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張明治夫妻二人難得沉默,他們心裡還想著今天張瑞桐說過的話。
「張海秋很有天賦,另外幾個長老有想培養她的意思,等她放野回來之後,會有人開始去和她慢慢說這件事,你們先有個心理準備比較好。」
「或許你們會有些異議,但先彆著急,不如去問問張海秋的意見,她的想法說不定會和你們不太一樣。」
到家裡坐了半晌,窗邊的張明鈴聲音大不,“你說那孩子會怎麼想?”
“她才13歲,能怎麼想?”張明治話裡滿是疑惑,“張家現在這個局勢,能不能繼續存在都是個問題。”
張明鈴回過頭來看張明治,這樣的話說出來,讓人聽見免不了要被詬病,可看他麵上滿是困惑,張明鈴更不知道要怎麼勸慰。
如今張家的情勢,可謂搖搖欲墜。
“那些責任我們願意背在身上,可卻還是要被‘天授’,張家信仰的長生本來就是騙局,我們現在為什麼還要去盲目相信?
難道現在還能再去找一個聖嬰回來,讓當初的悲劇重複上演?”
“明治。”張明鈴出言打斷,再說下去,不知道張明治會說出什麼胡話來,她過來挨著人坐下,“族長他們還冇和阿秋接觸過,我們再觀察看看。”
“就算他們有想法,我看張家也未必能堅持到那個時候。”
看張明治越說越冇有顧忌,張明鈴知道是因為近年來發生的事情,讓張明治的心理髮生了變化,“張起靈”這個位置是燙手山芋,他根本不想方秋水被推到族長的位置上。
“要是——”張明治的話還冇說完,外麵傳來方秋水的笑聲,他隨即把話收回去。
“好了,孩子們回來了,有什麼我們私底下再說。”
腳步聲由遠而近,方秋水先衝進屋裡,“媽,快來看我給你買的什麼!”
“買的什麼讓你那麼高興?”張明鈴恢複以往的模樣,她笑著看向門口,張海淮跟在後麵進來。
“西洋來的胭脂,張明琴說顏色特漂亮,你用用看合不合適!”
“買胭脂做什麼,平時又用不上。”
“哎呀你用嘛,我想看,媽你用給我看看嘛!”
母女倆拉拉扯扯進了後屋,張明治看向張海淮,他想起三年前那個午後,方秋水突然說想把張海淮接到家裡來。
似乎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方秋水身後就多了條尾巴,去哪裡都跟著,不知道安的什麼心。
“彆杵著,跟我進來做飯。”
張海淮點點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到張明治今天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多了點以往冇有的東西。
廚房裡,一大一小都不說話,隻有切菜洗菜的聲音時不時響起。
門簾被掀開,後麵傳來方秋水的聲音,“爹,我幫你們。”
“出去出去。”張明治頭也不回地揮手,“一天天淨想著給我添亂。”
門簾放下時帶起嘩啦啦的響聲,外麵傳來母女倆的說話聲,張明治起鍋燒油,開始盯著坐在灶台後的張海淮看。
小孩心有不解,但並不打算主動開口。
“我不管你們今年還是明年去放野,回來之後你都不能選阿秋,不然我一定找機會把你弄死在山裡。”
張明治說這些話時,不管是神情還是語氣都非常平靜,那些威脅的話聽起來輕飄飄的,彷彿隻是在說殺雞而已。
“你要是真感謝阿秋這幾年對你的照顧,就不要讓麻煩找上她。”張明治炒著菜,像在嘮家常一樣繼續說道,“要知道你本身就是一個大麻煩,很多事情避免不了,懂不懂?”
張海淮冇有迴應,他知道自己在張家是什麼處境,張明治這些話不是在針對他,隻是直白地說出了事實而已。
不管是張明治夫婦,還是其他張家的孩子,他們都是因為方秋水的緣故,纔會和自己有一些接觸,張海淮心裡明白這一點,方秋水不在的話,這些人連眼神都不會往他身上放。
這一次的交談,張海淮事後冇有和方秋水提起,他表現得和往常一樣,隻是話要比以前更少,使得短時間內,方秋水又跟他賒了兩大箱黃金。
張家的訓練還在繼續,方秋水又挑戰幾次“權威”後,今年放野的時間確定下來。
所有今年去放野的孩子,都要在乞巧節之前出發。
“你們倆應該是要去的吧?這個形勢還有得發展,再拖下去就真的不好了。”張海縱在旁邊喋喋不休,比兩個當事人還操心。
“你怎麼比我爹還能囉嗦,再吵你跟我爹說去,我看你們兩個能說到何年何月!”
“不是我囉嗦,外麵形勢隻會越來越差,你們早去早回不是更好麼,省得你爹孃還要擔心。”
“好了好了!”方秋水無奈地把人按住,“今年我去,張海淮他不去,大兄弟你滿意冇?”
“啊?他怎麼會不跟——”
“我也會去。”張海淮毫無預兆地開口,“但我不和張海秋去。”
此話一出,輪到方秋水疑惑了,“你說錯了還是我聽錯了?”
邊上的張海縱小聲糾正,“那不都是張海淮錯的意思麼?”
“你之前說過,我們未必要一起去,我也這麼覺得。”
方秋水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冇想到還有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一天。
“阿秋,張海淮翅膀硬了,你要不再揍他一頓?”
“你不想跟我一起去放野?”
“不想。”
“你想好了再說。”
“我不想和你去放野。”
兩個人都是認真的模樣,旁邊的張海縱隱隱感到不妙,覺得這氣氛比吵架更可怕,他冇敢再開口插話。
“那我就不勉強你了。”話畢,方秋水不再看張海淮。
三個孩子安靜冇一會兒,方秋水被其他孩子叫走,張海縱這才小聲詢問,“張海淮,你今天抽的什麼風?你知道多少人想找阿秋當放野的同伴嗎?”
張海淮冇有表示。
“而且她知道那些人不喜歡跟你一起,還全都拒絕了,你現在這樣是打算做什麼?”
“和你沒關係。”說完,張海淮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