此時說什麼都是多餘,親自將食盒打開,格格不入的珍饈香氣縈繞出來,沈瑜看著食盒,忽然皺起眉,抬手製止道,

“等等....”

眼神輕輕地往斜後方撇了撇,溫和看著女兒,低聲道,“妝兒,去送給殿下享用....”

沈妝兒長睫微微一動,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定定看著沈瑜,半晌,暗啞應了一聲,

垂下眸,將第一層食盒裡的數碟菜肴並一碗米飯遞出來,放在沈瑜跟前,朝聽雨看了一眼,示意她照顧沈瑜,重新將食盒蓋上,提起,緩步朝斜後方走去。

繞過一彎口,來到一間碩大的牢房前,屋頂還漏下一線天光,牢房內被清掃得乾淨,被褥床榻一應俱全,一張長案擺在正中,上頭隔著簡單的茶具。

視線從小案漸漸挪至案後那道清雋的身影,哪怕是坐著,身形依然挺拔修長,在這樣暗不見天日的牢獄,顯得硬朗又沉穩。

沈妝兒步子很輕,幾乎很難引起人注意,隻看了他一眼,便悄悄將食盒擱下,緩緩掀開蓋子。

朱謙正在閉目養神,聽到這聲輕微的動靜,倏忽睜開了眼。

粗大的柱子之間,擱著一張柔秀的臉,白瓷般的肌膚,飽滿的小嘴凍得有些發紅,瑩瑩泛著水光,濃密的長睫靜靜垂著,嬌靨如畫....朱謙神情有些恍惚,以為是錯覺,又或是夢感應了他的心,如果是夢,便多看幾眼。

牢房門邊放著一張小案,沈妝兒將幾樣菜擱在案上,抬眸,撞入一道幽深又迷離的視線裡,他眸色從未這般柔和,似春水淺淺地拂過人心。

沈妝兒愣了愣,生出幾分陌生,喚了一句,“殿下...”

清脆又軟綿的嗓音,恍若徜徉在浮光裡飛絮,紮了紮他的心。

朱謙猛的回神,定睛一瞧,麵前真真實實的有一道人影。

“妝兒?”他試探地發聲。

沈妝兒神色淡淡的,細軟瓷白的玉臂從柱子間伸過來,將小案往他跟前一推,

“殿下,請用膳。”

朱謙目光落在那佈滿菜肴的小案,是熟悉的菜式,再挪至她麵頰,他喉結滾了滾,低沉問,“你父親用了嗎?”

怕沈瑜將菜肴讓給他。

沈妝兒麵色平靜道,“他在用....”

這麼說,備了兩份,特意也給他捎了一份。

不可思議的喜悅悄然爬上心頭,

朱謙猶自剋製著,唇角微微平了平,從容起身,坐在小案後,抬手要去扶碗,隻覺掌心十分不適,頓住了。

沈妝兒跪坐在柱子外,瞥一眼他的手,曉得他的習慣,便將隨身攜帶的布巾遞給他。

雪白的帕子,繡著一朵纖細拔長的蘭花。

朱謙視線定了片刻,伸手接過,回身擰起茶壺沾了點水,打濕帕子,細細擦了手,方擱在小案旁,伸手拾起碗,開始用膳。

沉寂的空間浮起細微的嚼動聲。

尷尬無聲蔓延。

兩道視線輕微地碰撞了一下,很快又避開。

牆角的燈芒染在她眉梢,那雙眼若晶瑩的黑曜石,清幽幽的,又似無波的潭。

朱謙並不焦急,吃得慢條斯理,甚至可以說細嚼慢嚥。

她親自下廚,吃了這頓,冇下頓。

朱謙格外珍惜。

沈妝兒等了片刻,見朱謙隻吃了一半,不由心生狐疑,他從不是這樣漫不經心的人,做事端正,一絲不苟,吃個飯從不吞吞吐吐。

麵前的人,冇有半點身陷囹圄的自覺,臉色更是從容而清華,彷彿這是煜王府的用膳廳。

沈妝兒心生絕望的想,大禍臨頭了,他不著急嗎?

朱謙終於發現對麵的人,眉尖微蹙,眼梢泛紅,心中有些發虛,不敢再耽擱,速度加快了些,利落將幾碟菜並飯一粒不剩吃完,再次用布巾淨手,隨後端正地看著她。

“辛苦你了...”

沈妝兒冇迴應,徑直伸手過來將碗筷收好,朱謙連忙幫了她一把。

待碗筷收入食盒,牢獄重新歸於寧靜。

沈妝兒的心卻平靜不了,劉瑾將昨夜殿內朱謙的話,一字不差轉述給她。

她忍不住疲憊地想,他到底要做什麼?

換做以前,她可以肯定地認為,朱謙這是在設局,那些年,他對她雖不上心,在政務朝局上從來都是心思縝密,步步為營,他不可能為了沈家,讓自己陷於這般危險的境地。

冇有人和物,能比過他心中的權力慾。

他是天生的王者。

但,那句“若沈家有罪,罪在兒臣,兒臣一人承擔”的話,還是震撼了她。

他舍了權力,選了沈家,意圖將沈家從案子中摘乾淨。

沈妝兒雙手加眉,朝他一拜而下,

“殿下大恩,沈家無以為報。”深深揖在地上,

朱謙看著她柔美的背影,舌尖充滯著苦澀,他不需要她的謝。

沈妝兒直起身,擔憂道,“殿下這麼做,是有什麼計劃嗎?需不需要我做什麼?”

朱謙料到她這麼問,事情發得突然,能有什麼計劃,不過是見招拆招罷了,與沈瑜共擔是他真實的意思,冇有任何算計的成分,隻是這些告訴她,她也不會信。

“引蛇出洞,我在外麵,他們必定心生顧忌,隻有我在牢獄,他們纔會放開手腳,做的越多,錯的越多,妝兒你信我,我不打無準備之戰。”

沈妝兒是真的信他,“那,你打算怎麼做?”水盈盈的眼,似有星芒墜落,

他便沉淪在這一眼裡,嗓音有些低啞,“什麼都不做,等著他們坐實罪證,隻要他們露出一絲破綻,我便讓他們無翻身之地。”一旦他入獄,朱珂會像一頭瘋狂的野獸,不惜任何代價來對付他,屆時,他的天羅地網就該將這頭困獸給縛住。

他眼底泛著冷熠的光,溫聲道,“妝兒,你什麼都不必做,回郡主府,有訊息劉瑾會告訴你。沈家也不必擔心,錦衣衛不會對他們動手。”

入獄前,他將能安排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沈妝兒喉嚨忽然火辣辣的疼,想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麼,也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扭動了下僵硬的身子,扶在木柱,緩緩站起身,朱謙也跟著站了起來。

目光落在她裙襬上,沾了些灰塵,素白的裙子繡著一朵朵精緻的桂花,卻被一些飛螢給纏住了,沈妝兒撲了撲,灰色的蚊蟲就這麼黏在裙襬上,拍不落,沈妝兒便放棄了,擰著食盒打算離開。

這條裙子他見她穿過很多回,永遠那麼乾淨明麗,像翩躚的蝶,它不該沾染纖塵....眼眶冇由來有些發酸,胸膛湧上一股戾氣,他眉棱驟斂,突然俯身向前,手穿過柱子,捧住了她的裙襬,修長的手指將那飛螢撲過的地方,一點點給摘淨,撫平。

沈妝兒半抬的腳步,忽然黏住了。

那樣挺拔頎長的身影,就這麼俯在她跟前,虔誠而卑微,做著令她陌生又不解的事。

他的呼吸有些沉,又些重,帶著難以消解的怒。

這一路進來,他神色都十分從容,彷彿一切儘在掌握,怎麼突然被這幾隻飛蛾給惹怒了。

沈妝兒愣了一瞬,回過神來後,尷尬地拽著裙襬,試圖將裙子給扯出,“殿下,無礙的....”

這時,男人抬起他漆黑沉湛的眼,從齒縫擠出幾字,

“這牢房,也不必來了...”

捨不得她衣裙沾塵,鬢角染霜。

*

正如朱謙所料,朱珂回了府,立即召集幕僚商議如何扳倒朱謙,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被壓製了大半年,六王府的謀士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態,一定要摁死朱謙。

沈瑜有罪,就是朱謙有罪,六王府的人去翰林院收集證據時,碰巧撞見一位與沈瑜交好的官員,那人聲稱某一日酒後,沈瑜埋怨先皇對陳家處置過於寬容,可見沈瑜著實對先皇不滿。

七七八八又蒐羅捏造了不少證據。

這冊關於前朝末帝的史書在定稿後,被沈瑜放入匣子裡,鎖好直送翰林院,由翰林院幾位掌教終審後,提交內閣,再有內閣稽覈遞去司禮監,問題是被翰林院的官員發現的。翰林院審閱史冊有嚴格的紀錄,誰進誰出,皆在小吏的看管下。

朱珂當時設計這個局,留有一洗脫沈瑜罪名的證據,就是這個小吏,原本拿這個證據來威脅沈妝兒就範,如今朱謙與這樁國史案綁在一塊,自然也就冇必要留著這個隱患,朱珂示意心腹除掉那名小吏。

錦衣衛偷偷跟著朱珂的人,悄悄將小吏給救下。

到了朱謙入獄的第四日,三司會審,公堂之上,雙方人馬鬥得如火如荼,溫寧拿出一項關鍵證據。

史館所用筆墨與翰林院有所不同,雖都是油煙墨,翰林院用的是五石漆煙,這是最上等的好墨,史館用的是貢菸,兩者的配方大差不差,但五石漆煙的墨錠加了金箔,更有光澤,請來行家當場辨認,史書上其餘的字跡皆用的貢菸墨,唯獨“佑”字偏旁上加的這一筆,用的是五石漆墨。

這就證明,那一筆並非是沈瑜所寫,而是有人陷害。

誰陷害呢?

六王府找來的那名翰林院官員當堂改口,轉而指正朱珂的人收買了他,連銀票多少何時何地都說得明白,而那名原本被滅口的小吏也出現在公堂,一切證據指向朱珂。

朱珂麵如土色,試圖脫身,然而公堂之上坐著的是當朝首輔王欽,王欽怎麼可能給他機會翻身?當場派人去朱珂府上捉人,拿到幾名幕僚,一經審問,眾人也曉得大勢已去,為了保命,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將朱珂的計劃透了個底朝天。

朱珂落網,不可避免牽連刑部尚書李慶宜,左都禦史程鈞是個暴脾氣,當堂將李慶宜一屁股踢去堂下跪著,李慶宜是個狡猾的狐狸,隻承認自己被人帶偏了,卻不承認參與了此事。

次日上朝,王欽等官員將案情公佈,文武百官瞠目結舌,朱謙一黨的禦史也將這些年朱珂放高利貸設賭場的證據全部提交,朱珂當庭悔恨,欲求得皇帝寬大處置。

皇後亦聞訊趕來求情,畢竟是疼了多年的親兒子,皇帝正踟躕之際,

一授朱謙示意的禦史,越眾而出,鏗然道,

“陛下,先皇當年明明是瞬時勢而為,是被百官擁戴登基,論理不會有不滿之聲,為何這些年,暗中汙衊先皇的人屢禁不止,臣以為,問題出在當時先皇在處置陳家時,手段不夠果決,未能服眾之故。”

“陛下請想,無論陳家出於何種目的,他畢竟是弑君,此乃十惡不赦之舉,此外,這一舉止,亦陷先皇於不義之地,直接導致先皇抑鬱而死。臣以為,陛下若想堵天下悠悠之口,正應該彌補先皇的遺漏,將當年弑君的人按律處置,以正視聽!”

殿內倒抽一口涼氣。

當年先皇處置了陳家,卻留了幾手,後來又逼著皇帝娶李氏女為後,依著禦史這意思,可以將李家與陳家後裔給一併處置了。

李慶宜聽了這話,幾乎癱倒在地,他本以為可以全身而退,不成想,朱謙拿他最得意的地方來攻擊他,好一招將計就計,釜底抽薪!

皇帝果然眯起眼,細細思量這席話。

於私,皇家感激陳家,於公,他必須處置陳家一脈。

左都禦史程鈞聞言,第一個站出來,“臣附議。”

緊接著王欽列出,躬身道,“臣也附議。”

陸陸續續,竟有大半官員跪了下來。

皇帝長籲一口氣,當庭下了兩道旨意,其一釋放朱謙與沈瑜,並擢升沈瑜為鴻臚寺卿,其二,下旨徹查當年陳家弑末帝一案。最終,皇後被廢,發去皇家寺廟修行,李家闔家被髮配邊關,皇帝並未殺朱珂,而是將他終身□□,子女均貶為庶人。

轟轟烈烈的國史案,最後以六皇子一黨敗北而告終。

除夕前夜,案子塵埃落定,朱謙親自料理此案首尾,果然如他所料,將當年弑君的陳家一脈給處置後,朝野呼聲很旺,皇帝聞言壓在心中那顆石頭總算移開了,衝他擺擺手,

“過了這個除夕,朕徹底不管事了,朕僻居玉熙宮,奉天殿都交給你了...”

朱謙怔了怔,連忙拜伏在地,恭然應允,“兒臣遵旨。”

皇帝伏在禦案上,慢悠悠打量他,忽然冷笑道,

“謙兒,這招苦肉計玩得很溜,你是不是得謝父皇成全之恩?”

朱謙輕聲咳了一下,麵不改色道,“父皇,兒臣當時是肺腑之言....”

“裝!”

從奉天殿出來,朱謙迎著凜冽的寒風拾級而下,來到丹樨,廣袤的風從四麵八方席捲而來,朱謙一襲玄服,穩步地行走在風浪中。

這時,曲毅興致勃勃兜著一粉箋從東宮方向奔來,見到朱謙,喜得上氣不接下氣,連忙將信箋奉給朱謙,

“殿下,平章郡主邀請您明日午時在迎慶樓賞梅。”

渾厚的嗓音伴著風聲灌入朱謙的耳郭,高大的身子罕見地晃了晃,不可置信盯著他,眼底帶著幾分初生般的真摯,

“你冇弄錯?”

“千真萬確。”

作者有話說:

今天這章提前更新,不過以後還是白天哈,麼麼噠。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