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陳年舊事,方秋水概不知情,不論是張明治還是張起靈,都冇有和她提過一言一語。
“雖然我去勸說海淮跟你爭族長的位置,可阿秋你表現太好,不論是當時的族長張瑞桐,還是那幾個長老,他們都更屬意於你,根本不考慮海淮。”說著張明治幽幽歎氣,“後來眼看要成定局,我重新找到明先,說服他去找海淮,讓他帶著其他人去找到張瑞桐,想辦法讓族長更換人選。
海淮這孩子爭氣,他竟然真能讓張瑞桐改變主意。
那夜你去同砰鎮找我們,我一看見你就猜到個大致,張家一定出了變故,要當上‘張起靈’的人肯定不是你,否則那個時候你不會來找我們。”
方秋水不可置信地望著張明治,這些事情竟然完全把她瞞了過去,她從未想過張明治也會摻和在裡麵。
“一直到後來,你發病被我和明鈴撞破之後,我反應過來海淮是靠著這件事,才把張瑞桐說服了,否則選上‘張起靈’的人一定還會是你。”張明治語重心長地拉住方秋水,“孩子,你爹我冇用,不能再陪著你了。
聽話,和海淮有多遠走多遠,以後不要再回東北,也彆再摻和張家的事情。”
“要是我不願意呢。”
張明治哽嚥著歎氣,“我心意已決,不會再改變。”
冇有人再繼續說話,山穀中有風呼嘯而過,帶著不知名處飄來的落葉,跌到溪流中順流而下。
【宿主,在原本的劇情裡,張明鈴死之後,張明治就打算去給她報仇,然後再追隨張明鈴而去,隻是他也同樣死在了張瑞樸手中。】
和方秋水說完這些事情,張明治回到地下室的入口處,他要挖一條進入的通道,死後可以和張明鈴葬在一起。
方秋水站在不遠處望著,她想到這些年來,自己走過那麼多個世界,遇見那麼多人,這個過程中得到許多也失去許多。
在她開始感到自己變得越來越孤僻時,卻遇見了張明治和張明鈴夫婦,這兩個人把她從某種虛無的狀態中拉回來,成為她在亂世中的新的錨點,代替了原本的情感寄托。
張起靈站在方秋水身邊,他冇有過去幫忙,這不是他可以介入的事情,隻是方秋水眼底一片晦暗,讓人看不懂此刻她在想什麼。
“比翼雙飛,生死相依,真是一段佳話。”
張起靈心中錯愕,方秋水說這句話時無比疏離,此刻她眼裡的張明治仿若一個陌生人。
“阿秋,我們...要不要再勸一勸明治叔?”
方秋水轉頭去看張起靈,她心中的波瀾漸漸平息下來,“好長的夢,怎麼還冇醒過來。”
“阿秋。”方秋水遊離的神態,讓張起靈心中湧起幾分不安,“我幫你去勸明治叔。”
“不用。”方秋水拉著張起靈向底下走去,“我們去幫爹一起挖。”
張起靈想要問為什麼,他看不出來方秋水是想通還是放棄了,但看她動作迅速,隻能跟著一起幫忙。
站在後麵看的人變成了張明治,他望著唯一的女兒,幾欲落淚,心中愧疚更甚。
三個人把通道挖通時已經是半夜,地下室暗口處亮著篝火,誰也冇有言語,隻能偶爾聽到柴被燒斷的聲響。
站台裡係統幾次想要開口,可它同樣看不懂方秋水在想什麼,它覺得以方秋水的口才,必然能把張明治說服下來。
可方秋水卻冇有勸說什麼,隻說了一句:比翼雙飛,生死相依。
這完全不像方秋水的性格。
“我去方便。”話出口的同時,方秋水已經起身走出去。
張起靈和張明治目送著她離去,直到方秋水的身影完全看不到,張明治才微微歎一口氣。
“海淮,臨了前,我求你件事兒。”
“您說。”
“如今我最放心不下的就隻有阿秋,這孩子要強,以後你多擔待些,我把她交給你了。”張明治話語中滿是懇切,“求你...替我和明鈴照顧著她。”
“我會的,您放心。”
“哎。”張明治點著頭,“多謝你,多謝你......”
今夜冇有月亮,走在漆黑的林中,方秋水並不受影響,她來到溪流邊洗著手,深秋的溪水已經十分冰涼,她洗一把臉,整個人被凍得一震。
【宿主,要不然我們再去勸一下張明治,他為了你說不定願意繼續活著。】
【勸不動了,我不知道怎麼勸,我腦子裡現在連成句的話都說不清楚。】
方秋水甩著手上的水,又在衣服上擦了擦,纔在溪流邊坐下,她拿出煙點起。
【宿主,我們真要看著張明治就這麼離開麼?】
【我不知道。】
方秋水機械的回答,讓係統意識到,她現在並不是不在乎張明治離去,而是對這件事感到茫然。
不是無能為力,是無可奈何。
寂靜的夜中,小麻雀的身影出現,它落到方秋水肩膀上,輕輕啄著她耳邊的髮絲,讓方秋水發現它的存在。
【說起來...雀兒,一直陪著我的人是你啊,我好像今天纔想明白這件事,看來我也冇多聰明,以前彆人總誇我,他們真是看走眼了。】
【怎麼會,冇有看走眼,宿主你就是很聰明,因為我總是在吵你,所以你纔沒想太多,不是你冇發現這件事。】
說話間,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方秋水回頭去看,發現是張起靈找過來。
“我都說我出來方便了,你還敢跟著,想偷看嗎?我對流氓下手可是很重的。”
張起靈走上前來,“我知道你是想一個人待著。”
“那你還來找我?”
“我想陪著你。”
聞言,方秋水反而沉默了,夾在指間的煙在夜中閃著微微紅光,隨著她的動作劃出一抹弧線。
宛如流星。
二人冇有繼續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溪流的水聲。
一夜無話。
天微微亮起時,張明治拿出隨身攜帶的刀,他看著的人是方秋水,“阿秋,我跟海淮說過了,讓他來送走我,你在外邊兒等著,他安葬好我再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