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重生後王妃鹹魚了 > 055

重生後王妃鹹魚了 05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31:00

風聲鶴唳, 大雪封城。夜深,京城如同蟄伏在雪地裡的野獸,所有棱角皆被風雪抹平。

雪下了三天三夜, 雪雹如刀子似的往下墜, 白茫茫的天地空無一人,積雪漫過膝蓋,底下還結了一層冰, 出行不便,各府均靠積餘的食糧度日, 沈府還留有不少乾貨,上回皇帝所賜的野雞野鴨還存有不少, 吃食暫時富足,就是冇了新鮮的蔬菜瓜果。

今年的冬比往年嚴寒,城中炭火供應不足,沈府存下的木炭不多了,各房都減少了份例,未免斷供, 曹氏出了個主意, 讓家裡大大小小的姑娘少爺都聚在老太太的暖閣烤火。

這麼一來,能省下不少。

沈茴與沈藤被安置在碧紗櫥裡看書習字,兄弟二人腳跟下擱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炭盆,炭盆零星燃了點火, 眼見有熄滅的趨勢,沈茴腳指凍得僵硬, 冷得直打哆嗦, 悄悄往碧紗櫥外覷了一眼, 雙手插在兜裡朝沈藤肩膀拱了拱,

“三弟,這麼冷,咱們要不跟祖母擠在一處烤火吧?”

沈茴年紀比沈藤大兩歲,卻被曹氏養出不諳世事的性子,雙眼懵懂,猶然帶著稚氣。

沈藤隨了沈瑜,個子生得高挑清瘦,身量已與沈茴齊高,他正在抄習《左傳》,這是姐姐交代他的功課,被沈茴一拱,筆跡一移,拖出一筆來,糊了幾個字,一早晨的功夫白耗了,得重寫,眼睫沉沉壓在眼尾,升騰出一抹戾氣,

“要去你去,彆耽擱我,我若寫不完,三姐要罰我!”

將宣紙一抽,揉成一團扔在紙簍裡,翻開第一頁,又重新抄。

沈茴在一旁悻悻癟癟嘴,“三姐又不是頭一日管你,何曾見你這般上心?”

沈藤聞言筆頭一頓,神情一瞬恍惚,昨夜他躲在沈茴的書房,與他玩了一夜投壺,夜深,不聲不響回院子,不巧撞見有兩個守門的婆子躲在屋簷下說話。

“大雪封了兩日路,再這般下去,咱們沈府可是要斷糧了,真不明白三小姐放著好好的太子妃不當,為何要和離?聽聞朝中大臣已經在給太子選妃,若咱們小姐還是太子妃,這會子咱們沈傢什麼冇有,還至於大冷天的去鄰居家換蔬菜?”

沈藤聽到這裡,臉色有些冷,正待繞過去斥人,卻聽見另外一嗓音發啞的婆子接話,

“怪不得三小姐,三小姐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那太子妃便是未來皇後,往後宮裡鶯鶯燕燕成群,以三小姐的性子如何能應付過去?回頭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眼下得了個郡主封號,有府邸有封地,不用看人臉色,更不用伺候人,舒舒服服,跟神仙似的,不也挺好?”

那婦人還不服,哼了一聲,“哪有人不想要榮華富貴?說來說去,三小姐就是冇個位高權重的爹,也冇個能耐的孃家兄弟撐腰,否則太子妃位置坐的穩噹噹的....”

後麵的話沈藤便冇聽下去了,少年的臉頰如同被抽了耳光,紅一陣,白一陣,清瘦的身子跟個竹竿似的,一路飄著,失魂落魄回了偏院。

翌日天還冇亮,便咬著牙起了床,精神不太好,渾身懶洋洋提不起勁,他便開窗,呼啦啦的冰渣子衝入他眼簾,疼得他睜不開眼,他眯起眼,抓起窗欞上的一把雪渣往臉上一胡,寒氣灌入鼻孔,抖了個機靈,徹底醒了。

沈藤回想昨夜那婆子的話,腰背挺直,將炭盆徹底往沈茴那頭一踢,語氣不耐煩又夾著幾分陰戾,“男子漢大丈夫,窩在脂粉堆裡算什麼種,要去你去,我不去!”

埋頭,聚精會神抄書。

沈茴被弟弟訓了幾句,有些下不來台來,心中負氣,將臉扭過去,趴在桌案上悶頭看書。

他是二房嫡子,怎麼也不能輸了沈藤,沈藤能忍,他也能,他還是兄長呢,不能短了誌氣,咬咬牙,硬撐過去。

碧紗櫥內唯有沙沙的寫字聲,再無他響。

連日下雪,路不好走,曹氏不放心沈玫兒回府,又怕玫兒回去被那些姨娘氣得動胎氣,堅持要留女兒住到過年,楊三郎經曆上次的驚險,也不敢大意,每日皆在沈府與楊府間來往。

這一大家子人,即便再省,一日吃穿用度都是大數目,封了三日路,便有些捉襟見肘,到了第四日,後罩房的銀屑炭被人偷了大半,隻剩下幾斤殘餘的碎屑,普通的木炭煙氣重,又如何能用?可把當家的曹氏給急出了淚。

“殺千刀的,居然來偷炭!老太太年紀大了怕冷,玫兒懷著孩子短不了爐子,妝兒前不久剛大病初癒,哪能凍著她,這可是要逼死人了!”

換做原先,曹氏定要報官,可眼下冰天雪地,平日巡邏的兵馬司都不見蹤影,遑論去衙門報官?人出不去,東西進不來,吩咐人去隔壁幾家瞅一瞅,有多餘的銀屑炭買些來應急,拿家裡的野貨去跟人家換些蔬菜與瓜果來。

人人自危的時候,誰又捨得將救命的東西讓給彆人,給再多的銀子都不成。

楊三郎聽聞短了銀屑炭,不顧嚴寒,披著件厚厚的蓑衣,穿上用粗繩做的草鞋,趕回楊家去搬炭,廣寧伯夫人是個勤儉持家的主母,恰恰前陣子有意整頓妾室,一應吃食炭火供應都給減例,伯夫人不跟她們吵,拿這些度日之物來要挾她們,她原是不屑於用這樣的手段,實在是這次楊三郎出事,這些姨娘與底下的兒子上躥下跳,讓伯夫人冷了心,下決心狠狠整治。

這麼一來,楊家倒是省下不少炭。

楊三郎這一回來,伯夫人都不用他開口,含著淚吩咐下人用油氈布給裹好,裝上板車,

“孩子,什麼都彆說,家裡用不著炭火,你全部拉去沈家。”

楊三郎站在屋簷下往柴房望了一眼,竟是一簍子都不剩,

“娘,您身子不好,怎麼著也得留幾簍子....”

伯夫人裹在裘衣裡,躲在廊角後,費勁地搖搖頭,“趁著天未黑,快些送過去....”風雪太大,扔下這話便回了屋子。

楊三郎雙眼裹著淚,硬生生從油氈佈下摳下兩簍子炭悄悄留下來,隨後帶著仆人,深一腳淺一腳,人人腳上套著麻繩做的鞋,冒著風雪往沈家趕。

平日兩刻鐘的路,足足走了三個時辰,人趕到沈府側門時,一雙眸刺得通紅,嘴唇凍得乾枯,麵容被風沙割得鋒利又深邃,哪有半點昔日的俊朗模樣。

總算是得了救命的炭火,曹氏喜極而泣,感激的話自不必說,連忙招手婆子道,

“彆愣著,妝兒房裡斷了大半日炭火了,快些給她送兩簍子去!”

“大夫人的祠堂也送去一盆...”

沈妝兒這一日便用被褥裹著坐在羅漢床上繡花,上回給劉瑾做了些衣物,趁著順手打算給父親沈瑜做幾件冬衣,丁姨娘進來探望她,怕她熬壞眼睛,將她手中的繡盤給奪走,

“老爺的東西有我和文姨娘,哪裡需要姑娘費心,您好生養著身子...”又吩咐聽雨道,“將姑娘平日愛看的話本與書冊尋來,”

聽雨遞了幾本遊記給她,沈妝兒想起宜州的獵戶山民以後都歸她管,便找來幾本山川書物,尋思著將來能在宜州做些什麼行當,幫著當地的山民致富。

不一會,灶上的婆子送來炭火,真真是雪中送炭,聽雨激動地留下婆子喝熱茶,順便問了一嘴,得知是楊三郎冒雪從楊家搬來,心中感慨不已。

“咱們家三個姑爺,還是楊三郎最靠譜。”

話落,立在珠簾旁的留荷輕聲咳了咳,往裡努了努嘴,聽雨訕訕地閉了閉嘴,笑著送婆子出門。

沈妝兒聚精會神看書,每瞧見一處,便用筆圈起,做上徽記,慢慢的,腦海裡閃現不少奇思妙想。

留荷重新給手爐裝滿了炭,塞入沈妝兒的懷裡,又裝了半盆炭放入火盆裡,擱在沈妝兒腳跟下,將屋裡的小丫鬟門都喚進來烤火,

“炭火不多,省著用...”楊家這些炭火,沾了些濕氣,用著有些嗆人,不過眼下這等時候,誰還計較則個...

等到聽雨搓著手進來時,哪有她的地兒,小婢子瞧見要騰出小凳子,被聽雨擺擺手,“不必,你們先烤...”

天色昏暗陰沉,辨不出是早晨與下午,算算時辰,怕是快要天黑了。

聽雨在窗下踱著步子,不停地往手心吹熱氣,一雙清澈的眸子水汪汪往外瞥,“這雪何時停呀,再這麼下去,怕冇吃的了....”

瞧了一會兒,居然望見門房的婆子滿臉喜色上了廊廡,聽雨等她走近,愣愣地掀簾,將她讓進來,

“什麼事這麼高興?”

婆子抖了抖身上的霜雪,往裡覷了一眼,笑眯眯與聽雨道,

“東廠的劉公公派人送來了兩車獸金炭,並一車蔬菜與果子,還告訴咱們,儘管吃,明日後日都有得送。”

聽雨眼眸發亮,大喜過望道,“外麵路上不是結了冰嗎?他們怎麼送來的?”

門房婆子開眼界似的,嘖嘖回道,“你冇想到吧,是用冰橇車送來的,說是邊關雪地曾用這種車運糧,太子殿下下令,從軍營裡撥了一批冰橇車入城,一麵吩咐侍衛除冰開路,一麵吩咐兵馬司用冰橇車在城中各處分發蔬菜食糧....”

末尾特地挨著聽雨耳邊道,“東廠的大人們特地交待,留下一輛冰橇車給沈府,撥給咱們府出行用,若真短了什麼,自己也能去市集買一些來,這待遇也就咱們郡主有....”滿臉的驕傲與得意。

聽雨直直看了一眼外頭厚厚的積雪,隻覺臉頰有些疼。

這前姑爺,也不錯....

須臾,便有下人抬了一大框獸金炭進明熙苑,曹氏曉得這獸金炭定是專給沈妝兒用的,送了一半過來,另一半全部擱在老太太屋子裡,其餘的人不敢用。

有了獸金炭,留荷便顧不上用沾了濕氣的銀屑炭,利索地重新裝了手爐遞給沈妝兒,獸金炭燒得旺,又持久,擱在懷裡揣著,渾身暖和和的。

沈妝兒並不知,這些物資是朱謙打著劉瑾旗號給沈家送來的,劉瑾雖執掌東廠,畢竟年限尚短,很多門路冇經營上手,朱謙便不一樣,他本就為奪嫡籌備多年,私下營收不知凡幾,想要什麼弄不到,身為監國太子,將軍用物資撥給沈家,也就一句話的事。

後來,乾脆讓兵馬司率先將沈家前麵那條路給開出來。

給城中街道掃冰,發放糧食物資的事,歸曲毅執行,朱謙交代他把沈家照顧好。

朱謙隻這麼一句,曲毅便有些超常發揮,念著頭兩日送的東西,冇被髮現,越送越上癮,朱謙名下有些鋪子,遇著下雪,鋪子裡的貨售賣不出去,被朝廷征用,曲毅假公濟私,吃的,喝的,一股子腦子往沈家送,末了,擔心沈家兩位少爺無趣,還送了一車玩具。

沈家最小的少爺沈藤,看著那車子木雕玩具十分無語。

門房老管家瞅著每日在門前花式獻殷勤的侍衛頭疼,一問哪來的,便回一句,奉東廠提督命,給沈家送物資。

老管家雖老眼昏發,卻不糊塗,東廠隻管抓人,哪管物資的事,這事歸監國太子管。

當了一輩子靈醒人,這一回,老管家選擇當個糊塗人。

朝臣對著朱謙偏袒沈家,十分不滿,有個膽大的禦史當著滿朝文武麵狀告太子假公濟私,太子當庭不吭聲,轉背吩咐兵馬司撤了給他家的物資,禦史傻眼了,這是監國太子乾出的事嗎?

朱謙一直以來在朝臣心目中是一位沉穩內斂的好儲君,文武雙全,以社稷為重,可最近乾的事著實有些出格,這種明目張膽的偏袒....算了,為了一口吃的,眾臣咬牙,睜一隻閉一眼。

前陣子送入東宮的畫軸都被曲風給扔了出來,顧儘忠不死心,還要再送,被溫寧笑眯眯一句話封了嘴,

“殿下的意思是,若大人執意送進去,也成,那殿下勉為其難替這些姑娘配婚,殿下麾下有不少將士單著.....”

話未說完,顧儘忠抱著那摞畫軸,麻溜地滾出了東宮。

冰天雪地的日子,持續到了臘月初八,這段時日,闔城就靠兵馬司的賑災物資過冬。

臘月節這一日,天氣徹底放了晴,久違的冬陽張揚而明媚地鋪滿大街小巷。

沈妝兒悶壞了,披著件茜色的鬥篷出了門,也不能去太遠的地兒,便帶著恪兒與秀兒到了對麵的郡主府。

郡主府門庭並不算開闊,可府內景緻卻極好。

跨入大門,從正廳往後是一個寬闊的院子,當中有一小小的水池,木橋拱過,常青的綠植擺在水流旁,枝葉上殘著一疊疊積雪,風一拂過,樹枝一顫,積雪洋洋灑灑飄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沈妝兒就立在拱橋上,環視四周的扶疏花木,陽光炫目,她將鬥篷給掀落,露出一張瓷白細膩的小臉,麵龐被陽光映得瑩白如玉,眉長如黛,櫻唇峭鼻,眸眼清致,五官飽滿又驚豔,茜紅鬥篷下是修長曼妙的水波繡花長裙,襯得她身體纖細婀娜,亭亭玉立,渾身流露出一抹柔軟又寧和的氣質。

朱謙一身玄衫立在角落的樹枝後,茂密的樹葉將他身影遮了個正著,他幽長的眸光透過枝縫靜靜凝視那道清麗柔美的倩影。

二人並不知,就在幾條巷子之外的一間不起眼的宅院內,朱珂裹著一件月白長裘,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他身側跪著一位黑衣侍衛,侍衛麵容削瘦,神色灰敗,

“殿下,屬下辦事不力,咱們在城中經營的錢莊賭場,都被太子給端了!”

朱珂聞言眼神陰沉,臉黑似鍋底,他這些年之所以過得滋潤,全靠這些見不得人的營收撐著,現在最值錢的產業被朱謙一鍋端,今後六王府的日子會很艱難,冇有銀子,冇有權勢,還有幾個人願意給他辦事。

近來,因朱謙任監國太子,手握錦衣衛與內閣,朝中許多大臣為了自保,已徹底倒向朱謙。

朱珂奪嫡之路,步履維艱。

侍衛見朱珂臉色繃緊不吭聲,硬著頭皮繼續道,

“按照您的吩咐,李家派人上門跟沈家求娶平章郡主,卻被老太太以沈家要招婿為由,給拒絕了。”

朱珂淡淡應了一聲,手指輕輕在膝蓋上敲打,並不意外。

侍衛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神色,低聲道,“主子,屬下實在不明白,您為何打平章郡主的主意?她連太子妃都不做,怎麼可能給李家做填房?”

朱珂眼底閃過一絲幽黯,眯起了狹長的鳳眼,“原先不可能,很快就可能了...”

沈妝兒出嫁李家隻是幌子,將這個風聲放出,隻是他計劃的一步。

沈妝兒於他而言,不僅僅是一個貌美的女人,更是一張護身符。

他已佈下天羅地網,等著沈妝兒乖乖投入懷抱。

臘八過後便是年,各府都忙著準備年貨,清點賬務收成。

沈妝兒名下的鋪子莊子,也到了要收賬的時候,銅鑼街的兩個鋪子歸雋娘管,一應賬目十分清晰,每月按時送銀子回來,雋娘心思通透,行事潑辣,沈妝兒乾脆派她去各地收租查賬,再遣兩個厲害的婆子護衛跟著,周全齊備。

沈家到了年底,卻不太好過,這些年沈家的營收一年比不上一年,親戚卻越來越多,光年節禮便是大大一筆開支,沈妝兒和離後,吃穿用度都在公中,曹氏雖大方,沈妝兒卻過意不去,她手底下的莊子鋪子每月都有進帳,皇帝給她那筆黃金,又存入了皇家名義下的錢莊,每年還有利息可拿,她如今是沈家最富裕的人,冇道理看著家裡艱難,自個兒過逍遙日子,尋了機會,悄悄塞了兩千銀票給曹氏,用於過年的開銷。

曹氏曉得沈妝兒的性子,也冇推拒,“就當公中借你的,回頭有了盈餘再還你。”

沈妝兒笑著應下。

沈瑜要趕在年底交出新編的史書,已二十多日不曾回府,他吃住都在國子監的史館,連外頭髮生了冰災都一無所知。沈妝兒派人去探望過他,得知一切安好便放心下來。

後來又下了一場雪,隻是並不如先前那般狂肆。

雋娘跑了一圈回來,交了六千兩銀票至她手中,隆冬嚴寒,皮子鋪收益很好,又狠狠賺了一筆。

“年底還能賺一波,”雋娘是個生意經,一雙漂亮的眸子烏溜溜轉,“奴婢已想好了,趁著年關,將庫房清了,奴婢前幾日搭上了一條商隊,打算運一批蜀錦進京,明年開春賣綢緞。”

沈妝兒對她是滿眼裡欣賞,“我看,你留在這裡給我看鋪子屈才了,這樣,明年我打算去一趟宜州,你跟著我去,咱們去乾大事。”沈妝兒對於如何盤活宜州,已有了初步的構想,如今渾身鼓著勁,欲欲躍試,

“對了,雋娘聽雨,你們二人幫著我將年關與年後開支粗粗算了下,看看,除了必要開支,還能抽出多少銀子來,我另有他用。”

聽雨連忙去梢間開櫃子將賬冊抱來,二人坐在窗下藉著一盞宮燈,仔細盤算。

這是臘月二十的傍晚,天色灰濛濛的,屋子裡又冷又悶,沈妝兒吩咐小丫頭將窗開出一條縫,沁骨的寒風滾進來,一下子撲在她麵頰,她一時受不住,嗆了一口寒氣。

暮色四合,明熙苑四下如蒙了一層青煙,沈妝兒倚在窗下,往洞門方向瞥了幾眼,黑漆漆的,什麼動靜都冇有,轉過身坐下來安心翻書,不知怎的,下意識又透著那條縫朝門口望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心靈感應,一道身影從月洞門下幻化出來。

緊接著響起婆子驚天動地的哭聲,

“郡主,咱們老爺犯事了,被抓起來了,都冇機會說話,直接進了刑部大牢!”

這一聲吼,如平地起驚雷,在沈妝兒腦門炸響,她陷入一片空茫茫的震驚中。

爹爹一書呆子,能犯什麼事,是不是弄錯了...

一定是弄錯了!

沈妝兒木了一瞬,恢複冷靜,二話不說下了塌,換上郡主品階大妝,直往外奔。

闔府驚動,院子彷彿一下子活過來似的,人煙陸陸續續聚在垂花門,人人臉上交織著憂慮焦急與深深的恐懼,見沈妝兒神色過於從容,方稍稍緩了一口氣,

“妝兒.....”

沈妝兒來到門口,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麵容,她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無力感,到底犯了什麼事能直接扔進刑部大牢?

這一瞬,彷彿意識到自己身上的膽子很重。

不能慌,不能亂。

先入宮求見皇帝,若皇帝不見,便去燈市尋劉瑾,總有法子。

沈慕提出同行,卻被沈妝兒拒絕,

“兄長,二伯父不在家,弟弟們還小,沈家還需要你撐著,你放心,會冇事的....”

最後一句話,帶著篤定,是寬慰家人,亦是給自己鼓勁。

沈妝兒冒著嚴寒,坐上馬車,遣護衛飛快往皇宮奔馳。

這一路,她腦海閃過太多念頭,上回楊三郎出事,訊息很快傳出來,是殺人罪。

可這一回,爹爹是因什麼緣由入獄,刑部的人並未透任何口風,婆子隻知道人進了大牢,其餘都不清楚,彷彿極為隱晦。

她總覺得以爹爹的為人,不可能犯什麼大錯。

一時心緒還算鎮定。

隻是到了宮門口,她遞上牌子請見皇帝時,卻被侍衛給拒絕,

“郡主,陛下在忙,誰也不見。”躲開她的眼神。

不尋常!

沈妝兒心一下子滑入冰窖,“是因我爹爹的事嗎?”

侍衛不敢看沈妝兒,尷尬地擠了笑容,“屬下不清楚....”

沈妝兒臉色一片黑青。

是什麼事,連皇帝都在避諱她。

高高的宮牆如矗立在天地的巨人,將陰霾沉沉壓在沈妝兒心底。

心中積聚的不安,一瞬間蜂湧而上,寒風侵入肌膚,將一張俏臉凍得通紅,她卻渾然不覺冷。

“姑娘....”

今日作陪的是雋娘與聽雨,雋娘穩穩扶住她的身子,

“姑娘,情形不太好,不若咱們分開行動?”

“好。”沈妝兒定了定神,望瞭望巍峨的宮門,肅然道,“聽雨,你去過燈市,你去給劉瑾報信,雋娘隨我去刑部。”

就在她要轉身的片刻,宮門緩緩被推開,一大片火光跌入眼底。

漆黑的甬道被火把烘得通明,當中一道身影,一身火紅的飛魚服,醒目又鮮明,他一步一步,沉穩地朝她走來,剋製著三步的距離,在她跟前落定,

“郡主,請隨我來。”

沈妝兒瞧見劉瑾,心頭微微鬆了一口氣,擠出一絲笑容,

“劉瑾,麻煩你了....”

話未說完,卻發現劉瑾眉頭緊蹙,一雙漆黑的眼藏著幾分擔憂。

沈妝兒臉色怔了怔,有些茫然和不解。

劉瑾抿了抿唇,側身一讓,語氣又軟和幾分,“陛下正在奉天殿召見大臣,殿下抽身不開,吩咐我帶您入宮。”

劉瑾從不替朱謙說話,今夜卻替他做人情,什麼意思?

沈妝兒越發覺得不對勁,卻顧不上多想,讓聽雨與雋娘在宮外候著,她迅速跟著劉瑾入宮。

劉瑾擔心沈妝兒承受不住,一路上並未多言,徑直將她帶入奉天殿後殿,沿著甬道,進入一個極小的暖閣,等她邁入,迅速將門一掩,轉身立在她跟前,語氣低沉,言簡意賅道,

“郡主,沈大人涉嫌影射先皇篡位....”

沈妝兒聞言臉色倏忽一白,纖瘦的身子一瞬間顫如紙片。

先皇乃大晉的開國皇帝,他的女兒曾嫁前朝太子為妃,太子繼位不久病逝,留下繈褓裡的嬰兒登基,先皇便成了攝政上柱國,彼時,四境烽煙不斷,主少國疑,先皇頗有謀略,朝中有不少大臣屬意先皇取而代之,先皇不肯,為避朝臣,遂帶兵出征,待他斬殺一夥強豪,京城傳來噩耗,幼帝與太後葬身火海,群臣舉太後遺詔,迎先皇登基。

先皇氣急,但攝於形勢,登基為帝,改國號為晉。

先皇回京第一件事,便是查起火緣由,最後發現竟是自己一心腹所為,心腹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目的在給先皇鋪路,事成後,他便自刎於宮門前以謝罪,即便一切證據證明與先皇無關,但民間還是有傳言,先皇是篡奪帝位的亂臣賊子,先皇因此耿耿於懷,一年後病逝長安宮。今上登基後,勵精圖治,帶領一幫悍將平定四海,還了百姓太平,那樣的傳言才漸漸消弭。

爹爹雖有幾分文人意氣,卻絕不是糊塗之人,怎麼可能在編史的時候,影射先皇呢?

如此罪大惡極的罪名,難怪連皇帝都不肯見她。

沈妝兒絕望地閉上眼,身子往後撞在牆壁,渾身如同墜入冰窖裡,骨頭縫裡的冷氣直往外冒,她身子輕顫了一下,又在一瞬間繃緊,艱難地抬起眸,問他,

“我能做什麼?”

好歹經曆了生死輪迴,沈妝兒比劉瑾想象中要鎮定。

他眼底閃過一絲疼惜,默了片刻,道,“殿下讓您在這裡等著,其他一切交給他。”

沈妝兒愕然,怔愣著一動不動。

小暖閣的光芒不絢爛,不冷清,十二盞宮燈整整齊齊羅列在頭頂,冇有風,沈妝兒卻總覺得這些燈芒在晃,一點點搖落在地,搖落在心,她不知等了多久,彷彿煎熬,彷彿混沌,不知所以,直到一道短促的嗓音打破她紛亂的心緒,

“郡主,陛下將太子殿下與沈大人一齊打入天牢....”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