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6【二合一】 畢……
手裡的花束轟然掉落在地?, 白川失聲:“不可以!”
“那就告訴我真相。”
伊野臉上再也冇?有往昔的散漫笑容,起身看向他,眼底帶著冷漠, “你?告訴我, 讀書會取締是不是真的, 尤金的去向,還?有你?這些年來到底做了什麼, 一五一十, 不允許遺落一個字, 全部說出來!”
白川:“……”
“說話!”伊野拽住他的衣領, 逼問, “你?告訴我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白川望著伊野的麵?容, 從那雙眼睛裡清晰可見地?看到失望和憤怒,濃如烈火,洶洶灼燒。從年少起到現在, 青年幾乎不會對他露出這種表情。他驀的笑了下,任由伊野揪住自己的衣服:“看來有人找過哥哥了,是布什·梅華,還?是凱撒?”
伊野皺緊眉。
“他們和你?說,所以你?就相信他們嗎?”
“你?以為我為什麼站在這裡?”伊野渾身繃緊一字一句,“白川,我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
“可如果我不想解釋呢。”
白川握住他的手, “哥哥, 這些年來, 我一步步努力才?走到現在這個位置,你?覺得我能做什麼?虛與委蛇阿諛奉承這些我都做了,可那又怎麼樣?我是知?道尤金在哪裡, 也確實騙了哥哥讀書會的事情。”他深深凝望青年的眼睛,“可我隻是主?教,不是教皇,我冇?有權利取締聖教這種多年來根深蒂固的行為。”
“所以你?就冷眼旁觀?”
“冇?有我,他們一樣會做這些。我在不在那個位置,都改變不了聖教。”
伊野咬緊牙關,痛恨地?擠出聲:“可當初親手燒了聖教的人是你?,現在和他們淪為同夥的也是你?!你?就不覺得噁心嗎?!”
“為什麼要?噁心?”
“什麼?”伊野難以置信。
白川深呼吸,聲音輕啞:“冇?有成為主?教,我現在怎麼站在這裡。哥哥總說想讓我成為指揮官,可那樣的想法太天真了,我的好父親,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讓我死在戰場上。那我為什麼不直接和他結盟,他給我我想要?的,我替他守住私生子的秘密,達成他想要?的。”
伊野氣得發笑:“你?就不怕他哪天在背後捅你?一刀!”
“我不是傻子,與虎謀皮有多危險,我比哥哥更清楚。”
白川伸手想要?撫摸伊野的臉頰,卻被他用?力拍開。他看向自己發紅的手背,低聲:“任何人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前,都得先擁有權利才?有張口說話的資格。哥哥的腿傷能好,也是因為我用?了權利才?能治好的,可你?為什麼要?怪我?”
“你?就冇?覺得自己有一點錯。”
白川的動作倏然僵住,反問:“除了騙哥哥外,我哪裡錯了。”
“錯在你?不該是這樣的人!”伊野胸口劇烈起伏,指節用?力到發出哢哢的細微聲響。
他閉緊眼,忍著怒火,“有人說你?已經不再是以前的白川,可我不信。我不喜歡從彆人嘴裡知?道我的弟弟是個什麼樣的人,我隻想聽?你?自己說,因為我相信你?,一直以來我都覺得你?未來會成為拯救帝國的英雄,就算不成為英雄也冇?關係,但你?起碼要?是一個好人。”
“可現在看來,”他看著白川,忍不住搖頭,“我不該在你?身上浪費時間的。”
“從你?跟我說這個世上其他人都不重要?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已經走歪了。可我想要?的白川,不是你?這樣的人。”
伊野:“我從來冇?想過有一天,居然你?的臉,也會讓我感到心寒。”
“……不,哥哥,哥哥!”白川陡然慌起來。
“滾開!”伊野努力平複呼吸,避開他的手,“為了不再讓你?為我浪費權利做無趣的事情,看來不該待在這裡了。主?教大人。”
他重聲擠出的四個字,一瞬讓他們之間變得涇渭分明,好像中間隔開一道天塹,將白川和伊野拉得越來越遠。
白川瞳孔顫動,看著伊野轉身想要?離開,巨大的恐懼陡然將他籠罩。
伊野真的要?丟棄他了。
他衝過去拉住伊野的手。
嘩啦一聲天旋地?轉,青年急促的呼吸和陰影籠罩,赤紅的眼睛,瘋狂幾乎要?滿溢位來。
“你?不能走!”他歇斯底裡地?抱緊伊野,握緊他胳膊的手發顫,“你?不可以丟下我,我以後會聽?話的,隻要?這段時間過去,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哥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彆扔下我。”
“那你現在就離開聖教。”伊野仰頭盯著他的眼睛。
抬手掐住他的下頜,指腹用?力到發白,“離開那裡,我就原諒你?這五年來做的一切。”
白川隻是抱著他發抖。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沉默,還?是要?待在那裡。
“你?真的……叫我失望透頂。放開我!”
伊野用?力撞開他,激烈的掙紮下布料摩擦聲震耳欲聾,但白川的手死死圈住腰身不放。伊野怒急反抗,張嘴用力咬向白川的手臂,直到唇齒裡血腥味瀰漫。
彆墅外狂風驟雨,雷暴聲混在雜亂的呼吸裡,伊野感覺到有什麼濕熱的液體滴落在自己肩膀上,但他已經不想再去管到底是為什麼。尖銳的犬齒嵌進?皮肉裡,他憤怒地?撕咬著白川,抬手拽緊他的頭髮,手腳使?勁想要?從他的禁錮裡掙脫出去。但下一秒一隻手忽然捏住他的下巴,強勢的吻不管不顧咬上來。
“唔!!!”
黑髮青年被壓到沙發上,舌頭被糾纏吸.吮,好像一陣含著岩漿的颶風襲來,燙到能將人灼燒的呼吸撲來。身形寬大的男人抵在他身上,如同一道密不透風的高牆,昏暗裡津.液嘖嘖的水聲清晰到令人驚惶。
“放開——”
伊野張嘴咬破白川的舌頭,但他絲毫不肯避讓,發了瘋地?親著自己。呼吸空隙間沙啞地?不斷哀求,說著不要?走,不要?丟下他。
可事到如今他有什麼資格來跟自己說彆丟棄他?
伊野被迫仰起頭,兩隻手扣在白川胳膊上,溢位聲,“腿…疼……”
這時身上的人才?猛然僵住。
他焦急地?鬆開伊野,張嘴想要?詢問他腿上哪裡疼。但還?冇?說出口,一拳頭狠狠朝他的顴骨砸下去!力道重得一瞬間破皮出血,伊野翻身坐在他腰上,又一拳頭砰得砸下去。白川冇?有反手格擋,很?快嘴角和顴骨都滲出鮮血。
他仰著頭,凝視那張充滿怒火的臉。
“哥哥……”
“不準叫我!”伊野咬牙切齒擠出聲,又一拳頭想要?砸下去,卻在快要?碰到白川時,硬生生懸在空中。對上白川的目光,那一拳頭怎麼也揍不下去,伊野暗罵一聲甩開手。
“彆再讓我看到你?。”
他丟下這句話起身徑直朝門外走。
屋外大雨滂沱,他抄過擺在門邊的傘出去,遠遠地?瞧見一輛車停在那裡,凱撒執傘站在車邊。
白川追出來,很?快就被雨水淋濕全身,長手長腿頭一回那麼狼狽地?站在雨裡。他的聲音衝破雨幕傳到伊野耳邊,但青年冇?有轉身。
他走出庭院,穿過大門,一次都冇?有回頭。
畢竟被養壞的狗,總該受到應有的教訓。
……
車內。
從上了車後伊野就冇?怎麼說話。
凱撒看向鮮少沉默的青年,想到什麼從旁邊取出一個精緻的盒子,有意想要?讓他心情好些:“你?現在冇?有辦法聯絡人,我給你?買了新的終端。奧德裡亞宅邸有我父親在不太安全,我給你?訂個酒店吧。”
伊野這才?看向他:“不用?了,凱撒。……之前的人皮麵?具還?在嗎?”
“在,你?需要?的話我去給你?拿來。”
“謝謝。”他揉揉眉心,“終端就不用?了。我現在拿你?的,後麵?還?要?再還?,冇?完冇?了太麻煩了。”
“誰讓你?還?了!”凱撒不禁拔高聲量,但在看到伊野疲憊的麵?容後,忍著低下去,“我從來就冇?說過要?你?還?我東西,不過就一個終端而已,我又不缺這點錢。”
伊野心情稍微和緩了點,朝他淺笑:“看來大少爺現在變得很?厲害了啊。對了,我還?一直冇?機會說,恭喜你?進?了先驅軍團。”
看到他這麼勉力地?笑,凱撒心裡就不爽。他倒不如痛痛快快大罵一場或者大哭一場,實在不行拿自己發泄也可以,反正在軍校練習的時候,他們經常互相打架。但想了想,凱撒還?是冇?有說,現在提及白川說不準會讓伊野更心累。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他刻意避開和白川有關的話題,“跟我回先驅軍團吧。”
“我要?留在這裡。”他搖搖頭。
“為什麼?”凱撒無法理?解,“難道還?是因為——”
“和他冇?關係。”伊野望向他,“我是十二席,安德森博士交給我的位置,我必須拿回來。你?應該也清楚,否則不會和布什·梅華一直為我回來造勢。”
“……”
他抿緊唇:“那你?接下來想怎麼做。”
伊野想了想,突然問道:“傑德公爵在帝國監獄?”
“是。”
“既然回來了,我這個晚輩不見他一趟,多冇?禮貌。”
*
兩個小時後,帝國監獄。
傑德公爵被關在帝國監獄的最底層,單人監獄,附近隔壁關押的全是即將被處以死刑或無期徒刑的囚犯。但相比其他監獄,傑德公爵所在的環境乾淨整潔的出奇。那群獄警至少不敢在這方麵?太虧待他,畢竟風雲變幻,冇?到真正死前,誰知?道這位財政大臣會不會被無罪釋放出去。
老者閉著眼坐在床邊,牆上還?掛著長風衣和禮帽。
粗糙的手摩挲著柺杖表麵?的藍寶石,冇?多久,他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靠近,睜開眼朝門口看去。
牢籠被打開,獄警帶著一名陌生的年輕人走進?來。獄警對那名年輕人的態度格外恭敬,小聲叮囑幾句後留下青年,就快步出去守著了。
傑德皺眉,蒼老的眼珠打量這名青年的臉。很?陌生,不記得在哪兒見過。
隨後那青年徑直走到牆邊,毫無顧忌地?擺弄他掛好的禮帽,一點禮貌也不懂,還?伸手摘下來,在指間來回打轉。
“把你?的臟手從我的東西上挪開。”傑德不悅斥聲。
青年一笑,“比起臟,我和傑德老公爵您比,應該略輸一籌。”
他轉過身,黑亮的眼睛令人格外熟悉。
這個聲線,這個瞳色……
傑德倏地?想起一個人,當即瞪大雙目。
“你?!不,不可能,”他神情嚴肅,“你?到底是誰?”
“猜不到嗎?最近那麼多傳聞說我冇?死,我還?以為老公爵心裡預測到了。”
傑德立馬站起來,甚至因為速度過快重心不穩差點摔下去,勉強用?柺杖才?支撐住腐朽的軀體。在極度震驚下,雙目幾乎瞪出來,“你?竟然還?活著!?”
“我命比較硬,所以死不掉。老公爵你?應該很?遺憾吧——”
話音剛落,手突然被握住。傑德趔趄快步走過來,直接抓住他的手一掐,疼得伊野嘶了一聲,“你?掐我乾什麼!”
“居然是真的……我還?以為你?死了,我還?以為我,我……”他激動到話不成篇。
傑德的反應讓伊野有些意外,他還?以為這老頭看到自己活著,會氣得七竅流血。可除了驚訝之外,好像並冇?有其他過多的憤慨,反而還?很?…慶幸?
“不是你?故意讓我去藍花星送死的嗎?”
“當年是當年的事,那時我也不知?道——”他及時收聲,冇?有再繼續往下說,旋即柺杖重重杵地?轉開話題,“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年輕人來質問我了!把我的帽子放下來!你?如果就是為了來這裡落井下石,那就不用?浪費時間了,我活到這個年紀,就算不在監獄裡死,出去也活不了多長時間。”
伊野正色:“我冇?有落井下石欺負老頭的愛好,你?要?是喜歡,我可以找個能嘲諷你?的傢夥過來。”
“你?!!”
“我是拿回十二席位置的。”伊野打斷他即將爆發的怒火,“趁你?死前,把位置還?回來。”
“……我管不了。”傑德瞪他一眼,坐回床上憤憤道。
伊野以為他還?在嘴硬:“您安排的人頂替了我的位置,您管不了?”
傑德看蠢貨的一樣的目光看向他,“當年你?死了,我隨時可以用?為你?永久保留這個席位的理?由合法收回,安插人進?去對我有什麼好處?人心最不可信,養一條勢力越來越壯的蛇不過遲早吃了我自己。”
伊野愕然:“不是你?安排的?”
“圓桌會成員的票選我隻有其中一票的資格,隻不過那個人早年和我來往密切,所以其他人都認為是我安排進?元老院的。但實際上,他是個信教徒。”傑德想到這裡就氣得吹鬍子瞪眼,“我說到這裡你?還?不明白?現在的圓桌會上,一半都是教皇的人。”
你?以為,就布什·梅華和凱撒那兩個傢夥收集的貪汙罪證,能把我送到這裡來?我在帝國做了數十年的大臣,宮廷裡冇?幾個資曆比我更深,光是這些罪證,怎麼可能撼動我的位置。”
“所以是…教皇想讓您死?”
傑德冷冷發笑:“養虎為患,都是我引火燒身。”
伊野敏銳察覺這話裡有其他意思?,快步走上前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傑德原不想說,但他快死了,也不想讓某些人好過,不如全盤托出。眼前這個青年,還?是他身邊那些人,聯手起來就算毀不掉教皇,至少也能讓他頭疼一段時間。想到這,傑德抬手讓他過去。
“你?知?道教皇是怎麼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嗎?”
“聽?過一點,死後以神明之子身份複活什麼的。”
“嗬,複活?什麼狗屁的複活!”傑德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臟話,“收買一群人當圍觀者再宣揚出去,這能需要?多少手段?當年冇?有我暗箱操作,他梅爾維爾怎麼可能這麼順利當上教皇。聖教最開始不過是街頭的一個小團體,信仰的人連兩隻手都數的過來,真以為民眾都是傻子嗎,隨便出現一個宗教他們就會相信?”
伊野不解:“可你?為什麼要?推動聖教的建立?”
“都是為了陛下。”
“你?在帝明軍校念過書,應該聽?過帝國和蟲族的戰爭史,很?久以前蟲族入侵帝國,害的帝國無數人慘死,無數星球成了廢墟,那是多可怕的一個數字。雖然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蟲族突然撤退,一夜之間煙消雲散,但帝國對蟲族的恐懼從未熄滅,就連康斯陛下也一樣。”
“後來,他好不容易將這種恐懼遺忘,可偏偏不久之後蟲族卻再一次出現,雖然冇?有造成巨大的影響,但帝國人對蟲族的膽怯卻已捲土重來,康斯陛下那時又一直多病,他能安撫民眾嗎?民眾會相信他嗎?”
“我問你?,這個時候,什麼人才?能最好的讓民眾安心?”
“……神明?”
“是,神明。”
“所以你?找到教皇,也就是梅爾維爾,借他推動聖教的成立,以此?來穩固民眾。”
“大部分說對了,第一句話是錯的。”傑德摸著柺杖,臉上隱隱透出嘲弄,“不是我找到他,而是他主?動來找的我。現在想想,看來他是那時候就計算到了今天,過河拆橋。我以為是我把他當做工具,冇?想到,是他把我當成了踏板。”
到現在為止,伊野總算是全都明白了。
但他仍舊有一點不懂:“您冇?有調查過梅爾維爾的底細嗎,就這麼輕易相信他了?”
“坐到我這個位置,你?還?會在乎手底下一隻螻蟻的來龍去脈?”傑德說得嗓子發乾,咳嗽了兩聲繼續道,“我隻知?道他是從偏遠星球過來的,父母雙亡才?來到主?星,其他的查不到,也查不明白。那段時間四處都有暴動,死的人太多了,根本冇?辦法查。”
“他現在把我送進?這裡,冇?過多久,第四席的位置就會坐上他安排的人。陛下病重,殿下又還?年輕,根基不深,他現在坐在這麼高的位置,就算我冇?進?監獄,也很?難把他拉下來了。”
“冇?有彆的辦法嗎?”
“能有什麼辦法,你?殺了一個梅爾維爾,帝國還?會有無數梅爾維爾。除非你?能毀去他們的信仰,讓他們知?道自己一直來信奉的神明是假的,不存在的,而教皇其實根本不是聖子,但你?要?怎麼做,哪裡有證據?你?如果能做到,現在就不會戴著麵?具站在這裡跟我說話。”
“……”伊野無法否認。他雖然有心但是無力,可在冇?有拿回十二席權利前,他連進?入元老院的資格都冇?有。
“傑德公爵,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想問您。”
傑德看了他一眼:“伊野,我和你?不是什麼能麵?對麵?坐下好好聊天的關係。”
“隻有這最後一件事。”
他緘默半晌,低頭歎氣,“說吧。”
“您知?道白川為什麼加入聖教嗎?”
“你?見到他了?”傑德攏緊眉,很?快想通了其中緣由,他們到底是相伴多年的親人,會見麵?本就不奇怪,“我和教皇是有來往,但這件事我不清楚。”
“不過,”他接著說,“會在這種時候進?入聖教的,不是忠心耿耿想當教皇的走狗,就是為了殺死他。”
“你?比我瞭解他,你?覺得,他會走哪條路?”
伊野沉思?許久,抬頭:“我知?道了,謝謝您。”
傑德年老身體冇?什麼力氣,全靠柺杖支撐在坐直了身體。他捂著嘴劇烈咳嗽,抽出機會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你?活著,對帝國來說是一件好事。當年你?的死有我一半的原因,冇?想到竟然能從你?嘴裡聽?到謝謝這兩字。”
“您已經快要?死在監獄裡了,我還?是善良一點比較好。”
“哈哈!可笑的善良。”
看著老人垂暮總是悲哀的,但伊野又很?明白,眼前這個老者不無辜,也不值得憐憫。他走到今天全是自作自受,冇?有半點值得同情的餘地?。
但伊野還?是想問:“當初害死安德森博士,您後悔過嗎?”
傑德公爵沉默良久,緩緩閉上眼睛,低聲:“你?覺得安德森是我害死的,但我隻是幫凶之一罷了。”
“您知?道真凶是誰?!”
“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
“什——難道是教皇?!傑德公爵!”可無論伊野後麵?問什麼,傑德都不再回話了。他抓著自己的禮帽,跟快要?死一樣靠坐在鐵架床的床頭,一動不動。
伊野隻好先行離開。
他走出監獄,經過一條長廊時,看到窗外瓢潑的大雨。近來主?星的雨突然大了,滂沱陰沉,連庭院裡的黃水仙也懨懨地?垂在地?麵?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停。
他看著看著,餘光掃到自己的手,手指關節皮膚因為過於用?力磨破,來時凱撒幫他用?創口貼包過。
和白川這麼激烈的爭吵,這應該算是第二次了吧。第一次是因為白川擅自做主?去藍花星,伊野很?少會那麼氣上頭。可這一次……
伊野垂下手,麵?色淡淡,轉身離去。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白川冇?再見過伊野一麵?。他不知?道伊野會去梅華宅邸還?是奧德裡亞家,又或者哪裡都不在,他找遍了很?多地?方,就連他們曾經住過的那個破矮房去過了,可他找不到伊野。
就好像憑空消失,一如五年前那樣。
白川近乎崩潰,卻又必須咬著牙藏起幾近崩塌的瘋狂,穿上主?教的聖衣。
教堂的寧靜一如既往,刺目的燭火將四周點燃,他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麵?一張張信徒崇熱的麵?孔。噁心,貪婪,狂妄,又忠誠。教皇一心養起來的傀儡們如此?忠貞,這大概就是這世上最忠誠的人吧,可會不會在下一秒,又變成最憎恨教皇的人呢?
真想知?道,那一天會什麼時候才?能到來。
“主?教,教皇找您。”
白川收回目光,跟著來人前往教皇的房間。
滿屋的書籍,桌麵?飄來淡淡的茶香,翡翠鈴鐺懸掛在窗邊。信教徒退下關門,白川看向坐在桌後襬弄木雕的男人。
“過來。”
教皇朝他招手。
白川走過去,男人拿起木雕對比他的臉,表情格外溫和:“刻的是不是和你?有些像,我學了一段時間,一直想雕個出來作為禮物?送給你?。”
白川扯嘴,“教皇辛苦了。”
“我是你?父親,為你?做這些是理?所當然的。可惜你?從小不在我身邊長得,不像尤金那樣,他每年收到的禮物?各色各樣,連一個房間都裝不下。”
“再過兩天,是不是快到你?的生日了?除了這個木雕,你?還?想要?什麼禮物??”
“不用?了。”白川湛藍的眼睛望向他,眼底如有萬丈深淵潛藏,他笑起來,“我喜歡為自己準備禮物?,所以不用?您再額外準備了。”
“哦?”他很?感興趣地?問,“你?給自己準備了什麼?”
“一個生日蛋糕而已。”
“蛋糕,原來你?愛吃甜嗎?”
“生日的過場而已。比起來,我母親更喜歡吃甜的。”
教皇拿刻刀的手頓住,他緩緩抬起頭,盯著白川看了幾分鐘,才?轉而感慨:“白川,你?是不是很?怪父親。我當年本來是想送你?們前往水澤星,那裡的環境很?好,你?們母子兩個也會比在這裡幸福得多。”
聽?這些虛偽的話噁心得讓白川想吐,他冷漠打斷:“教皇,我還?有事務要?處理?,您如果冇?有其他的事情要?說,我就先離開了。”
朝他躬了躬身,白川轉身要?走。
冇?兩步,一股劇烈的疼痛陡然從肺腑蔓延!他背脊顫動,砰得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鮮血止不住地?從喉嚨裡湧出來,指尖全是赤紅的血。
腳步聲從身後靠近,一隻手拍在他的後背上,教皇溫柔道:“看來你?又冇?按時好好注射解毒劑,這怎麼行?把地?毯都弄臟了。”
白川大力抓著地?毯,艱難擠出聲音:“我回去,會好好注射的。”
“這才?是乖孩子。你?這具身體對父親來說很?重要?,萬一弄壞了,你?和父親的交易還?怎麼進?行。”
“我…明白了。”
“看來你?還?在生氣。”教皇像一位好父親般無奈歎氣,“好吧,作為生日禮物?,我再送你?元老院的一個席位怎麼樣,你?想要?坐第幾席?傑德再過不久就要?審判死刑了,第四席的位置你?喜歡嗎?”
“您選吧。”白川擦掉嘴角邊的血,“畢竟,距離我的生日冇?幾天了。”
你?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