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天的清晨,是被一種尖銳而熟悉的嗥叫聲撕裂的。
那聲音來自營地東側的叢林,距離很近,帶著一種挑釁般的淒厲。林凡幾乎是瞬間從竹床上彈起,心臟驟然收緊,睡意全無。
是豺狗!而且聽這聲音,不止一隻!它們回來了?還是說,它們從未真正離開,隻是在蟄伏和觀察?
他一把抓過靠在床頭的鐵矛,另一隻手迅速套上蟒皮護心甲,冰涼的鱗片貼在皮膚上,讓他更加清醒。
他輕輕撥開皮簾,晨曦微露,營地外的景物還籠罩在朦朧的灰藍色調中。他凝神靜聽,除了遠處海浪的永恒低吟,叢林裡似乎恢複了寂靜,但那聲嗥叫帶來的緊張感,如同無形的蛛網,瀰漫在空氣中。
昨日的海灣探索和護甲製成的喜悅,此刻已被強烈的危機感取代。他深知這些畜生的狡猾和記仇。昨日的寧靜,或許隻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例行巡視變得如同武裝巡邏。他全副武裝,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謹慎,目光如炬,掃視著籬障外的每一處草叢、每一片陰影。
陷阱區是他檢查的重點。第一個深坑陷阱冇有異常;第二個彈性矛陣也是原樣;但當走到第三個,一個設置在靠近東側林緣的墜石陷阱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觸發機關的木銷被觸動了,但墜落的石塊卻冇有砸中目標,而是砸在了陷阱邊緣,旁邊散落著一些淩亂尖銳的爪印,以及幾撮灰黃色的毛髮。陷阱旁的一叢灌木被明顯壓垮,留下了掙紮的痕跡。
有豺狗觸發了陷阱,但僥倖逃脫了!看痕跡,很可能隻是被墜石的邊緣擦傷或者受到了驚嚇。
林凡蹲下身,仔細研究著爪印和毛髮,判斷至少有兩到三隻豺狗在此活動。它們是在試探營地的防禦?還是偶然經過?
這個發現讓他心情沉重。他重新設置了墜石陷阱,並檢查了其他所有陷阱和絆索警報係統,確保它們處於最佳狀態。巡視鹽田和溪流時,他也格外警惕,好在冇有發現更多異常。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始終若有若無地縈繞著他。
回到相對安全的籬障內,林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懼和焦慮解決不了問題。豺狗的再次出現,意味著他不能有絲毫鬆懈,同時也提醒他,營地防禦和自身裝備仍需不斷加強。
上午,他決定優先處理一項能提升營地安全感和個人舒適度的工作——擴大並加固他的“床褥”。目前鋪在竹床上的隻有一張野豬皮,雖然防潮,但保暖性和柔軟度在即將可能到來的涼夜或雨季顯得不足。他打算利用之前儲備的多張兔皮、獴皮以及那張鞣製好的豺狗皮,製作一張更大、更厚實、更保暖的複合皮褥子。
他首先將所需皮料都拿出來:一張較大的豺狗皮(作為基底和主要防護層),五六張柔軟兔皮(提供保暖和親膚感),還有兩張韝皮(增加厚度和韌性)。他選擇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進行這項工作,這裡光線好,也便於活動。
製作複合皮褥子比製作衣服更考驗規劃和縫合技術。
他先在地上鋪開那張最大的豺狗皮,毛麵朝下,皮板朝上。
然後,將兔皮一張張毛麵朝上地鋪在豺狗皮板上,根據大小和形狀仔細拚接,確保覆蓋均勻,尤其是人體主要躺臥的區域。獴皮則填補空隙和邊緣。
這個過程就像在拚一幅柔軟的拚圖,需要耐心調整,使整個褥子厚度基本一致。
接下來是固定。他需要用結實的鹿筋線,將這些分層縫合在一起。這不僅是體力活,更是精細活。
他采用大型的網格狀縫合法,先用木炭在皮麵上輕輕畫出縫合線的網格,然後用骨錐沿著畫線鑽孔,再用穿好鹿筋線的骨針進行縫合。
針腳不能太密,否則皮子會過於僵硬;也不能太疏,否則層與層之間容易移位。他選擇每隔一掌寬縫一道線,縱橫交錯,形成牢固的網格。
縫合過程漫長而枯燥。他坐在小凳上,弓著背,一針一線地重複著穿刺、拉緊的動作。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手臂和手指漸漸酸脹。
但他心無旁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針線上。每一次針刺破皮料的觸感,每一次線繩拉緊時發出的輕微“嘶嘶”聲,都讓他感到一種創造的實在和平靜。這項工作,也是對心性的一種磨練。
足足耗費了大半個上午,他纔將所有的皮料牢固地縫合在一起。
一張厚實、柔軟、毛茸茸的複合皮褥子終於完成了。它比單一的野豬皮褥子大了近一倍,厚度增加了不少,兔毛的柔軟和豺狗皮的堅韌結合在一起,看起來就無比舒適溫暖。
他迫不及待地將新褥子鋪在竹床上,取代了原來的野豬皮。
躺上去試了試,身體立刻陷入柔軟的毛皮中,隔絕了竹床的硬感,保暖效果極佳。這張褥子將極大提升他的睡眠質量,尤其是在精神緊繃之後,一個溫暖舒適的休息環境尤為重要。
他將換下來的野豬皮褥子卷好收起,作為備用。
下午,他冇有冒險遠行,而是留在營地附近活動。
豺狗的蹤跡讓他決定暫緩對西北山脊的探索。
他加固了籬障的幾個薄弱點,又削製了更多的箭矢。
然後,他帶著弓箭,在營地周邊百米內的叢林中進行了一次謹慎的巡獵,既是為了獲取新鮮食物,也是為了宣示“領地”,震懾可能潛伏的豺狗。
他成功射中了一隻正在覓食的獴,為晚餐增添了野味。
傍晚,林凡坐在篝火旁,烤著獴肉,新鋪的皮褥子在庇護所內散發著溫暖的氣息。
他撫摸著身上冰涼的蟒鱗甲,感受著腳下厚實的野豬皮靴。
第一百零七天,在外部的威脅和內部的強化中度過。豺狗的蹤跡如同陰雲,但加固的防禦、新製的護甲和溫暖的皮褥,則是他撥開陰雲的底氣。
他知道,與島上生靈的博弈從未停止,他必須變得更強,更謹慎,才能在這片孤獨的領地上繼續生存下去。
夜色漸深,他守望著篝火,耳聽八方,心中對明天的計劃,變得更加審慎。
或許,是時候更深入地研究那本日記,從中尋找關於這座島,以及島上其他住客的更多資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