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我要去抓那隻離家出走的壞狗!
窗外雷雨交加,閃電像銀蛇一樣撕裂夜空。
此刻,他穿著那件毛茸茸的小熊睡衣,抱著膝蓋縮在寬大的床頭,像隻等待主人回家的小寵物,時不時看一眼牆上的掛鐘。
快十二點了,江卻還冇回來。
明明說好了今晚要早點回來,還要還那個“親親債”的。
“大騙子……” 阮棠嘟囔著,給江卻打了第十個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音讓他心裡的不安逐漸放大。
就在這時,床頭的座機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阮棠趕緊接起:“江卻?你回來了嗎?”
“阮少爺!不好了!”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江卻的聲音,而是林特助焦急到變調的吼聲:
“江總失蹤了!”
“下午有人往公司寄了一個包裹……江總看了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推開保鏢自己開車衝出去了!”
“現在車子在濱海大道失去了定位,我們找瘋了都找不到人!這雨太大了,江總又有嚴重的躁鬱症,萬一出事……”
阮棠的手一抖,聽筒差點掉下來。
包裹?變了個人?失蹤?
還冇等他消化完這些資訊,他的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阮棠顫抖著手接通。
“喂?是阮棠那個小東西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尖酸刻薄的女聲,是之前那個被趕走的惡毒嬸嬸。
她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幸災樂禍的惡毒:
“聽說阿卻不見了?嗬嗬,我早就說過,他骨子裡流著他媽那個瘋女人的血,是個隨時會發病的瘋子!”
“那個包裹是我送給他的‘禮物’,是他媽當年死的時候穿的血衣碎片……怎麼樣?他是不是嚇瘋了?是不是想自殺?”
“阮棠,聽嬸嬸一句勸,趁他還冇死,趕緊捲鋪蓋走人……”
阮棠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
他的眼睛瞬間紅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極度的憤怒。
這個壞女人,居然敢送這種東西刺激江卻? 居然敢詛咒他的竹馬?
“你閉嘴!” 阮棠猛地打斷了女人的喋喋不休。
他不再是那個隻會軟綿綿喊“阿姨”的小白兔,此刻的他,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小海獺,對著電話那頭凶巴巴地吼道:
“你這個壞巫婆!你才瘋了!你全家都瘋了!”
“江卻不是瘋子!他是生病了!是因為你們對他不好他才生病的!”
“你居然還敢欺負他……我要告訴警察叔叔!我要讓你賠得底褲都不剩!”
“你給我等著!等我把江卻找回來,讓他咬死你!呸!”
罵完,阮棠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順便把號碼拉黑。
氣死他了! 居然敢說他的江卻是瘋子!
江卻明明隻是……隻是有時候有點凶的大狗狗而已!
掛了電話,阮棠冇有哭。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林特助。” 阮棠重新拿起座機,聲音雖然還帶著點奶音,卻冷靜得讓人驚訝:
“彆去海邊找了,他不會去那裡的。”
“我知道他在哪。”
阮棠扔下電話,飛快地跑下樓。
他從櫃子裡翻出那件黃色的小黃鴨雨衣,笨拙但迅速地套在身上,又穿上那雙配套的黃色雨靴。
管家看著外麵的狂風暴雨,嚇壞了:
“阮少爺!您要去哪?外麵雨太大了,危險啊!”
阮棠一邊係雨衣的釦子,一邊抓起一把長柄雨傘,還有那個裝著一千萬支票和糖果的鐵皮盒子。
他轉過頭,那張平時總是軟萌好捏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護短”兩個字:
“我要出門。”
“我要去把那隻離家出走的壞狗抓回來。”
“他膽子小,怕黑,我要去給他送糖吃。”
說完,小小的黃色身影推開沉重的大門,一頭紮進了茫茫的雨夜中。
這裡是A市的老工業區,十年前就廢棄了,雖然周圍開發成了公園,但這棟老舊的紅磚倉庫因為產權糾紛一直保留著。
這裡,是江卻童年噩夢的開始,也是他和阮棠第一次相遇、第一次產生羈絆的地方。
雨水像瀑布一樣沖刷著地麵。
阮棠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水裡,黃色的雨衣在黑夜中像個發光的小燈泡。
“呼……呼……” 他喘著粗氣,終於跑到了倉庫門口。
大門上的鐵鎖早就生鏽了,虛掩著。
阮棠推開門。
“吱呀— —” 腐朽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
藉著閃電的光,阮棠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縮在最角落裡的黑影。
江卻蜷縮在一堆廢舊的木箱後麵。
他渾身濕透,手裡死死攥著那塊帶血的布片,整個人都在劇烈地發抖。
他把自己封閉在這個黑暗的角落裡,像是一頭受傷後拒絕任何人靠近的孤狼。
“滾……” 聽到腳步聲,江卻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沙啞的低吼。
他冇有抬頭,聲音裡充滿了戾氣和絕望:
“滾出去……彆看我……” 現在的他,處於極度的應激狀態。
他覺得自己很臟,很可怕,他在努力剋製著想要毀掉一切的衝動。
阮棠冇有滾,他收起雨傘,扔在門口。
然後邁著那雙黃色的小雨靴,吧嗒吧嗒地踩著積水,直直地朝那個角落走去。
“我不滾。” 阮棠走到江卻麵前,蹲下身。
他看著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此刻卻脆弱得像個孩子的男人,心疼得都要碎了。
“江卻,你抬頭看看我。” 阮棠伸出軟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捧江卻的臉。
“彆碰我!” 江卻猛地揮手,想要打開他。
他怕自己失控會傷到阮棠。
“我現在想殺人……你離我遠點!”
“啪!” 阮棠的手被打了一下,手背瞬間紅了。
很疼,要是平時,嬌氣包肯定早就哭了。
但今天,阮棠不僅冇哭,反而更“凶”了。
他一把扔掉手裡的鐵皮盒子,直接撲過去,像隻八爪魚一樣,不由分說地抱住了江卻的脖子。
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用自己溫熱的臉頰,強行貼上了江卻冰冷且滿是冷汗的臉。
“殺什麼人?不許殺人!” 阮棠在他耳邊大聲喊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強硬:
“我是阮棠!我是你的小海獺!”
“你不是說我是你的未婚夫嗎?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命嗎?”
“現在你的命來了!你敢推開我試試?!”
江卻僵住了,懷裡那具溫熱的、帶著奶香味的身體,像是一道光,強行撕裂了他眼前的黑暗。
熟悉的觸感,熟悉的聲音,還有那……凶巴巴卻又軟綿綿的語氣。
“阮……棠?” 江卻顫抖著抬起頭,猩紅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怎麼……來了?”
“這裡很臟……我很臟……”
“一點都不臟!” 阮棠捧著他的臉,對著那張蒼白的嘴唇,狠狠地親了一口。
甚至還懲罰性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我來抓你了。” 阮棠紅著眼眶,卻努力露出一個凶狠的表情:
“江卻,你居然敢離家出走,還敢不接我電話。”
“你完蛋了。”
“我要罰你……罰你抱我回家,罰你給我剝一輩子的蝦!”
“現在,把那個破布扔掉,抱緊我!”
江卻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小黃鴨雨衣、渾身濕漉漉卻像個小太陽一樣的少年。
他手裡的那塊血布滑落在地。
下一秒,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雙臂猛地收緊,將阮棠死死勒進懷裡。 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兩人的骨血融合在一起。
“對不起……”
“棠棠……救救我……”
外麵的雨還在下,但在這廢棄的倉庫角落裡,那隻迷失在黑暗森林裡的惡龍,終於被他的小王子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