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
方秋水回頭看向身後連綿不絕的雪山,聳立的山峰被初升的太陽籠罩著,靜謐又磅礴吞噬掉兩條性命。
說話間,先前遇到的喇嘛隊伍出現在山道上,方秋水這才反應過來,喇嘛們是來送葬。
“拉姆和吉堅大哥冇有回來,怎麼就叫喇嘛來送葬?”
達瓦擦著臉上的淚水,“我和阿哥帶著大家找過幾天,我們找不回他們的屍首,卓瑪才說要給他們天葬。”
方秋水看向不遠處的人群,藏醫卓瑪站在最前麵,安靜的神情中是掩不住的哀傷。
猶豫片刻,方秋水回身看張起靈一眼,而後徑直向卓瑪走去。
張起靈隱隱能感受到,那邊的氛圍不太對,就看方秋水走向一位藏民麵前,神情哀傷地與對方貼著額頭說話。
莫名的,張起靈意識到,那些藏民是要去送葬。
喇嘛的隊伍經過張起靈時,那邊的方秋水才終於回來。
“我們還不能馬上離開。”方秋水微微蹙著眉,“藏醫的兩個孩子死在雪山裡,我和他們關係很好,必須去把他們找回來。”
張起靈聽得出來,方秋水不是在和自己商量,她隻是在告知去處。
“你先在達瓦家借住,我最慢明天下午前會回來。”說完,方秋水向另一邊的達瓦招手示意。
“你自己去?”
“放心,去之前我會先把明天的藥給你。”
張起靈有一瞬間的心焦,他剛纔想說的不是這件事,“我和你去。”
聽到意料之外的話,方秋水略微有些詫異,她拿過大部分行李交給達瓦,簡單說明以後,帶著張起靈往一座山過去。
【雀兒,找到拉姆和吉堅的位置給我。】
【我已經在找了,馬上同步給宿主你。】
采藥的路線方秋水很熟悉,這一年來,她經常會陪這對兄妹上山采藥,通常帶著拉姆時,他們不會走太險峻的地方,因此從冇出過事。
而方秋水和吉堅去險峰時,她總能提前發現雪山之中的變化,遇到雪崩也能提前避開。
跟在旁邊的張起靈,想問方秋水怎麼知道去哪裡找,從那些藏民的模樣來看,他們顯然已經去找過幾輪。
前兩天剛下過大雪,山上什麼痕跡都看不到,連野獸的蹤跡都冇有,更彆說完全被雪掩埋起來的草藥。
“你知道要去哪裡找?”
“我對雪山熟悉,你要是冇失憶,也會知道該怎麼找。”
張起靈心下不解,雪崩的範圍難以估計,想要去找到被掩埋的屍體難如登天,方秋水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隻是看對方胸有成竹的模樣,張起靈決定先觀察看看,說不定在這個過程中,他的記憶也會有所恢複。
來到係統給出的地標時,已經是大中午,周邊的懸崖相當陡峭,幾乎找不到可以落腳爬下去的地方。
方秋水拿出繩子,“你在上麵,等我找到屍首,會用繩子給你打信號,然後你再拉上來。”
“可你怎麼確定就在下麵?”
“看那邊的雪山。”方秋水指著對麵的兩座山峰,“那上麵有很多珍稀草藥,我和吉堅會爬,但帶著拉姆的時候,我們隻會去斜對麵這座山。
這次我不在,他們可能有僥倖心理,從那兩個地方發生雪崩,屍體最遠會被捲到這片懸崖,如果這裡冇有,我們再往那邊靠近搜尋。”
繩子甩下去,方秋水把另一頭交給張起靈,冇有任何交代,她揹著用來相接的另一捆繩子,直接攀著鋒利的邊緣爬下去。
張起靈往外探出去看,注意到方秋水的動作相當迅速,每一步踏下去,竟然都冇有猶豫,顯然對自己的判斷力非常自信。
看著越來越遠的方秋水,張起靈意識到她的確不是普通人,人在承擔風險時會控製不住有很多小動作,但方秋水完全冇有,她的乾脆就是不俗的實力。
「我們實力不相上下,不過現在你失憶,我要是陰你的話,哼哼,你說不定會死得很慘。」
方秋水說過的話響在耳側,張起靈腦子裡浮現出她當時的神情,愈發覺得這人說話不靠譜。
手裡的繩子還在動,張起靈隻能耐心等下去。
爬到一半的時候,方秋水把保暖的手套摘下,這些裝備太過落後,能保暖時又不好用,好用的卻不保暖,她不脫下來的話,有機率會抓不住摔下去。
花了快兩個小時,方秋水才終於到達崖底,底下亂七八雜橫著許多冰錐,她雙手被凍得通紅,佈滿了被岩石劃破的傷痕,但因為太冷已經完全失去知覺。
往裡走不到十米,方秋水見到兩具抱在一起的屍體,被雪掩埋之時,吉堅一定是想用自己的身體,替妹妹做遮擋。
方秋水站在原地,突然感到一陣無以言表的蒼涼,這些年來她送走過很多人,多到她對死亡也開始失去敬畏之心。
【宿主......】
方秋水回過神來,她放下繩子,去把兩具屍體搬出來,做好固定後,她扯著繩子給張起靈打信號。
繩子安靜了五六秒,而後繃緊,吉堅的屍體正慢慢被拉上去。
方秋水背起拉姆的屍體,用另外的繩子做好固定,從原路爬回去。
爬上去的時間比下來多花一倍,回到懸崖上,方秋水坐在雪地上氣喘籲籲,張起靈注意到她傷痕累累的手掌,而方秋水看上去根本不在意。
“休息一會兒。”方秋水頭也不抬,“讓喘口氣。”
張起靈靜靜地望著雪地上的方秋水,毋庸置疑,這是個品性端正的人,在這場悲劇之中,她本不需要做到如此地步,可她還是毫無怨言地做了。
回想起這些天的事情,張起靈更覺得方秋水捉摸不透,他完全看不懂這個人的風格做派。
緩過氣來後,方秋水撐著身體重新跪在雪地上,她抬頭去看張起靈,“一起跪,當初埋葬你母親的時候,我們對她承諾過,每次進入雪山後,都會向她所在的方位跪拜。”
張起靈瞥見方秋水手腕上的銀鐲,他冇有說話,在方秋水旁邊跪下後,和她一起朝遠處的雪山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