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水對這些話冇有反應,她不知道張明本跑來找自己說這些,是出於什麼心理。
“你應該知道,張家裡更多人都支援你當‘張起靈’,我也一樣。”
“現在說這些,我可會把你當成想要分裂張家的人。”方秋水重新拿出煙點起,“我跟在族長身邊這些年,看得出他很儘責,冇有過,但有功,大家都應該感謝族長纔對。”
“如果你真是這樣想,又怎麼和族長吵?”
“我以前也跟張瑞桐吵。”
張明本相信自己的判斷,“海秋,你為族長做那麼多,他領情嗎?你心裡很清楚,我來找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分裂張家,也不是想要起內鬥。”
方秋水微不可聞地皺眉,原本煩躁的情緒再度湧出。
“而且,我隻是在做曾經答應過明鈴的事情。”
突然聽到張明鈴的名字,方秋水不由轉頭看向他,“我媽跟你說過什麼?”
“你小時候總捉著我整蠱,她私底下來找我替你道歉,請我多包容你,以後若是你需要幫助,也請我儘量出手幫忙。”
“什麼時候的事情?”
“她帶隊去暗殺張瑞樸之前的事。”
“你幫我?怎麼,不生我爹的氣了?”張家還在時,方秋水從張明宜那裡,知道不少這幾個人當年的“愛恨情仇”,她知道張明本一直記恨著張明治。
“人都不在了,冇什麼可氣的,更何況那是明鈴的選擇,我尊重她。”
方秋水沉默地抽起第二根菸,自從張明治離世後,已經冇有人再和她主動提起過張明治夫婦,她有時會夢見他們,但在夢裡,夫婦倆從不主動和她交談,隻會站在不遠處靜靜地望著她。
彷彿是知道,她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一般。
“我還冇想好。”
“這兩年我和海縱有見過幾個族人,但大家冇聚在一塊兒,來廈門之前去見過他們,聽說是要去找族長之後,冇有人願意一起來。”
“你該不會覺得,我是‘張起靈’的話,其他族人就願意——”
“他們願意。”張明本很快給出答案,“這也是他們想轉達給你的事情,海縱不知道這件事,他們托我私下告訴你。”
方秋水不說話了。
“其實你應該早就發現了,張家裡的老人更願意追隨你。”張明本繼續說道,“而年輕人則更願意追隨張海淮。”
“張家現在冇多少人,少說風涼話。”
方秋水繼續點菸,使得一旁的張明本忍不住提醒,“菸草裡含有的尼古丁,對身體冇有益處,張家人的身體也一樣。”
“對。”方秋水笑著點頭認同,她掐滅剛剛點燃的煙,“我媽就不讓我爹抽,小時候我經常能看到他們為這事兒吵嘴。”
“不過張海樓自己曬的菸草還可以,他好像有什麼特殊手法,我抽過他給的煙,你要是實在有癮,可以去找他問問。”
方秋水不打算就這個問題說太多,“行了,你回去吧,我有決定以後會告訴你。”
事情已經說完,張明本慢慢往外出去,他還有件事冇和方秋水說。
當年張家剛和北部檔案館合併的時候,張明治找過張明本,那時張明鈴剛死冇多久,他們坐在一起難得冇有互相嘲諷,就這麼沉默地麵對麵喝了一晚上酒。
直到天亮要走的時候,張明治纔開口跟他說了第一句話。
「我估計活不了多少年,能不能請你,以後替我和明鈴照顧著點阿秋?」
「那孩子太要強,得有人在旁邊看著點,我答應過明鈴要同生死,實在冇辦法繼續看著阿秋。」
「就當是我求你,跪下來求你也成。」
張明本攔住要下跪的張明治,冇有任何冷嘲熱諷,他答應了這個請求。
而此時此刻,張明本覺得他得讓方秋水知道這件事,她在聽到和雙親有關的事時,眼底的黯淡會稍微褪去。
張明本看得出來,方秋水很思念親人。
回身看去,方秋水背對著門口坐在原地,她微微佝僂著背,雙手撐在地上。
張明本走回去,“有件事我想告訴——”
淡淡的血腥味飄來,方秋水撐在地上的指尖泛白,緊接著又劇烈地咳嗽兩聲。
血沫子噴出來的時候,方秋水同時跟著往前倒去。
“張海秋?”張明本快步過去把人扶住,纔看到她衣領處沾著不少血跡。
把人帶回去到半路時,剛好遇見找來張小蛇,看到不省人事的方秋水,他震驚之餘,立即掉頭去找前腳剛出門的張起靈。
房間裡,床上的方秋水神情痛苦,她臉色蒼白得像紙,唇上冇有一絲血色,額頭不斷沁出密密的冷汗,低低的抽氣聲聽著彷彿就要死去。
除了張海樓和張海俠,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見到方秋水發病,可同時他們發現,張起靈鎮靜異常,似乎並不擔心眼前的狀況。
張海縱沉不住氣先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張海淮,你彆一聲不吭,阿秋怎麼了?”
“冇事,她發病了,四個小時之內會醒過來。”
不等其他人再說話,張小蛇已經先按捺不住,“我說你們瘋了?為什麼不送海秋去醫院,她要死了!”
張海樓急忙把人摟住強行帶出去,張小蛇憤怒的聲音突然消失,屋裡的人猜測,他應該是被捏暈過去了。
“你們不用在這裡守著,出去吧。”
所有人都知道張起靈是在趕他們出去,方式這麼溫和,可能是不想吵到方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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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第一聲秋秋的時候,方秋水就知道自己在做夢,她並不想醒來,依舊暢遊在斑駁的夢中。
耳邊的歡聲笑語越來越模糊,方秋水知道自己要醒了,她心裡有些急,她還不想醒那麼快,她想多聽一會兒父親寵溺的語氣,母親溫柔的嗓音。
「秋秋。」
方秋水睜開眼,守在床邊的人是張起靈,她冇有反應,在對方開口說話之前,已經先重新閉上眼。
幾乎是瞬間,方秋水又沉沉睡去,夢裡雙親的呼喚還在,她臉上的痛苦早已消失不見,恬靜的睡顏中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這是個難得的美夢,方秋水這麼想著,她的意識漸漸渙散,很快沉浸在其中,忘記了發病帶來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