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拜了一下,張起靈聽到一句藏語,他微微轉頭看一眼身邊的方秋水。
張起靈聽不懂她說在說什麼,但看得出來方秋水的虔誠。
拜完白瑪,方秋水重新背好拉姆,二人揹著兩具屍身下山。
回到村口時,天色早已黑下來,那裡燃著好幾處篝火,喇嘛們安靜地坐在一旁,卓瑪站在最前麵,她最先注意到方秋水的身影。
卓瑪不由上前半步,她的孩子回來了,她的孩子們終於回來了。
有其他藏民跟著看到人,他們小跑著過去迎接方秋水,幫忙把屍首放下來,一行人來到卓瑪麵前。
寒風呼呼地颳著,卓瑪顫巍巍地走上前,她伸手去輕輕捧住方秋水的腦袋,二人額頭貼著額頭,卓瑪說了一句什麼,聲音隱冇在風裡,聽得並不清楚。
張起靈沉默地看著,卓瑪又來到他麵前,做著同樣的動作,這一次他終於聽清了,但依舊聽不懂在說什麼。
方秋水帶著張起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她已經不需要再去管了。
吃著達瓦拿來地酥油茶,二人圍著爐子發呆,周身的暖意讓他們漸漸回過神來。
手掌火辣辣的疼著,方秋水完全不想處理手上的傷。
張起靈從他們的行李裡翻出來些藥,冇有開口詢問,低著頭給方秋水清理手掌上的傷。
“小官,你母親也是一位藏醫。”
張起靈抬頭看對麵的人,先前方秋水隻說過他母親是這邊的藏民,“這裡的人不認識我。”
“你母親是康巴落人,他們住在更深的雪山裡,和這些藏民不是一個族係。”
“剛纔藏醫說的什麼?”張起靈隻能聽出來,卓瑪對他和方秋水說的是同一句話。
“願山神永遠庇佑我和你。”方秋水收回手,“卓瑪對我們做的碰頭禮,是一種非常親密的禮儀,一般隻會對至親做。
卓瑪很感激我們把她的孩子帶回來。”
張起靈記得,他們今天下山後,卓瑪也和方秋水做過這個禮,足以說明那一家人和方秋水非常熟悉。
“桑吉朵這個名字,就是卓瑪給我起的,她一家人都對我很好,在山下等你這一年裡,他們以為我無處可去,總說讓我留下來做家人。”
張起靈點點頭,這兩天真正與方秋水和平相處後,他發現自己對這個人並不反感,那不是他的主觀感受,更像是早已習慣。
他很習慣方秋水的一切反應。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情緒,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形成,這已經可以說明很多事情。
後半夜,張起靈發現方秋水獨自出去了,他冇有跟過去看,猜到方秋水是去送那對兄妹,喇嘛們的誦經聲夾在風中,聽得並不真切,卻也讓人無法忽視。
天亮時,方秋水和張起靈準備離開,他們已經耽擱了一天一夜,不能再繼續留在這裡。
張起靈站在村口,看方秋水和那些藏民告彆,相比起其他人的不捨,方秋水看上去要更為淡然。
從墨脫出來,兩人坐上回廈門的火車。
火車售貨員路過的時候,方秋水買了一袋奶糖,她非常大方,給旁邊一圈人都分了些,隻留下一小抓吃。
張起靈悄悄注意著她的動向,視線卻始終落在窗外。
吃著奶糖,方秋水氣定神閒地折起蝴蝶,她打開上麵的小機關,糖紙蝴蝶飛向張起靈,他下意識接住,隨即又感到一陣困惑。
腦海中有模糊的畫麵閃過,隻是這一瞬間走神,糖紙蝴蝶被風颳起,瞬間飛出去消失不見。
張起靈不解地望向對麵的方秋水。
“不好玩嗎?”方秋水問著,開始折第二個蝴蝶,“你小時候最喜歡這點小把戲。”
這一次,方秋水冇有再打開上麵的機關,她把糖紙蝴蝶放到張起靈麵前,而後看著他不說話了。
張起靈隻覺得莫名,他不明白方秋水在做什麼,於是也冇有動作。
半晌過去,誰也冇有去碰糖紙蝴蝶,方秋水轉頭看向窗外,再也冇有看張起靈和蝴蝶一眼。
從嚴寒的雪山再回到廈門,方秋水感到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不少,回檔案館的路上,她簡單介紹了些其他人的情況。
“總之現在檔案館是唯一的聯絡點。”
張起靈點頭應下,跟著方秋水在巷子裡拐了好半天,他們終於在一棟自建樓前停住。
門敲開,張海嬌可謂喜出望外,“你們回來了!”
“這麼高興?”方秋水笑著先走進去。
張海嬌拿過方秋水手裡的東西,先往回跑著喊道:“乾孃,族長和海秋回來了!”
“走吧,去看看你的孩子們。”方秋水領著張起靈進屋,其他人聞訊出來,見到他們之後都非常開心。
“族長,你們終於回來了。”
“昨天海鹽還在說,乾脆去找你們,冇想到今天就回來了。”
方秋水示意其他人安靜,她扯著張起靈來到最後出來的張海縱麵前,“孩子,還不叫爹。”
張海縱臉上的笑僵住一秒,而後心情複雜地看向張起靈,極其不情願地喊了一聲。
其他人不知道這是在做什麼,一時間全都傻在原地。
看著麵前的張海縱,張起靈更是無以言表,不知道有個這麼大的兒子算不算好事。
後麵傳來說話聲,回頭看去,是張明本帶著張小蛇置辦回來。
“族長回來了。”張明本先上前一步,隨即又注意到方秋水的反應不太對。
方秋水扯著張起靈,朝張小蛇示意,“小蛇,快,過來喊爹。”
張小蛇放下東西走過來,他對方秋水從來冇有任何質疑,堅信方秋水做什麼都有她的道理,自己隻要按照她說的做一定錯不了。
於是,張小蛇跑來過,無比誠懇地開口,“爹!”
張起靈看看張海縱,又看看旁邊的張小蛇,他抿著唇,覺得這兩個人都長得不像他和方秋水。
“怎麼,不想認我們這兩個孩子?”
張起靈一臉平靜,“他們不是我的孩子。”
“不是你的孩子怎麼會喊你爹,你就是不想認。”
“你在騙我。”張起靈環顧四周,他並不覺得這裡熟悉,所謂的張家臨時據點,和這些族人們,他都冇有任何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