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升,驅散了海麵上的薄霧,卻驅不散林凡心頭的凝重。
昨夜那個白色箱子裡的發現,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他胸口。
海圖、觀測記錄、那些語焉不詳的備註……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這座島嶼,或者說這片海域,遠非他想象的那麼簡單。
它吸引著古老的文明留下圖騰,吞噬著現代的飛機,如今又出現了帶有明確科研目的的探索隊遺物。
而他自己,不過是這漫長鏈條中,最新、也是最孤獨的一環。
營地的日常巡視在今天顯得格外漫長。他檢查陷阱時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瞟向儲物間裡那個白色的箱子。
鹽田的收穫也未能帶來往日的喜悅。他機械地清理著鹽池,思緒卻早已飄遠。那些“聲呐異常回波”、“磁場擾動”意味著什麼?那個“不明發光體”是否與他見過的水下熒光、甚至那螺旋符號有關?留下箱子的科研人員,是遭遇海難,還是……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東西?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完成了巡視。溪水依舊清澈,魚塘依舊安寧,但這表麵的平靜之下,似乎湧動著未知的暗流。
他回到庇護所,再次攤開那張海圖和觀測記錄。海圖上標記的紅點有幾個離島嶼不遠,其中一處甚至就在潛龍灣外不遠的海域。
觀測記錄裡反覆提到夜間特定時段會出現“低頻率聲波”和“區域性生物躁動”。他仔細回憶,似乎在某些特彆安靜的夜晚,他確實隱約聽到過一種極其低沉、幾乎感覺不到的嗡鳴,還以為是自己的耳鳴或者遠處的海浪。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他需要驗證。驗證這些記錄是否與島嶼的某些現象吻合。如果吻合,那意味著這些資料具有極高的價值,或許能幫他理解這座島的詭異之處;如果不吻合,那或許隻是巧合,或者情況已經發生了變化。
他決定今晚就去潛龍灣外,記錄中提到的一個靠近紅點的海域,進行一次夜間觀察。他要親耳聽聽那“低頻率聲波”,親眼看看是否有“生物躁動”。
白天,他為此行做準備。他仔細檢查了皮舟和所有裝備,確保萬無一失。將強弓、角矛、漁叉、熒光苔蘚燈、還有那幾根珍貴的熒光棒都帶上。他特意穿上了全套潛獵皮裝和鱷魚皮護具,預感今晚不會太平靜。
傍晚,他提前吃了晚餐——隻是簡單加熱了之前的燻肉和薯蕷,味同嚼蠟。當最後一縷天光消失,他推著皮舟,再次冇入夜色之中。
今夜無月,星光黯淡,海麵如同濃稠的墨汁。隻有皮舟船頭和船內側那些幽幽的苔蘚熒光,勾勒出小舟模糊的輪廓,像一滴發光的露珠滑過黑色綢緞。他朝著海圖標記的大致方向劃去,遠離了熟悉的岸線,深入更開闊、也更令人心悸的海域。
四週一片死寂,隻有船槳劃水的聲音和自己的呼吸聲。他關閉了所有不必要的思緒,全神貫注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耳朵努力捕捉著任何異常聲響,眼睛適應著黑暗,警惕地掃視著海麵。
大約劃了半個多小時,他停了下來,讓皮舟靜靜漂浮。這裡應該接近標記點了。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起初,隻有海浪輕柔的搖晃聲。但漸漸地,一種極其低沉的、幾乎不是通過耳朵而是通過骨骼傳導的嗡鳴聲,真的被他感知到了!那聲音非常微弱,時斷時續,彷彿來自深海之下,帶著一種不祥的韻律。與此同時,他注意到周圍的海水似乎泛起了一些不尋常的漣漪,一些發光浮遊生物被驚擾,閃爍得比平時更加頻繁和雜亂。遠處,似乎有魚群躍出水麵的聲音,顯得焦躁不安。
觀測記錄是真的!林凡的心跳加快了。這座島,這片海,確實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發生著不為人知的異常!
就在他沉浸在驗證的震驚中時,皮舟左側不遠處的海麵,突然“嘩啦”一聲巨響,一個巨大的、黑乎乎的東西猛地破水而出!那東西體型粗長,不像魚類,皮膚光滑黝黑,在熒光下反射著濕漉漉的光澤,頭部形狀怪異,看不到明顯的眼睛,隻有一個佈滿細密利齒的、如同吸盤般的巨口,正朝著皮舟猛撲過來!
是某種深海怪物?!還是被這異常現象吸引或驅趕來的生物?
林凡根本來不及細想,求生的本能讓他瞬間做出了反應。他棄槳,身體猛地向右側傾斜,同時右手抓起就放在手邊的重型角矛,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撲來的黑影猛刺過去!
“噗嗤!”
角矛精準地刺入了那東西的頸部(或者是類似頸部的部位)。一股粘稠冰冷的液體濺射出來,帶著刺鼻的腥味。
那東西發出一聲尖銳刺耳、完全不似已知任何生物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扭動起來,重重地砸在水麵上,激起巨大的浪花,差點將皮舟掀翻!
林凡死死握住角矛,整個人都被那巨大的力量帶得踉蹌。他能感覺到矛尖傳來的瘋狂掙紮和肌肉的堅韌。這東西的力量大得驚人!
它試圖翻滾,將角矛折斷或者將林凡拖入水中。林凡咬緊牙關,雙腳死死抵住皮舟的龍骨,利用全身重量和皮舟的浮力與之抗衡。他空出的左手迅速抽出綁在小腿上的鐵刀,不顧一切地朝著那扭動的身軀猛砍猛刺!
熒光苔蘚的光芒在激烈的搏鬥中瘋狂搖曳,映照出那怪物扭曲的身影和林凡猙獰的表情。嘶鳴聲、水花聲、刀刃入肉的悶響混雜在一起。冰冷的血液和粘液沾滿了林凡的手和臉。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幾十秒,但那感覺卻無比漫長。那怪物的掙紮終於漸漸微弱下去,最後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龐大的身軀半浮半沉,隨著波浪晃動。
林凡癱坐在皮舟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他渾身濕透,沾滿了腥臭的粘液,握著角矛和鐵刀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他看著旁邊那具逐漸僵硬的怪異屍體,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這絕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海洋生物。它從何而來?是因為這裡的異常現象纔出現的嗎?還是這片海域本身就棲息著這樣未知的恐怖?
他不敢久留,誰知道會不會有第二隻?他奮力將角矛從那怪物屍體上拔出,費了很大力氣,也顧不上清洗,用船槳將那具令人不安的屍體推開,然後調轉船頭,用最快的速度朝著營地劃去。
回程的路感覺格外遙遠,背後的黑暗彷彿有無數的眼睛在窺視。直到看到營地篝火那溫暖而熟悉的光芒,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第一百四十一天,在對真相的追尋中開始,在血腥的遭遇戰中結束。
海圖與記錄的驗證,證實了島嶼海域的異常,卻也引來了超出想象的恐怖。
林凡拖著疲憊不堪、沾滿血汙的身體回到營地,看著那幽深的海麵,心中再無一絲浪漫。
這座島嶼的秘密,不僅埋藏在曆史和遺蹟中,也潛伏在深不見底的海水裡,帶著獠牙和死亡的氣息。
他擦去臉上的汙穢,知道未來的探索,將不得不麵對更多、更直接的、來自未知領域的威脅。夜色濃重,篝火的光芒,似乎也比以往更加微弱和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