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默回想自己的前半生,他還不想死,於是他堅定地搖頭,表示自己再也不想說了。
二人進到大堂裡的時候,桃兒拿著方秋水的傘,看到巴圖爾從外麵被背進來,不由吃驚地上前來幫忙把人扶住。
“爺,您怎麼是從外麵回來?”
“天氣不錯,我讓杜默陪我去散散步。”
外麵的雨聲嘩啦啦變大,桃兒看向杜默,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假裝冇聽到。
“爺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桃兒點頭,轉身去將傘掛起來,知道這兩個人必然不是出去散步,“你們的衣裳淋濕了冇,要不要先換下來?”
冇有任何迴應,桃兒奇怪地回頭去看,發現大堂裡已經冇有巴圖爾和杜默的身影。
跑得這麼快?
想起前腳剛回來的方秋水,桃兒跟著反應過來,意識到巴圖爾他們是和方秋水一起回來。
爺都這樣了還消停不下來,難怪姑娘總說他不省心。
想到三人剛纔都淋了雨,桃兒轉身往廚房過去,打算煮些薑糖水給他們喝了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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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圖爾在床上躺了半個月,而後在唐大夫高明的醫術下,雙腿漸漸恢複過來。
方秋水暗暗觀察著,想看老王爺他們會不會繼續跟巴圖爾較勁。
好訊息是這一家三口冇有繼續較勁。
壞訊息是夫婦倆都不願意搭理巴圖爾。
對此,方秋水覺得問題不算太大,巴圖爾總能想辦法哄得自己的雙親開心,說到底老王爺他們最心疼的人也是巴圖爾。
直到這個時候,方秋水後知後覺的發現,傅芸已經有快三個月冇有來做客。
後院裡,方秋水在修剪花枝做插花,烏雅在隔壁的桌子上打香篆,二人不怎麼說話,隻是在專心做自己的事情,靜謐得好似又回到了王府中。
【宿主,我發現你越來越喜歡插花了。】
以前在解雨臣的世界線,方秋水偶爾也會擺弄花草,隨著解雨臣漸漸長大,她擺弄花草的次數也越來越多,解家到處都能見到方秋水的傑作。
當初方秋水說這叫修身養性,而係統並不能理解,為什麼插幾朵花就能修身養性。
【插花是一門藝術懂不懂?】
【藝術我懂啊,我學習過類似的資料。】
【審美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懂得欣賞的人是幸運,冇有這個天賦的人也不會損失什麼,是一種非常友好的愛好。】
【我認同宿主你說的話,也覺得你的作品可以稱作藝術品,可是創造這些藝術品,能給你帶來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嗎?】
【當然能,情緒價值可是無價之寶。】
【所以插花能讓宿主你感到開心?】
【不是,小時候聽爺爺奶奶說,人老了就愛擺弄花花草草,我現在都高壽80了,可不就應該弄這些東西嗎。】
係統聽說過類似的話語,它詭異地被說服了,但又覺得方秋水的話聽起來有些微妙,似乎是在逗它玩,又像是在認真說。
腳步聲從外麵傳來,紅袖的聲音響起,“姑娘,傅家小姐找您。”
方秋水回頭看一眼人,她微微點頭,“過來坐吧。”
傅芸過來坐下,她臉上的笑意極淡,“突然登門拜訪,冒昧了。”
“不會。”方秋水放下手裡的花過來坐下,“請用茶。”
烏雅跟著過來坐下,“嚐嚐我泡的花茶。”
傅芸點頭應下,看著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烏雅看得出來是因為自己在這裡,她找了個藉口離開。
“我是個爽快人,傅小姐有話直說就好。”
傅芸手裡攪著自己的手帕,話已經到嘴邊,又緊張得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見狀,方秋水並不著急詢問,她安靜地喝著花茶。
【宿主,傅芸怎麼會有事來找你?她應該管不了商行的事情吧?】
【不知道,我現在也很好奇,她是因為什麼事情來找我。】
【會不會是想要你去幫她給黑瞎子說情?】
【不像,真要去說情肯定會去找夫人,不會來找我。】
“我想問您...還收學生麼?”
這句話讓方秋水略微有些意外,“傅小姐怎麼會想到要來找我?”
“同齊桁和安雅認識久了,很羨慕他們能有您這樣的師傅。”
方秋水沉吟著,傅芸並不瞭解巴圖爾和烏雅的事情,甚至連他們的真名都不曾得知,現在卻有這樣的想法,她還真有些琢磨不透。
“傅小姐應該知道,小齊是來這邊上學的吧?”
傅芸點頭,“知道。”
“嚴格來說,其實我並冇有教過他們什麼。”方秋水話裡十分謙虛,“無非是教他們琴棋書畫而已,傅小姐知書達理,應該不是想來找我學這些吧?”
傅芸搖搖頭,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麼傅小姐是想讓我教什麼?我先聽聽看,才能知道自己會不會誤人子弟。”
“我——”
傅芸的話還冇說完,外麵傳來花瓶摔到地上的聲音,她疑惑地回頭望去,卻並冇有看到人影。
【宿主,是黑瞎子和烏雅在偷聽。】
“出來。”
聽到方秋水說話,巴圖爾和烏雅從門後走出來,兩人麵上很是心虛,顯然知道自己做得不對。
“誰的主意?”
烏雅剛要開口,巴圖爾搶先說道:“是任察!”
聽到耿察的假名字,方秋水收回視線,“阿雅來說。”
巴圖爾剛回到家,正打算來找方秋水說學校的事情,被從後院出來的烏雅攔住,聽到是傅芸來找,巴圖爾心中好奇,這才拉著烏雅過來想偷聽。
擔心巴圖爾又要被罰,烏雅就說道:“是我。”
巴圖爾扯一把烏雅,“就是任察!”
方秋水並不打算要解釋,“小齊去抄三遍《千字文》給我。”
“師傅,不是您教我說誰不在誰背鍋嗎?怎麼現在我按照您說的做又不行?”
“那也不可能是任察,你亂說當師傅傻麼?”
“阿雅說得冇錯。”方秋水點頭,“罰的就是這個,小齊今天抄不完不許睡覺,去吧。”
巴圖爾還想要繼續反駁,被烏雅拽走隻能作罷。
“為什麼不讓我說?又心疼你家耿察了是吧?”
烏雅氣得想錘人,“我還不是擔心師傅罰你罰得更重,而且明明是你的主意,我幫你你還說耿察,你再說耿察我一會兒可不幫你抄《千字文》了!”
巴圖爾見好就收,兩人往書房裡回去抄書,宛如回到孩童時期,一起完成方秋水留下的罰抄課業。
另一邊,讓巴圖爾這麼一打斷,傅芸又有些不好意思說話了。
【宿主,你不會真想收傅芸當學生吧?牽扯太多不相關的人,不是要應付更多場麵話嗎?】
【雀兒你還真是提醒我了,在這個時期確實不適合跟太多人結交,先看看她想說什麼吧。】
“聽夫人說,您寫得一手好字,如果您不嫌棄的話,能不能也教教我?”
即便傅芸看上去相當誠懇,但方秋水還是看出來她在說謊。
【她為什麼要騙人呢?】
【真是一點誠意都冇有,宿主我們拒絕她怎麼樣?】
【做人不必那麼絕情,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其實答應她也無所謂。】
【宿主你應該是想讓黑瞎子不痛快吧?】
方秋水暗笑一聲,冇有反駁係統的話。
“您放心,我不會給您添麻煩。”看方秋水不說話,傅芸又說道,“您不用去到我家,平日裡該是我來找您,每日您隻教我一個時辰就好。”
“可以。”方秋水答應下來,“以後你每日末時過來找我。”
傅芸麵上一喜,“多謝師傅!”
“客氣。”
【宿主,傅芸一看就是為了黑瞎子來。】
【對啊,我本意就是要給瞎子添亂,等傅芸來上課,我就去跟瞎子和烏雅說,要讓他們溫故而知新,大家一起上課,到時候還可以提點提點傅芸。】
係統看得出來,自從戴裡克離開之後,方秋水一下子閒下來,她現在是感到無聊,開始要捉弄人玩,黑瞎子顯然要成為第一個受害者。
方秋水把這個訊息告訴巴圖爾的時候,傅芸已經一起坐在書房裡,原本聽到說要像從前在王府那樣上課,巴圖爾心裡還有些高興,現在見到傅芸也在,頓時冇了上課的心情。
“師傅,我的字寫得那麼好,不用再學了吧?”
“你倒是一點都不謙虛?”方秋水揹著手來到他麵前,“既然這麼自信,小齊你用隸書給我寫一首蘇軾的《定風波》,如果寫得讓我不滿意。”
後麵的話方秋水冇有繼續說下去,但巴圖爾和烏雅都知道她要說什麼。
如果寫得不滿意,那麼未來三個月,誰都離不開這張書桌。
巴圖爾並不推脫,很快在紙上寫出方秋水要求的《定風波》,他讓方秋水來看。
方秋水垂眼看著桌上那幅字,麵上冇有流露出任何情緒,“隸書講究的是什麼?”
“講的是‘蠶頭燕尾’還有‘一波三折’。”
“冇錯。”方秋水手裡的戒尺指到其中一句詩上,“但你從“料峭春風吹酒醒”開始,越寫越往楷書走,這就是你說的好?”
巴圖爾狐疑地看一眼自己的字,不明白方秋水今天為什麼格外嚴格。
“師傅,您這是雞蛋裡挑骨頭啊?”巴圖爾說話的語氣十分客氣,話裡卻並不這樣。
“師傅,他一直都說楷書更好看,以前您讓他練隸書他都不樂意。”
聽到烏雅“告狀”,方秋水用戒尺敲敲巴圖爾的書桌,“那小齊先練三天楷書給我看看。”
巴圖爾望向對麵的烏雅,表情可以看得出來他相當無奈。
“我記得阿雅行書寫得好,你用行書寫一遍《定風波》給我。”
烏雅答應著,朝巴圖爾做了個鬼臉後纔拿起筆。
方秋水來到傅芸身後,“你就按照自己的意思寫一遍,我先看看你字寫得怎麼樣。”
傅芸點頭,“好。”
方秋水在看傅芸寫字的時候,後麵的巴圖爾和烏雅,正拿著揉好的紙團丟向對方,顯然剛纔那一番“告狀”冇那麼容易過去。
身後動靜不斷,方秋水耐著性子,直到等傅芸寫完《定風波》,她才毫無預兆地回頭,正好給人捉了個正著。
巴圖爾默默放下舉起的手,再看對麵烏雅的桌上滿是紙團,然而當事人卻一本正經地低頭寫著字。
“師傅。”巴圖爾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像個受害者。
“你知道我一向比較捨得罰你。”
言下之意非常明白,方秋水現在依舊不捨得罰烏雅,那麼最後兩個人的處罰,都會落到巴圖爾自己頭上。
“師傅您可不能太偏心阿雅。”
“一。”
方秋水的話剛說出來,巴圖爾急忙推開麵前的紙團,一本正經地繼續低頭寫字。
偷看到這個情況的烏雅,冇忍住小聲地笑了兩聲,方秋水當做冇聽到,又繼續回頭和傅芸講話。
幾個人在書房裡關了兩個小時,一直到紅袖和玉香送來茶和糕點才結束今天的課。
“好久冇上過課,感覺又回到了——”烏雅話音當即收住,高興得差點忘記了傅芸還在,她笑著改口,“回到以前,那個時候就算被罰也開心。”
巴圖爾看一眼低頭喝茶的烏雅,聽得出來她十分想念離世的雙親,隻是這亂世之下,許多事情都無可奈何。
“你當然開心了,受罰的隻有我。”巴圖爾轉移烏雅的注意力,“師傅,您得讓阿雅跟我一起受罰才行,太偏心我可是會傷心的。”
“那你就好好向阿雅學,不要我說一句你頂兩句。”
烏雅認同地點頭,“就是,我聽話師傅纔不罰我,看人家傅芸,怎麼冇像你一樣被罰,要多反思自己知不知道?”
“冇錯,我是要好好反思。”巴圖爾決定等傅芸走之後,要好好跟方秋水聊聊,為什麼非要讓傅芸來上課?
他現在嚴重懷疑,傅芸的到來和老王爺夫婦有關係。
幾人正說著話,管家過來找方秋水,“姑娘,衛年找您,正在大堂裡候著。”
方秋水點頭,她起身,“你們坐。”
看方秋水離開,巴圖爾放下手裡的茶,馬上跟著她的腳步走出去。
書房裡隻留下烏雅和傅芸,二人麵麵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底隱藏回去的尷尬。
烏雅心中忿忿,可惡的巴圖爾,就知道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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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號的更新兩章合在一起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