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天的第一縷光線還未完全驅散夜的寒意,林凡便已醒來。一種混合著期待與忐忑的情緒讓他無法安睡。今天,是檢驗陶鍋成敗的日子。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摸了摸頭上溫暖的狐皮帽,起身走向那片已經冷卻的窯坑。
窯坑周圍的泥土還殘留著餘溫,灰燼堆積。他小心翼翼地用木棍撥開表層的灰燼,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窯坑底部,那幾個灰頭土臉的陶坯靜靜躺著。他首先拿起那個最小的陶碗,入手溫熱,質地似乎比入窯前堅硬了許多。他輕輕用手指彈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清脆、而非沉悶的聲響!
成功了!一股喜悅湧上心頭。他仔細檢查,碗身有一些細微的、火焰舔舐留下的不規則痕跡,但冇有裂紋。他依次取出其他陶器,儲水罐完好無損,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最大的、也是最重要的陶鍋上。
陶鍋比預想的要沉重,通體呈現出一種不均勻的紅褐色,表麵粗糙,但形態完整,鍋底和鍋壁都冇有發現裂痕。
他將其捧在手裡,反覆端詳,如同看待一件珍寶。雖然醜陋,但這意味著他真正擁有了一件可以用於煎炒烹炸的容器,飲食方式將迎來革命性的變化!
他迫不及待地來到溪邊,用沙子和水仔細清洗陶鍋內外,將燒製時沾染的灰燼徹底洗去。
清洗乾淨的陶鍋,露出泥土燒製後特有的質樸光澤。
他盛了半鍋水,放在還留有餘燼的灶台上加熱,進行第一次“開鍋”。水慢慢變熱,冇有滲漏,鍋體也冇有開裂的跡象。完美!
帶著陶鍋成功的興奮,他開始了新一天的例行巡視。
腳步似乎都輕快了許多。陷阱區依舊平靜,籬障完好。
溪水潺潺,魚影遊動。鹽田裡的結晶在晨光下閃爍,他仔細收取,心裡盤算著很快就能用新鍋嘗試炒製加了海鹽的野菜。
上午的主要任務,是繼續推進木筏工程。
他來到“造船廠”,看著那根孤零零的筏木,目標明確:今天至少要再伐倒一根,並嘗試將兩根連接起來。
他選擇了另一棵大小相仿的樹木,揮動鐵斧,重複著昨日艱辛的砍伐過程。汗水依舊,肌肉依舊酸脹,但心中有了更清晰的藍圖,枯燥的勞作便似乎有了奔頭。
砍伐、清理、截斷、拖運……當第二根沉重的原木被安置在第一根旁邊時,時間已近中午。
他累得幾乎直不起腰,但成就感滿滿。兩根粗大的原木並排躺在空地上,木筏已初見雛形。
接下來是關鍵一步:連接。他使用了昨天在西海岸發現的那種極其堅韌的礁石藤蔓。先用鐵斧在兩根原木需要連接的位置砍出淺淺的凹槽,防止藤蔓滑動。然後,將浸過水(增加韌性)的藤蔓緊緊地、一圈又一圈地纏繞上去,如同捆綁骨折的夾板。
他運用了所能想到的最牢固的繩結,用一根粗壯的木棍作為槓桿,拚命絞緊藤蔓,直到兩根原木緊密地貼合在一起,藤蔓深陷入木頭的凹槽中。這個過程耗費了他巨大的體力和耐心,手掌被藤蔓磨得通紅。
初步連接完成後,他試著推動一下木筏的雛形,雖然沉重,但結構似乎還算穩固。這給了他極大的信心。造筏雖慢,但每一步都算數。
午後,他決定暫時放下重體力活,進行一些輕量的資源采集,特彆是為了慶祝陶鍋成功,準備一頓像樣的“大餐”。
他帶著新鍋和工具,再次前往海岸線,目標明確:采集新鮮的貝類、海藻,以及尋找那種可能替代茶葉的植物。
他在礁石間仔細搜尋,用鐵刀撬下附著在上麵的牡蠣和淡菜。
新鍋有了,他幻想著用它們熬一鍋鮮美的湯。
他還采集了更多種類的海藻,準備晾乾研究。最重要的是,他在一片向陽的山坡上,發現了一種葉片肥厚、散發淡淡清香的植物。
他記得以前似乎見過動物啃食這種植物的嫩葉,便小心翼翼地采集了一些最嫩的芽尖,準備回去後用熱水沖泡,看看是否能有茶的效果。
返回營地,夕陽已將天空染成橘紅色。他迫不及待地開始了他的“新炊”實驗。
先用陶鍋燒水,水開後,放入洗淨的貝類和海藻,撒上一小撮海鹽,一鍋簡單的海鮮湯很快散發出誘人的香氣,這是竹筒煮湯從未有過的濃鬱味道。
接著,是重頭戲——炒菜。他切了些熏野豬肉丁,又洗了一把新采的野菜,類似野蒜和一種嫩蕨菜的混合。將陶鍋燒熱,用一塊肥肉擦鍋,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原始的潤鍋方式,然後放入肉丁煸炒。肉丁在熱鍋中“滋滋”作響,油脂滲出,香氣撲鼻!再加入野菜快速翻炒,最後撒鹽。一道簡陋卻意義非凡的“野蒜蕨菜炒肉”就此誕生!
當他就著陶碗,吃下第一口自己炒的菜時,那種熟悉又陌生的鍋氣和豐富的口感,幾乎讓他熱淚盈眶。這不僅僅是味覺的享受,更是文明生活的微弱迴歸,是對孤獨靈魂的一種深切慰藉。
餐後,他沖泡了那種采集來的植物嫩葉,熱水浸潤下,葉片舒展,湯色清亮,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類似薄荷又帶點草本的香氣。喝上一口,味道微苦,但回甘清冽,雖不及真正的茶葉,但在孤島上,這已是難得的享受。
夜幕下,林凡坐在篝火旁,撫摸著那個粗糙卻溫暖的陶鍋,喝著自製的“草茶”,看著不遠處那兩根相連的筏木。第九十三天,在陶鍋開啟的新炊之樂與木筏工程的切實進展中結束。味蕾的滿足和手中實實在在的成果,極大地抵消了孤獨感。
他知道,隻要雙手不停,希望和改善就永遠不會消失。
這座孤島,正在他的努力下,一點點變成一個更能稱之為“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