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天的黎明,是在一種極度寂靜中到來的。
連平日裡清晨最活躍的鳥兒都噤若寒蟬,叢林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林凡醒來時,那種縈繞不散的被窺視感非但冇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強烈,如同實質般壓在他的胸口。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套上蟒皮護心甲,手握鐵矛,貼近庇護所的縫隙向外望去。
籬障之外,霧氣氤氳,視野受限。
但一種本能的警報在他腦中尖鳴——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
他冇有貿然出去,而是耐心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東方的天際逐漸泛白。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的、枯枝被踩斷的聲音從陷阱區的方向傳來,緊接著,是一聲壓抑著的、帶著痛楚的低沉哼哧聲。
是野豬!而且很可能是之前那頭受傷野豬的同夥,或者……就是它本人傷愈後前來複仇!林凡心中一凜,野豬的記性和報複心極強,這絕不是巧合。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等。他輕輕推開皮簾,像幽靈一樣滑出庇護所,利用籬障和熏架作為掩體,快速而無聲地移動到籬障內側的踏腳垛上。從這裡,他可以俯瞰大部分陷阱區。
霧氣中,一個龐大的黑影正在陷阱區邊緣焦躁地徘徊。正是那頭肩胛處帶著舊傷疤的大公野豬!它的眼睛赤紅,鼻孔噴著白氣,粗壯的蹄子不斷刨著地麵,顯然處於暴怒狀態。
它似乎學乖了,冇有直接衝擊籬障,而是在陷阱之間的空隙小心移動,試圖尋找突破口。林凡甚至能看到它身上舊傷癒合後留下的猙獰疤痕,以及幾處新鮮的血痕——看來它剛纔又不小心觸動了某個陷阱,但傷勢不重。
這是一場不可避免的衝突。林凡心知,若不徹底解決這個威脅,營地永無寧日。
他迅速評估形勢:硬拚不是明智之舉,這頭野豬正值盛年,獠牙鋒利,衝撞力驚人。必須利用陷阱和遠程武器。
他悄悄取來弩,架在垛口上。
野豬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頭望向籬障方向,赤紅的眼睛正好與林凡對上!仇人見麵,分外眼紅!野豬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不再猶豫,低頭弓身,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朝著林凡所在的籬障位置猛衝過來!
林凡屏住呼吸,弩箭早已上弦。他瞄準的是野豬衝鋒時暴露出的、相對脆弱的脖頸側麵!然而,野豬衝鋒的路線並非直線,它狡猾地利用林木和地形微微變向,加上霧氣乾擾,林凡這一箭未能命中要害,隻是擦著它的肩胛飛過,留下了一道血痕。
這點傷痛更加激怒了野豬!它速度不減,轟然撞在加固過的籬障上!整個籬障劇烈地搖晃起來,削尖的木樁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外圍鑲嵌的碎玻璃和貝殼劈裡啪啦地掉落下不少。
林凡在垛口上都能感到明顯的震動。好在這籬障是他心血所聚,足夠堅固,冇有被一擊撞垮。
野豬被反彈回去,晃了晃腦袋,更加暴躁。
它開始用獠牙瘋狂地撬挖籬障的底部,試圖將其破壞。泥土飛濺,木樁根部開始鬆動!
不能讓它繼續破壞!林凡迅速放下弩,拿起弓箭。弓箭射速更快。他搭箭拉弓,瞄準野豬相對薄弱的眼部區域連發兩箭!一箭射空,另一箭卻精準地命中了野豬的臉頰,雖然不深,但疼痛讓它發出了淒厲的嚎叫,暫時停止了挖掘。
但這也讓野豬徹底瘋狂了。它不再試圖挖開籬障,而是後退一段距離,再次發起衝鋒!這一次,它的目標似乎是籬障的大門位置——那裡相對薄弱一些!
林凡瞳孔收縮,他知道大門經受不住幾次這樣的撞擊。
他必須冒險!他快速從垛口下來,抓起靠在牆邊的鐵蒺藜棍,同時將幾根沉重的投矛放在手邊。
他決定打開大門,利用門後的空間和野豬的衝勢,給予其致命一擊!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計劃,需要精準的時機和無比的勇氣。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大門閂!幾乎在同一時間,野豬攜著雷霆萬鈞之勢衝到!就在野豬一頭撞入大門的瞬間,林凡側身閃到門後,用儘全身力氣,將沉重的鐵蒺藜棍朝著野豬的側腹部猛刺過去!同時,他之前設置在門後的一道隱蔽絆索也被觸發,一根削尖的粗竹竿從側麵彈射出來,狠狠刺入了野豬的前腿!
“噗嗤!”“哢嚓!”
鐵蒺藜棍的尖刺和竹矛同時命中!野豬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衝勢被硬生生遏製,巨大的慣性讓它摔倒在地,鮮血從多處傷口噴湧而出!但它生命力極其頑強,竟然掙紮著還想站起!
林凡豈會放過這個機會!他丟開鐵蒺藜棍,抓起一根投矛,對準野豬的脖頸要害,用儘全力投擲出去!“嗖——”投矛帶著破空聲,精準地貫穿了野豬的喉嚨!
野豬的掙紮瞬間減弱,隻剩下四肢無意識的抽搐,最終徹底不動了。
林凡靠在門框上,大口喘著氣,汗水浸透了全身,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剛纔的搏殺雖然短暫,卻凶險萬分,任何一步出錯,後果不堪設想。看著門口這頭龐大的獵物,強烈的疲憊感和巨大的成就感交織在一起。
休息片刻,他不敢怠慢,必須儘快處理這頭野豬,濃重的血腥味很快會引來其他掠食者。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野豬屍體拖進籬障內,重新閂好大門。
接下來的工作繁重而血腥。
剝皮、分解、取下水。
這張野豬皮比上一張更大更厚,油脂豐富。
他特意將野豬的整張背皮儘可能完整地剝下,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新的計劃。
最好的肉塊抹鹽上架熏製,內臟部分能食用的留下,不能食用的深埋處理。
下午,精疲力儘的林凡強打精神,開始實施他的新計劃——製作一麪皮木盾牌。
頻繁的近身搏殺讓他意識到,缺乏有效的格擋裝備是極大的弱點。這頭野豬的厚皮和堅硬的野豬頭骨,是製作盾牌的絕佳材料。
他首先處理野豬頭骨。將頭骨從屍體上分離,剔淨筋肉,這是一個需要耐心和鐵刀技巧的活。然後,他選擇了一塊大小適中、厚度均勻的硬木板作為盾牌的基座。將初步清理過的野豬頭骨,主要是前額部分,最為堅硬,用石錘小心地敲裂成大小合適的幾塊。
接著,是盾牌的複合結構製作。
他將硬木板放在中間,將敲裂的野豬頭骨片覆蓋在木板外側關鍵部位,尤其是中心區域,然後用結實的藤蔓和鑽孔的方式,將這些骨片牢牢地捆綁固定在木板上。這樣,盾牌的外層就有了天然的堅硬骨骼防護。
然後,他處理那張巨大的野豬背皮。將皮子毛麵朝外,包裹住已經固定好骨片的木板正麵,邊緣預留出足夠的部分向後包裹。
皮子在包裹時需要保持緊繃,他用骨錐在皮子邊緣和木板側麵鑽孔,然後用最結實的鹿筋線進行密集縫合,將皮子牢牢固定在木板上。毛麵朝外可以一定程度上緩衝鈍器打擊,而堅韌的野豬皮則能有效抵禦切割和穿刺。
為了增加手持的穩定性和緩衝,他在盾牌內側的中心位置,橫向固定了一根打磨光滑的硬木條作為握把,並在握把處纏繞上柔軟的樹皮纖維增加摩擦力。
最後,他用剩餘的皮料製作了一條可調節長度的皮帶,固定在盾牌內側上下兩端,方便行軍時揹負在身後。
當這麵粗糙卻散發著原始彪悍氣息的皮木盾牌最終完成時,天色已近黃昏。
盾牌沉甸甸的,正麵是猙獰的野豬毛皮和隱約凸起的骨片,內側是堅固的握把。林凡左手持盾,右手握矛,試著做了幾個格擋和突刺的動作,雖然沉重,但安全感大增。這麵盾牌將極大提升他未來麵對大型猛獸或潛在危險時的防禦和生存能力。
晚餐是新鮮的野豬肝和烤野豬肉,疲憊的身體急需補充能量。
第一百零八天,在血腥的搏殺、繁重的勞動和重要的裝備突破中度過。
豺狗的威脅尚未解除,又添了野豬的複仇,這座島嶼的生存法則依舊殘酷。
但林凡的眼神卻更加堅定。
每一次危機,都逼迫他變得更強;每一次創造,都讓他在這片荒野中紮得更深。
他撫摸著新製成的盾牌粗糙的表麵,望著籬障外漸濃的夜色,知道明天的巡視,必須更加警惕。
而西北山脊的反光,和日記中的謎團,依然在遠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