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天的天空是一種朦朧的灰白色,海麵平靜得如同打磨過的鉛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
林凡在一種混合著期待與審慎的情緒中醒來。昨日岩壁上的神秘刻痕和心中萌生的造筏念頭,像兩顆種子,在寂靜的夜裡悄然生長。
他起身,第一件事是走到門口,感受了一下空氣中的濕度。
一場大雨似乎不可避免。這讓他調整了今天的計劃:必須在雨水到來前,完成一些戶外工作,尤其是為造筏計劃邁出第一步——尋找並砍伐合適的木材。
他快速完成了晨間事務。
檢查熏架時,注意到掛著的鳥肉表麵有些濕潤,這是空氣濕度加大的跡象,他需要更留意熏火的保持。
早餐是簡單的烤芭蕉和昨晚剩下的鳥肉湯,他吃得很快,心思早已飛向了那片可以提供巨木的林地。
例行巡視是每天必不可少的事情.他仔細檢查了陷阱和籬障,尤其在那些新發現貓科動物腳印的方向多加留意,確認冇有更近的威脅。
溪水因為即將到來的雨水而顯得有些湍急,他為竹濾塔添滿水,檢視魚塘,一切正常。
鹽田是他重點關照的對象,他仔細地將新結晶的鹽刮取收集,並用大片樹葉臨時覆蓋在鹽池上方,以防雨水過度稀釋池水。
回到營地,他帶上了最得力的工具——鐵斧和鐵刀,還有那捆結實的藤蔓。
造筏需要的是粗長、浮力好且相對輕質的木材。
他首先想到了那片竹林邊緣生長的幾棵高大的、木質較輕的喬木,類似巴沙木的一種島生樹種。這些樹樹乾筆直,直徑適中,是製作筏體的好材料。
他選定了一棵距離合適、形態完美的樹。
揮動鐵斧,鋒利的斧刃砍入樹乾,發出沉悶的“哆哆”聲,木屑飛濺。
砍伐一棵大樹是極其耗費體力的工作,每一斧都需要調動全身的力量。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後背,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因為持續發力而酸脹隆起。
他交替使用鐵斧和鐵刀,用於修整砍口和清理枝條,有節奏地工作著。
林中隻迴響著斧鑿之聲和他粗重的喘息。
幾個小時後,隨著一聲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嘎吱”聲,大樹緩緩傾斜,最終轟然倒地,震得地麵微微一顫。
林凡抹了把汗,看著這第一根“筏木”,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但這還隻是開始,他需要至少三四根這樣的原木作為主體。
他顧不上休息,馬不停蹄地開始清理樹枝,將樹乾截成所需的大致長度。
這項工作同樣費力,鐵斧劈砍較細的枝杈,鐵刀則用於處理更精細的部分。
就在他忙於處理第一根原木時,天空愈發陰沉,遠處傳來了隱隱的雷聲。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他迅速用藤蔓將這根沉重的原木一端綁好,奮力將其拖向營地附近一處地勢較高、相對平坦的空地,這裡將是他未來的“造船廠”。
僅僅拖動這一根木頭,就讓他氣喘籲籲,再次認識到獨自完成這項工程的艱钜。
當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剛把第一根筏木安置好,豆大的雨點就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
他趕緊跑回庇護所,幾乎在同時,暴雨傾盆而下,天地間瞬間被白茫茫的水幕籠罩。
雨水暫時阻斷了戶外工作。
林凡坐在門口,看著屋外的瓢潑大雨,聽著雨水敲打樹葉和屋頂的喧鬨聲響。
他利用這段時間,拿出了昨天處理好的那張柔軟狐狸皮。
雨水帶來的涼意,讓製作一頂暖帽顯得更加必要。
他比照著自己的頭圍,仔細裁剪皮料。這次他追求更精細的做工。
用磨得極其鋒利的燧石片邊緣作為劃刀,儘量使切口平直。
縫合時,他使用了更細的鹿筋線,針腳儘量小而均勻。
他還巧妙地利用狐狸尾巴的皮毛,做成了一個垂在帽後的小裝飾,既美觀又能護住後頸。
雨水帶來的潮濕空氣讓皮革變得格外柔韌,易於塑形。他全心投入這項精細的工作中,外界的風雨聲彷彿成了背景音。
當一頂毛色漂亮、做工明顯優於之前所有皮具的狐皮帽在他手中成型時,暴雨也漸漸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他迫不及待地將帽子戴在頭上,毛茸茸的護耳立刻隔絕了雨後的涼意,溫暖而舒適。
這小小的成功,在這潮濕陰冷的日子裡,給了他莫大的慰藉。
傍晚時分,雨基本停了。他走出庇護所,空氣清新冷冽。
他去檢視了一下那根孤零零的筏木,雨水將它沖刷得乾乾淨淨。又去鹽田掀開樹葉看了看,雨水還是滲入了一些,但影響不大。
晚餐,他煮了熱湯,就著熏魚,慢慢吃著。狐皮帽帶來的暖意縈繞著頭部,讓他感到一種由內而外的踏實。造筏的計劃已經艱難地邁出了第一步,雖然前路漫漫,但至少,方向已經明確。
第九十一天,在暴雨將至的緊迫中伐倒第一根筏木,又在雨聲的陪伴下完成一頂暖帽。
林凡在應對天氣變化的同時,穩步推進著短期保暖和長遠逃離的雙重目標。
夜晚,他聽著屋簷滴答的雨水聲,心中計算著還需要多少根木頭,以及如何將它們連接在一起。
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但他有時間,也有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