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7 十二席迴歸。……
……
那之後, 白?川就離開?教?堂回到了彆墅。
這是他從一個退休的老議員手裡買下的房產,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這裡。
冇了伊野的彆墅寂寥又寒冷,高挑寬大的身軀擠在窄小的沙發裡, 眉頭不安地皺緊。小橘子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悲傷, 在旁邊低聲抽咽, 爪子不斷撓著沙發腿。
白?川難得又夢見了他的母親瑞秋,夢見十歲那年, 瑞秋高高興興地跟他說馬上就可以和自己離開?地下室, 去往一個格外漂亮的星球。那裡叫水澤星, 擁有湛藍廣闊的大海, 瑞秋還說, 大海的顏色就和他的眼?睛一樣, 在陽光下會閃爍光芒。
可是當?他們乘坐飛船前往水澤星的途中,卻遭遇事故,飛船被迫降落在藍花星。
再之後, 屍山血海,人間煉獄。
他的母親再也冇能去到水澤星,去看和他的眼?睛一樣藍的大海,而他在那以後,再也冇見過母親的眼?睛。他這雙眼?睛最?後一秒看見的,隻有母親死前,隔著遙遠距離朝自己投來的笑容。
最?可笑的是, 後來, 同樣的場景,森*晚*整*理 再一次出現在伊野身上。
白?川自認並不是一個愛恨分明的人。這個世上他隻愛一個人,那個人叫伊野。他也隻恨一個人,那個人的名字也是伊野。五年時間裡他深深痛恨過, 恨他為什?麼要丟下自己活著,又不準許自己去死。他以為伊野回來後,自己會狠心?地把鎖在彆墅裡一輩子,可他還是做不到。
他麵對伊野的一切情感隻有洶湧的愛,
很可憐地愛著伊野,同時也很可憐地求著他愛自己。
可現在他再次被拋棄了。
丟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像條流浪狗一樣活著。
“伊野…伊野……”
白?川沙啞地叫著伊野的名字,困在昏暗裡,當?下的痛苦,竟漫長過永恒。
他恍惚地想?,被丟掉的狗,不如死了比較好?吧。
但是在死之前,好?想?見他。
好?想?,再見一次哥哥。
……
又兩天?過去了。
時間過得飛快,主星依舊籠罩在陰雨裡,隱隱透出幾分不詳的雨罩。
傑德公爵的審判日已經定下,就在歌頌日後不久。歌頌日是聖教?的重大活動之一,一年一次,對於?信教?徒而言是尤為重要的節日,這一天?裡不適合見血,如今教?皇的勢力遍佈元老院,因此也理所當?然地把審判日往後推遲了兩天?。
一早信教?徒們就忙著籌備,他們有些人不知道從哪聽來的,說歌頌日和這位新主教?的生?日也是同一天?。所以更不敢卸下警惕,教?堂裡的角角落落都要打?掃乾淨,就連禮拜也比以前做的更到位認真。
“主教?。”“主教?您來了!”“主教?大人!”
一連串聲音從門前響起。
金髮青年在眾人擁簇下走進來,麵容蒼冷,因為身量高在人群裡格外出眾。他直視前方,從落地彩色玻璃前一路穿過,直抵教?皇的門前。冇多久,長期冇在信教?徒麵前露過麵的教?皇終於?出來了,信教?徒們當?即整齊地跪在地上,向他忠心?耿耿地拜禮,眼?裡滿是追崇和狂熱。
教?皇的表情看起來很滿意,看著那些俯首跪地比尊敬陛下還要尊敬他的人,想?到什?麼,忽的扭頭看向白?川,用隻有彼此之間能聽到的音量說:“這樣的生?活,你覺得怎麼樣?”
白?川不置可否:“教?皇喜歡就好?。”
他微微笑了,“你和尤金真是完全不一樣,如果是他,這下隻會反駁我?。不過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你比尤金更像我?。”
白?川:“……”
“尤金冇有對權利的瘋狂野心?,但是你有。你回到主星時,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明白?了,其實你和我?一樣。”
白?川目光平靜:“那您是打?算警惕我??”
“不,相反。”他微笑,“孩子,我?擁有的這些,以後你也會擁有。”
“您要將教?皇的位置交給?我??”白?川蹙眉。
“差不多,但不完全對。等到那一天?你就會懂了,白?川,你是我?最?好?的繼承者。”
他拍拍白?川的肩膀,留下這樣一句模棱兩可的話,隨後帶著眾信徒朝歌頌日的舉辦大廳走去。
白?川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側目落向剛剛被拍過的位置,眼?底閃過一絲嫌惡,抬手撣乾淨。
歌頌日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教?皇站在高台中央,一列列信教?徒走到跟前接受淨化,之後再向他虔誠地跪拜禱告。由於?前來參加的信教?徒人數眾多,整個流程進行得十分漫長,等最?後一批教?徒淨化祈禱完後,天?色已經接近傍晚。
白?川站在一側,背後教?堂外的雨幕風絲不透。
偌大的殿堂裡響起厚重的祝告聲,信徒們雙手合十抵在額前,規律有序的唸誦迴響在高高的穹頂上空:
“我?的至高神,您終於?將惡魔驅走,我?讚送您,我?敬畏您,我?以為我?的餘生?感謝您的仁慈。請為帝國下一場聖潔雨吧,把所有的肮臟都毀滅,毀滅,毀滅——”
他們唸到聖詩的最後一句:“願帝國之心?,執神明之眼?,看清一切罪孽,洗滌吾身。”
轟隆隆!!
閃電將白?川背後的天?空劈開?,驚悚的光芒從高聳的玻璃窗投進來,在青年身上形成一道詭異的輪廓光。
教?皇驀的抬頭,對上白?川模糊的表情。他背光站著,臉上被光影分割成破碎的好?幾片,看不清楚神情。但在這個時候,他應該和其他信徒一樣進行禱告,而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教?皇不虞地皺眉,還冇出聲,忽的又聽見一陣聲響。
像是終端震動,聲音從殿堂的人群裡響起。
立馬有信徒站出來指責,“祝禱的時候要保持安靜,這點規矩都不懂嗎!”
他順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可冇有找到罪魁禍首,反而又聽見一陣終端提示音。一聲又一聲,此起彼伏地從四麵八方傳來。直到一陣巨響驟然從前方傳來,所有人不約而同朝前看去。
教?皇身後的幕布上,滲透出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塔納托斯·梅爾維爾,背叛聖教?,罪該萬死】
空氣凝固了幾秒鐘。
很快,信眾們紛紛開?口:“誰的惡作劇!教?皇怎麼可能背叛聖教?,他是聖教?的創立者,全帝國最?不可能背叛我?們的人!”
“是啊!說不準是那群叛教?徒的報複,他們一直眼?紅聖教?的存在。”“叛教?徒可能就在這裡,我?們把他找出來!燒死向教?皇謝罪!”
……
教?皇麵色冷沉,猛地扭頭盯向台下的青年。青年臉上冇什?麼表情,朝他走過來,邁步到台上。
“主教?,現在還不是你上台的時候。”話裡帶著警告的意味。
“我?說過我?給?自己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應該上台來看。”
“……”教?皇帶著假笑壓低聲,“孩子,背叛我?,你身體裡的毒素冇人能解。”
“死亡是我?最?不害怕的東西。”白?川聲音微微揚高,足以讓台下的所有人聽見,“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怕的隻有一個人。可惜並不是你,父親大人。”
台下嘩然。
“主教?剛剛說了什?麼?父,父親大人?!”“是假的,肯定是假的!教?皇怎麼可能會有孩子!”“你們瘋了吧!竟敢質疑教?皇,這個主教?突然冒出來,難道不是他故意要汙衊教?皇嗎!他纔是那個叛教?徒!”
人們爭論不休,吵成一團。這時,一道聲音突然打?破混亂:“等等……你們看看終端!”
眾人當?即停下聲音,低頭點開?終端。冇有做任何操作,打?開?的第一秒陡然跳出一篇新聞,裡麵密密麻麻,帶著圖片和各種?檔案,竟然是一份詳細記載了教?皇身世的文章。
“教?皇……不是神明的孩子?”
文章裡記載,他根本不叫塔納托斯·梅爾維爾,而是梅爾星一個貧民窟出身的孤兒,叫戴維,連姓氏都冇有。被當?地一個莊園主買回去當?奴隸後,卻因貪婪想?要偷竊裡麵的寶石,被髮現後不僅不悔改,反而懷恨在心?燒了莊園,害死了莊園所有人。
在那之後更是偷了莊園主梅爾維爾的姓氏,偷渡來到主星,給?自己取名塔納托斯·梅爾維爾。
從頭到尾,他和神明冇有任何關係,可他不僅欺騙了陛下,還哄騙公主為自己生?下了孩子,更甚者在那之後謀害公主毀屍滅跡。
“怎麼可能……我?不相信…教?皇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可,可是,這上麵連親緣關係鑒定報告都有…尤金和白?川,兩任主教?竟然都是他的私生?子。”
“那又怎麼樣!教?皇是神明的化身,他有孩子又怎麼樣!要不是教?皇我?們能被救贖嗎,我?們的罪孽都是教?皇替我?們淨化的!”
“但上麵說就連死而複生?也是假的,是跟傑德公爵聯手做的假局……”
赤裸裸的證據擺在麵前,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目光如利箭朝台上刺去。
教?皇臉上的假笑快要掛不住,無視那些信教?徒的質疑,幾乎咬碎了牙從喉嚨裡擠出聲:“你想?拉著我?一起死?你太蠢了,就算我?現在失信於?人,但你這樣就想?讓我?倒台?你以為信仰和勢力是那麼容易瓦解的嗎?孩子,你不該這麼做的。本來我?們可以一起分享權力,但你現在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白?川冇有回答他,看向遠方。
嘭!爆炸的巨鳴從遠處傳來,奢靡高聳的教?堂開?始震動,穹頂絢爛的壁畫斑駁脫落磚,火油的味道漂浮在空中,濃烈得叫人窒息。
教?皇終於?藏不住戾氣,大吼:“燒了教?堂你也會死!”
“我?燒過一次,不在乎第二次。”
話音落地,大門倏然打?開?,安德烈學者扶著門站在外麵。
白?川朝向台下,擲地有聲:“不想?被當?做汙濁燒死,現在都給?我?出去!”
他一出聲,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馬掀起衣襬混亂地朝門外狂奔而去。一夕之間彷彿回到五年前那晚的火燒教?堂夜,撲天?的烈火下是驚恐逃命的信徒麵孔,從天?到地扭曲成一片。而教?堂周圍,竟然一個人都冇有,空空蕩蕩早已被清理乾淨。
“從進入聖教?起,你就算好?了這一天?。”教?皇青筋鼓起,滿目是仇怨的赤紅,“我?是你的父親,你敢弑父嗎!”
“我?說過。”白?川抽出一直藏在身後的槍,對準他的頭顱,“我?在這個世上,隻怕一個人。”
“但不是你。”
轟隆——
殿堂的大門陡然重重關上。
另一邊,宮廷。
教?堂的火勢很快蔓延,大雨在這時彷彿心?有靈犀一般地停了,滔天?的紅光將主星籠罩。
裴德站在窗前,身側站著原本該被囚禁在教?堂地下的尤金。
“審判開?始了。”裴德隔著窗戶,摸向拿到蔓延天?空的火光,“你說,他們誰會活著走出來?”
尤金冷嗤:“都死了纔好?。”頓了頓,“但相比起來,白?川冇那麼該死。”
在歌頌日開?始前,白?川派人給?了他打?開?牢籠的鑰匙,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意思很簡單,他能活著出來是他的命,要是走到一半被教?皇發現了抓回去,也是他活該。
說實話,這並不太像白?川能做出來的事情,肯定是有人跟他說過什?麼。也許……是因為伊野。冇有伊野在,白?川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他是不是幾個月前就算好?了今天??”尤金越想?臉色越青,突然又問。
“不,兩年前他就算好?了。”
在進入聖教?前,白?川曾憑空消失過一段時間。冇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但裴德清楚,因為白?川來找的就是他。
那一天?,白?川和他達成交易,白?川以身入局進聖教?,博得教?皇的信任,而他則要在幕後提供相應的幫助。教?皇的勢力越來越大,再擴張下去即將侵吞皇室,裴德本來就打?算連根拔起,但可惜一直無法?找到教?皇的軟肋。所以白?川給?出的交易,他冇道理拒絕。
於?是一天?又一天?,白?川潛藏而動,等到今日。
裴德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得到教?皇身世的線索,但他想?,或許是因為他的母親曾跟他說過什?麼。否則這個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清楚教?皇的來曆。
“等教?皇死了,一切就算結束了?”尤金眼?裡倒映著那具烈火,哼聲,“冇那麼簡單吧。”
裴德:“……之後的事纔是最?麻煩的。”
教?皇背後的勢力他可以想?辦法?清除收攏,但教?皇同時也是民心?所向的存在,多少普通人信仰他依賴他。他突然死去,陛下和傑德公爵當?初為了穩固民心?而推動出來的“神明”冇了,蟲族不知何時還會再出現,到時候,恐怕曆史會再重現。
尤金待在聖教?那麼多年,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要重新推舉一個既能讓民眾信服,又值得信任的人出來。林佩不行?”
“林佩將軍是英雄,但卻無法?成為人們心?裡的‘神’。”他閉上眼?,“這世上本有一個人可以,可是……他不在了。”
“您是說……”
尤金知道他說的是誰了,意味深長道:“但如果,他還活著呢。”
元老院。
十二席會議室內,除了首席教?皇和傑德公爵外,所有人都齊聚在會議室內,就連遠在先驅軍團、帝明軍校的林佩將軍和霍德華校長都來到了這裡。而這一切都要源於?他們兩天?前收到的一封火漆信劄,發信者匿名邀請他們在今天?這個時間,來到元老院參與帝國最?重要的一場會議。
其用詞之誇張,讓他們不得不放在心?上。
“到底是誰發的信?”有人拍著桌麵不耐煩詢問,“我?今天?還有其他事情要辦,彆耽誤我?的時間!”
溫茨公爵哂笑:“先彆急,說不定等等就到了,現在離開?,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會議怎麼辦?”
“能是什?麼……”見身為皇室一族的溫茨開?口,那人罵咧兩聲,不得不訕訕忍下。
會議室裡無人說話,溫茨閒不住嘴,瞟向斜對麵的林佩將軍,“林佩將軍,你要不要猜猜今天?來的人是誰?”
林佩抬眸:“是你認識的人。”
“……”這人眼?睛怎麼這麼精!
“那還有呢?你再猜猜。”
林佩眉頭擰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溫茨看他皺眉就心?慌,害怕被教?訓,連忙閉嘴:“算了算了,人應該快來了。”
……
而就在他們談話時,元老院大廳裡噤若寒蟬。
議員們看著那道站在中央的修長身影,熟悉的黑髮黑眸,雙腿修長筆直,裹在藍色帝明軍校製服裡,還有胸前的那枚S級榮譽軍校生?的徽章,以及那張……見過一次就絕對不可能忘記的臉!
“噗通!”
有人嚇得腿軟直接跪倒在地上。誰料青年聽到聲音轉頭,直接朝那人走過去,抬手扶住他的胳膊。
青年笑彎眼?:“雨天?地滑,小心?點。”
“伊伊伊伊…”議員手顫巍巍指著他,“你你你…你居然……”
“彆結巴了,死而複生?而已,有什?麼神奇的。”
有什?麼神奇?你可是死了五年啊!!!
議員在內心?怒號。
伊野把人扶起來,莞爾,“剛好?,勞煩你帶我?去一趟會議室。”
“會議室?你…您要乾什?麼?”
“不乾什?麼。”他歪了歪頭,眉眼?精緻,高馬尾垂在肩頭,“隻是十二席回來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