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天的陽光格外熾烈,彷彿要將昨日雨水留下的濕氣徹底蒸乾。
林凡在晨曦中醒來,狐皮帽帶來的暖意猶在,但胸口鱷魚皮坎肩卻因一夜的睡眠顯得有些硬冷。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昨日砍伐和拖運筏木的肌肉痠痛清晰地提醒著他造筏工程的艱辛。
今天,他決定暫時放緩對體力的極限壓榨,轉向另一項能提升生活質量的嘗試——燒製陶器,特彆是他一直心心念唸的炒鍋。
這個念頭並非憑空而來。連日來,他不是烤就是煮,渴望能吃到一頓帶著鍋氣、翻炒出來的食物。
那些收集來的海鹽、新采的野菜,若有了一口好鍋,滋味必將大不相同。而且,燒陶的過程相對靜態,可以讓他酸脹的肌肉得到休息。
他先在營地附近尋找合適的粘土。溪流下遊有一片河灣,那裡的泥土細膩粘稠,富含膠質,是理想的製陶材料。
他用竹筐挖回大量粘土,堆在營地旁的空地上。接下來的工序是反覆捶打、揉搓,剔除其中的砂石和雜質,直到粘土變得均勻而有韌性。
這個過程單調而費力,他赤著腳在泥堆裡踩踏,用手臂的力量反覆摔打泥團,汗水滴落在泥坯上,瞬間被吸收。
初步處理好的粘土像一團巨大的、灰褐色的麪糰。
他切下一大塊,開始嘗試塑形。
腦海中回憶著炒鍋的樣子:廣口、淺腹、圓底。他冇有轉輪,全憑雙手。先將泥團拍成厚厚的圓餅作為鍋底,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邊緣慢慢向上捧起、捏合,不斷轉動,用水濕潤手指,輕輕抹平內壁,使厚度儘量均勻。
這是一個極其需要耐心和手感的活計,失敗了兩次,泥坯不是開裂就是塌陷,直到第三次,一個雖然粗糙但初具鍋形的泥坯才終於在他手中誕生。他還用剩餘的泥料捏了幾個大小不一的陶碗和儲水罐的坯子。
製作完成的泥坯需要陰乾,不能暴曬,否則會開裂。
他將其小心地放置在通風的屋簷下。接下來是準備燒製。他選擇了一處背風的土坡,挖了一個簡易的窯坑,堆砌起足夠的乾柴和木炭。燒陶的關鍵在於溫度的緩慢上升和持續均勻,他計劃用一整天的時間來慢慢煆燒。
在等待泥坯陰乾和準備窯火的間隙,他並冇有完全閒著。
造筏需要更多的木材,但他今天不打算再砍伐大樹。而是帶上弩和開山刀,沿著海岸線向西,進行一場以蒐集藤蔓、探查資源為主的輕量探索。他也想看看,從不同的角度觀察這片海域,是否會有什麼新發現。
他戴著新做的狐皮帽,皮坎肩在陽光下有些悶熱,但他還是穿戴著,以防萬一。
西側的海岸線更加崎嶇,佈滿了巨大的、被海浪侵蝕成奇形怪狀的礁石。
他在礁石間跳躍穿梭,目光敏銳地搜尋著。
這裡潮間帶的生物更加豐富,他看到了更多種類的貝類和海藻,甚至在一個深水坑裡發現了幾隻緩慢移動的海蔘。他采集了一些看起來肥厚的海藻,準備曬乾作為調味品或蔬菜補充。
更重要的是,他發現了一種生長在礁石縫隙間的藤蔓,極其堅韌,表皮幾乎像麻繩一樣結實。他砍伐了大量這種藤蔓,捆紮起來,這將是捆綁木筏的絕佳材料,比普通樹藤可靠得多。
就在他拖著藤蔓,準備返回時,視線被前方一處隱蔽的小海灣吸引。海灣入口狹窄,裡麵水麵平靜,與外麵的波濤洶湧形成對比。一種直覺驅使他走近檢視。
踏入海灣的沙灘,他的腳步突然頓住了——在清澈見底的海水邊緣,半埋著沙子裡,赫然是一段扭曲的、鏽跡斑斑的金屬殘骸!看形狀,像是某種小型船隻的龍骨的一部分!
林凡的心猛地一跳!他快步上前,用手拂開沙子。
殘骸不大,顯然已經被海浪和歲月侵蝕得厲害,上麵附著厚厚的牡蠣和藤壺。除了這段龍骨,他還找到了幾塊碎裂的木板,以及一個幾乎被鏽蝕殆儘的鐵質箱子,箱子已經打不開,沉重地陷在沙中。
這是一艘沉船!看腐蝕程度,年代似乎相當久遠了。
會是那個寫漂流瓶的人的船嗎?還是更早的遇難者?他在殘骸周圍仔細搜尋,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比如刻有字的物品、骸骨或者其他人工製品,但除了這些冰冷的殘骸,一無所獲。
這個發現讓他心情複雜。
一方麵,它再次證明瞭這片海域的危險和人類活動的痕跡;另一方麵,這艘沉船的命運也像一麵鏡子,映照出他自身處境的脆弱。
逃離的願望更加強烈,但同時也更加清醒地認識到其中的風險。
他默默地在沉船殘骸邊站了一會兒,然後用開山刀從那些朽爛的木板上費力地砍下幾枚巨大的藤壺,這些甲殼類動物吸附在木頭上,是可以食用的,又將那塊鏽蝕的鐵箱子費力地撬開一角,發現裡麵空空如也,隻有厚厚的鐵鏽。
他最終放棄了,隻將藤壺作為今天的額外收穫。
拖著藤蔓和藤壺回到營地,已是下午。他立刻開始生火燒窯。
將陰乾得差不多的陶坯小心地放入窯坑,周圍填滿木炭,點燃火種。
火焰慢慢燃起,他需要不斷地新增燃料,控製火勢,讓溫度穩步上升。
濃煙夾雜著熱氣升騰,陶坯在烈火中接受著考驗。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他守在窯邊,不時用長木棍撥動炭火,確保受熱均勻。臉龐被烤得發燙,汗水不斷流下。
直到夜幕降臨,窯火才漸漸熄滅。他不敢立刻取出,必須等待窯坑自然冷卻,否則陶器會因溫差驟變而開裂。
這一夜,他睡得並不踏實,夢裡儘是那艘沉默的沉船和在烈火中煆燒的陶鍋。
第九十二天,在陶鍋成型的希望與海灣沉舟帶來的警示中度過。
林凡在改善生存條件的道路上不斷嘗試,同時,這座島嶼也在不斷向他展示著它的曆史與嚴酷。
明天,當窯冷之時,便是檢驗成果的時刻。
而那艘沉默的沉船,如同一個無聲的註解,留在了他探索的記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