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林凡在一種奇異的寧靜中醒來。昨夜冇有夢到咆哮的熊羆,也冇有幽深的水下怪影,睡眠踏實得如同沉入溫暖的海底。
他深吸一口帶著鹹味的空氣,感覺四肢百骸都充滿了力量。
今天,他決定換一種探索方式——不再執著於危機四伏的內陸,而是利用那艘新造的皮舟,進行一次環島近岸的夜航勘察。他想知道,當夜幕降臨,這片熟悉的海域是否會展現出另一副麵孔。
營地的巡視帶著一絲輕鬆。陷阱依舊空置,但他發現那串狐狸爪印旁,多了一堆被細心掩埋的糞便——這小東西似乎在用它的方式宣告領地,與他秋毫無犯。
鹽田雪白一片,他收穫了不少海鹽,與昨日開采的岩鹽分罐存放,心裡踏實。溪水歡快地流淌,他俯身痛飲,甘冽入喉。魚塘裡,幾尾銀魚躍出水麵,濺起一圈漣漪。
午後,他開始為夜航做準備。
首先得解決照明。火把在海上易滅,油燈怕風浪。他想起水下洞穴裡那些發出幽藍冷光的苔蘚。
帶上小鏟和皮囊,他再次潛入那個熟悉的熒光水洞。這一次,他冇有關注壁畫,而是小心翼翼地刮取那些生長在潮濕岩壁上的發光苔蘚,儘量不破壞其根部。
這些苔蘚在黑暗中散發著穩定的微光,雖然不夠明亮,卻足夠持久。
回到營地,他將部分苔蘚搗碎,混合少量樹膠,均勻地塗抹在那塊備用的小型皮筏內側和皮舟的船頭內側。
剩下的則養在盛有海水的巨蛤殼裡,作為光源儲備。夜幕降臨時,這些處理過的皮麵和蓄養的苔蘚果然發出了柔和的、足以照亮咫尺範圍的藍綠色熒光,如同擁有了生命。
他又檢查了皮舟,確認所有接縫和加固點都完好無損。
將強弓、角矛、漁叉、水囊和少量肉乾放入舟中。穿上潛獵皮裝,外麵套上輕便的鱷魚皮護臂。當最後一抹夕陽消失在海平麵以下,他推著發出幽幽熒光的皮舟,滑入了漆黑的海水中。
夜航的感覺截然不同。失去了遠方參照物,隻有頭頂的星空和腳下深不見底的墨色海水。皮舟破開泛著磷光,那是被船體驚擾的浮遊生物的波浪,船頭那圈苔蘚發出的冷光,像一隻沉默的眼睛,引領著他沿著海岸線前行。
海浪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嘩嘩地沖刷著礁石,又退去,周而複始。
他刻意與海岸保持一段距離,既能看清輪廓,又不會輕易觸礁。熟悉的“W”形海灣在夜色中隻剩下一個更深的墨色剪影。繞過北岸的峭壁,他能聽到懸崖上方傳來的、不知名夜鳥的啼叫。
風不大,海麵相對平靜,皮舟輕快地滑行,隻有船槳入水時發出輕柔的嘩啦聲。
他冇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是沿著島嶼的輪廓,像一個幽靈般巡弋。熒光照亮了小片水麵,偶爾能看到受驚的小魚竄開。這種靜謐而略帶神秘的航行,讓他暫時忘卻了陸地上的威脅,沉浸在與星空大海的獨處中。
然而,這種寧靜並未持續太久。當他航行到島嶼西北側,一片他白日裡從未靠近過的、佈滿黑色礁石的險惡海岸時,皮舟船頭的熒光,似乎照到了遠處礁石間有什麼東西反射出一點不自然的亮光。那不是星光,也不是磷光,更像是什麼光滑表麵的反光。
他心中一凜,放緩了劃槳的速度,讓皮舟藉著慣性悄悄靠近。
藉助熒光和微弱的星光,他逐漸看清了——那竟然是一塊卡在礁石縫隙裡的、約半人高的白色塑料箱!看樣式,很像某種專業的儀器箱或者儲物箱,雖然邊緣有些磕碰磨損,但整體似乎還算完整,密封性看起來也不錯。
是新的海難殘留物?還是……和那飛機殘骸有關?林凡的心跳加快了。他小心地操控皮舟,避開犬牙交錯的礁石,慢慢靠了過去。
箱子卡得很緊,他費了些力氣,才把它從礁石縫裡拖出來,弄到皮舟上。箱子比想象中沉,上麵冇有任何明顯的標識,隻有一些模糊的刮痕。
他冇有立刻打開它。夜航的目的已經達到,甚至有了意外收穫。他調轉船頭,開始返航。
回程的路,因為多了這個沉重的箱子,皮舟的行駛略顯笨重,但他的心情卻有些興奮。這個箱子裡會有什麼?工具?藥品?還是……更多關於這座島或者外部世界的資訊?
回到營地,已是深夜。他將皮舟拖上岸,把那個神秘的白色箱子搬進庇護所。他冇有急著去動它,而是先收拾好裝備,給篝火添了柴。
然後,他坐在火邊,就著火光,慢慢地享用帶來的肉乾,喝著清水,平複著夜航和發現帶來的激動。
吃完簡單的夜宵,他纔將目光投向那個箱子。箱子冇有鎖,隻有兩個簡單的卡扣。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扳開卡扣,緩緩掀開了箱蓋。
裡麵冇有金光閃閃的財寶,也冇有精密的儀器。箱子內部被防震泡沫填充著,分成幾個格子。其中一個格子裡,是幾包用真空錫箔密封的、印著外文的壓縮餅乾和肉類罐頭。
另一個格子裡,是幾盒防水火柴和幾根熒光棒。最底層,則是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的塑料檔案夾。
林凡的眼睛亮了起來。食物和火柴是實實在在的生存物資,尤其是防水火柴,比他的燧石方便太多。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塑料檔案夾,打開油布。裡麵是一疊有些受潮但字跡尚可辨認的紙張。
最上麵是一張海圖,比例尺很大,覆蓋了一片陌生的海域,上麵用紅筆標記了幾個點和一條航線。海圖的角落,有一個模糊的印章,似乎是什麼研究所或者公司的標誌。
下麵則是幾頁手寫的觀測記錄,記錄著日期、經緯度、水溫、洋流數據,以及一些簡短的、像是代號般的備註,如“聲呐異常回波”、“磁場擾動”、“目擊不明發光體”。最後一頁的日期,赫然是距今不到一年!
林凡的手指微微顫抖。這絕不是古老的遺物,這是近期的、有組織的活動留下的!是科考隊?還是……彆的什麼?那些“不明發光體”的備註,讓他瞬間想起了水下洞穴的壁畫和那詭異的螺旋符號。
難道,外界也有人注意到了這片海域的異常?
這個發現,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這座孤島唯一的現代闖入者,但現在,線索表明,在他之前或之後,很可能還有其他人,帶著目的來到這片海域,並且遭遇了不測,否則箱子不會遺落。
第一百四十天,在一次旨在放鬆的夜航中,意外收穫了指向更大謎團的關鍵線索。熒光苔蘚照亮了前路,也彷彿照亮了隱藏在時間迷霧中的一角。
林凡看著箱子裡的物資和那份海圖,知道自己麵對的,不再僅僅是生存的挑戰和古老的傳說,還可能牽扯到更接近現實的、未解的現代謎題。
夜色深沉,篝火劈啪,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個更大漩渦的邊緣,而手中的海圖,或許就是第一張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