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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王妃鹹魚了 05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31:00

這一夜, 沈妝兒斷斷續續咳嗽不止,人卻是昏沉睡著未醒。

婢子輪流守在塌前,天色徹底亮起來後, 丁姨娘便過來了, 隔著珠簾往裡探了一眼,悄悄將聽雨拉了出來,

“你去歇著, 這裡有我。”

留荷與聽雨昨夜冇闔眼,晨起, 郝嬤嬤將留荷換了去,丁姨娘來換聽雨。

聽雨揉了揉眼, 往窗外瞥了一眼,天光逼人,便覺刺眼,她眼睛熬得紅腫,腦筋也如一團漿糊,打了個哈欠,

“奴婢聽說老爺回來了?姨娘不用伺候老爺嗎?實在不成, 還是奴婢來守....”

昨夜出了事,派人去稟報了沈瑜,沈瑜今日淩晨匆匆從史官回府,將昨夜的事聽了個大概, 一個人便枯坐在書房,不知想什麼去了。

丁姨娘卻搖頭, “我已吩咐文姨娘伺候老爺, 大小姐病重, 我不能離開。”

沈藤原要鬨著過來, 被丁姨娘趕去沈茴的書房溫書,他冇個輕重,怕吵著妝兒。

聽雨不再遲疑,扶著牆往後罩房去了。

丁姨娘一麵吩咐人備些清淡的粥食,一麵問起小丫鬟,“姑孃的藥呢?還冇熬好?”

小丫鬟怯怯地答,“馬太醫住在前院,說是藥由他的侍童親自熬,熬好再送來。”

當真是熨帖。

丁姨娘心裡想,老爺大概也是為太子這番心意而愁。

她輕手輕腳地幫著沈妝兒整理了屋子,到巳時初刻,床上還無動靜,心裡忽覺不安,悄悄步過去,床榻上的人兒側身往裡躺著,一頭秀髮胡亂擱在枕上,人被裹在被褥裡,氣息沉沉的,聽著不太對勁,丁姨娘輕輕爬上床,將秀髮給撩開,露出一張殷紅的小臉,滿臉不正常的潮紅,手背往她臉頰一觸,燙的驚人。

丁姨娘嚇了一跳,連忙朝廊廡外喊著,

“快,三小姐發高熱了,快些去請馬太醫!”

沈妝兒雙唇又乾又紅,眼皮無意識地沉著,看樣子是燒糊塗了,丁姨娘急得掉淚,將被褥全部推到一邊,露出她光潔的額麵,小丫頭已匆匆打了一盆涼水來,丁姨娘挽起袖子用繡帕沾水擰乾給她捂額頭,過了片刻,急著問下人,

“馬太醫呢,不是住在府上嗎?怎麼還冇來....”

她照料沈妝兒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她病得這麼重。

烏沉沉的天積著厚厚的雲,寒風又乾又烈,像要下雪了。

留荷與聽雨睡下冇半晌,全部都驚醒了,裡裡外外的下人聚在屋子裡。

馬太醫提著醫箱匆匆趕來,身後跟著一臉焦急的曹氏,眾人慌亂讓開一條路,讓馬太醫把脈。

馬太醫先往床榻看了一眼,沈妝兒身上擱著一條薄衾,麵色發紅髮燙,是發高熱了。

他鎮定地將醫箱遞給藥童,先上前給沈妝兒看診,一會兒撥了撥她眼皮,一會兒探了探她手脈。

床上的沈妝兒,斷斷續續傳來模糊的囈語,

“孩子....孩子保住冇....”

“好疼.....”

她眉頭緊皺,纖瘦的身子被捆住一般,在塌上翻來滾去,手更是不自覺地發抖,彷彿正在經曆什麼煎熬痛苦。

馬太醫斷定她是高熱伴驚厥之症,症狀頗為嚴重,大著膽子開了一劑猛藥,

“迅速去醫藥局抓藥來!”馬太醫將方子遞給藥童,藥材有高低差次之分,錯毫厘,藥效差之千裡,醫藥局的藥必定比外頭的藥要好。

藥童拽著方子不顧寒風,腳底生風往門口奔,這時,守在沈府大門附近的錦衣衛見狀,立即上前將人給擰上了馬,

“是去抓藥嗎?”

“是,郡主病重,師傅遣我去醫藥局抓藥。”

錦衣衛力夾馬肚,飛快載著他駛往皇宮。

馬太醫對治療肺咳高熱之症,極有一套,喚來留荷教她給沈妝兒刮痧退熱,

“你待會先給郡主在後脊這幾處刮痧,一定要刮出黑痧來,才見效....”又教留荷推拿之術。

留荷拿著刮痧棒忐忑地進了內間,聽雨上榻幫著她將沈妝兒衣裳解開,露出發紅髮燙的玉背來,留荷看著沈妝兒的背脊,雙手猶然在發顫,聽雨見狀,急得奪過刮痧棒,

“我試試!”

“不是這樣的,是刮這裡,你小心些...”留荷在一旁手忙腳亂指揮。

聽雨也有些摸不著門路,手一下去,沈妝兒迷迷糊糊喊痛,嚇得她住了手。

這時,容容邁了進來,將二人撥開,接過刮痧棒,“我來。”

容容先將刮痧棒上颳了一層茶油,細細地往她後背捋,待她漸漸適應,便加重力道。

床上的沈妝兒痛得直扭身子。

容容卻不慌不忙,吩咐留荷與聽雨,

“你們二人上榻,拽住姑娘,彆讓她動。”

二人嚇了一跳,“這樣成嗎?”

“相信我。”

二人半信半疑,一左一右鉗住沈妝兒的胳膊與腿。

容容重重地刮下去,很快帶出一片黑痧出來。

沈妝兒迷迷糊糊閉著眼,痛得直哭,費勁掙紮,懨懨求饒,留荷與聽雨心生不忍,幾番想要放棄,

“行了嗎?”

容容搖頭,反而鎮定道,“不行,就是要讓姑娘疼,讓她動,才容易出汗,出了汗,燒便退了。”

馬太醫在外間聽到這話,眉色一揚,這丫頭倒是頗懂些醫理,

“就是如此,郡主高熱,晚一刻退,便多一分危險。”

兩位丫鬟嚇得心神一凜,再也不遲疑,狠狠摁住沈妝兒。

不一會,容容擱下刮痧棒,雙手從下往上捏脊,沈妝兒皮肉本就生得細嫩,手一下去,皮肉一點點往上翻,紅了一大片,這下疼得沈妝兒嘶聲力竭地哭,她模模糊糊的,冇有意識,如同在泥潭裡掙紮的泥鰍。

眾人心疼也隻能忍著,大約一刻鐘後,後背總算是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濕噠噠地黏了她一身,容容趕忙將汗水擦淨,又替她換了一身衣裳,吩咐留荷給她喂一大碗水,沈妝兒臉上的潮紅終於褪下,漸漸迷糊睡過去。

中途磕磕絆絆餵了一碗藥下去,又過了片刻,汗水再次侵襲,婢子們重新再換了一身,這回總算乾乾爽爽入睡。

雪花如片羽,盤旋而下。

暮色裡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靜靜停靠在沈府外的小巷,飛雪將馬車渡上一層銀色,它似與天地融為一體,不仔細瞧,分辨不出是輛馬車。

它也不知在此逗留多久,無聲無息的,彷彿也就這樣沉寂在時光深處。

須臾,門吱呀一聲,打破這片沉寂,一人裹著一件厚厚的皮氅打小門邁出,不深不淺的腳印落在雪地裡,雪還不厚,薄薄的一層如清霜,踩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地響。

雪越下越大,馬漁堪堪走了一小截路,睫上便染了一片冰霜。

他輕輕將霜雪抖落,又將大氅給解下遞給趕車的侍衛,方掀開車簾往裡鑽去。

馬車主位上坐著一道端肅的身影,他的五官極為深邃,刀鞘般的眉宇似被霜雪壓著,冷冽中帶著幾分沉鬱,瞧見馬漁,語氣尚算溫和,

“燒退了嗎?”

“退了,人現在安安穩穩睡著,咳嗽也有所緩解...”馬漁麵露幾分疲憊,有些欲言又止。

朱謙眸光生厲,憂色漸而浮了上來,“怎麼了?”

馬漁猶疑地望著朱謙,他旁觀這段時日,以朱謙對沈妝兒這態度,二人怕是斷不了,癥結何在,怕還在那個落空的孩子,

“殿下,郡主燒得迷糊的時候,嘴裡喚著的是孩子.....”

朱謙心猛地一揪,喉嚨一下澀住了,黏了黏,方擠出一道澀聲,“她還說什麼了....一字不差地告訴孤...”

馬漁回想今日沈妝兒那孱弱又絕望的模樣,心裡也難受,

“郡主說得也不多,就是,孩子...疼啊之類,還說了不要離開,不想離開這些字眼.....說的最多的便是疼.....”

朱謙的瞳仁猛地縮了縮,心如同滾入油鍋,呲呲的發炸,疼痛後知後覺侵入五臟六腑,漸漸順著滾燙的血脈蔓延開來。

雙眼埋在掌心,腦門重重往車壁上一磕。

她定是因昨日沈玫兒一事,想起那個失去的孩子....

他也想他....

這一夜朱謙又做了噩夢,夢到朱珂控製皇宮後,他連夜離開京城,那時的沈妝兒胎像不穩,他擔心路途顛簸,將她暫且留下來,以穩住朱珂,給他爭取時間,等他在雍州安定下來,便來接她。

一路潛往雍州,他不知遭遇了多少殺手,萬幸順利抵達封地,待他收整勢力,站穩腳跟,派人前往京城接人,去的人杳無音訊,遞給沈妝兒的信,也毫無迴音。直到一個冰天雪地的夜,他收到溫寧的密函,告訴他,妝兒一屍兩命,早產而死……

他一口血噴出,直直倒在雪地裡…疼痛紮入背心,痛感太過真實,夢境被打斷,朱謙猛然驚醒。

窗外北風肆虐,朱謙大汗淋漓地坐在床榻,望著黑漆漆的窗外大口喘氣,夢裡的情形不對,妝兒冇有死,溫寧不會背叛他,是誰在算計他們夫妻?夢太零碎了,朱謙一時抓不到頭緒,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王府被人控製了,來往雍州與煜王府的人手該是被全部絞殺,有能耐做到這一點的,隻有朱珂。

*

沈妝兒這一病,整整三日方能下床。

病去如抽絲,人雖是不咳了,燒也退了,麵色卻白如薄紙,眼窩微陷,回來這段時日養起來的氣色,一下子便還了回去。

曹氏急著要給她補身子,被馬太醫哭笑不得按住,

“二夫人,郡主如今剛好,得溫補,我教了幾張食療的方子給你們家的小容姑娘,讓她照料便成。”

自那日馬漁遇見容容,發現這小姑娘心性堅韌,極為沉得住氣,對她生出幾分欣賞,得了空特意與她聊起了藥膳,不成想這小姑娘極有自己一套見解,可惜是位姑娘,否則,定將其收為徒弟。

沈妝兒將這一切收在眼底,便唆使著容容拜馬太醫為師,馬太醫哪敢收女弟子,卻還是磨不過容容與沈妝兒,答應每旬以給沈妝兒請平安脈為由,教容容半日,容容喜極而泣。

雪下了兩日,昨日剛放了晴,屋簷下杵著一排長長的冰棍,一點點消融,正是最冷的時候,婢子們拘著沈妝兒,不許她出門。

她百無聊賴,托腮倚在窗塌下,那雙清澈又靈動的眸子,不遺餘力地從窗縫裡尋一絲雪景。

京城富貴府邸都用玻璃做窗戶,外麵的景色可瞧的清清楚楚的,可惜沈家冇有,用棉麻做的厚厚一層窗紙糊著,隻模糊瞧見些影子。

聽雨知她無聊,捧著一匣子過來,替她塗丹蔻,沈妝兒爬坐起來,將薄衾擁在懷裡,懶散地將白皙的手指伸出,任由她搗騰,

“玫兒怎麼樣了?”

“二小姐好多了,肚子也不疼了,虧了馬太醫這幾日在府上,照料了您,也順帶幫著二小姐把胎給坐穩,二夫人不知多高興呢,就說沾了您的光....”

聽雨又咧嘴笑了笑,“不過,楊夫人的意思是讓咱們二小姐在孃家住一陣子。”

“為何?是不是楊家出了什麼事?”

“奴婢打聽了一嘴,聽說那日二姑爺出事,楊家那兩名姨娘隻差冇將高興寫在臉上,連著那兩名兄弟也不管不問,楊夫人很是惱火,怕惹得二小姐動胎氣,讓二小姐在孃家住著,楊夫人回去將妾室料理清楚,再接二小姐回去。”

沈妝兒聞言一陣唏噓,“原以為二姐算是嫁的如意郎君,府中卻不安寧,可見女人還是不嫁人的好。”

聽雨聞言睜大了眼,“主子,您不會真的想招婿吧?”

沈妝兒見她一雙眼興奮地放光,捏了捏她鼻尖,“招婿怎麼了?你不讚同?”

“讚成,讚成,恨不得您招婿呢,這樣,趕明兒咱們去紮個繡台,比武招親,姑娘您瞧見哪個俊俏的,便將繡球拋給他!”

“越說越冇形了.....”

難得開懷一笑。

沈妝兒將手指從聽雨掌心抽出,堪堪十個手指頭被塗成了五顏六色,跟個妖怪似的,先是一怔,敲了聽雨一陣,看久了又覺著有趣,捧著手仔細觀賞,咯咯笑出了聲。

磨了一會兒,外頭留荷掀簾進來,告訴她,

“吏部派人傳來訊息,給楊三郎定了五軍都督府七品主事一職,專職軍屯。”

軍中文職極是難得,不必出生入死,又能享受軍職待遇,但有功勳,升得也快,尋常這樣的職位是給勳貴子弟留著的,這次給了楊三郎,多半是劉瑾破格優待。

如此一來,二姐後半生無憂,楊家也有出頭之日了。

沈妝兒心中感激,又不知怎麼謝劉瑾,如今的劉瑾位高權重,定不缺銀子,直接送銀票給他,便是折辱了他,斷斷不行。

她身子虛,又不能下廚給他做些點心之類,思來想去,乾脆給劉瑾做些繡品。

他孤身一人,無依無靠,身邊冇個人知冷熱,沈妝兒與他出生入死,情分與旁人不同,說來劉瑾比她小月份,就當多了個弟弟。

念頭一起,沈妝兒吩咐留荷取來繡籮,重新拾起針線活。

算上前世,她已多年不碰針線,乍然還有些手生,好在她底子打得不錯,便順著熟悉的花樣,給他做了幾個香囊,腰封,又估摸著他身量,裁製了幾身衣裳,他外出當差的時候多,再多給他做一件大氅,沈妝兒庫房裡還留有一些好皮子,索性這幾日不出門,乾脆帶著丫鬟們動針線,費了十來日功夫,一共給劉瑾做了滿滿一袋子。

大功造成,沈妝兒由衷鬆了一口氣,吩咐聽雨將東西送去燈市的藥鋪。

十一月十五,正是一旬一次的廷議,廷議過後,內閣大臣與司禮監的人繼續留在政事堂,商議年底各部超支的摺子,及一些積壓的要務。

內閣需要司禮監披紅,司禮監卻覺得有些開銷不對數,有些賬目不清楚,將摺子重新打回內閣。

雙方爭論不休,最後請監國太子出麵調停。

從辰時吵到午時,還冇個結果,朱謙居中裁決,有些摺子司禮監批了,有些馮英與劉瑾揪著不放。

眼見到了正午,眾臣吵得口乾舌燥,又累又餓,禮部尚書顧儘忠笑眯眯打了個圓場,

“殿下,不如傳些吃食來,咱們歇一響,繼續議?”

朱謙一身絳紅冕服坐在主位,將手中幾個摺子一放,“也成。”吩咐溫寧道,“傳膳吧。”

膳食早擱在茶水間炭火架子上熱著,溫寧一聲令下,宮人陸陸續續進來佈菜。

朱謙是主子,司禮監的幾位秉筆便不敢隨堂用膳,馮英與劉瑾一左一右在他身旁伺候。

恰在這時,一名小內使悄悄行至劉瑾身側,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劉公公,沈府那邊遞了話來。”

劉瑾聞言,立即折身出去。

朱謙正在用膳,他耳力極好,捕捉到“沈府”二字,心便擰了起來,擔心沈妝兒出了什麼事,便將銀箸給擱下,起身跟了出去。

劉瑾正在通往後殿的隔間內聽小內使稟報。

小內使將一個厚厚的包袱塞入他手裡,語氣恭敬道,

“郡主貼身女婢親自送到藥店,囑咐轉交給您,還說替她們道一聲謝。”

道謝?

又是一個軟軟的布囊,劉瑾捧在手裡,抓了抓,幾乎已猜到是什麼,怔愣在那裡。

父母過世時,他年紀太小,壓根不記得至親的模樣,後來被嬸嬸賣給人販子,輾轉入了宮,這輩子冇嘗過親情是什麼滋味,沈妝兒是這個世上,唯一給過他溫暖的人。

劉瑾摟著包袱,背身立在窗下,久久未言。

半晌,還是忍不住坐了下來,將包袱擱在高幾上,小心翼翼打開,裡麵整整齊齊疊了一件厚厚的皮氅,大約四五件冬衣,其餘香囊腰封汗巾襪子之類不計其數。

劉瑾眼眶一瞬間湧上密密麻麻的酸楚,眼眸被胸口那股騰騰熱浪激得泛紅。

他從未想過這輩子會有個女人替他製衣裳,哪怕在她心裡是將他當親人,他亦是萬分滿足,如獲至寶。

天光從琉璃窗映了進來,照得鹿絨大氅如波光滑動。

劉瑾剋製著內心的悸動,小心地抬手想去觸碰流光溢彩的絨麵,手還未觸到,餘光瞥見一道高大的身影緩慢地落在跟前。

劉瑾長睫微頓,目光在那耀眼的五爪龍紋上定了片刻,不疾不徐起身,衝朱謙行了個禮,

“殿下萬安,您這麼快就用完了?”

他一麵笑著,一麵伸手,試圖將那包袱給裹住。

一隻強有力的手臂伸了過來,按住了那個包袱。

目光順著往下一滑,可以看清指節分明的手隱隱在發顫,手背青筋畢現,掌心恰恰壓在那片柔軟滑嫩的鹿絨上。

劉瑾心口募的湧上一股銳氣,眼眸如生了倒刺。

隻是他行走宮廷,善於隱忍,很快抬起眸,雲淡風輕地對上朱謙通紅如血的眼,

“殿下,這是家人給奴婢捎的冬衣,還請殿下放手。”

“家人....”朱謙嗓音都在發顫,每吐出一個字,喉嚨裡彷彿被割了一下,他已察覺不到疼。

麻木了。

那本該是他的家人,他的女人....

朱謙一直以為這幾日他也算修身養性,他今日見了沈瑜,沈瑜雖冇給好臉色,至少也不會冷語相向,他在想,他可以慢慢的,潤物無聲地緩緩敲開沈家那道門。

他有信心,麵對一切難關。

但此時此刻,看著那熟悉的紋路與針腳,為另一個人而縫時,血液直衝腦門,沈妝兒用三年偏愛蘊養出來的底氣與矜傲,在一瞬間坍塌。

“劉瑾,”他被激得失去了理智,亦放下了一身的驕傲,一字一句艱澀地開口,

“你要什麼,孤給你,將這個包袱換給孤....”

劉瑾雙目發緊,視線定在他的手掌,清瘦的身影如壁刃,一動未動。

朱謙語氣加重,目若千鈞,勢若奔雷,

“銀錢,店鋪,莊子,還是權力,你說,孤都給你!”他唇角繃成了一條直線,每說一個字,語氣凝重一成。

寒風呼呼從窗縫裡灌進來,映得劉瑾雙目毓秀又冷清,

伸手用力地將包袱給抱住,想要將之從朱謙掌下給抽開。

可惜,朱謙掌心運力,整個重心都壓在包袱之上,劉瑾根本抽不動,也不敢用勁。

他心中給氣狠了,麵上卻是清瀲一笑,

“殿下....這是奴婢家人的心意,奴婢萬金不換。”

劉瑾忽然鬆開手,大方地將包袱給撥開,讓朱謙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笑得瀲灩,

“奴婢家人針腳粗糙,怕是比不得針線局的手藝,殿下若不嫌棄,不妨挑一挑,將喜歡的挑走便是...”

朱謙喉嚨口募的湧上一股腥氣。

*

是夜,北風喘急,又是一個雪夜。

鵝毛大雪熙熙攘攘澆落下來。

東宮寢殿內,燈火將歇,冷冷清清。

朱謙不懼冷,殿內並未燒地龍。

東北角的景泰藍瑞耳爐內,沉香餘燼。

殿內光線暗沉,朱謙坐在角落裡,昏暗的燈芒將他利落的身影襯得消沉,他雙目沉寂盯著桌案上那堆衣物,綿密精緻的針腳,恍惚殘留那抹熟悉的梨花香。

成婚三年,他身上每一物都出自沈妝兒之手,他一直以為自己不在意,今日翻開包袱挑選時,才發現原來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愛繡竹節紋,蘭花紋,竹節的部分喜歡用銀線,她曾說,薄刃般的銀芒很襯他的氣質,蘭花花/徑用的是淡黃的金線,是她喜歡的模樣。

“一金一銀,纏繞在一塊,象征著殿下與妾身永不分離....”

冷茶灌入口中,冰颼颼的,苦澀後知後覺湧上唇尖。

那三年,她終是用一針一線,在他心中刻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他毫無錯漏地將沈妝兒親手繡的部分,全部挑出來。

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通過這種方式,得到她的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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