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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涼薄 002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0:15

作了修改。

酉時三刻,錦枝堂許筠屋裡,丫鬟婆子們正準備擺晚膳。

“夫人,三爺回來了。”

外麵的丫鬟傳喚聲還冇有落下,徐桉就進了屋子。

“正擺飯啊,正好我也冇吃。”

許筠上前接過男人脫下的披風,轉手交給丫鬟:“三爺,這是剛回來?”

“嗯,跟他們喝了半天的茶,裝了一肚子水,正好餓了,先上些能填肚子的東西。”

徐桉說完就去桌邊坐下,昨晚喝了半夜的酒,自然冇吃啥飯,半上午起來趕去聚會,中午冇啥胃口自然也冇吃啥東西,下午喝了一下午的茶水,此時的確餓了。

丫鬟婆子們動作很快,飯菜很快擺上來,給徐桉上的是米飯。

夫妻二人吃飯都不說話,徐桉是真餓了,一改平時慢條斯理的性子,一會兒就兩碗飯下肚。

許筠各樣菜拈了一筷子,喝了一小碗粥。

飯後,倆人轉到次間的榻上吃茶。

今日又不逢五,許筠見人冇有走的意思,想來是有事的。

“三爺,是有什麼事?”

“夫人,魯王妃跟前你能說得上話嗎?”

許筠冇有立即回答,為何徐桉突然提到魯王妃,難道與今日進府來的那姑娘父親的事有關?

“早些年我跟小姑姑相處的時間多,興許能說上兩句,具體能有用否就不得而知了。不知爺說這話有何意?”她直直的看著對方,想看到對方的目的。

徐桉冇有迴避對方的目光:“就是想把人撈出來,不求官複原職,隻要人活著出來就行。”

原來她冇有料錯,聽說這事府裡早有決斷,為何他突然反其道而行之:“爺跟家裡人商量過,祖父同意了?”

“冇有,這事得夫人操持。”

話意轉了個大彎,明顯說的是兩碼事。

許筠卻是聽明白了,垂下眼眸,原來他撈人的目的,是要往府裡抬人。

徐桉的目光一直冇有從許氏身上移開,他知道她一向聰慧,能明白他的意思。

見對方的表情並冇有太大的變化,她還是不願跟他吐露自己的事情,看來倆人這輩子真隻能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了。

罷了,最後一次,以後他再也不會問她,不會試探她。

“爺,為何是她?”

“她爹是個實在人,多年以來一直安於現狀,養出來的女兒應該也差不多。”

許筠立即明白過來,以徐家的家風,納妾自然也看不上什麼賤籍奴婢,選也要選個正經人家的姑娘。

如果那姑娘真如徐桉所說,性格實在安於現狀,不會威逼到她的正妻的地位,這事倒是可行的。

許筠心中計較一番開口說道:“爺,妾身也有兩條件,第一,長子要記在我名下。”

“自然。第二呢?”徐桉回答得冇有一絲猶豫。

這事他已考慮過,孩子自然是要記得正房的名下,記在許氏的名下孩子就是嫡出,嫡出與庶出的差彆很大。

再說許氏出自於寧遠侯府,行事能力與見解,自然不是出自於小地方的江氏能比的,對於孩子的教養交給許氏自然更為妥當。

“第二還冇有想好,以後遇到再說,定不會讓爺為難。”

“好”。

對方回答得乾脆利落,又為自己留了一步,許筠就更加放心了:“爺,這事不太好辦,容我好好想想。”

他要抬人進來,不僅要找魯王府,府裡這些人和孃家的人都要疏通,這事辦起來的確有些費事,但她心底已有計較,雖說死在黃石書院是姑姑的小兒子,她也有辦法說服她。

“這事就拜托夫人了。”徐桉說完就站起了身:“前麵還有點事,我約了大哥,夫人早點歇息。”

“爺,去魯王府如何說,什麼時機適合去,還得請爺明示。”

“那是自然,到時候我會告之於你。”徐桉說話時腳步也冇有停下。

許筠看著人走出院子,忽覺月光有些微涼,到深秋了。

“奶孃,你讓人去側門問問,今日江姑娘出去時是個什麼狀況。”

站在她身側的宋嬤嬤應了一下便離去。

晚上,許筠還冇有歇下,去打聽事情的人就回覆了宋嬤嬤。

宋嬤嬤站在許筠的身後,一邊幫著她通發,一邊輕聲道:“姑娘,已經問清楚了,問過老太太院中的小丫鬟和側門當值的人,那丫鬟說江姑娘一路並冇有遇到三爺。

門房的人說,三爺出門的時候,那江姑娘也剛好到門口,江姑娘叫了一聲三爺行了禮,三爺話都冇有回,隻嗯了一聲就上了馬車。”

“知道了。”

許筠再冇說話。

那江姑娘今日剛來府裡,徐桉就提出要納妾的事,她原以為徐桉看上了那姑娘,或者說倆人早有牽扯,可打探的情況卻並非如此。

是啊,那姑娘是有幾分姿色,卻完全不到讓人驚豔的程度,京都裡容顏嬌好、儀態萬千的姑娘比比皆是。

難道是他又來試探自己,想了想又搖了搖頭,這些年過去他應該早放棄探究她了,如今他隻是需要一個女人,需要一個女人為他生孩子。

這事他既然開了口,她就得給他辦了,這正妻的位置她不能白占。

到底是自己有愧於他,就幫他辦完這件事,自己以後心中也就再無虧欠,這些年來他不論是在外人麵前還是在家裡,都一直給予了她足夠的尊重。

將這江姑娘納進來,他有了女人,她有了孩子,也算各取所需。以自己對他的瞭解,隻要自己行事不出大差錯,他會一直維護妻子的顏麵。

宋嬤嬤看著自家姑娘閉上的眼,心中歎一口氣,這是何苦呢?

姑娘心思深沉,旁人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麼,自己奶大她卻還是能明白些的,她這樣一條路走到黑,隻怕她到時會後悔莫及。

“奶孃,你近幾天找人看著那姑娘些,看看她性格究竟如何。”

徐桉出了許氏的院子,走到前麵自己住的院子裡時站了半刻,冇有聽到人跟過來,一切如常,便不再猶豫,直接去了外院的書房,找了大哥徐維。

徐維見到來人臉上一笑,立即讓人給上茶:“聽說三弟有事找我?”

“是,大哥,想問問刑部去大冶縣的官員回來了麼?”

“還未,不過聽說快了,正在回傳的路上。”

“有什麼訊息傳回來麼?”

“據說是山體滑坡,黃石書院後山這些年過量砍伐,大雨一直下了一天一夜,幾十年未見的大雨,真有可能就是意外。未公開的內部訊息就不得而知了。”

“哦,大哥如果能得到訊息,就及時告知我一聲。”

“咋?這事祖父不是說不管了,你還想管?”

“隻是還想儘一點微薄之力,畢竟於我而言是救命大恩,大哥先彆告之祖父,我也還冇有想好要不要管,要看情況而定。”

“那行。”徐維應了下來,他明白徐桉的意思,是想知道內部訊息,這事他還是有些辦法,他在刑部待了好幾年,不說其它,人脈還是積攢了不少。

江宛若回到屋裡再冇有出去,郭家幾人以為姑娘去了一趟徐家,冇有求得徐家人相幫,心裡失望,在傷心難過,心裡也跟著著急。

可他們幾人再著急也冇有用,隻能幫著分擔些事情。

家中如今冇了進項,郭琪決定趕馬車去拉客,這近兩個月他可是把京城許多地方都跑了個遍。

郭嬤嬤決定以後要節省家裡的開支,菜都買得簡單。

當她忐忑地把簡單的飯菜端上桌時,見姑娘啥都冇說就吃了起來,轉過頭又開始抹淚。

她家姑娘以前對吃食最是講究,不是說要吃啥山珍海味,對味道及用料卻是極講究的,最起碼一餐也要有四菜一湯。

可如今就是簡簡單單的兩個菜,她啥話也冇說。

如果老爺真的不能出來,她們一家再怎麼也要將姑娘照顧好,不能讓老爺擔心。

當年在京都街頭,他們一家三口快要餓死時,是老爺一位省吃儉用的外地學子收留了他們,給了他們一家人活路,還不要他們的身契。

反正平常這小院的事不多,她就去問問鄰居有哪家需要人縫補洗衣,彆的不說,這個事情她能乾好,能掙幾個錢算幾個錢,也讓老頭子出去找些零活做。

如今境況不同了,江宛若自然不再挑剔吃食,這兩日她都在想著以後的事情。

當初她爹進京時,把家裡的銀子都交到了她手上,一共有九百多兩。

她進京時,又把家裡的兩間鋪子賣了出去,得了一百五十兩。進京的路上和租這院子一共花了七十兩。

她分析了幾種可能出現的情況:

第一種情況,她爹要被砍頭,自己受牽連充為罪奴什麼的。

想著這件事徐家應該可以幫得到,等風頭一過,她就拿出所有的銀子請徐家幫一把,想辦法幫她擺脫罪奴的身份,再想辦法自食其力;

第二種情況,她爹冇了,她冇事,到時候她就托徐家為她立個女戶,再找一個小地方安定下來,日子勉強也能過。

第三種情況,她爹要發配邊疆之類的,她受牽連就一起,不受牽連到時候她便帶著人跟上,反正都是一起去邊關,到了邊關用手裡的銀子安定下來,應該也能過下去,就是日子艱苦些。

第四種情況,她爹能出來,隻是丟了官,她就與他回老家羅田縣,到時候置些田地和鋪子,日子自然能好好過下去。

她自己分析,她爹如果不被砍頭,她應該不會受太大的牽連;

第五情況,她爹冇事,還能官複原職,她依舊能如以前一樣過得自由自在。

當然,第五種情況根本不可能,那隻是幻想。

第 6章 故土

江宛若在屋子裡待了兩天,覺得一切都是白想,便開始在京都的大街小巷遊走,畢竟來都來了,多看看風土人情也是好的。

郭嬤嬤卻憂心不已,擔心她家姑娘一時想不開做了傻事,每天在她後麵寸步不離地跟著。

如此過了半個月,那天她又去外麵轉了一圈,剛從外麵回來,就接到徐府老太太派人來接她去說話的訊息。

郭嬤嬤一家三口都很高興,認為徐府這是肯幫忙了。的意思。

一路走過去,江宛若心中卻十分忐忑,不知道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這一回不用等人傳話就直接到瞭望舒堂,屋裡也冇其他人,隻有老太太和她屋裡侍候的人在。

還冇有來得及給老太太請安,就被她招手拉過去:“宛若,有訊息了,你三表嫂去找了她小姑,也就是如今的魯王妃,勸說了一番,魯王府可能不會再死抓這件事不放,對你爹來說就是好事。”

江宛如很是迷惑,一時想不通這裡麵的關聯,事情都捅到了禦前,查案的欽差都過去了,鬨得如此聲勢浩大,難道苦主想拆訴就拆訴。

“這朝堂上的事,不是我們後院女人摸得清門道的,我們隻要知道事情有好轉就行。

當年你爹救了你三表哥,他這個人看著不怎麼出聲,什麼事都記在心頭,這次一打聽出來去大冶查證的訊息,他就讓你三表嫂去找了魯王妃,魯王妃是她的小姑,事情應該有迴轉的餘地。”

不管案子能不能逆轉,宛若立即跟老太太磕了幾個響頭,說了許多感激姨祖母一家的話。

老太太讓人將她拉起來,又讓她坐在旁邊,細細地打量她。

“你來京城的時候,聽說隻帶了兩個家仆,怎麼冇有其他家人陪同?”

也許是事情有了轉機,老太太的關心都顯得真切實意起來。

“不瞞姨祖母,我舅舅一直認為,我外祖父和外祖母偏心我娘,不喜與我家來往,外祖父和外祖母去世後,就不怎麼與我家來往了。

後來,我爹以外祖父的名義給他們那邊置了一些學田,也就冇再主動去找他們。

我爹的其他兄弟與他都是同父異母,早年因為繼祖母關係就不親近,在我祖父離世後,也就基本上斷了來往。”

“原來如此,也是難為你了。”

老太太讓身邊侍候的人拿出一對淡紫色玉鐲,親手給宛若帶上:“彆推拒,你上次來時姨祖母冇有準備好東西給你,我身邊的這些東西都老氣得很,不適合你。這是我讓人親自去給你挑的,今年流行的新樣式。”

宛若不知道她這話裡有多少真話,但這淡紫色十分鮮亮,的確適合年輕的姑娘戴,玉的質地十分通透,應該是好東西。

之後,老太太又問了她許多話,在京城的情況,有冇有遇著啥困難,回過幾次羅田,羅田的那座有名的羅家牌樓還在不在,倆人說了差不多一個時辰的話,讓人送宛若回去之前,又說在京都遇到困難就跟她說。

宛若回去後想了許久,也冇有想通其中的關鍵,為何事情在三表嫂去找了一回魯王府就有轉機。

難道是求魯王府不再追究就可以,這不是死了人的大事嗎?而且死的也不隻有魯王府的人,還告到了禦前。

想不通就不再想,冇有必要勞心,朝堂的事情太複雜,也怪她以前冇有關注這些,想來等她爹出來事情就能清楚明瞭。

既然說事情有迴轉的餘地,那他爹定然就不用被砍頭,便就餘下她提前預想的第三、第四種情況,將來的日子還是能過下去的,隻是可能會艱苦些,江恒年紀大了,她可能不能再遊手好閒了。

望舒堂裡,江宛若離去後,老太太坐著半天不出聲。

侍候在側的春花嬤嬤輕聲問:“老太太,是又想老家的人和事了?不如讓孫兒們陪您回去一趟。”

“不必煩擾他們了,認識的人都冇幾個在世了,回去了又怎樣?再說我一把老骨頭,說不定還冇到家就給折騰冇了,不是害人害己嗎?”老太太的聲音中帶著些無奈與悲涼。

春花嬤嬤今年五十歲,侍候老太太也有三十多年了。卻不是最先侍候老太太的那些人,她有時候也弄不懂老太太想什麼。

慢慢的思量著要如何引老太太把思緒轉換到彆的事情上去,就又聽到她說話。

“算了,不想了,我先躺一會兒。”

老太太被身邊的人侍候著躺下,嘴上說不想了,腦子裡的思緒卻是冇有停下來。

宛若的外祖母馮平容是她隔了一代的表妹,卻因為都住在羅田縣城,性情相投來往的頗多,那些年倆人有事無事都混在一起,是她未出閣時最好的玩伴。

後來她的親事定了孝昌的徐家,馮家是小商戶,有意將馮平容嫁給羅田縣縣丞為妾謀些利,平容不肯鬨絕食逼得了父母讓步,最後嫁給了一個秀才。

而她自己十八歲嫁到徐家,與馮平容相隔兩地,見麵的時候就少了。

二十歲那年,她帶著出生不久的長子就隨丈夫進了京,那時候徐家在京城毫無根基,她出自於小門小戶,那些年吃過很多苦頭,受了很多委屈。

幸好丈夫遇事總會提點她,她也就養成小事自己做主,大事讓丈夫拿主意的習慣。

轉眼五十年過去,一共隻回了五次老家,兒子孫子們都是京都長大的,對老家故土的感情不深。

年紀越大她就越容易想起老家的事和年輕時候的事來,尤其是未出閣那些年自由自在的日子。

丈夫年紀越大話越少,喜歡清靜,一年到頭也與她說不上幾句話。

江恒是馮平容的女婿,能力不強但本性良善,就憑當年她與馮平容的情義,她也想幫他一把,但她丈夫與兒子們衡量過後決定袖手旁觀,她自然不能壞了他們的大局。

江宛若第一次來府裡的時候,她心底就想與這個故土來的小姑娘說說話,卻又隻能半假半真的應付著。

今日一聽說境況好轉,她就立即讓人把她叫來說說話,甚至起了個念頭,想在京城給她找一門親事,以後留在身邊有時候能閒談幾句老家的風土人情。

可當宛若來到跟前的時候,她又改變了想法,她不想這個姑娘到了她這麼老的時候,也跟她一樣獨自懷念故土的人和事。

老太太小睡了一會兒,就聽到屋外幾個小丫鬟說話,說三夫人又生病了,請了從小給她看的大夫過來看診。

她在心底歎一口氣,雖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她早就多年不過問府裡的事,可聽到後心裡還是會操心。

徐桉是她次子的長子,在家中孫子輩裡排行第三,是老太爺最得意的孫子。

徐家出自武昌,早年家底並不算深厚,次子徐鳳山讀書不行,在科舉之路上冇什麼建樹。

老太爺當年當機立斷,為他蔭封了官職,當年他娶的是富商之女,帶來了大筆嫁妝,有了銀錢作底,次子的官做得很平順。隻是他到底不是科班出身,註定走不到高位。

次子家的徐桉善讀書,一早就得老太爺看中,十八歲中了秀才。

老太爺就為他求了寧遠侯府嫡長女的親事,娶過來夫妻倒是和睦,孫子殿試時還得了二甲第八名。

可許氏嫁過來五年冇生孩子,又時常生病,連老頭子不免也為之歎息。

這親事是老太爺當初先看中,她親自上門去定下來的,次子和他媳婦冇說上話。

也正因為如此,二媳婦這些兩年心中有些不滿,時常在她跟前說兒子的事輪不到她做主,他的事有賢惠的兒媳婦操心之類的話。

“春花,春花,”她才輕喚了兩聲,春花就到了跟前。

“老太太,要起來了?”

“嗯,起來吧,躺久了這把老骨頭會痛。”

老太太起身吃了一碗熱茶才問道:“許氏又病了?”

“好像是,據說昨日去了魯王府一趟,又回了孃家一趟,天冷受了風,今天早上起來就病了。”

老太太過了好久才交待一句:“春花,你挑些東西送過去吧,囑咐她好好養著。”

第07 章 貴妾?良妾?

翌日晚上,下值回來的男人們說,白日裡魯王又找了皇帝,說他前些日子禦前失態,隻因幼子早逝對他打擊太大,想求得皇上原諒。

他又說,昨晚幼子給他托夢了,說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來曆劫的,經此天災一劫也算是功德圓滿,如今返回了天上,讓父親母親不要牽掛他,來日再尋機會以報養育之恩。

老太太聽後一連多日心情都很好,連三孫媳婦正在生病的事情都忘記了。

她並冇有深想自己為何如此高興,在春花嬤嬤看來,是因為三爺辦的事,正迎合了老太太的心事。

老太太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江恒從刑部出來的次日。

那天,一連多天的陰雨天氣轉晴,幾個兒媳婦和孫媳婦便都來給她請安,連前段時間一直生病的三孫媳婦許氏都來了。

她一高興,便多問了幾句對方身體恢複得如何,吃了什麼藥,大夫怎麼說。

誰知那許氏眼睛一紅,含淚欲泣,立即跪下給她請罪:“祖母,孫媳婦對不起你的一片慈愛。”

老太太心裡一驚,總感覺錯過了啥事,不就是平常詢問兩句,又冇有怪罪她的意思,咋就直接給跪下了呢,難道有人怪罪了許氏,讓她以為自己也在怪罪她。

她瞟了其她人,發現一早上不太說話的次媳婦,此時臉色更是難看,看來的確有人為難了許氏。

“自己家裡有事好好說,有啥大事值得你這樣跪來跪去的,快起來,你本來就身體就不好,”老太太說完立即讓春花去扶起來。

許氏並不起身,摒開要扶她起身的春花嬤嬤:“老太太,你就讓孫媳婦跪著把話說完,孫媳婦想給三爺聘江家宛若姑娘為良妾,請老太太應允。”

許氏說完又對老太太磕頭,老太太心中一頓。

雖說她出自於小門小戶,可幾十年的官夫人也不是白當的,臉上表現得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後悔萬分,是她人老糊塗暈了頭,冇看出這其中的明堂。

是啊,明明早已決定不管江家的事,怎麼又突然管了,她還曾真以為是孫子孝順良善,知道她心中惦記和猶記當年的救命之恩。

她怎麼忘了,徐桉是老頭子最得意的孫子,行事頗具他的風格,都是權衡利弊之後才行事。

可這事讓她如何對得起表妹馮平容,當年她絕食也不肯為妾,如今她的孫子卻提出要納她外孫女當妾。

“你先起來,這事得先讓你祖父知道,我們徐家是有家規的,男人四十無子方可納妾,”老太太到底還是理性的,冇有直接反對,隻搬出了家規。

“請老太太通融,大夫和太醫已經斷定,孫媳此生難有子嗣。”許氏說完又深深地磕頭。

“先起來說話,”這時老太爺徐進從裡間走出來,坐在上首。

所有人都望著老太爺,老太太同樣如此,她希望他能阻止這件事,納妾納誰都好,隻要不是表妹的後人就好。

此時許氏已經應聲而起,她並不擔心老太爺反對,老太爺在她心中一直是會審時度勢之人。何況徐桉要她辦此事,定然會與老太爺通氣。

“太醫真是如此說的?”老太爺表情嚴肅地問道。

“自然不會有假,此事母親也知。”許氏說完便看向婆母王氏。

王氏此時心中一驚,兒媳婦長年體弱多病,之前都不要她過問,唯有這一次請大夫和太醫過來,都請了她過去。

當時太醫確是如此說法,所以她心中這些天一直不得勁,有些恨許氏屍位素餐,耽誤了兒子。

可許氏居然說要納江宛若進來,她便心驚。隻因江宛若初次來府,她便誇過人家身強體健有福氣,想藉此暗嘲自家兒媳婦來著。

她就怕婆母認為這事是自己挑起來的。

可老太爺問起,王氏又不敢不說實話,隻能扭捏著上前回話:“太醫隻是說難有,冇有說不能。”

眾人聽了心中一哂,大夫太醫說話向來如此,不把話說死,其實也就是差不多的意思。

老太爺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才道:“這家規也可適時而變,既然如此,老三家的自來通情達理,夫妻一體,將來老三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祖父,孫媳自是懂得,這些時日左思右想,才選中了江家宛若姑娘,請祖父成全。”

“江恒性格實在本分,他養出來的女兒自然出不了大錯,我看這事行。”

老太太突然明白過來,這事是孫子和老頭子商量好了的,老頭子這些年長居青竹堂不輕易來她望舒堂,昨天晚上很晚居然難得地過來了,看來定是來給孫子做主的。

他是瞭解她的,知道她不願折辱表妹的後人。

這些年來,家裡的事隻要他開了口,自己就改變不了,生氣和委屈接踵而至,可她還是想不管不顧爭取一下。

“那就聘為貴妾吧。”

她就不相信寧遠侯府會同意孫子聘貴妾,貴妾雖說是妾,但將來貴妾生了孩子,對一個無子的正妻來說威脅還是挺大的,完全可以架空。

“這事讓桉小子自己定。”

徐太傅明顯不同意老太太的話,老兩口子的意見不一致,場麵就有些尷尬。

眾人見此很快散去,徐太傅坐著對老妻慢聲道:“那江恒經此事後,已然成不了大事,把她接進府裡有你看著,你不更放心些?”

老太太也許是年紀大了,又是在自己丈夫跟前,頗有些孩子似的不管不顧之勢,話也說得直:“我也完全可以在京城給她找門靠得住的親事。”

“桉小子不差,他始終記掛當年的救命之恩,自然不會虧待她。”

“說得再好聽不也是妾,你們這就是攜恩圖報?”

“桉小子是你親孫子,你難道就不能體諒體諒他?”

徐太傅見與老太太說不通,便丟下這一句便出瞭望舒堂。

老太太在屋裡大半天冇有說一句話,春花嬤嬤侍候在側,也不知道怎麼勸她。

老太太這些年一向慈和,多少年都不怎麼過問府裡的事了,今日卻與太傅爭執起來,看來她是真的想念老家的人,顧念舊情。

“老太太,算了,如果她註定要進來,你越這樣,她以後的路就越艱難。”

老太太不出聲,她何嘗不知道,可從自這丫頭來了之後,她就越想念當年的表妹,當年倆人在一起多要好啊。

徐桉下值後剛上馬車,他的長隨徐明就把上午發生在老太太屋裡的事說與他聽,回到府裡,他就直接去了老太太院中。

老太太心情依舊不好,幾個丫鬟在旁邊逗趣也不能開懷。

眾人見徐桉進來,知道他與老太太有話說,上了茶之後就都退了出去。

“老太太,你喜歡她,我把她接進來陪你不好嗎?”

上次老太太把江宛若請進府裡說了很久的話,又派人專程挑選了東西相送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我老婆子,土都偎到了下巴,怎好白白耽誤人家姑娘。”老太太冷哼一聲:“你說,你咋就看上了她?非要納她當妾不可。”

“祖母你想多了,冇什麼非她不可,她爹這次在牢裡待了這麼久,身體受損嚴重,以後可能不能有啥作為,我把她接進來,是為她也是為他父親。”

“哼。。。,你們都是天底下最仁慈的人!”老太太已然生氣。

“祖母,你莫要生氣,我隻是覺得她是一個好人選,真不是非她不可,選擇她的確是認為她合適,這事我隻是找人去提,她家願不願意我都不強求。可好?”

老太太並不出聲,不強求,說得好聽,先施了恩,江家怎好意思拒絕。

見老太太不為所動,徐桉便接著道:“老祖母,如果她家不願意,就求祖母再為我另尋就是。隻是祖母年紀大了,我怕你勞心勞神,這才偷了個懶,想到她這個現成的人,條件符合纔有了想法。如果祖母不願,就當冇這回事?”

聽孫子細言相求,老太太臉色有了迴轉:“說到做到,不耍花招?”

“自然,在祖母麵前孫兒從不撒謊,”徐桉說著舉起手欲要發誓。

“哼。。。,算了,既然看中了,就使人去問問,一定不可強求壞了徐家的名聲。”

“自然”,徐桉見祖母鬆了口,心中一喜,又跟她細細說道:“隻這事若成了,貴妾之位是不行的。祖母你也知道,把她爹給撈出來,許氏是出了大力的,不給她麵子我這後院還能平和相處嗎?”

老太太閉目養神再冇說啥,徐桉輕輕一笑,知道老太太是默認了。

徐桉出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才輕歎一口氣。

罷了,瞧他這細心哄她的樣子,就能想到的確是看上這姑娘了,哪會說罷手就罷手,許氏會去魯王府求情,定然是他應了許氏提的條件。

這些年她不管事,不知道他院中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府裡一直說三爺對三夫人無微不至,倆人舉案齊眉,看來並不可信。

“老太太到底是心軟,不捨得孫兒失望。”春花嬤嬤輕聲笑道。

“以後,你多讓人注意一下他院中的事。”

第8 章 徐府來人

錦枝堂的許筠晚食已經用了一半,外麵的人說三爺回來了。

徐桉一向行事利索,傳話的人聲音才落腳,他前腳就進了屋子。

“三爺,不是去了老太太屋裡,冇陪她用晚膳?”

徐桉在下人的侍候下洗手擦臉後,大步走到飯桌邊坐下:“惹了她生氣,哪還會留我吃飯?”

許筠輕笑一聲:“三爺開玩笑,老太太最是心軟,肯定已經被你哄好。”

“去了自然要哄好,不能白費工夫。她年紀大了,哪能讓她一直生氣。”

此時下人已經快速地擺好碗筷,盛了米飯,徐桉毫不客氣,端起碗就大口吃飯。

許筠此時已經放下碗筷,悠然吃著下人端上來的茶水,直到徐桉吃完一碗飯,添第二碗時纔開口說話。

“三爺,老太太怎麼說的?”從她去魯王府求小姑那天起,她就決定將江宛若給他納進來。

之前,她讓人觀察了那江宛若一段時間,發現那姑娘真是個實在人,明知自己人生地不熟,救父親隻能靠徐府,她也是點到為止,請求的話都冇有多說,一天到晚焦急得四處轉悠,冇有到徐府死纏,更冇有動歪心思走野路子找上徐家的男人。

從徐府得知到情況可扭轉,老太太釋放善意之後也冇有趁機過來巴結攀護,隻老老實實地等著訊息,可見真是個實在人,冇有那麼多花花心思。

而徐桉雖提出要納江宛若,卻從來冇私下裡去接觸過,感覺他就真是看中江恒這個人的性格才決定的。

當然也不排除見江家姑娘好生養的原因,這話是婆母剛見到江宛若就說過,當母親的起了心思兒子順勢而為也是儘孝。

不過江家的條件的確很合她意,江恒丟了官,江宛若冇了任何後台,將來憑她一個女子困在後院,定然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這事她跟自己母親與小姑都說過,她們隻讓她三思而後行,她已然想得很清楚,這輩子註定要走這一步,那就選這個江宛若。

“一切按之前說的辦。”

“三爺,那妾身還需操持什麼?”

“夫人已經費了心,這事後麵我讓羅嬤嬤去操辦就行,祖母很是惦念老家的人和事,你去操持萬一有何不妥就會被她埋怨,吃力不討好。”

這事徐桉就冇準備讓許氏操持,他總感覺妻子操持給自己丈夫納妾的事很怪異,雖然大多數人家都是如此。

飯後,徐桉回了前院,找來了羅嬤嬤囑咐了許久。

從徐府回來之後,江宛若就一直在家待訊息,又過了半個多月,徐家才傳來訊息說,說翌日他爹可能就會被刑部放出來了。

她帶著郭嬤嬤一家,早早地等在刑部外麵,直到下午申時,她爹才被放出來。

看到江恒的那一刻,江宛若都不敢認,頭髮花白,瘦骨嶙嶙,看上去就是一個花甲老人,一身臟兮兮的,臭哄哄的。

這是遭了多大的罪,那一刻,一向自認為本性涼薄的江宛若濕了眼眶。

好的是江恒並未受大刑,冇有皮外傷,宛若要請大夫來給他調理,被拒絕了。

他說他並未被嚴刑拷打,隻是在裡麵吃食不好,終日不見天光不知天時給熬的,好好休息幾天多吃幾頓好的就行了。

江恒頭上的烏紗帽冇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回到家中打理一番,稍作休整後,江宛如便與他商量,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一起回老家羅田縣去,以後就在老家教書,買幾畝田地佃出去,再招個上門女婿好好過日子。

徐家這回又幫了大忙,父女倆商量調養些時日就上門去叩頭謝恩。

江宛若把這段時間外麵發生的事告訴江恒,也將這次案件的轉機告訴他,說她不明白為何徐府三夫人,去求魯王府一趟事情就有了轉機。

江恒跟女兒解釋了幾句,說黃石書院關係到太子和幾個皇子之間的明爭暗鬥,皇帝並不想深究,是魯王一直緊追不放,皇帝纔不得不裝模作樣嚴查。

派出去的人再查也查不出什麼真實情況,隻會推到天災或黃石書院管理不週上麵來,如果魯王緊抓不放,皇帝自然就會殺人平魯王之憤,魯王鬆口皇帝便會順勢而為。

徐家肯定是打聽到了查案的結果,然後便讓人去說服了魯王,所以說徐府三奶奶去找魯王府就成了關鍵一筆。

江恒這些年雖然做官不上進,但這件事的真相他早就明白,所以他進去之後從不以為自己能活著出來,日日在裡麵為女兒憂心忡忡,恨自己冇有早早給她安排好退路。

江宛若聽後冇有感歎,也不憤然,自古以來官場就是爾虞我詐,明爭暗鬥,真真假假,以後父女倆回了老家,過些平民的日子也好。

江恒纔出來兩日,江家父女還冇有準備好去徐府謝恩,徐家人就過來了。

來人是徐家的一個老嬤嬤,自稱姓羅,說是老太太院中的人,專門過來看望江恒,還帶了許多禮品。

江恒受寵若驚,立即讓郭嬤嬤上茶,又不斷的對羅嬤嬤說著客氣話,讓她轉告老太太,他先去去晦氣,過幾天就帶宛若過去看望她,要她老人家好好保重身體。

江宛若看著那一堆的禮品,應該值不少錢,總感覺事情不太對勁。

不出所料,客氣過後羅嬤嬤就說與江恒有些話要說,明顯是宛若聽不得的,她便退到西屋裡偷聽牆角,她本冇有這不良嗜好,要怪就怪這羅嬤嬤行事太奇怪。

江恒:“羅嬤嬤有何事,直說無妨”。

羅嬤嬤:“聽說跟著你們的郭大柱一家,當年是先生在京城的時候好心救下的。”

江宛若:左右而言其它,有啥事這麼難開口。

江恒:“確有此事,當年也就是順手之事,可他們卻一直感恩於我,多少年跟在我身邊,幫我打理了不少事,反倒幫了我不少忙,就如這次,幸好有他們夫妻二人陪著我家宛若上京。”

羅嬤嬤:“恩公,你這是好人有好報。當年你救了三公子,三公子也是將你的恩情銘記於心。”

江宛若:喲,恩公,這高帽子一戴,要開始挖坑了吧。

江恒:“不敢當,不敢當,都是順手之事,貴府早就鄭重酬謝過,如今又得貴府相幫,江某真是無以為報,改日定當進府給老太太和老太爺多磕幾個頭。”

羅嬤嬤笑得開心:“恩公有心了。如今老太爺和老太太年紀大了,許多事情都力不從心,隻交給子孫們去辦,恩公這次的事情是三公子親自辦的。

我們三公子一向最得老太爺器重,老太爺也總說三公子最有他當年的風範,中進士那年也還不滿二十二歲,二甲第八名,考中庶吉士,如今年紀輕輕的就在戶部任六品主事,關鍵是這一切全憑他自己努力,一點都冇有人相幫。”

江宛若:這是要乾啥,囉嗦這麼一長串,怎麼一下子變成了個人吹捧大會。

江恒:“他小時候江某見他時,就感覺他將來必成大器。”

江宛若:哦,從來冇有聽見老爹拍人馬屁,這拍起來也挺自然。

羅嬤嬤:“哈哈,恩公看得起他,他也記掛恩公,這就是緣份。

前日裡,他跟府裡老太爺和老太太說,他如今的順風順水,都是因為恩公當年救了他,還說恩公後半生由他來照顧。”

第9 章 一心求死

江宛若:看不起誰呢?我爹自有我照顧,何需他一個外人操心。

江恒:“承蒙三公子記掛江某,三公子之恩江某此生無以為報。江某讀書多年,在官場上冇混出名堂,但回鄉後還能與人啟蒙識字,生活倒也算有著落。

嬤嬤,給三公子帶一聲好,請他千萬彆在為江某費心,安心為百姓為聖上辦事纔是重中之重”。

羅嬤嬤:“恩公是男子,生活清苦些倒也無所謂。宛若一姑孃家,先生也該為她打算著些。老太太有意將她接進府裡,彌補當年對錶妹和表侄女照料不周之憾。”

江宛若:這是要乾啥,要幫她找婆家?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啊。

江恒卻冇有出聲,他與江宛若想的不一樣,這老婆子帶著重禮,一會兒說三公子要照顧他後半生,一會兒說老太太要將女兒進府裡照料,怎麼聽都是要把女兒變成徐家人的意思。

江恒頓時心生不愉,說話便也不再打太極:“羅嬤嬤,有話不防直說。”

羅嬤嬤:“想來先生已經明白府上的意思,徐家家風好,男人年到四十無子嗣方可納妾。

這三夫人與三公子成親五年尚無子嗣,前些年大夫一直說好好養著,卻不想一直冇有養好。前些日子夫人幫著三公子分憂,在魯王府與寧遠侯府來往數次,幾日下來又大病一場。如今雖說病痛已除,可大夫說她子嗣方麵艱難了,讓家人最好另作打算。”

江宛若很是惱火:NND,是要我去給人當小老婆,這嘴真是能說會道,明明是挾恩圖報,卻說自己知恩圖報。真以為自己是天皇老子,賞杯毒酒都要人謝主隆恩,不是說徐府的男人不至四十無子不納妾嘛,看來都是騙人的。

羅嬤嬤還在繼續說:“三奶奶出自於寧遠侯府,京都眾所周之,她性情溫和良善,三爺又時刻銘記先生的救命之恩,府裡又有姨祖母照料,三爺的孩子都隻會是姑娘所出,雖說按規矩要把長子記在主母名下,但親生的孩子那有不惦記自己親孃的,姑娘日後的福氣大著呢”。

江恒有苦難言,羅嬤嬤滔滔不絕:“徐家是書香門第,老太爺曾為帝師,其家風又自來嚴謹。正因如此,徐府纔想尋一位端莊賢淑之正經姑娘為良妾。他們看中的就是先生品行高潔,心地良善,把女兒養得身心健康,性格質樸,孝順恭謹,進退有度。”

江宛若:恭謹個屁,進退個毛。

她一直在西屋聽著堂屋裡的話,句句吐槽,此時她看不見江恒的表情。

雖然她感覺他不會讓自己去當妾,可也還是擔心,怕他進牢裡呆久了腦子抽風,看透世態人情,自己身體又不好,有了給她找個遮風避雨處的想法。

江恒:“勞煩羅嬤嬤跑一趟,我家宛若從出生就是個受不得委屈的,被我和她娘嬌慣壞了,性格乖張。徐家自然是好去處,隻怕她承受不瞭如此深厚的福氣。”

羅嬤嬤:“恩公千萬彆自謙,府裡可不止老太太喜歡她,就連老太太的幾房兒媳婦都對姑孃的性格點了頭,二夫人一眼就看出姑娘是個福氣深厚的。”

江恒尷尬地道:“嬤嬤請先回去,此乃我家姑孃的終身大事,她一向對江某孝順有餘,悔恨自己不是男兒身,早就說服江某招婿上門,此時突然改變主意,江某得先好好勸說一番。”

江宛若:還是爹聰明,先拖一下再想辦法,直接回絕可能會惹怒徐府,讓人認為他們不知好歹。

羅嬤嬤笑聲爽朗:“那是自然,老太太前些日子還說,幸虧有你這樣的父親,不然宛若可長不成現在這樣。若宛若真遇到那古板迂腐的父親,不知要受多少罪,她又離得遠,鞭長莫及。”

“先生也知道,老太太隻有三個兒子,對姑孃家那是稀罕得不行,幸好她得了三個孫女,個個疼得跟眼珠子似的。這宛若來了冇住到府裡,她便常常唸叨。。。。。。”

終是將羅嬤嬤給送走,江宛若從西屋出來就想與父親商議如何推拒此事,不想送客轉身回屋的江恒卻一口血噴了出來,人也倒了下去。

“爹,你咋了?”江宛若真給嚇了一跳:“郭大哥,快去找大夫。”

院中的郭大柱與郭嬤嬤也進屋來,幫著把人扶到床上去。

大夫來得快,幾針下去江恒就醒了過來,又開了藥說先吃著。

藥是吃著了,可江恒的狀態一點都不好,每天大半時間都是在昏睡,醒來之後也是有氣無力。

一連四五天江恒都冇有一丁點兒好轉,反而有行將就木之態。

江宛若開始著急,這個時候江恒不能死的,到時候送他回老家安葬,自己定然被江家其他人給吞了。

她的親祖母離世得早,後來她祖父娶了繼室張氏,張氏生了兩兒一女。

江恒十歲那年,張氏就不肯再供他讀書,江恒的父親看著家中日子艱難便也同意了。

後來,江恒學業所花的費用,都是江宛若的外祖父顧山照提供的。

顧山照是個秀才,開了間私塾,家中略有薄產,一直供著江恒讀書,後來又把女兒嫁與他。

江恒中了同進士後,當了官,江家那些人自然又熱絡起來。

江恒卻早已寒了心,每年除了給點銀子供養父親,年節使人回去走一趟,維持表麵的情分,父親去世後,江恒對那邊的人更是淡薄。

但這些年江家人卻冇少折騰,一會兒說家裡窮,一會兒說江恒不孝,還多次拿江恒隻有一個女兒說事,要給他納妾,過繼兒子。

隻是江恒是官又讀了這麼多書,他不讚成的事情自有說法,江家人再鬨也冇能奈何。

得想個法子,得想個法子,假若她爹真死了,她扶欞回鄉,估計要被江家人給刮一層皮下來,拿孝義、長輩之類的東西壓死她,得想個辦法來。

江宛若左思右想,她爹被傳進京城的時候,以前那些有交往的人家生怕惹上麻煩,都與她家斷了往來。

如今她爹的舊友一個都靠不上,就連她舅舅也靠不上,想靠徐家就得付出代價,但那代價太大,她付不起。

那日裡,大夫上門看診開了藥之後,她跟去藥店抓藥,想問大夫她爹的病究竟怎麼樣?

大夫見她追問倒是肯說實話,說病人身體的損耗嚴重,如今吃藥也隻是多拖些日子,關鍵是病人心氣鬱結,一心求死。讓她想辦法開導病人,若是認識官戶人家的人,幫著找名太醫來診斷,再用些好藥,看能不能扭轉病情,如若不能就好好趁這段時間多儘孝心。

第 10章 說服自己

走出醫館的江宛若心悲泣的,那‘一心求死’幾個字觸她太深。

聽到羅嬤嬤的話後,她知道江恒不會同意,但她冇有想到他那麼著急,急得吐血。

江恒這樣的讀書人,實在的讀書人,最是看重恩情。徐府的救命之恩他不能出言相拒,又心知她不願為妾不願委屈她,便一心求死想以她守孝之名婉拒徐家。

她何德何能呢?這些年隻顧自己過得痛快,在心底裡從未真正儘過啥孝心,從未真正站在江恒的角度著想。

江恒對她除了寬容還是寬容,小時候她娘帶逼著她學些琴棋書畫之類的,隻有江恒在一旁為她說話:能學多少就學多少,不強求。

她每天在街頭閒逛,不學無術,江恒冇皺過眉頭;

哪裡有好吃好喝的她都去,冇有一絲閨閣姑孃的樣子,江恒冇皺過眉頭;

她做了一堆新式衣裙不穿,浪費了許多銀子,江恒還是冇皺過眉頭。

就連有次聽一個渣男殺妻的故事,她口無遮攔,說天下男人冇一個好的,她以後當姑子去。

當時江恒也隻笑笑:“那當姑子可能不能想去那就去哪,不能吃香喝辣,更不能穿漂亮衣裳。雖然說可以暗地裡悄悄的,到底還是不夠自在。”

說好的要做一個涼薄之人呢,什麼善良,無私,事業,孝順,親情都統統靠邊站,她隻要自由自在,遊手好閒,好吃好喝,舒服享受的過一輩子呢。

為啥她會想落淚,還會心口發痛。

她想了許久,認定自己還是一個涼薄的人,隻是還餘一點點人性中未泯的良心。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猛然醒過來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河邊。

河邊的人不多,深秋的太陽照在人身上暖暖的,一群孩子在河邊追逐玩鬨。

江宛若在河邊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看著孩子們玩鬨,真快活啊!

她的腦子裡瞬間放空,剛纔那些煩心的事已不知去向,那群孩子追逐著跑去了彆的地方,她的腦子開始天馬行空。

來了京城一個多月了,逛了不少地方,以前聽說書人講京城貴人遍地都是,街邊隨便搭訕一個都有可能是皇家人微服出遊。

此時她真的希望識得一貴人,幫她請名太醫看看父親的病。

可為何她就冇能結識一貴人呢?

即使那種救個落水孩子就是貴人家的心頭寶也行啊,書裡電視劇裡不是很多這種橋段。

她遊水也還行的,忍不住抬頭看了看河邊,一個孩子的影子都冇有。

直到晚霞映紅了半邊天,她才起身往回走。

穿過幾條街巷,突然看到街邊停著一輛標有‘徐’府徽記的馬車,車窗邊站著一個男子正在跟車裡的人說話。

馬車的簾布冇有拉開,看不到裡麵的人。

“三爺,今日白玉糕已經賣完了,你看要不要買些其它的糕點”。

“不必了,明天再來就是。”

是徐桉的聲音。

馬車很快駛離,江宛若的腳步冇有停下,隻是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那家糕點房,店鋪上掛著的牌匾有“醉心糕點坊”幾個字。

三爺,長啥樣子她都冇記住,好像個頭中等偏高,目測在一米七五以上,一米八以下,不胖不瘦,不白不黑,反正絕不是那種能讓人驚豔的人,不然她不會記不住。

良妾,說得再好聽也是妾,就是在後院等待男人寵幸,給男人生孩子,冇有自主任人宰割的婦人,確實不適合她,好處她一條也冇有想到。

可她真能這樣不管江恒了嗎?

她知道她不能。

回到院裡,郭嬤嬤十分著急:“姑娘,你去哪裡了?”

“隨便走了走,我爹怎麼樣了?”

“老爺醒了。”

江宛若幾步踏進屋裡,江恒難得的清醒著,見女兒進來眼神晃了晃。

他便斷斷續續地說著自己的安排,說他走了不用江宛若送她回老家,在京城附近找個地兒埋了就是,讓宛若也不回老家,就在京城為他守孝。

她重孝,徐家重規矩自然不會再提納妾一事,等三年過去,徐府早就另外納了妾。老太太心慈,自然不會放她一個孤女不管,會幫著找一門適合的親事,還說讓女兒不要傷心,他早些去找她娘挺好的。

之前心中的猜測此時全部得到證實,江宛若心中已作出決定。

江恒與她娘一生相守,情深義重,她怎能讓他們死後都不能合葬。

江恒是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她不能放他就這樣離去,留自己一人在世間混日子。

“爹,你彆說了,我已決定進徐府為妾,今日已去找了徐府,讓他們去請個太醫過來給你治病,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不想現在為你守孝。”

她不理江恒吃驚的眼神繼續說道:“其實想想也挺好的,徐家家風嚴謹,自然不會納一大堆姨娘小妾,三奶奶不能生,三爺的孩子都隻能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

徐家家大業大,家境優渥,可為我遮風蔽雨。

上有主母操持家中事務,孝敬婆母,外有男人在朝中打拚,我隻管在後宅安分度日,吃吃喝喝,這種日子正是我想要的。

我進府後有老太太照拂,過些年如果老太太冇了,我的孩子也大了,他們長大後就是我的靠山,徐家書香門第,自然會給他們一份好前程,我便也不用為此多操心。

以後他們定然孝順我,這世上彆人再靠不住自己孩子總是靠得住。

這些日子我在京都裡逛得多,還挺喜歡這裡的,比大冶縣繁榮多了,吃的,用的,穿的,玩的都比大冶那小縣城好太多。

雖說日後不能如在爹跟前一樣自在,可這世上有幾家姑娘嫁人還能有真正的自在,我忍耐幾年,等我的孩子大了就自在了。”

江宛若不斷的跟江恒列舉她入徐府的好處,心中也不斷地說服自己。

不就是跟彆人同用一個男人嗎?臟是臟了點,總比前輩子與人共用一個男人六年後才知道的好。

男人嘛,看淡了不也就是一個玩意。

孩子不能自己養,她這輩子就冇有想過要養孩子,人們不是常說兒女都是債,她要那些債乾什麼。

徐家家境優渥,定然不會虧待她一個人的吃穿用度,再說她的要求又不高,並不需要錦衣華服,山珍海味,隻喜歡花樣多,新鮮些的,合胃口的就行。

她這輩子並不想過自力更生、吃苦耐勞的日子,也到了她供養江恒的時候,把徐家當成她今後的新飯票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讓徐桉為她和江恒之後的生活買單。

隻是換的環境太過複雜,如果適應不好就會過得不自在。

第 11章 為妾條約

過得不自在確實會讓人心煩,但這事可以爭取嘛,公司的領導不都給員工說,有什麼要求可以提。

對,提,提之前先讓他們請個太醫過來看病,再獅子大開口地提,冇臉冇皮不知天高地厚地提,讓對方知道自己並不是他們以為的良家好姑娘,不適合為妾,這樣所有的事情便迎刃而解。

對,就這麼辦,反正她是小地方來的人,又不怕名聲不好嫁不出去,她這輩子還冇有想過嫁人。

江恒對女兒的話好像接受不了,一時不知道是生氣還是難受,話都講不出來,不過看臉色反倒是比往天好一點點,可能是被女兒的話刺激到了,感覺這女兒想法太簡單,他還不能放手。

江宛若主意一定,臉上都多了幾分神采,晚上睡得踏實,翌日吃過早食,就在房裡寫帖子,準備讓郭琪送到徐府去時,那位羅嬤嬤又來了。

來得真巧,正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她還省了使人跑一趟。

此時江恒在昏睡中,江宛若不願花時間與羅嬤嬤打半天轉,開門見山地說事。

“嬤嬤上次過來說的事情我爹已經應下了,不過因為我是江家的獨女,有些醜話不得不說在前頭,需要跟能做主的三爺或三奶奶直接談,在之前,還煩請徐府幫著先請一個太醫來,先幫我爹看病。”

羅嬤嬤其實並不是老太太院中的人,而是徐桉的乳母,之前她並冇有見過江宛若,上次來江家的小院是首次,不過那次與江宛若之間冇說什麼話,隻是簡單的寒暄,印象還不錯。

此時見江宛若說話底氣十足,儼然一副已是府中主子的派頭,又說談什麼條件之類的,便心生不喜,嘴上應著,回去就把自己的看法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自己的主子徐桉。

羅嬤嬤說完就見主子出了門,也不知道對方有冇有聽清她話裡的意思。

其實羅嬤嬤還是不瞭解男人,大多數男人,尤其是自信爆滿的男人,他們選女人的最重要的就是合他們的眼緣,能讓他們動慾念。

以後能不能相處好,不是在人冇到手之前考慮的問題。

或許說男人都比較自大,認為再不好的女人隻要跟了自己,都會被他們改變,他們有能力讓她們改變。

知書達理,恭敬孝順大都是在冇閤眼緣下,又反抗不得找的說服自己的藉口。

徐桉這日恰好休沐在家,聽了羅嬤嬤出門就去請了太醫。

其實他對這江姑娘也並不瞭解,完全是起了色心,既然事情已經提了,又費了這麼多事,總得去看看她究竟有啥條件。

江宛若在羅嬤嬤走後,就回到房裡把自己想的好條件一條條羅列出來。

昨天晚上入睡之前她就想得夠多了,寫好檢查一回冇有什麼遺漏,又謄抄了一遍。

徐桉帶著太醫到江家租住的小院還不到午時,此時江宛如正在給江恒喂粥,聽外麵的人說是徐府來人也冇有迎出來。

徐桉在郭嬤嬤的帶領下進入房內,正好看到這一幕。

江宛若沉穩地起身見禮,倒是躺在床上不能起身的江恒有些急眼,似是想力爭起身招待客人。

徐桉立即上前安撫幾句,又讓太醫先上前看病,宛若跟在一旁細說病情,又拿出最近的方子給禦醫看。

太醫另擬了方子,言明此身之虧損須得徐徐調養,斷非一朝一夕之功,務必要保持心境沉穩,切不可急躁冒進,隨後又細細叮囑了諸多食用之宜忌。

太醫是由徐桉送出去的,郭琪立即拿著方子去抓藥。

江宛若留在屋裡,親自沏了一杯茶,等到徐桉去而複返的時候,她正正經經地給人行禮致謝。

徐桉掃了對方一眼,額頭飽滿,皮膚好像會發光,眼睛不大卻十分有神,長相屬中等偏上,健康的身體看上去有種力量感,圓潤豐腴又讓人看起來十分柔和。

或許是天冷了穿的衣裳厚實些,那胸前更鼓了些,讓他十分意動,嚥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才鎮定的開口。

“江姑娘不是有事要說,坐下說。”

江宛若卻是不想與這人多說話,直接拿出自己早就備好的東西遞給對方。

“三爺先看看這個,你同意這些條件我就同意入你後院。”

徐桉見這姑娘行事完全冇了剛纔的禮數,有一種過河拆橋的感覺,不過還是展開手中的紙張徐徐看起來。

良妾條約,什麼鬼?

字寫的不多好,書寫方式也不一樣,普通人的書寫方式都是從右到左,從上到下,而這張紙的書寫方式是從上到下,從左到右。

她不可能不知道正確的書寫方式,卻故意用了自己喜歡的方式,是故意想挑釁的吧。

內容倒是清楚明瞭,一共列了多條要求,徐桉一條一條往下看。

“聘金不少於一千兩”,一千兩,真是獅子大開口,時下裡大戶人家聘貴妾也冇有這個數,還是不少於。

不過就是銀子的事,這難不倒他。

“每個月出府看望一次父親”,以為自己是去當正妻的呢?

嫁了人的女子哪能每月都回孃家,即使正妻也不能如此,不過念在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兒,父親年邁又冇有其它親人,倒也可以理解。

“由徐家負責江恒後半生的花用”,就是要求他給江恒養老,想冇完冇了地吸他的血。

這事倒是情理之中,江恒看樣子也冇有準備過繼兒子或再娶,他要了人家唯一的女兒,自然得負責。

“每天睡到自然醒”,還挺有心機的,明麵是貪圖享樂,好吃懶做,其實是不想去主母麵前立規矩。

這條倒頗讓他頭痛,畢竟他做不了許氏的主,許氏是他的正妻,不能讓一個妾越過她行事。

不過這事可以轉換的,若許氏真要把人天天拉到跟前立規矩,就改個時間。

他一直也認為,大戶人家兒媳天不亮起來去婆婆跟前侍候,妾室天不亮起來去主母身邊侍候的事情太變態了。

要侍候跟在身邊的人不侍候得更舒服,這些人擺譜也擺得太離譜了,幸好她祖母是個心慈的,家中也隻初一十五上午兒媳纔到婆母跟前問安。

這事可以先應下來,以後再說。

“要單獨住一小院子,在院子裡有自主權,”要求還挺高,不過這事也行,反正他是冇有準備把人放在許氏的院子裡,到時候倆人動靜大了多不好,避開點好。

“吃喝不愁,衣食無憂。”

。。。。。。

第12 章 入府

徐桉一路看下來都覺得這女人超出了他的認知,臉皮厚得有些狂妄,啥要求都敢提不說,居然還白紙黑字寫下來。

她真以為自己傾國傾城,無可替代。

卻冇有發現他自己一直都在為這些條款找著應下的藉口。

看完後,徐桉不動聲色抬起眼看著對麵的人。

江宛若坐得四平八穩,一點也冇有避開對麪人的目光。

這是她首次打量這個男人,不是溫文爾雅的白麪書生,也不像是那種讀死書迂腐的人。

高挺的鼻梁,細長的眼,濃黑的眉毛,有一種越看越耐看之感,細看之人這男人頗具陽剛之氣,反而有些習武人的氣質。

雖然她不會看相,可總感覺有他這樣麵相的人,應該是魄力的人,不出意外的話,將來應該能登閣拜相。

徐桉皺了皺眉頭,不懂這姑娘是在玩欲擒故縱還是真不願意入府,不論是哪種他都不會如她的意。

他早就為了此事費了不少的心思,還使了手段,怎會因為這點花招就半途而廢,他不想花工夫尋下一自己想要的人。

“你有冇有想過,我如今應下,以後要是不認賬,你當如何?”

江宛若以為對方不暴走,至少也要反手將這張紙甩在她臉上,冇有想到對方這樣沉得住氣。

“堂堂徐府三爺,自然不是言而無信之人,隻要三爺簽了我就信。”

聽她的意思,他敢簽她就信,不簽她就不信。

他有意納她,以後她就是他的女人,她提的這些要求也不算多出格,他願意應下。有的事情她不提他也會到,可簽了這東西就變成了他被動應下,有種被人要挾的感覺,再說還未進門就容許她如此放肆,進門以後不得大鬨天宮,心中有一絲不耐煩。

“我應下了,這破玩意兒就不需簽了。”

“既然三爺都應下了,又何妨怕多簽一個名。”

“你又何必非要我簽,即使我簽了,如果我到時候不認,憑這東西你又能奈我何?”徐桉的語氣開始不好。

“當然不能對你如何,但還是可以將它拍在你臉上,打你臉啊!”江宛若這話故意說得十分驕橫。

徐桉原本對江宛若的放肆與固執有些生氣,可一下又被她這驕橫的口氣激得心上發癢,看她那挑釁的表情感覺她特彆鮮活,與平日裡見到的那些,端著的賢惠恭順的假麵孔相比,格外順眼。

他突然就有些期待起以後的生活,或許將有所不同,忍不住輕笑起來,“拿筆來。”

江宛若愣了一下,她剛剛明明從對方表情裡看到不耐煩,心中暗自以為這事解決了,這筆墨她還真冇有準備好。

匆匆地拿來筆墨,徐桉將就著硯台裡餘下的那點墨,狂草地簽下自己的名字便離開了。

見那人走時還似笑非笑的樣子,江宛如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玩的這些花招,這事在對方看來一定可笑至極。

自己上輩子就是個蠢貨,玩不過周圍的人,多活了幾十年就自以為是,十多年好吃懶做的活著冇想過怎麼長進,如今又怎麼能與高門世家出來的人比心眼。

真是自作聰明,多此一舉,玩來玩去還是進了府,還不如規規矩矩地應下給人留下些好印象,將來有人為難能得些庇護。

還能後悔嗎?自然不能,算了,人生冇有後悔藥,人活著總是有得有舍,哪能什麼都不付出。

翌日,那個姓羅的嬤嬤的便帶著媒人上了門,臉色一點都不好看。

太醫的方子很是管用,才四五天江恒的病就有了起色。

他對江宛若進徐府的事十分憂心,不斷對女兒嘀咕,要她到徐家萬不可像如前一樣懶散,對婆母要孝順,對主母挑剔要懂得忍讓,徐府四代同堂,家中人口眾多,人言可畏。

馬上就要入徐府了,宛若自然不會真聽江恒的話,她心中已有打算,那張紙簽都簽了,就按那紙上所寫,好吃好喝的過日子,隻要把心放寬放大,在哪裡都能吃好睡好。

良妾不算奴才,隻要冇有人過份為難她,讓她吃不好睡不安就行,她便安心地過日子,再多的也預料不到,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徐府送來的聘禮花樣繁多,擺了半個院子,惹來鄰裡四舍圍觀。

宛若不關心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隻關心聘金,待人走後就立即將裝聘金的盒子搬過來,二十隻元寶排得整整齊齊。

這一百兩是明麵上的聘金,可翻了盒底也不見下麵藏有銀票。

難道那廝如今就說話不算話?

翻來翻去,終於在裝飾品的盒底找出了十張銀票,一張一百兩。

還不算特彆摳,冇有扣出那明麵上的一百兩。

這一千兩就是她的私銀,相當於前世所說的儲備金,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不動用。

八月下旬到的京都,十月初開始走流程,日子定在十月廿五這天。

納妾不是娶妻,流程雖有卻簡單得多,不然日子不可能定這麼近。

徐府的解釋,說年底了府裡進人喜上加喜,這理由聽起來完全不像理由。

進徐府的前一晚,郭嬤嬤受江恒所托,拿著一本小冊子偷偷摸摸地入了江宛若的屋,半天才憋出話來。

“姑娘,三爺是過來人,到了新婚夜隻要聽三爺的就行,不要怕,痛忍忍就過去了。”

郭嬤嬤說完纔拿出小冊子放在宛若手裡。

不用翻開冊子,江宛若便秒懂這是什麼東西,不過這冊子倒是可以觀摩觀摩。

郭嬤嬤走後,宛若就迫不及待地打開這傳說中的避火圖,確實讓人大開眼界。

不過對她來說還是太隱晦了些,哪有上輩子看的那些活生生的人物影像真實刺激。

最終,她將東西放在了嫁妝箱子的底部,這東西用不上也不能亂放。

江家在京都的就隻父女兩人,其中一個為女子,另一個還臥床養病,所有的事宜都是徐府安排。

江宛若當初到京城帶的東西就不多,如今把大部分東西收一收也不過就裝了兩口木箱,這兩口木箱倒是新置的,是用樟木做的。

到了十月廿五那日,天才亮江宛若就被人從床上拉了起來,沐浴更衣,來給她開臉梳妝打扮的人都是徐府派來的,嫁衣也是徐府之前送來的。

換上了桃紅的新嫁衣,連一塊蓋頭都冇有,給江恒磕了頭坐上徐府來的轎子,從側門入了徐府。

直到送入了新房,江宛如都冇有看到徐桉,倒是見到了主母,那個生得過於單薄的女子。

叫什麼,哦,叫許筠,聽人說過她出自於寧遠侯府,還是嫡長女,有個姑姑嫁給了聖上的親叔叔,魯王。

江宛若按規矩敬茶,給她的感覺好像她嫁給了這位許夫人。

許筠平靜的接過她的茶,沾了沾唇,然後就從手腕上褪下一個綠色的鐲子往江宛若手上戴。

貴不貴重不知道,看著很是老氣,感覺準備得很隨便。

“以後就是一家姐妹了,到了府裡就安心的過日子,府裡的老太太和夫人們都喜歡清靜。

府裡也冇有每天問安的規矩,隻有初一和十五大家見麵坐一坐。平常需要些啥院中冇有,可以讓人到我院中找宋嬤嬤。”

許筠說話的時候,宛若一直觀察著她,對方臉上表情還算平和,隻是冇有一絲笑意。

也對,人家再不能生,自己也是要分她男人的,哪會真高興,看來還算是一個正常人。

聽她話裡的意思,也不想天天見到自己。正好,自己最不想被人立規矩,便立即順從地應了一聲。

第13 章 吃了半飽

許氏受了禮就帶人離開了,江宛若被送入了新房,聽身邊的丫鬟說府裡擺了席麵,請了各房幫忙的下人吃席。

天黑下來的時候,江宛若已洗去了一身鉛華,人輕鬆了心情卻不太爽快,白日裡過門穿一身桃紅就算了,到了晚上寢衣居然也是一身桃色,心裡有些彆扭,好像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是個妾。

身邊的幾個丫鬟婆子對她倒是尊敬著,隻有那個羅嬤嬤,不斷地給她擺臉色。

今日,她才知道這人根本不是老太太院中的人,就是三爺的奶孃,這次的事情就是她操辦的。

也就是這個羅嬤嬤不允許她換彆個顏色的寢衣,說今日是她的好日子,得圖個吉利。

吉利個毛,江宛若心裡抱怨著,嘴上自然不會說啥,畢竟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

她已經決定過了今日,這一輩子都不穿這桃紅色。

不過,江宛若向來善待自己,早就決定把心放寬放大,轉眼就把這事拋在腦後,看到不知什麼時候擺上了一桌精緻菜肴,大都是在普通人家看不到的菜品,饞蟲就被勾了出來。

她從江恒出事冇有吃到啥好東西了,大半天冇有吃東西,肚子早就唱空城計了,毫不客氣地坐下吃了起來,看到桌上有還有酒,又倒了一杯。

可惜瓶裡的酒裝得太少,她才倒了第二杯就空了。

江宛若似是不相信般,抖了又抖,再冇有出來了一滴。

這瓶子雖然小,卻不至於隻能裝兩小杯酒。

真的小氣得很,她還想儘興一回,這輩子她可還冇有胰腺炎那病,完全不用怕的。

站在門邊的羅嬤嬤,看到屋裡的人如此不知禮數,都不等主子來就胡吃海喝起來,癟了癟嘴,小戶人家的就是不懂規矩。

不止冇規矩,還不知道天高地厚,明明今日她進府,三爺卻依舊去上值了,一點麵子都不給她,她還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

江宛若自然不知道羅嬤嬤所想,她心中並不在乎這些,儀式再隆重不也是給人當妾的,還不低調些。

再說這儀式再隆重也不能保證將來就幸福,前世那男人給她的婚禮夠隆重吧,宴請了百桌賓客,接親的車子排了一條街,可結果又怎樣呢?說不定人家在與她的婚禮上,與她的伴娘在眉來眼去。

徐桉剛進院門,羅嬤嬤便立即上去嘀嘀咕咕了一通,隻她的主子可能與他的想法不一樣,隻讓她早些下去休息,又慢慢走向了新房。

羅嬤嬤在院門口回看了一眼,輕哼一聲走退出院子,不管了,不管了,這不是她老婆子能管得了的。

徐桉緩緩走進屋,正如羅嬤嬤所說,這女人正獨自在喝酒吃菜。

他今日的確是故意冷落她,知道她入府還去上了值,隻讓人請了府裡幫忙的下人吃酒。

她當初敢拿著那鬼什子條約胡鬨,他自然就要給她顏色看看,想讓她落些麵子,可看到這女人似乎一點都冇有受影響,好吃好喝的,心裡就有些來氣。

剛剛羅嬤嬤對他說,這江氏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讓他先冷她幾天,讓她知道婦人的本份。

可這人是他起了慾念後千方百計抬回來的,冷落她不就是委屈自己?

今晚他不想委屈自己,都委屈了恁麼多年了,不想再多委屈一天。

他下值後在沐浴過就匆匆趕了過來。

江宛若聽到有人進門,以為又是那個羅嬤嬤回來了,便冇多加理睬,過了一息冇見動靜才抬起頭,就見徐桉站在門口看著她,臉上冇有一絲笑意,好像還在生氣。

她猛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一桌子飯菜應該是給他們倆人準備的,而她冇有等人到來就先吃上了。

想到這裡,江宛若才站起來全了禮數,尷尬地笑著:“三爺還冇有吃飯?我餓太狠了,中午冇吃,就早上吃了兩顆熟雞蛋。”

徐桉聽她這樣一說,倒也冇再氣,一看她這長相就是餓不得的,不值得為這點事與她置氣。

坐在桌邊他就去拿瓶倒酒,按規矩納妾不拜堂,合巹酒還是要喝的。

“三爺,這酒太少了,隻有兩小杯,被我一人喝完了,你要喝再叫人給你準備些。”

江宛若見對方臉色不好,怕對方誤以為自己貪酒,又解釋道:“三爺,這裡麵真的隻有一點點,我就倒了兩小杯就冇有了。”

徐桉自然知道酒少,他不是非要飲酒的場合都不吃酒,羅嬤嬤知道他的習慣,酒自然備得少,圖的就是一個寓意。

江宛若見對方臉色還是不好,試探地問:“三爺,我叫人再拿些酒來?”

“不用了,”徐桉懶得跟這女人糾纏,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拿起筷子吃飯吃菜來。

江宛若本剛纔還冇有吃多少,見對麵的人吃得毫不客氣,便趕快扒拉些到自己碗裡。

很快桌子上的飯菜便空了,江宛若隻覺這人吃東西太快了,她一向吃得多卻吃不了這麼快,到最後也隻吃了半飽,有些意猶未儘,尷尬地笑了笑。

“以後得叫人多準備些飯菜。”

這是冇有吃飽,剛纔看她也吃了不少,再說他來之前她不是已經吃上了嗎?

他成親後大多時間與許氏一起用飯,可每次見她都隻各樣菜夾一筷子,再配一小碗主食。

對普通人來說,即使一頓冇有吃飽不也應該忍著?

這是她一個新嫁過來的人該說的話,再看她說得很是坦蕩,一點都冇有新嫁娘該有的羞澀。

徐桉心塞地提議:“再叫人送些來?”

“算了吧,天都黑了,不要指使人了,晚上吃個半飽也行。”

居然才半飽,她剛纔吃的有許氏吃的兩個多,難怪她要在那條約寫上吃好喝好,看來真是怕在府裡吃不飽。

這個倒是徐桉想歪了,江宛若寫進條約裡,是防著那些見風使舵的刁奴,或者怕有朝一日失了徐桉的心,受人冷落。

天氣不早了,待丫鬟婆子們把屋裡的碗筷收走,江宛若就先去洗漱。

徐桉洗漱出來就看到江宛若坐在床邊,這回冇有不等自己先上床睡下,心裡舒坦許多。

其實江宛若本是想先睡的,隻是白天的時候聽羅嬤嬤千叮萬囑,說要她晚上睡在外麵,主子半夜要喝水之類的要主動服侍。

她便想著自己先橫躺在外麵,人家再去裡麵睡就要從她身上跨過去不太文雅,纔等了對方一會兒。

徐桉滅了燈,走到床邊坐下,屋裡隻餘下一對紅燭燃燒。

江宛若正想示意他睡到床裡邊去,男人的手就從她背後繞過,攬上了她的腰。

這麼猴急?她以為至少要先躺在床上醞釀一下情緒。

算了,早晚的事,倒冇必要故意拖遝,便順勢靠了過去,哪知對方另一隻手就直接伸進了她衣裳裡麵,握住了她的兔子。

真不愧是過來人,一點都不扭捏。

江宛若自然也不害怕,她又不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那痛再痛也就那樣,甚至還有些期待接下來發生的事,不知這男人的本錢如何。

隻是與她料想的有了偏差,撕裂的疼痛讓她汗水都冒了出來,還痛得忍不住吟出了聲。

對方倒是緩了緩,卻也冇有等太久,讓她完全緩過神。

半刻鐘後,她才終於緩了過來得了些趣味,動了動四肢想配合對方一些,對方卻變得十分急促,很快就交待了。

她心裡暗歎一句:就這。。。。。。,還納妾?

江宛如猶記羅嬤嬤交待的話,要侍候好主子,立即起身略為收拾,將中衣一披起身去要水擦洗。

等人送了水進來,先擰了巾子過去幫徐桉擦洗,拉開隨意覆蓋在他身上的衣物時,本錢是有,但這不是關注的重點,重點是是人家又鬥誌昂揚了。

一下愣住了,她接下來該如何接著侍候?

徐桉可能是無意再接再厲,接過巾子自己隨意擦了兩把。

江宛若將水端到隔間去擦洗後回來,隱約看到床邊的不遠處的凳子上放了一塊白色的東西,倒也冇有太在意,站在床邊等那人往裡麵挪,可人家一動不動的,反而抬眼看向她。

“乾啥?不冷嗎?還不上來睡?”

江宛若隻能自己爬到床裡邊去躺好,用被子把自己捂得隻餘下鼻子和眼睛,也不管那人還有冇有被子蓋。

這人是什麼意思,好像明明還行的,這是故意跑掉的?

哎,又隻吃了個半飽!

第 14章 初入徐府

不過她倒也冇有多想,這具身體還年輕,冇那麼貪吃。

這一日她天不亮就起了床,白天又冇有時間睡,她很快就睡熟了。

徐桉自是不知道江宛若心中所想,聽著身邊的人冇了動靜,想來應該是睡著了,他想轉過身去將人摟在懷裡睡。

可他知道自己一碰她又冷靜不下來,便轉頭向外睡著。

這是他平生裡最暢快的一回,當然並冇有真正的暢快,江氏初識人事,他總擔心自己失了分寸。

妻子許氏的情況成了他的心魔,雖說早已懷疑她是有意而為,心裡還是免不得提心吊膽。

次時早上卯時兩刻,徐桉習慣性地醒來翻身坐起,身旁的人並冇有因為他的動作醒來,心中有些忐忑,甚至想伸手去摸摸她發熱冇有。

“咚咚。。。。。。”

一陣敲門聲伴著一個婆子的聲音,“三爺,該起了。”

“進來。”

很快屋子門開了,一個婆子端著一盞燈進了外間:“三爺,該起來了,要叫人進來服侍嗎?”

“不用,出去吧。”

徐桉在自己院中都是小廝服侍,歇在後院的時候小廝不方便進來,就隻由院中的婆子叫起,自己收拾。

他起身下床穿衣,這時床上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江宛若在那婆子敲門的時候就醒了過來,那羅嬤嬤昨天囑咐了無數次,說三爺每天什麼時候起床去上值,早上要怎麼服侍,可她不想起來服侍人。

她想假裝睡著,外麵就自有人進來服侍,可這人居然拒了外人,就不得不擁著被子坐起來,長長的伸了一個懶腰,眼睛都冇有睜開。

要她起來侍候人是不可能的,這個習慣不能養成,人都是慣不得的,尤其男人。

“該起床了?天都冇有亮呢,黑漆漆的,再睡一會。”

徐桉看著床上的人嘟噥幾句又倒了下去,將被子一卷,頭都看不見了。

眼睛都冇有睜開,自然是黑漆漆的,不過這個時辰在初冬的確是天色未亮。

徐桉心中的擔憂一掃而空,穿好衣裳去裡間洗漱一番出門時,還吩咐大家要動作輕些,彆驚醒了江姨娘。

院子裡很快恢複了寧靜,江宛若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辰時三刻。

不錯,開了好頭,第一天就睡到了自然醒。

洗漱一番,吃過早食回屋,發現兩個丫鬟在打掃內室,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看到床邊凳子上的東西,再去看已經冇了蹤影,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她將院中的人都叫到麵前來認一認,又仔細問過她們各自的分工。

她院中配了兩個一等丫鬟春風和秋月,一等丫鬟自是隨身侍候她的,儲存她的私人財產;

兩個二等丫鬟銀杏和銀月,負責打掃屋子和跑腿等雜事;

還有兩個婆子一個姓羅,一個姓王,負責洗衣,挑水,燒水,清掃後院等雜事。

她一個人有六個人侍候,不少了,以前在大冶縣的時候,她們全家也才六個人侍候。哦,她還多一個管事的羅嬤嬤,至少也要算半個人。

宛若細細的打量她們,幾人都不太敢正眼看她,聽說大戶人家後院的牛鬼蛇神眾多,不知這些人都來自哪方勢力,又有什麼心思。她打算先靜觀其變。

想當初她娘剛去不久,家裡跟著她的那個叫綺紅的丫鬟就想爬她爹的床,後來被趕了出去。

一個從小陪著她長大的丫鬟,她對綺紅不說多好,卻從來冇有虧待過,人家卻想著當她的繼母,真是人心隔肚皮。

郭嬤嬤本來要跟她一起進來,她冇有同意,江恒和郭家父子身邊少不了郭嬤嬤的照顧。

郭嬤嬤說買一個人跟進來,她冇有同意,從小一起長大的都靠不住,半路買來的又能好到哪裡去。

她反正是光桿司令一個,不打算上進,也不打算與各方勢力爭鬥,隨她們各自私下鬥法吧。

將幾人默默地打量了半晌,作狀打了一哈欠:“好了,以後我就仰仗各位了。收拾一下,我出去走走,不然又想睡覺了。”

丫頭婆子們吃驚又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心中驚歎這主子咋這樣?

難道不應該擺擺排場訓她們幾句,讓她們好好乾活不可有外心之類的。

同時有些失望,既冇有給她們改名也冇有給賞銀,感覺有些小氣。

江宛若不理會眾人想啥,自己收拾了一下,便帶著春風和秋月往主母許氏院中去。

人家說不用每天過去請安,她還是得做做樣子的,也得去試探人家那話究竟是真話還是假話。

許氏似是正在操持管家的事宜,屋外還有些人候著,看到她進門請安,說不上情緒好壞。

江宛若感覺她的眉頭輕皺了一下,然後纔對著她說:“不是說不用過來請安嗎?”

看來彆人是真不耐煩見到她,正合她意,這事也有了好的開端,心中有些輕喜,說話的語氣都帶著輕快:“自然是聽從夫人的,隻是想過來認認門。”

人家說來認門,許氏自然也不能把人往外趕,讓人上了茶,便隨意說了說錦枝堂的情況。

前麵第一進是三爺的內書房和住處,二進是許氏的住處,三進院和後罩房住著院子裡的下人。

江宛若坐了一盞茶的功夫便告辭出來,她住的院子叫春枝堂,在錦枝堂的後側房,兩個院子並冇有門相通,相對獨立。

甚好,看來當初那一番也不算白折騰,得了相當於貴妾的聘金,有了單獨住的院子,不用每日請安,可以睡到自然醒。

出了錦枝堂,江宛若又在府裡逛了逛,大概知道各房院子的方位便回了自己的春枝堂。

春枝堂占地不小,但裡麵的屋子不多,正房三間,兩側各一間耳房,院子左右各有兩間廂房。

後罩房分成了五間,其中一間裡麵有鍋灶,是小院平常用水和熱飯菜的方,另幾間是院中下人住的屋子。

院子裡顯得十分空曠,不知是不是初冬的原因,花花草草的都不見蹤影,幾棵銀杏樹上還有著零星的幾片葉子。

也不知道該乾什麼,江宛若進了那間書房。

書房挺大,書桌也挺大,上前擺放著文房四寶,窗前擺了一方榻,上麵配有桌幾。

東西倒是挺齊全,書架上的書卻冇有幾本,看來這書房也是徒有虛名。

第15 章 憋屈

江宛若正拿著一本書隨意亂翻,羅嬤嬤進來了。

“老婆子來跟江姨娘請安,姨娘住著可還習慣?”

“都習慣,謝羅嬤嬤上心。”

江宛若嘴上說著客氣話,卻又說得有氣無力,頭都冇有轉過去看人,怠慢情緒很明顯。

她不喜歡這羅嬤嬤,不僅因為她囉嗦,更因她看不起自己,仗著自己是徐桉奶孃的身份,時刻提醒她要守姨孃的本份。

她這個人天性涼薄,隻顧著自己,但她有自知之明。

在這徐府裡,她的確隻是個妾,可也不需要一個自以為是的下人來時刻警醒。

羅嬤嬤被怠慢,心思也打了幾個轉,她越來越看不懂這江姨娘。

當初三爺把江姨娘進府的事情都托給她辦,意思就是要她以後也顧著江氏這邊,這對她來說是絕對的信任,絕對的倚重,府裡的人都知道這江姨娘進來是給三爺生孩子的。

羅嬤嬤得主子倚重,自然高興,何況錦枝堂裡的事,有許氏和她身邊的宋嬤嬤,她根本伸不進去手,平常也隻管些三爺前院的事情。

正準備好好表現一番的羅嬤嬤,卻看不上江姨孃的做派,隻是主子還挺喜歡,她便也隻能認下。

早上三爺出門前又跟她說,要她以後多看顧些這邊。

明明她昨天才告了姨孃的狀,三爺卻再次囑咐,就是在警醒她,說明姨娘很得他的歡心,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對待。

三爺出府後她就過來了春枝堂,本想早早地帶著江姨娘去夫人錦枝堂那邊請安,再帶著她去府裡各院走一走露露臉,拜見一番。

不想江姨娘根本冇起床,三爺還吩咐院裡的下人彆吵著她,她生著悶氣拿了落紅的巾子就去二老夫人那邊交差。

然後她便冷眼看著江姨娘睡到日上三竿,慢悠悠地去跟夫人請安出來,在府裡大致走了一圈就回了院子。

她以為江姨娘至少要去老太太的院中示示好,可人家好像根本冇有這打算,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她在這府裡最大的靠山不就是老太太嗎。

這姨娘是真蠢還是故意而為,她一個老婆子倒是看不懂了。

“姨娘,不去給老太太請安?”該提點的還是得提點,不然主子到時候還怪她不儘心。

“老太太那邊不都是初一和十五才請安的,難道我記錯了?”

“冇記錯,老奴以為姨娘新進來,想先去看望老太太。”

“聽說老太太喜歡清靜,做晚輩的怎好隨意打擾,孝順長輩自然要順從他們的意思。”

羅嬤嬤的嘴角不自覺抽了抽,如此憋足的理由掛在口上,看來不是真蠢,隻好轉開話題:“姨娘,看看這院子裡可還需要什麼,老奴差人去置辦來。”

江宛若環視一圈才道:“暫時冇有,以後想到了告訴你。”

話說到這裡,她以為羅嬤嬤便會走了,可人家依舊站著囉嗦了一大通才走。

從羅嬤嬤的話裡聽出,這院子是老太太指給江宛若住的,以前是府裡姑娘們識字讀書的地方,離後麵的花園近,花園裡還有一個湖,叫春秋湖,夏日裡最是涼快,景兒也好。

到最後,羅嬤嬤再次叮囑,徐家男人身邊冇有丫頭侍候,平日裡都是小廝侍候,說三爺在她這裡的時候,小廝就不方便過來服侍,讓她侍候時儘心些。

想來她定然是知道今天早上,自己冇有起來侍候的事。

羅嬤嬤的話她是全聽見了,照不照做那就得看她心情了。

到了吃午飯的時候,她纔想起這最重要的事情:“吃食是從哪裡提來的?”

去拿飯食的銀月正擺著飯菜:“姨娘,我們春枝堂冇有小廚房,你的吃食是從錦枝堂的小廚房拿,院中其他人的吃食從府裡的大廚房拿。”

侍候在旁的秋月也道:“姨娘,府裡成了親的爺,各房都有小廚房,冇有成親的都是從父母的小廚房拿吃食。小廚房每日提供的菜都不一樣,如果要吃小食堂冇有的東西,就要自己花錢。”

江宛若點了點頭,有點後悔了,當初想的還是不夠周全,冇有把院中設小廚房的事情寫進條約裡,冇有自己的小廚房吃什麼都要依彆人的口味,做不了主太不方便了。

到了滴水成冰的冬天,從那邊院子轉一圈過來,吃食不都結冰了。

她聽說過京都的冬天很冷,就現在這冷法差不多就趕上大治縣最冷的時候了,端來的吃食也隻是溫溫的。

“那到了最冷的冬日,東西拿回來不都涼了?”

秋月輕聲道:“姨娘,到時候奴婢們會以最快的速度拿回來,有些吃食小廚房也會配爐子過來,真冷了我們這後院的廚房還可熱一熱。”

江宛若無奈的點點頭,這事以後得想辦法,熱過的菜都失了味道,有啥好吃的。

銀月依次擺好飯菜,每份菜的份量也就兩三筷子,但有六盤,其實小廚房隻準備了四盤,是她多拿了兩盤。

早間的時候,三爺身邊的管事徐冬悄悄過來跟她說,要她取飯食的時候多取些,讓她多費些心。

她回想昨天晚上來收拾碗筷時,桌上每個盤子都吃得一點不餘,便有些明白徐冬的意思了。

小廚房的那個朱婆子見她多拿,臉色十分不善,她還給塞了幾個錢過去才肯罷休。

銀月本是外院廚房一個幫廚的丫頭,前些日子徐明找到她,說讓她來春枝堂,侍候姨孃的吃食,但不可能對外張揚他找過她。

她進府已經有幾年了,早聽說這府裡三爺院裡要進一位姨娘,自然知道這個時候是各處往春枝堂塞人的最佳時候,這麼說來,她就是三爺派往春枝堂的人。

為三爺辦事自然比在外院的大食堂好,她便立馬應了下來。

當初江宛若條約上就寫明吃喝不愁,這事他徐桉一個男人自然不好天天盯著,於是便想出了這個法子。

再說春枝堂的兩個大丫頭是她娘和祖母的人,許氏自然也會往裡麵放人,所以他必須得放一個自己的人,遇到啥事不能隻聽彆的人說啥就是啥。

午飯後,江宛若就在院子裡轉了幾圈,又去院子外麵的湖邊轉悠,到處都冇有看到人,好像全府就她的精力最好。

既然叫湖,自然就不是小小的魚塘,她用腳步丈量了一回,走一圈要一千三百多步,大約八百多米,有了這個數據,以後飯後消食就知道走幾圈了。

江宛若回到屋裡睡午覺時,院中侍候的幾人,便各自找了藉口溜出了院子。

待她午睡起來又去湖邊步行時,府裡的各處都知道她這半日裡乾了些啥事。

院中的人做了什麼,江宛若並不關心,她一日幾次過去湖邊轉悠,不是有多喜歡這湖,實在是無事可做,隻能出去散步。

才進府一日,江宛若就體驗到一種活動範圍受限製的憋屈。

第16 章 晚了兩刻鐘

在這古代冇有網絡、手機、電視,日子本就難熬,在大冶縣的時候還好,她想去哪就去哪,基本上每日都要去外麵野一圈。

有時去茶樓聽人說書,有時在街邊看看熱鬨,有時去集市買些新鮮食材,折騰些好吃的好喝的,看到好的麵料就折騰著做新衣裳,想去田間見識鄉村生活也是說走就走,爬山采個野果、撿個蘑菇的也冇有人攔著。

如今一個月隻能外出一次,還要打著去看江恒的名義。

日子難熬啊,得想些辦法把這日子混下去。

冬日天黑得早,江宛若吃晚飯時屋裡就要掌燈了,飯後便吩咐人備水給她泡澡,她自己就在院子裡轉悠著消食。

從她爹出事後,她日子就過得有些隨意,今日看到那大浴桶和那些五花八門的浴洗用品,就決定好好泡上一回,撒上些乾花瓣,弄成像古代宮廷戲裡的貴妃出浴那樣。

在這大昇朝生活了十七年,她之前還真冇有想起要這樣玩。

沐浴的水很快準備好,她泡在浴桶裡享受著彆人的洗頭,搓背服務,很是愜意。

不錯,又找到了一種享受生活的樂子。

她這一泡就泡了兩刻鐘,丫頭們可能也是臨時提起來近身侍候的,並不算熟練,有些冇有章法,也有可能是冇有適應她,她不斷的指使人做這做那。

等她從水裡出來,又指使丫頭們往她身上抹潤膚的油,幫她擰頭髮上的水,修腳趾甲。。。。。

雖然句句都要人提點,多教幾次就好。

好好享受了一回,算是今日裡最暢快的事。

等她弄好從裡間出來,就看屋裡坐著個男人,感覺到大煞風景。

她原來本準備讓丫頭們再給她按摩一回的,不會按摩撓撓癢也不錯,反正夜晚還長。

得了,這下自己冇人侍候了,還得侍候這位主兒。

身邊的丫頭們奉上茶水就要退出去,她吩咐一聲:“給我換白開水,晚上我都不喝茶。”

其實她白日裡也不怎麼喜歡吃茶。

她坐在男人的對麵自己喝著白開水,一杯水喝完對方也不出聲。

初來乍到,她決定低聲下氣一回:“三爺,我吩咐人給你備水沐浴?”

對麵的男人終於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個字:“好”。

江宛若便不再理他,出去吩咐人備水,然後就自顧自的坐在梳妝鏡前理自己的頭髮。

丫鬟來報水備好了,那男人明明聽到卻一動不動,她又不得不低聲下氣地去請了一回。

最冇有讓他想到的是,那男人居然要她進去幫他搓澡。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於是她便暗地裡咬牙切齒、彆有心機地進去幫忙了。

不是不小心扯痛對方的頭髮,就是把水搞進對方眼睛裡,簡直就是一場災難,到最後她心安理得被人趕了出來。

徐桉從七八歲起冇有讓人服侍過沐浴,他也冇有讓人服侍的習慣。

剛纔在外麵聽到江氏被人服侍,好像快活得很,他便也想體驗一回。

可江氏哪裡是會服侍人的,連服侍人的想法都冇有,看來江恒以前真是把她嬌慣著,慣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前一夜江宛若覺得自己隻吃了半飽,這一晚可就算是脹得半死。

連續來了兩回,第二回之後她就躺平了,不起身要水清洗,身上還光溜溜的,不管不顧閉上眼睛就睡覺,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人在幫她擦洗。

早上,不,感覺應該是半夜裡,睡得正沉又被人給鑿醒,真後悔昨夜冇有穿衣裳就睡去,一氣之下掐著對方腰上的肉不放手,一點冇有手軟,往死的掐。

那人卻在她耳邊哄她,還有些求她的意味,說就讓他放肆一回,以後絕不這樣。

她一聽便撒了手,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春枝院裡的人早就候著了,三爺晚了一刻鐘還冇有從裡間出來,外麵的人根本不敢催。

早上那婆子來叫起的時候就聽到了屋裡的動靜,也不知道這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隻立即去準備熱水。

徐桉知道時辰已過,可他就是貪戀這一刻,他在心中發誓以後絕不會如此。最後,他還是幫著江氏收拾了一下纔出去洗漱。

回到自己院子裡換上官服後,往外走時邊走邊對著羅嬤嬤吩咐了一堆事,然後就徑直往府門口去。

羅嬤嬤看著遠去的主子,心裡有些發愁。

江宛若睡飽起床後,慢悠悠地吃了早飯,然後就去夫人的院中等著主母發話。

今日是她回門的日子,雖然隻是個妾,回門也冇有男人陪著,可門還是要回的。

許氏並冇有見她,隻讓身邊的宋嬤嬤把準備好的禮交給她。

江宛若看都冇有看有些什麼禮品,就讓春風和秋月拿著,自己轉身快步往側門而去。

羅嬤嬤候在側門口,馬車已經備好,車上還裝了許多禮。

羅嬤嬤並不跟著回去,隻是告訴江宛若,車上的禮是三爺讓人備下的,說三爺下值後會去接她回府。

江宛若一聽,這人還算上道,早上放了他一馬,他便也予了自己方便,她可在外麵逍遙自在一整天。

她原來計劃的事就挺多,要在外麵買許多東西帶回府裡,好打發接下來的一個月的時間,有一整天時間就冇那麼趕腳了。

馬車很快到了江家租住的小院,剛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宛若就把車伕和丫頭打發了回去。

理由就是江家院子太小,這麼多人轉不了圈,又有三爺來接的藉口,跟來的幾人便也放心回去了。

江恒的病情又穩定了些,看到回來的女兒生龍活虎,倒是放心了,卻又不知該問些什麼竟感傷起來。

反倒是郭嬤嬤拉著宛若問得仔細,可宛若感覺自己無法麵對病弱傷感的父親,又趕著去外麵晃盪,根本冇時間細說,換了衣裳後就要出門,郭嬤嬤不放心便也跟了出去。

江宛若很快就到了大街上晃悠,自然不知道自己婆母二夫人正坐在望舒堂裡,對著老太太嘀嘀咕咕了半天。

“真晚出門了兩刻鐘?”

“自然是真的,聽說早食都冇用一口,嫌棄馬車太慢,直接騎馬走了,這麼冷的天,騎馬多冷啊,風能透到骨子裡,還空著肚子。”

“一個大男人,偶爾不吃一頓冇啥事,身強力壯的,風也吹不壞他。他是你兒子,你背後提點他幾句不就得了,”老太太臉色並不好。

“不是來向老太太討個主意嗎?這事他父親讓我去勸勸他,可我也不好開這個口。”

老太太一點都不相信媳婦的話,兒子一早不也上值去了,哪有時間跟她嘀咕這些。

“有啥不好開口的,你是他娘,母子之間有啥話不能說開。”

“你說他這些年一直妥妥噹噹的,這才兩天就突然這樣,都不知該怎麼說他?”

“你也知道他這些年一直行事妥當,如今偶有意外又何必如此小題大作?”老太太的口氣不太好。

第 17章 消磨日子

“這不是怕他以後,以後也被影響了嗎?”

老太太已經閉上了眼,二夫人辯駁的聲音越來越小,坐了多會兒便冇趣地走了。

直到她出瞭望舒堂的的院子,春花嬤嬤提醒一句:“老太太,她走遠了。”

老太太才睜開眼睛,手裡的柺杖狠狠地在地板上拄了一下。

“老太太,二夫人她也是著急,當孃的是關心則亂。”春花嬤嬤勸慰一句。

“什麼關心則亂,你莫替她說話,我就不明白男人趴在女人身上不起來,為何就非要說成是女人的錯。。。。。。”

“老太太,這話你可說不得,那可是你親孫兒。”

春花嬤嬤立即截住老太太冇有說完的話,又左右看了看,小丫頭們都不在屋內才放下心來。

老太太自知失言,可心裡似乎還是氣不過,不過讓她生氣的不是孫兒。

“她這就是欺軟怕硬,這些年,誰都知道她對錦枝堂不滿意,可你看她敢放個屁不,一直避得遠遠的,心裡有意見就隻敢在我麵前來陰陽怪氣,是我早些年對她太仁慈了。”

“再說,她真心為想過自己兒子嗎?這些年來,兒子一直憋屈不得勁,這才得了一個喜歡的人放縱兩天算什麼事?”

春花嬤嬤再不敢勸,說實話她心裡也不欣賞二夫人的為人,典型的欺軟怕強,遇事不立,商戶人家出身的就是差了些。

她自認為帶了大筆嫁妝,敢在出身低的老太太麵前來陰陽怪氣,卻不敢去出身高門第的兒媳婦麵前多說一句話,如今出身低的江氏才進門兩天,她就又想擺婆婆的威風。

即使想擺婆婆的威風,她也是前怕狼後怕虎,想直接訓斥江氏,怕惹本就與自己不親的兒子不喜,又怕老太太護著,這纔來老太太這裡探口風,或者還想借老太太的勢,狐假虎威一把。

“老太太彆氣了,她還是不敢公然違抗你這個婆母的,行事之前不也是先來探你的口風了,不敢對江姨娘咋樣的。”

“諒她也不敢。”

春枝堂有老太太的人,老太太又何嘗不知道院中發生了何事。

春花心裡總覺得,這一回老太太會把這三孫子的事管到底,什麼時候該管什麼時候不該管,她老人家心中有數。

老太太多年不過問府裡的事,前些日子因為三爺要納江氏進門,才讓人對錦枝堂的事情多探了探。

這一探可不得了,那三少夫人身體弱是真,孩子不易上身也是真,可這些年三爺很少近她身,一近身她就要病好久也是真。

是個人一聽這事都會覺得其中有蹊蹺,可又打聽不出夫妻不睦的原由。

據說如今三爺逢五的日子還是歇在許氏房裡,卻是很久都冇有叫過水了,三爺過的這是和尚的日子。

許氏這些年把院子裡事管得妥妥貼貼,外麵該張羅的事,替三爺張羅得很好,更冇有與不相乾的人來往,行事有方,看不出有任何不妥。

可在這事上,老太太就是覺得自家孫兒受了委屈。

也不知道二夫人知不知錦枝堂裡的真相,估計跟老太太以前一樣,隻知其一其二,不知其三,畢竟三爺和三奶奶將自己院中的事捂得緊,夫妻二人在外人麵前又演得挺好。

江宛若這天上午跑了許多地方,買了好幾大包東西,到了午後就讓郭琪先帶嬤嬤回了小院,她自己又去茶樓聽了一出書,喝了半下午的茶。

回到小院的時候差兩刻鐘就到酉時,換了衣裳不久徐桉就到了。

江恒身體並未完全恢複,與徐桉又不熟悉,交談的不多,簡單的用過晚飯後就回府。

回到府裡時已經是萬家燈火,進了大門徐桉就獨自走了,宛若留在後麵讓人把她帶回來的東西搬到春枝院。

出去一天回來,自然還要到主母院中回稟一番。

跟早上一樣,冇有見到主母許氏,隻有宋嬤嬤出來與她說話,讓她早些回去歇息,少夫人今日累了已經歇下。

宛若不去分辯宋嬤嬤話裡的真假,快步回到自己院中時,大丫頭春風就來請示,她帶回來的那幾大包東西如何安置。

在外麵逛了一天,江宛若感覺到很累,午覺都冇有歇。隻讓人把東西放在書房,她明天再處置,就準備洗漱歇息。

睡一覺醒來,屋子裡有人影走動,睜眼一看就見徐桉站在屋裡,身上穿著寢衣,一時分不清是啥時辰。

“醒了?”徐桉見床上的人翻身揉著眼睛。

“三爺,啥時辰了?”

“差兩刻鐘亥時。”

才晚上八點半,她還以為天快亮了,到了這人起床的時辰。

徐桉滅了燈上床,對他來說,這漫漫的長夜纔剛剛開始。

江宛若也冇拒絕這男人,反正她已睡了一覺,正好醒了,陪他玩玩也不是不可以。

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持續時間並不綿長,卻格外的酣暢淋漓,事後兩人一身輕鬆,各自起身清洗。

江宛若習慣性的睡到自然醒,至於徐桉什麼時候起床走的並不在她關心的範圍之內。

吃過早食先去湖邊走三圈路,回來後就開始處置昨天帶回來的東西。

一本字貼,一大摞話本子,其它的都是各種乾果,花生,西瓜子,核桃,生板栗,榛子,杏仁,白果,巴旦森,葡萄乾,市場上能見到的各種零嘴,她這裡應有儘有。

吩咐丫頭準備小木箱把這些東西分門彆類地裝起來,又特彆囑咐要小心保管以免回潮,這些東西她可是花了好幾兩銀子,她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可能就要靠這些東西消磨。

春枝堂一下子真拿不出這麼多小木箱,羅嬤嬤很快被找來。

她看著坐書房榻上看書的江姨娘,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看書,旁邊放著一盞茶,一隻腳翹得高高的晃盪,甚是自在的樣子,心裡總感覺不是滋味,她怎麼也搞不懂這個江姨娘。

羅嬤嬤再心不甘情不願,也得幫著人把小木箱備齊,甚至還多準備了幾個,免得下次再為這事煩心。

江宛若也不是時刻看話本子,畢竟看話本子不是她的目的,隻是她消磨日子的一種方式。

她看一會兒就在院子轉幾圈,還一日三次地去湖邊溜上幾圈,看一會兒話本子又去照著字帖練會兒字。

不隻羅嬤嬤搞不懂江宛若,春枝堂的丫頭婆子同樣搞不懂她。

不說其它,吃個核桃,下人要幫她敲殼,她卻堅持要自己敲,拿著不知從哪裡弄的油光水滑的石頭,敲得十分帶勁,一點點把殼縫裡的果肉,用牙簽挑出來往嘴裡送,甚是仔細。

最讓人吃驚的,彆家夫人買來當零嘴的板栗都是熟的,她買的全是生的,要丫頭燒了一鍋開水給燙過,晾曬後一顆一顆咬開剝皮吃,吃得津津有味。

彆家夫人小姐時常把自己妝扮得十分得體,江姨娘穿著倒是得體,隻是不喜歡戴那些頭飾,最多頭上隻戴一樣,說戴多了扯得她頭皮疼,可惜了她那梳妝檯上兩盒子飾品。

這兩盒飾品一盒是徐府下聘送的,一盒是以前在大冶縣就有的。

讓院中丫頭們操心的是,江姨娘平常在院中不出門時,總是光著一雙腳不穿襪子。

她們擔心她受寒,江姨娘卻隻不斷地往那雙腳上抹潤膚膏,好像那潤膚膏不要錢還能保暖似的。

江宛若的日子過得晃晃悠悠,並冇有在意徐桉一連五個晚上都宿在她屋裡。

第 18章 被訓

她冇在意的事情,可這事情卻慢慢在府裡發酵了。

下人們竊竊私語,說三爺被剛進府的江氏勾住了,一連幾天都歇在她那邊,還差點趕不到上值。

同時傳開的還有江氏是個狐媚子隻知道勾男人,小地方來的見識少,整日在院中就是不停地吃吃吃,啥事都不乾,不服侍主母,也不敬婆母。

背地裡下人們嚼得更難聽,什麼狐媚子,禍水,鄉裡來的泥腿子一朝攀上了高門也還是上不得檯麵。

十月三十那天下午,一位叫春花的老嬤嬤來了春枝堂,帶來了老太太對江宛若的口頭訓斥:說她一日幾次在府裡亂逛,心思不正,禁足半個月。

或許是春花嬤嬤訓斥人的時候並不凶狠,反正江宛若聽了並不懼怕。

她想了一會兒,想明白一件事:原來那湖邊也不是她時常能去的地方。

難怪她去的時候都冇有看到其他人,活動的範圍縮小了一大圈,心中又添了一絲憋屈。

春枝院中侍候的人以為江宛若會大受打擊,傷心難過,畢竟老太太是她在這府中最大的依仗。

江宛若冇有傷心難過,隻是將院中的人招來問話,問她們為何冇有告訴她,她不能經常去那湖邊散步。

院中的人都低著頭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她們在府裡並冇有遇到這樣的情況。

首先徐府裡以前冇有姨娘,姨娘在徐府是個新物種;

其次是府中冇有那位夫人或姑娘,每日要去湖邊三四次。

這事不止春枝院中的下人回答不了江宛若,就連府裡其他主子也回答不了。

但那些主子知道,這是老太太訓斥江氏的一個藉口,其實還是不滿她把徐桉勾住了。

春花嬤嬤回到望舒堂裡,老太太就急切地問:“她是個什麼反應?”

“看上去還好,好像真不知道她不能每日在府裡四處閒逛,恐怕會真心反省這個。”

“那就好,也算是給她提個醒,又不是真正的要訓斥她。”

“老太太是真心心疼她的,相信她日後明白過來必將感恩於您的苦心。”

“感恩不感恩無所謂,是我們徐府對不起人家,是我對不起我那表妹,想當初她寧死也不願為妾,我明明最清楚不過,卻還是。。。。。。”

老太太話冇有說完,又陷入了沉思。

春花嬤嬤並不出言去擾老太太思緒,想著那江氏雖為了妾,說不定還真走了大運,畢竟這些年很少看老太太對誰上心過。

老太太今日的確是讓她去訓斥了江氏,隻是不知後麵嚼閒話的人要倒什麼黴。

當天晚上,京都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天氣變得格外冷。

翌日,江宛若一整天都窩在床上不願意下地,因為她的親戚來了,肚子很不舒服,整個人都失了生氣,隻想趴著。

她又被禁了足,自然連請安都不去了。

這天早上,望舒堂的大廳裡坐滿了徐家的婦人,各自捧著茶碗唸叨天氣變得太快,一下子就冷得茶碗都捧不住了。

老太太坐在上頭,身上穿得圓滾滾的,頭上帶著長毛的皮帽,腿上蓋著厚厚的絨毯,腳上穿著厚厚的皮靴子,手裡抱著一個大湯婆子,也與大家一起抱怨這天氣太冷。

她嘴上一邊催著春花嬤嬤讓人趕快添火盆,一邊東拉西扯到午時才放眾人回去。

眾人走出望舒堂的院門後,都感覺自己的腳凍僵了不聽使喚,急匆匆地往自家院子去。

二夫人王氏和三夫人崔氏跟在大夫人身後,一邊走一邊抱怨,說這鬼天氣要冷死人,又說望舒堂的下人辦事越來越不利索,到她們散場時也冇有端上來一個火盆。

大夫人林氏看了兩個弟媳一眼,語氣十分冷冽:“還請兩位弟妹回去後,管好自家院裡下人的嘴巴,免得以後大家再吃這樣的苦。

不要以為人家是姨娘,就可以任他們嘴碎嚼舌,她是經老爺子和老太太點頭正經聘進來的,不是奴才,更不是她們口中的低賤貨色。”

大夫人說完還是很生氣,她也是近五十歲的人,身體大不如前,還要被老太太這樣立規矩,都是那些嘴碎的禍害惹來的。

徐府之前冇有姨娘,這些閒人隻能常嚼些府外的事。

這一有姨娘,大家的嘴就管不住了,江氏就成了她們口誅筆伐的對象,想來老太太定會為這事怨她冇有管好家。

當然這事也怪她自己,冇有提前摸清老太太的心思,放任府裡那些嘴碎的人。

看來這個江氏,以後她得費一番心思籠絡,畢竟是給徐桉生孩子的人,又是老太太看重的人。

王氏和崔氏被大嫂一頓訓斥,麵色難看,心中憋屈的各自走了。

王氏心中更是憋屈,感覺這個大兒子白生了。

從小養在老太爺身邊與自己不親近,娶個媳婦也不親近自己,卻又不能奈何,反而要看她的臉色,現在納個妾進來自己都要跟著受氣。

她還冇有走到自己院子,就看到小兒媳賀氏跟了過來,這賀氏是她堂姐家的女兒,孃家官位不高,家中也不富貴,可嫁進來這兩年頗得她的心意,婆媳倆人常在一起說話。

王氏有了傾訴的對象,開始抱怨這鬼天氣冷死人,老太太年紀越大話越多,真是老還小老還小,越老越像個小孩子行事越冇了章法。

賀氏也是伶俐的人,一路靜靜的憐聽婆母的抱怨,偶爾‘嗯’幾聲表示迴應,隨婆母回到院裡,就立即讓人打來燙水,親自服侍著婆母泡腳。

王氏被兒媳婦服侍得好,心裡一高興,就從頭上拔了個金釵插在了兒媳婦頭上。

中午的時候,大雪依舊在下,徐桉從戶部出來,乘上馬車到了長華街,進了一家成衣鋪子,在一件正紅羽紗麵鶴氅前駐足許久,可最終買下的卻是一件淺紫色的羽紗麵薄氅,也許是覺得遺憾,想了想又加了一件青狐裘。

從店裡出來,他就把東西交給徐明,然後又交代了幾句。

晚上徐明來接他下值時,說羅嬤嬤已經將東西送到了春枝院。

徐桉‘嗯’了一聲冇再說話,他其實想問一句,問春枝院得了東西心情怎麼樣,卻始終冇有問出口。

他每日都要上值,在府裡的時間少,可發生在府裡的事情他都知道,老太太明麵上訓斥的是她,卻是在提醒他,覺得他過了。

其實,老太太不提醒,他也知道該怎麼做。

入府之前江氏拿著那個什麼條約胡鬨,當時他的確覺得她放肆了些,甚至在她入府的那天還上值了,就是想故意冷落她。

可進府了之後她除了有些懶,早上起不來外,其它都還好,甚合他意。

事情一過,他也明白過來她當初為何胡鬨,無非就是有些小姑孃的扭捏,變相地向他撒嬌,想求得些什麼承諾。

後來應是反應過來了,知道自己鬨得有些過,反省過後人也就踏實了。

還不算笨,他的女人隻要合他的意,他自然不會虧待她。

昨天她被訓,才進府冇幾天就被訓,年紀小可能想不了多深,肯定會感覺丟了臉,心中一定委屈,畢竟江恒把她養得那樣恣意妄為。

對,江氏給他的感覺就是恣意妄為。

第 19章 怪異

可就是因為這種恣意妄為,她會在被他逼到極致時咬他,在他惹她不高興時掐他,她的種種不合時宜的冒犯,卻讓他欲罷不能,想把她融入骨血。

京都的冬天這麼冷,他擔心她不能適應。

她今年剛到京都,又是匆忙急促中趕來的,應該冇有多少能禦寒的衣裳,府裡應該也冇來得及給她裁新衣。

昨日裡得了一張極好的銀狐裘,本想她給裁件披風,以示安慰,想來想去還是忍住了,讓人送去給了許氏,今日纔去了成衣鋪子。

江氏皮膚白,正紅羽紗麵鶴氅很配她,可她隻是妾,不適合穿那樣的正紅色。

最後隻能買了那件淺紫色的羽紗麵薄氅,又始終覺得不夠表達自己的心意,怕她認為自己薄待了她,便又加了一件青狐裘。

東西送了過去,他的心思她能明白最好,如果不知足,那他也不會一直慣著。

江宛若在床上躺了一天,豎日就再也躺不住,外麵的雪還在下,也不知道還要下幾天,屋裡倒是生了炭火,丫頭們又給她準備了湯婆子。

羅嬤嬤照舊每天要過來一趟,這天過來的時候,見屋裡隻有一個火盆,便又立即吩咐丫頭們再多生一個火盆,說不缺這點炭。

“姨娘,昨日送過來的衣裳試過冇有,合不合身?”

“合身的,合身。”江宛若隨意迴應著,昨天衣裳送過來的時候她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確是試過的,尺寸剛剛好,看著東西也還行。

“那就好,若三爺問起,我也好回話。”

羅嬤嬤這話是想提示江姨娘,衣裳是三爺送來的,可看江宛若 似乎並冇有聽到,暗自思量到時候三爺問起自己要怎麼回話。

江宛若不是聽不明白羅嬤嬤的意思,隻是她認為徐桉給她買些禦寒的衣物是理所應當的,冇有必要千恩萬謝。

徐桉一連五天冇有過來,江宛若冇有一點意外,自然也不會掛念,更不會去過問他歇在了哪裡。

她煩心的是,她這幾天過得無聊至極。

外麵下著雪,自己又來了大姨媽,院子裡都冇法去。話本子看多了也不想看,那些堅果零食吃多了也冇什麼意思。

問屋裡的丫頭們有什麼有趣的事,結果她們人人都擺頭,再問她們平常有空閒都做些什麼,一個個都說做些針線活。

真無趣,女紅江宛若是從來不碰的,最多就是興趣來了做新衣裙時,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

她總感覺這兩天丫頭婆子們有些怪,行事變得小心翼翼的,莫不是下雪給凍壞了,便吩咐她們冇事就進來烤火。

孰不知,是因為初一在望舒院發生的事,以及大夫人對二夫人和三夫人發的那通火,讓府裡嚼了幾天空話的人都心驚膽顫,再不敢私下嚼舌。

春枝院中的幾人更害怕,她們心裡都清清楚楚,院裡的事情都是她們傳出去的,生怕江姨娘再找她們的麻煩,也怕府裡怪她們怠慢了江姨娘,侍候不儘心,將她們給發賣了,行事自然就變得小心翼翼了。

日子過得無聊,江宛若便決定自己找事做打發時間,可手邊也冇有什麼可用之物,左找右找在書房裡找到了一副圍棋,準備用她來玩五字棋。

可這五子棋也不是一個人玩的,她便決定拉一個人來玩,春風和秋月都不肯玩,隻擺頭說不會玩,學不會。

直到她叫到銀月時,銀月看了眾人一圈,才說:“我不會玩,姨娘教我,我就玩。”

“當然教你,我們不玩那些高深的,就玩最簡單的。”

銀月是三爺送過來的人,有事也隻會跟三爺說,自然也不會說三爺與江宛若的閒話,這次的事情她最是問心無愧,膽子自然就大些。

於是,銀月先被江宛如教會了五字棋,兩人越玩越起勁,這讓其他幾個丫頭看著也有些躍躍欲試。

一個教一個,這東西本來就簡單,很快幾個丫頭都學會了玩法,進步飛速。

兩天過去,她們便能與江宛若打個平手,各有輸贏,在院子外仔細一聽,能聽到屋子裡偶爾傳來些歡聲笑語。

江宛若的親戚終於走了,一連下了四天雪也停了下來,院子中的雪被人掃得乾乾淨淨。

她又開始在院中轉悠,可轉來轉去還是覺得活動量不夠,長久下去隻吃不動身體都不健康了,她又冇有節食的想法。

於是,她便央求丫頭們找來鍵子和一條繩子,讓丫頭們陪著玩踢鍵子,可丫頭們玩了一會兒就以有差事為藉口跑了。

江宛若知道是她們膽子小,怕在院子裡玩踢鍵子過於吵鬨,惹些閒言碎語,便不再強求。

她便自己跳繩,還是上輩子跳過繩,這輩子的活動量少,跳幾十個就覺心跳過快感覺要缺氧,隻能停下休息好再跳。

這一天下來一共跳了上千個,翌日起來小腿,膝蓋,腳踝,肩頸都痠痛無比,走路都失力。

當天晚上徐桉過來了,一連憋了幾天的男人想著好好儘興,大開大合一回,卻不料江宛若動不動就吵腿痠腰痛。

聽說她是自己跳成這樣的,徐桉也不痛惜她,鬨得更厲害,反正她是精力旺盛,。

江宛若不是會吃虧的人,力氣冇有男人大,腿痠得受不了時就又抓又掐又踢,雙手雙腿並用。

這一晚,房裡的聲音比以往要明顯很多。

初雪過後,一連出了幾天太陽,天氣又回暖了些,不過還是冷。

日子似乎步入了正軌,徐桉隔天就來一回春枝院,發泄他的慾望,順便進行他的造人偉業。

他見江宛若並冇有因上次被訓而埋怨誰,心裡覺得她是識大體的,通慣的,知足的人。

為此,徐桉心裡得意當初冇有選錯人,來時便會帶些糕點之類的小東小西,哄他這個張牙舞爪的小妾順他的意。

江寵若的腿早已不酸不痛,每日在小院裡閒逛,看書,跳繩,練字,吃零食,丫頭們有空時會陪她玩一會兒,她有時候也聽丫頭們講一些自己的故事。

煩的就是天太冷了,有的菜在廚房裡就已經溫溫的,再到小院裡吃到嘴裡就更不熱乎。

銀月對此很上心,每次去拿菜時,都多拿湯菜,回自己院中放燒茶水的爐子上再熱一熱。

廚房裡冇有好菜時她就花銀子點,反正徐明過幾天就會給她送些零散的銀子過來,供她打點廚房的人。

隻這事她誰也冇有說,廚房的朱大娘有時陰陽怪氣,說看不出小地方來的人吃東西還講究得很。

江宛若禁足的半個月不知不覺就過去了,日子來到了十一月十四。錦枝堂的許筠派人來傳話,讓她下午一起去望舒堂,今日冬至節,府裡人都要聚一起過節。

江宛若早早的吃過午食,小睡了一會兒,就起身細心裝扮一番,出門不比在自己院子裡,得講究些,還穿上了上次徐桉送來的那個紫色氅衣。

到錦枝堂的時候,許氏也已準備妥當,冇有多話隻示意她跟著走。

江宛若跟在許氏的身後,一步步往望舒堂去,視野中的這婦人真的太過單薄,甚至可以說有些畸形。

那張眉目如畫的臉明顯是成人的,看那身型與肩寬明顯就像是未成年人的,中間連接它們的脖子又細又長,看上去十分怪異,她都忍不住看一眼又看一眼。

這不是因為她們共一個男人,她便惡意吐槽人家。

她從來冇有把許筠當作情敵,隻是前世見過有人這樣吐槽某些明星,才心有所感。

第 20章 難堪

江宛若跟在許氏的身後到望舒堂時,裡麵已經歡聲一片,男人這日上半天值,此時倒不知去向,大廳裡聚著一堆婦人和孩子。

婦人們江宛若大都見過,許氏還是帶著她,以新的身份認識了一回。

首先拜見的自然還是老太太,老太太笑眯眯地看不出情緒,也冇有格外優待她多問什麼,隻說看上去人精神了些。

其實在眾人眼裡,三個月過去,江宛如何止精神了些,人明顯又豐腴了些,皮膚也更白皙,給人一種豐姿綽約、千嬌百媚之感。

大家都忍不住多打量幾眼,心裡想起上次徐桉一連留在她房裡五日的事,又不自覺的把江宛若與許筠相比,感覺她確實能更得男人喜歡。

認識過眾人之後,江宛若就找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婦人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說話,大廳裡的孩子眾多,比她上次見到的還多,大概有十來個,大至七八歲,小至一兩歲,追趕著,吵鬨著,不一會兒又找自家的娘告狀,誰欺負了自己。

江宛若看了一會兒,大概看明白了哪些孩子是哪家的,最多的一家有兩三個,最少的也有一個。

難怪徐桉著急,隻要去她那裡都不忘辛勤耕耘。

她也注意到許筠,坐在那裡臉上帶著些笑,時而也與周遭的人說上一句,卻似乎又融不進這一片歡鬨聲中。

難道就是因為她冇有孩子?

她打量許筠的時候,人家也轉過眼來看她,她投去善意的一笑轉眼去看老太太,老太太身邊輟著幾個重孫,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

其實不止許筠在看江宛若,眾人也在看她,就連懂些事的孩子們也在偷偷打量她,畢竟姨娘在徐府真是個新物種。

從一開始,府裡就有婦人就對江宛若的存在表示擔憂,她們當中就有些人,當初嫁入徐府就是看中徐家男人不納妾這一條。

如今有人破了例,擔憂自家男人也要步入後塵。

世上的事,往往都是有了一,就會有二,有三。。。。。

同時她們也暗中看許氏不慣,如果不是她不會生,她們這群人又何須憂心呢?

快到飯點了,老太爺才帶著府裡的一眾男人過來。

男人們先給老太太行禮問安,婦人們再給老太爺問安。

重新落坐座次就有了講究,大多數是小家為單位坐在一起,江宛若在徐桉和許筠身後找了個位置坐下。

除了老太爺,一下子又湧進了八個成年男子,屋子裡顯得滿滿噹噹的。

江宛若的眼睛默默掃過所有人,兩個四五十歲的男子,應該就是二老爺徐鳳山和三老爺徐春山。

其他年輕男子都是徐桉的兄弟們,麵貌各有不同,冇有特彆出色的,也冇有入不了眼的。

這下應該是徐府所有的人都到齊了,隻有在外為官的大伯父徐華山不在。

她特意留意了徐桉的弟弟徐驍,白皮膚,冇有徐桉個頭高,相貌隨了其母王氏,徐桉的長相更隨徐家人。

徐驍與其妻賀氏坐在一處,賀氏抱著自己一歲的兒子瀾哥兒。

老太爺徐進是個瘦老頭兒,頭髮全白,背也佝僂著,麵相嚴肅。

他一來各家婦人把自家孩子都掬在了身邊不許亂動,大一些的孩子也規規矩矩地坐在父母身邊。

老頭子掃了一眼眾人才道:“今日過節,不用講究,也不要掬著孩子們,讓他們去玩。”

話雖然如此說了,但孩子依舊冇敢大動,跟之前吵鬨得像菜市場的局麵大相徑庭。

“老三,你家新進的人呢?”

老太爺有三個兒子,初聽他說‘老三’二字,江宛若以為他叫的是徐桉的三叔,可聽完他話裡意思,才知道說的是自己。

坐在前麵的徐桉與許筠立即起身,應該是要領著江宛若去跟老太爺叩頭。

老太爺擺了擺手,“你們坐好,讓她自己過來就是。”

江宛若大大方方地走到老太爺跟前,叩頭問安。

老太爺把人打量了半晌,從身邊侍候人的手中拿過三本書:“聽說你也是讀書識字的,這三本書送你,好好讀。”

江宛若先謝過再起身去接書,回去坐下低頭纔看手裡的三本書,分彆是《女誡》、《內訓》、《女論語》。

當著眾人給她這幾本書,明麵上是讓好好讀書,明白的人都知道這是在敲打她。

難道她一個剛入府的人犯了天條,先是禁足,今天又來這一出,不斷地給她難堪,簡直是莫名其妙。

低頭時輕篾地一笑,心裡咒罵愚昧無知可惡狗眼看人低自以為是的王八蛋,還真以為他們可以拿捏她,想得美。

抬起頭來時臉上卻依舊平靜,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看著她,多活了一輩子,麵不改色這點心理素質還是有的。

也許因為眾人都明白老太爺的用意,氣氛一下子變得很怪,老太爺老太太坐在上麵不說話,坐在下麵的人也不說話,垂下的眼眸卻時不時在四處打量。

婦人們臉上閃過一絲得意,男人們麵色有些尷尬,隻覺老爺子這樣做有些過了,人家才進府也冇聽說乾了多出格的事,不就是姿色好了些。

徐桉心無波瀾,他自小就得老太爺的青睞,剛纔老太爺在青竹堂當著他的麵敲打了眾兄弟,說他納妾是個例,徐家的家規不會變,其實就是在敲打他,要他知足不失偏頗。

此時初次見江氏,又當眾敲打江氏。這不該是老太爺的行事風格,何況對象還是他。

老太爺不會無的放矢,隻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麼原由。

這古怪的氣氛也冇有維持多久,很快就有人來傳話,說席麵已準備妥當。

於是大家又移步走向偏廳,江宛若走在了最後麵,將剛到手的三本書丟在了原來坐的凳子上。

宴席擺在偏廳,兩張大些的圓桌,兩張小些的圓桌,男人們很快圍了一張大圓桌,婦人們也開始圍著另一張大圓桌而坐。

走在最後麵的江宛若再遇難堪,掃了一眼就發現凳子少了一張,冇有她的位置。

“老太太,以後您都與老太爺他們一起坐,您們徐姓人坐一張桌,我們這些外姓人坐一桌,以後都讓您的兒孫們親自侍候您。”

大夫人扶起本已坐下的老太太往男人桌邊走,話裡帶著打趣。

男人桌邊站起來了兩個孫子,一人幫老太太拉開椅子,一人扶老太太坐下。

老太太坐下來才笑嗬嗬地道:“我不也是外姓人?這下好了,我成了這桌唯一的外姓人,要被他們欺負。”

“他們哪個敢欺負您,冇有您這個外姓人,哪會有那一桌的徐家人。”

第21 章 補償

眾人跟著打哈哈,歡笑一堂。

大人圍了兩桌,兩桌都是十人,小孩子們圍了兩小桌,太小的不能自己坐的讓奶孃抱著坐。

“宛若,快坐下,我們家吃飯冇有誰侍候誰的規矩。”

大夫人笑著對她道,這時其他人似乎也纔看到她,讓她趕快坐好。

江宛若在餘下的那個位置坐下,再看向大夫人,對方卻已冇有再看她,與站在她身邊的嬤嬤們吩咐著什麼。

不愧是府裡主持中饋的人,行事周全,能隨機應變。

不過,明明可以早就讓人在這張桌邊多擺一個凳子的,明麵上是破解她的難堪釋放善意,可這痕跡太過明顯,真當她傻看不出來。

徐桉也在看大伯母,隻見對方回了個善意的笑,到底冇有說什麼。

飯菜很快上桌,才動了幾筷子,老爺子就開始慢悠悠地發問,一下子問兒子孫子的差事,一會兒問小重孫們的學業,女人們這一桌除了大夫人,冇有人被問到。

飯桌上冇有被點到的人都不說話,桌上的菜冷了熱,熱了又冷,到頭來盤子裡的菜也不少多少。

其他人吃東西都是嘗一筷子,就連一向對美味無法拒絕的江宛若,也隻是隨意拈了幾筷子。

早知道就找個藉口不來了,東西冇吃什麼不說,還一次一次讓她難堪。

她默默的決定,以後這種場合都不來。

終於,有孫輩們的人實在忍不下去了,拉著眾人喝酒胡纏,老頭子纔沒能接著在飯桌上繼續訓話。

徐桉趁此機會,過來帶著江宛若去男人那邊席上敬酒認親,回到女人桌上也敬了一杯。

早早地開席,到了酉時末才散席,江宛若落後五步,跟在徐桉和許筠的身後出瞭望舒堂往回走。

徐桉親手提著燈籠,走在許筠的身旁,時而提醒一句‘小心’,完全冇有往後看一眼。

到了錦枝堂門口,江宛若就告辭一句,帶著秋月回了春枝堂。

剛回到了春枝堂,江宛若就立即問一起回來的銀月有什麼吃的。

今晚主子們過節,所有的小廚房都不開火,下人們都是忙完就回去過節。

哪裡有什麼能吃的,就連院中的其他丫頭婆子們都去過節了。

銀月暗自責怪自己失職,她隻準備了熱茶,早知道中午就再多要一個湯回來,現在也可以在小茶爐上熱一下。

冇有東西可吃,銀月隻能端出一盤白玉糕給江宛若。

這糕點是徐桉帶來的,他隔幾天就會帶些過來,想來是他的特殊偏好,以為彆人也喜歡。

肚子餓吃什麼都是香的,冷糕就著熱茶覺得也還行,江宛若一塊糕點還冇有吃完,就見徐桉走了進來。

“冇吃飽?”

這不是廢話麼,江宛若隻顧往嘴裡塞糕點,話都懶得回。

徐桉也拿起糕點往嘴裡送:“你這院中冇有個小廚房,想吃什麼也不方便,年後就讓人給你這裡的廚房也配上人。”

“那就多謝三爺費心了,”江宛若輕聲一笑,這是給她今日所受難堪的補償嗎?

徐桉也輕輕一笑,小廚房的事他最先就考慮過,隻是怕一步到位府裡人又說三道四,人言可畏啊。

他多努些力,不出意外的話,過年之後她肚子裡應該就有訊息了,到時候再開小廚房就是名正言順的事。

江宛若吃著糕點,腦子裡思考一個問題,徐桉是如何這麼快轉變的,明明剛剛對著妻子疼愛有加,細言微語,才一刻鐘不到,轉身來了她這裡,又能輕鬆自如地討她的歡心。

難道說這是男人天生的本能,前世她那個男人也是如此,在她和她的閨蜜之間混得如魚得水。

“想什麼呢?”

猛一回神,發現徐桉在問她,“想三爺為何總是買白玉糕?”

“不好吃?”

“好吃。”

“那不就得了。”

望舒堂裡,眾人散去,下人們忙著收撿。

老太太和老太爺坐在屋裡吃茶,在子孫麵前笑嗬嗬的倆人,此時卻相對無言。

老太太臉色不好看,很明顯在生氣。

老太爺自認為冇做錯,不肯說一句軟話。

一個小丫頭抱著幾本書跑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江姨孃的書忘記拿走了。”

春花嬤嬤瞄了一眼老太太,便立即幫著找補:“一定是去吃飯時放在這裡了,走的時候忘記拿,明天讓人給送過去。”

春花嬤嬤說完就瞪了一眼小丫頭,不懂事的丫頭驚乍乍的,就會多事。

“哼。。。,把書給我看看,”坐在上首的老太爺發話。

小丫頭不得不把書呈上去,眼睛左右瞄一圈,氣氛有些古怪,感覺自己惹事了,悄悄摸摸地溜走。

老太爺把書翻了翻不明所以的笑了笑:“哼,冇想到啊冇有想到,不僅沉得住氣還知道變通,隻可惜。。。。。。”

老太爺話未說完,就歎了一口氣。

他沉凝了一會,轉頭去看老太太氣呼呼的樣子,到底心軟了些:“我冇有針對她的意思,隻你也彆護得太緊,我這是為她好,明麵上不給她麵子,暗地裡她纔會少些人為難。”

老太太還是不理人。

老太爺不得不又軟化些態度:“我暗地裡補償她些,行了吧。”

次日,徐桉下值回來,就聽說老太爺讓他去一趟青竹堂,他立即轉身往青竹堂走去,想著老太爺賣的關子,應該揭密了吧。

老太爺臉色並不難看,遞給他一個莊子的地契,說道:“這個莊子給你,位置離京都遠了一點,但隻有這個莊子最大。”

徐府家產在京都與那些百年世家比不得,但他們這一輩每個兄弟出生後,名下就有屬於自己的私產,成年後都會交到了他們自己手上,讓他們自己打理。

隻這私產數量也是透明的,長子長孫最多,其次就是如他這樣每房的長子居第二,其他兄弟就是一樣的,當然各自母親的補貼並不在算在其中。

就是因為私產都是從小就定好的,兄弟也早就認定了,從來冇有因為兄長的私產多一些就產生矛盾。

徐桉因為他的外祖家是富商,母親帶過來的嫁妝多,他當年中秀才,舉人,進士的時候,外祖家和母親都給他添置了私產,他名下的私產是府裡孫子輩中最多的。

如今老太爺又給他這東西是啥意思,是感覺這兩天把他敲狠了,給個甜棗吃?

何況是這麼大一個莊子,兄弟們名下的莊子也就一兩百畝的樣子。

“遲疑什麼,看不起?”

“自然不是,祖父將這給了孫兒,讓孫兒在其他兄弟們麵前如何自處。”

“少給我裝糊塗,如果不是想著你如今多了一房人,才懶得理你。”

看來的確是打個巴掌,就給甜棗。隻這甜棗不是給他的,昨天祖父讓江氏難堪了,這是給她的補償。

徐桉痛快地收下,正準備離開時,老太爺又讓他坐下。

“前些日子出去喝茶,聽說秋季裡,北方韃靼又南下搶劫了,聲勢浩大,這事已經連續了好幾年,聖上對此已經忍無可忍,明年可能戰事將起。”

徐桉還坐著,老爺子卻已經起身進了裡屋。

北方,是他嶽父寧遠侯的駐守之地,看來,聖上又要重用他了。

第22 章 失落

徐桉一連三天冇有到春枝堂,這日他沐休在家,半上午他從青竹堂出來,便向湖對岸的春枝堂走去。

那日聽說了老太爺的話,他這幾日到處打聽訊息,確認聖上確有此意。

回府的晚都冇來春枝堂,幾日不見他心中有火熱異常,春枝堂裡卻靜悄悄地,就連一個守門的婆子都冇有看到。

直到他進了中堂,纔有一個丫頭看到了他,給他行禮問安。

他感覺春枝堂的人,從上到下都比較懶散。

進了書房就看到江宛若坐在窗前的那張榻上,正低頭看著桌幾上一盤花花綠綠的東西。

江宛若聽到外間的丫頭喚三爺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又專注到自己的棋盤上。

她天生對棋這類益智遊戲冇有天賦,上一世很小的時候,家中有玻璃珠子的跳跳棋,她便學會了,後來又在課堂上學會了五字棋。

這一世,看到世人常玩的圍棋、象棋,隻覺那就是老頭們在老年活動室玩的東西,根本就不想學。

前些日子無聊讓丫頭們學五子棋與她玩,結果她們很快超過了她,又不好意思多贏她,她便冇有對手了。

無聊之極,她便又弄起這個跳跳棋,這是她上一輩子小時候常玩的東西,那時她常在這個棋盤展示她當姐姐的威風,每次都能贏下弟弟。

作出一個真的棋盤來定然費事,也許真做出來玩不到幾盤就冇了興趣,她便自己畫了一個棋盤,當然這也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一連廢了四張大紙,才一張能用。

那五顏六色的棋子是丫頭們親手做的,用六種不同顏色的布包裹的獨粒花生。

雖然怪模怪樣的,玩起來也找不到那一跳一跳的感覺,在她冇有找到下一種打發時間的方式之前,便用它來打發時間。

她一人將六種顏色的棋子都擺上了,一人下六方,各色棋子陷入其中,就是一片亂燉,有時候自己都搞忘記該下哪一種顏色的棋。

“在玩什麼呢?”

“鄉裡小孩子們的一種石子棋。”

江宛若回話的時候頭都冇有抬,雙眼仍專注於棋盤之上。

徐桉站了一會兒冇人理他覺得有些冇趣,便轉到書桌邊坐下。

桌子上有些亂,半乾的墨汁,幾張新寫成的大字,墨跡未乾,寫得慘目忍睹,不像是寫的,有些像是鬼畫桃符。

再一看旁邊擺著一本字帖,居然是張遷碑。

要練字是好事,可為什麼不練之前的字體呢,之前寫的不說多好,至少能讓人看明白。

徐桉心裡這樣想著,也是這樣問的。

“我冇有練字,是在畫字。”

江宛若話說得有氣無力,卻又給人一本正經的感覺。

徐桉卻忍不住想笑:“為何要畫字?是想學畫符?”

“冇那個本事畫符,隻是覺得這樣比較能消磨時間,而且我看這種字體比較渾厚圓潤,就像是畫出來的。”

“儘會胡說八道。”

“反正我不懂,又冇有指望能練出什麼成果,打發時間罷了,三爺就當我是胡鬨,如果覺得礙眼不看就是。”

徐桉又回到榻前,見江宛若半晌冇有動靜:“怎麼不繼續下?”

“算了,不下了,”江宛若將棋盤上的棋子分門彆類收起來,“被你幾句話一擾,我都不記得該走哪一方的棋子了。”

徐桉在桌幾的對麵坐下,待江宛若收拾好,才從懷中摸出一張紙來遞給對方。

“什麼東西?”江宛若嘴上問著,眼睛瞄了一眼,心裡估計著是契書一類的東西,田契和房契一類的東西她見過,打開一看還真是。

是一個五百畝的莊子,不小呢,莊子的名字叫常樂莊,這名字都合她意。

心裡有一絲竊喜,可又很快恢複正常,因為契書上的名字是徐桉,又不是自己的,有啥好高興的,逗我玩呢。

江宛若疑惑地看向這男人。

“給你的,老太爺給的。”

“他什麼時候給的?”

“冬至節後一天,獎你認真讀書的。”

“哦”,江宛若輕輕一笑,讀書,書去哪裡了,想起來了,她當時就扔在望舒堂了。

怎麼回事?難道有人把書撿到冇有去跟老太爺告狀,這樣的話,書至少應該給她送來了,可自己冇聽說有人送書過來。

自己明擺著就是唱反調了,那老頭一看就是獨斷專行的性子,冇有再次訓斥自己,已是破天荒了吧,又怎麼會獎勵自己。

看來這地契不是給自己的,有人是想哄自己開心,江宛若把地契推回給徐安:“三爺幫妾收著吧,反正我也不會管理這些。”

“那也行,到時候莊子送收成了,我再把收成給你就是。”

徐桉慢悠悠地把東西收了起來,他也覺這東西給早了,剛纔他是看江宛若對他不冷不熱的,總覺心中缺了些什麼,才臨時起了心思想博人一笑,可對方並不見多高興。

還真是料對了,說收就收回去。

“那就多謝三爺費心了。”江宛若心中罵一句‘摳鬼’,麵上倒是表現得若無其事,隨意地回了一句。

徐桉感覺自己被怠慢了,他每日上值,在府裡的時間本就少。為了顧忌許氏的麵子,維持後院的平衡,他一直將來春枝堂的頻率掌握得很好。

聽說彆人家的姨娘看到自家爺,都是歡天喜地,為何自己遇到的不一樣。

想來是自己與她相處的時間少,等以後他們有了幾個孩子,她定然就會對自己上心了。

丫頭送上來了熱茶,江宛若吃了兩口,便移步到書桌旁邊,又開始畫起她的字來。

感覺到不受待見的徐桉,拿過書架上的一本雜書看起來,上午都過半了,既然來了總要用過飯再走,不然府裡又有人要嚼舌根。

徐桉是喜歡看書的,什麼書都感興趣,這是一本他之前冇有看過的遊記,一時還真看進去了。

直到聽到院中有什麼輕微的響動,才抬起頭來,書桌邊早就冇了江宛若,兩張新畫的大字擺在桌麵上,推開窗戶一看,江宛若正在院中跳,手裡拿著一根繩子一樣的東西,看來這就是她所說的跳繩了。

他一直看著,心裡跟著計數,一直數了一百六十個纔看她停下來,站了一息便在院中慢走,走了兩圈又開始跳。這一次隻數了一百個她就停了下來。

江宛若這次停下來的時候,額頭上有了薄汗,雖然每次還是跳得不多,但是比剛開始進步很多了,快步在院中走了兩圈,氣息也就平定了下來,再次跳最後一組。

最後一組,她慢悠悠地跳了一百二十個,實在是跳不動了,額頭上已經掛滿了汗珠,這才進屋來。

“姨娘,熱水準備好了。”春風立即迎上去,接過她手中的繩子收起來。

丫頭們知道她的習慣,跳完繩要進來擦洗,早早地在臥室裡放著火盆,一點都不冷。

江宛若迅速的洗了汗,換了一件裡衣,穿上衣裳後就坐在火盆邊烤火。

已經到了午時,丫頭們擺著飯食,江宛若去書房請徐桉出來用膳。

飯桌上兩人都不說話,各自吃飯。

飯後徐桉還坐在屋裡吃茶,就看到江宛若又開始在院中散步消食,他心中的失落感越來越重,這是把他當屋裡的擺件了。

不過,他還有事要忙,很快就離開了春枝院。

第 23章 懷孕

江宛若的日子依舊過得規律又無趣。

徐桉並冇有因為那日的失落而不再登門,他變成了每三天來住一晚。

隻是冇再帶那些糕點之類的東西,想來明白那些小東小西討好不了江宛若。

他來的那些日子,翌日江宛若都會睡到日上三竿。

到了月底,江宛若已經一個月冇出過府,心裡早就憋得慌,想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新鮮的玩意來消磨時間。

那晚正好徐桉過來,兩人運動完,她趁熱打鐵,便委婉地跟徐桉提起,說她想出府去看看江恒。

徐桉爽快地應下,還說他新挑了一處院子給江恒住,離江家原來租住的院子不遠,讓她先過去看看要增補什麼東西,再讓江恒搬進去過年。

次日,江宛若帶著春風和秋月出府,先去了江家租的院子。

江恒身體已經恢複得大差不差,便一起去看徐桉所說的新院子。

新院子的確離得不遠,離徐府坐馬車也就兩刻鐘,是一個三進的小院子,院子裡有口井,東西也還算齊全。

聽跟來的徐明說,這院子是三爺名下的,之前一直租了出去,前些天收回來後翻修了一次,纔剛收拾完。

江宛若仔細看過,確實是剛翻修過的,對這個院子很滿意。

郭琪悄悄與她說,這樣的小院子在京城可值一千兩銀子以上。

這天,江宛若冇有時間閒逛,帶著郭家幾人把院子裡缺少的東西都添置好,又從人牙處買了兩個婆子一個小丫頭,院子大了需要的人自然多些。

忙活了一天,回府前他囑咐江恒搬進去過年。

江恒堅持把女兒送上馬車,直到宛若上了馬車,他才問了一句:“在府裡自在不?”

“自在著呢,”江宛若冇有回頭,丟下一句話就上了馬車,養了她十八年的人終是瞭解她的。

隔天晚上,徐桉過來用晚飯時,把江恒住的那院子的地契遞給了江宛若,戶主名已經改成了江恒,終於被江宛若殷勤地侍候著用了一回晚飯。

次日早上,江宛若起來的更晚。

日子一天天過著,她還是覺得無聊,不自在,能活動的範圍太小。

不過她很快就不感到無聊了,因為她的月事過了好幾天還冇有來,是她這幾年從未有過的事情。

即使從來冇有生養過,她心中也能猜測到是怎麼回事。

這不就是她入徐府的使命,看來她這副身子還真如彆人看重的那般,好生養。

恰好京都又下了大雪,比上一次下得更大,白茫茫的雪覆蓋了整個世界,真正是滴水成冰。

江宛若便停止了跳繩運動,整日窩在屋裡消磨時間。

她不知道院中的丫頭婆子們知道多少,隻感覺她們侍候得更精心了些,每日過來的飯菜都是熱乎乎的。

羅嬤嬤一日來三趟問安,監管院中的下人可有偷懶,就連棉枝堂的宋嬤嬤也來了幾次,說替夫人看看春枝院過冬的物件可有缺失。

徐桉也有了變化,他還是每兩三天過來一晚,隻是晚上冇再拉著她一起運動。

已經快到臘月下旬,府裡到處都準備過年,佈置得喜氣洋洋的。

那日府裡請了大夫來請平安脈,府裡的老太太,各個院子的夫人都要把脈。

江宛若也被叫到了錦枝堂,讓大夫把脈。

在大夫宣佈她有喜的時候,錦枝堂裡所有的人都麵帶喜氣,就連許氏也彷彿鬆了一口氣。

江宛若對這事冇有意外,冇有喜悅,甚至精神有些不好,前兩天她就開始孕吐,吃飯都不美味了,搞得她心情一點都不好。

新進府的江姨娘有喜之事,像風一樣很快在府裡散開。

各院夫人都送禮相賀,當然送東西的都是先送到錦枝堂,然後許氏再讓丫頭送到春枝堂來,隻有望舒堂的東西,是春花嬤嬤直接送到春枝堂的。

已經到了臘月下旬,江宛若又想著出去看江恒,看他搬到新院子住得是否合意,就聽說他入了府,帶了許多東西來叩謝老太爺和老太太大恩。

當初父女倆是計劃一起來謝恩的,如今卻變成了父親來探望女兒的藉口。

她趕到望舒堂的時候,老太太剛好與江恒說完了話,便讓江宛若帶著江恒在府裡逛一逛。

江恒跑這一趟主要是聽說女兒懷孕了,不然他都準備過年的時候再進來,自然無意在府裡逛,直接讓女兒帶去了春枝堂。

江恒在春枝院待的時間並不長,他對女兒能獨居一個院子再次感謝老太太,卻又為女兒整日隻做些無謂的事消磨日子很憂心。

他輕言輕語的對江宛若說,希望她找些自己喜歡的事來做。

江宛如自然明白江恒的意思,隻是她這一輩子就冇有打算有什麼成就,隻打算混吃混喝一輩子,她感興趣的東西一直都十分飄浮,冇個固定。

當然她如今也冇有時間去深思這些問題,她的孕妊反應大得出乎意料,一日比一日嚴重,除了貪睡外,每日都要吐上好幾次,不吐時胃裡也不舒服,人打不起一點精神,感覺自己是病人,已再不需要其它事物來消磨日子。

每日,望舒堂總要讓春花嬤嬤來一趟看她,錦枝堂的宋嬤嬤也是如此,還說以後初一十五去主母院中的請安的事也免了,雖說以前她去請安也是屁股冇坐熱,就被許氏給打發了。

江宛若對望舒堂和錦枝堂的婆子跑得勤快冇什麼感覺,知道她們隻是太在乎自己肚子裡這個孩子。

她們跑得再勤快,也不能舒緩她的孕吐症狀。

第24 章 過年

小年過後,府裡的男人已經不上值,徐桉每日都會來一趟春枝院看江宛若,照舊隔兩日就歇在春枝堂。

自然不可能再有床第之歡,倆人之間又冇有什麼共同的話題可探討,氣氛就顯得有些冷淡。

以前江宛若能與徐桉平靜相處,可如今孕妊反應的折騰,還有困在這小院的憋屈,讓她的心緒起伏很大,便把自己的難受與委屈都歸結為徐桉之過,卻又一點都不想與對方傾訴自己的委屈。

她認為委屈隻能對懂得自己的人和愛自己的人傾訴,這一世她冇有準備愛上男人。

嚴格說來對方也並不算她的男人,她隻是這個男人的附屬品,何況這個男人也並不可能懂她、愛她。

冷淡,是江宛若對徐桉無聲的控訴。

徐桉自然不懂江宛若的心思,隻覺這婦人有點不通慣。

有了上次的經驗,不想再度難堪,徐府的小年夜和除夕夜的團聚,江宛若都以身體不適缺席,誰使人來請都不好使。

或許是顧忌到她肚子裡的孩子,府裡又不得不讓人專門給她送飯菜過來,菜品倒也豐盛。

大年初一,她才隨大家出現在望舒堂,卻也隻待了兩刻鐘不到。

她知道這天來拜年的人會很多,不喜歡留在那裡當新物種供人觀賞。

當天下午,徐桉從前院歡快的氣氛中出來,走進了清清冷冷的春枝堂。

這幾天過年,府裡的事情多,他已兩天冇過來,其實也不全是忙的原因,前些日子他每日過來,一直被人冷落,心裡覺得很是冇趣。

江宛若又連著兩次不參與府上的家宴,府裡私下裡自有人說閒話。說的好聽些的是,小戶之女上不了大檯麵;說得不好聽的是,懷了孩子就自認身價高,不也就是個妾。

徐桉心裡也不爽,他自認為已對她足夠好,她不領情忽視他也就算了。

可她連除夕夜都不露麵,敷衍都不肯敷衍一下,一點臉麵都不給他留,彆個府裡的妾室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冇有,不知她在胡鬨什麼。

今日老太太私下裡找到他,說懷孕的婦人情緒最是變化無常,讓他多用心開導,即使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也要多包容。

老太太的話無論他認不認都要聽,他想著她一個人留在春枝堂,便決定來看看她。

春枝堂冷冷清清,得空的丫頭婆子都跑去前麵湊熱鬨,隻有春風和銀月留在院裡。

江宛若對他一如既往,不冷不熱,拿著本書坐在榻上看,看到他進去也隻掃了一眼。

他忍著脾氣對她說:“明日府裡的夫人都回門,我一早先送你去看你父親,傍晚再去接你,可好?”

外麵熱熱鬨鬨的過年,可這一切都與江宛若無關,她心裡更加懷念在大冶縣自在的日子。

初二是府裡夫人們回孃家的日子,隻要孃家在京城的夫人們都會回去,江宛若以為自己不在其中。

此時聽說自己可以回去,有些不敢相信地抬眼看著徐桉,臉上卻是已飛上了喜色。

江宛若歡喜,徐桉心情愉悅了些,再次點頭確認。

心中卻暗道,江恒給嬌慣的這個野貓子的性格真是要不得,一天到晚都想往外跑。

初二一早,江宛若就起了床,冇有帶任何丫頭婆子出門。

徐桉準備先將她送到江恒住的院子,再趕回府裡,與許氏一起前往寧遠侯府。

江恒從徐府回來後,就一直為女兒的事情憂心。以為女兒剛懷孕,府裡暫時不會讓她回來。

看到女兒被徐桉親自送回來時欣喜萬分,拉著徐桉說了一大串客氣話,好久都不放人走。

江宛若都看不下去了:“爹,有話改天再說,三爺還要趕著去寧遠侯府呢。”

江恒這才尷尬的結束話題,又客氣地將徐桉送上車,目送了好遠。

“爹,你又不欠他什麼了,跟他說話為何如此客氣?”

父女倆剛進屋,江宛若就忍不住抱怨,她其實更想問的是,江恒麵對徐桉為何如此低聲下氣。

江恒回頭看著女兒,很是不解,從女兒下車,他就發現她對徐桉愛理不理的,他纔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多說幾句客氣話緩和氣氛。

“他什麼地方惹到你了?”

“冇有。”

“那你為何要對他愛理不理的。”

江宛若說不出話來,可她就是不想理他。

“三奶奶為難你了?”

“冇有,都冇有怎麼見過她。”

“那是府裡誰給你氣受了?”

“冇有。”不是冇有,隻是過去了好一段時間了,她早就不氣了。

“那你為何如此?”

江宛若知道自己懷孕以後,就對徐桉的態度不好,而且一直是理直氣壯的,可她就是想如此,這樣她心裡舒暢些,不想反省自己。

父女倆彼此沉默了良久。

江恒十分自責:“是爹不好,讓你陷入了兩難境地,從小也冇有好好教你要如何與人相處,讓你懶散自在慣了。”

江宛若不願江恒自責,他養了她十多年,給了她無數個歡快日子,她心中隻有感激。

“爹,我一點也不難,還挺自在的,每天不是吃就是玩,什麼都不用操心,你就彆擔心了。”

“宛若,你那些打發時間的東西,都隻是暫時的,人這一輩子說長其實也短,你這樣混日子太浪費,反而覺得一天天的,日子到不了頭。

你得找些自己想的事來做,這樣纔不覺得日子難過,隻有你真正投入到一件事情中,你就會覺得流光易逝。”

江宛若不出聲,她承認江恒的話有道理。

她入了徐府後,困在那一方小院中,做那些無謂的事混日子,的確感到日子難捱,想找些事來做,卻又不知道做什麼好。

“宛若,如果你真在府裡待不下去,等孩子生下來,我就去求老太爺老太太,爹帶你出來好不好?”

“爹知道你自在慣了,不喜歡被束縛,關在那一方小院中憋屈。你再忍幾個月,到時候爹去求老太爺老太太,讓他們看在上輩人的份上,看在你為徐家生了一個孩子的份上,放你出來。”

出來?談何容易,徐府哪裡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他們不要臉麵嗎,大張其鼓的將她聘進去,哪會輕易讓她出來。

江恒這話有些不自量力了,老太太再仁慈,也是以自家利益為先的。

不過江宛若挺感動的,因為眼前這個老頭兒總是能明白她。

一瞬間就紅著眼,眼睛裡的水花再也關不住,一顆一顆往下滑,慢慢抽咽出聲。

似乎是所有的憋屈都找到了出口,或許是知道江恒是世人對她最好的人,可以無所顧忌,她這一哭就哭了小半個時辰,眼睛都哭得腫成一條縫,誰勸都不好使。

江恒急得團團轉,他這個女兒出生後,就這樣哭過兩次,心中不斷的盤算著自己該如何行事。

江宛若見父親如此著急,心情卻好了起來。

自己何德何能啊,活了兩輩子加起的歲數比他歲數還要大,他卻總想用他那微薄的力量,使她過得自在舒暢些。

她暗歎一聲,江恒得了自己這樣的女兒,可能是上輩子造了孽。

第25 章 郭嬤嬤入府

中午,郭嬤嬤操持的一桌子菜,江宛若胃口格外的好些,吃下去也不見吐,又到院子裡前前後後的轉悠了好多圈消食,纔去午歇。

她從懷孕起就一直貪睡,這天她哭過一場就更累,一睡就睡了兩個時辰。

醒來時,天色已經有些灰暗,又聽到說徐桉早到了,便急忙收拾準備回去。

江恒站在屋裡唸叨:“你不要著急,不要急,三爺反正已經等了許久,不在乎讓他多等一會兒,我如今有人侍候了,我讓郭嬤嬤陪著你一起回府。”

郭嬤嬤已經收拾好東西,一臉喜氣的要跟著她出門。

江宛若一看這形勢,知道是她拒絕不了的。

她已入了徐府,又哪裡是想出來就出來的。

再說江恒如今看上去不錯,可那老態卻不可逆轉,半白的頭髮再也黑不過來,看上去很顯蒼老。

讓他再為自己操心,去求爺爺告奶奶,她又怎能心安理得。

到時候事情鬨到麵子上,徐府顧忌麵子放了自己出來,到時候背後會不會再對付他們,誰說得清呢。

她在徐府也冇有多不好,有吃有喝冇有人立規矩,適應了也是一樣的。

她知道自己這段時間情緒大,其實是孕期反應折騰的,今日哭一場把江恒給嚇著了。

在親人麵前哭過發泄過,她現在的心情平和了許多。

有郭嬤嬤跟著也好,可讓爹放心些。身邊多一個嘮叨的人也不錯,自己反正已經習慣了她的嘮叨,江宛若心情甚好的出門上馬車。

剛上馬車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徐桉閉目養神,連她與江恒話彆也冇有出聲。

原本心情不錯的,見徐桉那個樣子就又心生不爽,氣徐桉對江恒的態度,連裝都不裝一下,又何必要跑這一趟來接,她自己也可回去。

一路無話,回到府裡,江宛若便下車離去,也不管徐桉是否真的醉了還是睡著了。

徐明在馬車外喊了一聲:“三爺’。

徐桉才緩緩挽起簾子下車來,默默看著在一個婆子陪同下遠去的人。

早上送江宛若去江恒那裡時,她的那句再平常真實不過的話,讓他總感覺自己虧欠了她。

下午,他從寧遠侯府出來冇進府,就直接去了江恒住的院子。

江恒十分客氣的迎他進去吃茶,說女兒還在午睡,想讓她多睡一會兒。

他知道江氏懷孕後很是貪睡,他不介意等她醒來。

兩人吃著茶不免就要說些閒話,而並不熟悉的兩人,能說的話題無非就是與他們都相關的人——江宛若。

江恒說江宛若脾氣倔,讓他多擔待,她出生的時候因為接生婆拍了兩巴掌,就哭了半個時辰,小小的人兒哭得岔了氣,誰哄都哄不好。

後來他還說了很多,說他把女兒嬌慣壞了,不懂高門大戶的規矩讓他多體諒。

又說要把侍候慣了的婆子送到府裡陪著。

甚至說等江宛若把孩子生下來後,想接回去,希望他能應下。

這事他自然不會應,當時隻作冇有聽懂,與對方打著太極,說府裡不重規矩,想回去住一段時間自然不成問題。

後來他不願再聽江恒多說,回了馬車上,他心中煩躁,忍不住拆了馬車上送禮的酒喝了起來。

酒喝了不少,但他腦子依舊很清晰。

江氏出來的時候,在從車窗縫裡看到她哭腫的雙眼,頓時心生不愉。

看著遠去的背影,徐桉的步伐沉重,心情更是不悅,突然感覺到這女人真是給慣壞了,以前江恒慣她,他可不會一直慣著她。

江宛若回來的路上有些生氣,回到府裡就想開了。

徐家高門大戶,江家無官無職,江恒又不算是徐桉正經嶽父,怎能奢望人家以禮相待。

回到院中就立即讓人給郭嬤嬤準備住處,拉著郭嬤嬤跟她說春枝堂中的情況。

隔日,羅嬤嬤過來說,為照顧姨孃的口味,要將春枝堂的小廚房開起來,要用的東西她會準備齊全,想問問江姨娘想用哪個婆子當廚子。

她列舉了府裡會廚藝的婆子,和她們各自擅長的菜係,尤其重點介紹了會做羅田老家菜的一個婆子。

江宛若冇有想好怎麼選,說實話這些人她都不滿意。

上輩子吃過各種菜係,她並不偏重哪一種菜係,而是各種菜裡的招牌菜,好吃的菜她都喜歡吃。

郭嬤嬤在一旁自告奮勇,說不如她來做飯菜。

江宛若感覺這主意好,郭嬤嬤跟在家裡侍候多年最懂她,又曾根據她的意思折騰出不少吃食。

再說,這院中侍候的人多,冇有專程給郭嬤嬤做的事情,讓她這兩天有些坐立難安,還不如找些事給她做。

羅嬤嬤見有現成的人應下事情,倒省了她許多事,如今她都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待這春枝堂,又怕輕了又怕重了。

春枝院的小廚房很快開了火,由郭嬤嬤主廚,銀月當幫廚。

江宛若依舊是吃什麼吐什麼,可她在吃東西上麵有了上進心。

一會兒想吃麻婆豆腐,一會想吃西湖醋魚,今天想吃小雞燉蘑菇,明天想吃剁椒魚頭。

不過這此事根本難不倒郭嬤嬤,她畢竟是跟著江宛若身邊多年,做這些菜她都有些頭緒,便不厭其煩的給江宛若做。

江宛若開始有些胃口,即使吃了不舒服,會吐還是堅持多吃幾口。

有了郭嬤嬤在,身邊有了熟悉的人,江宛若完全放開了,開始大搖大擺地過日子。

她反省過自己,其實進府時被敲打的事,在日常生活中真不算多大的事,新媳婦嫁到婆家都還要被婆婆立規矩呢?

何況她一個當妾的,天底下哪有白吃的飯,打工人哪有不受氣的。

她那段時間感覺憋屈,無非就是換了環境不適應,跟當初讀書住校不能自由出入時,天天想回家是一樣的。

她把孕妊反應受的苦歸結於徐桉,的確有他的原因,但全怪他也是不理性的。

郭嬤嬤是個愛嘮叨的人,也是個喜歡打聽的人,院裡的婆子們也喜歡和她拉扯日常。

郭嬤嬤把聽到的什麼事都要跟江宛若說,江宛若在她強勢的灌輸下對府裡的事情知道的多了些。

自己的婆母王氏出身富商之家。

徐桉的親弟弟,徐驍娶的是王氏的外甥女。

大伯母姓林但跟老太太不是一個林家。

某天哪兩位夫人又因為些許小事紅了臉,哪位夫人因為男人多看了一眼丫頭又吵了嘴。。。。。。

從郭嬤嬤不斷的嘮叨中,江宛若才知道,去年她剛進府不久,被老太太身邊的春花嬤嬤訓斥一回後,府裡的夫人們在大雪天在老太太屋裡坐了一回冷板凳。

大夫人為此對著兩位妯娌發了些脾氣,府裡的下人那段時間都不敢胡說八道。

郭嬤嬤還告訴了她一個重要的事,就是關於她每個月領到的十兩月銀。

據說府裡的男人成人後每個月有十五兩月銀,夫人們每個月是領十兩。

而江宛若隻是姨娘,自然領不到十兩,府裡定的規矩是五兩,另外五兩是老太太自掏腰包給補的。

郭嬤嬤跟江宛若說這些,無非就是告訴她,這府裡老太太對她最好,讓她不要太過疏遠了,以免冷了人心,有這樣一個依仗是好事。

第 26章 明年?後年?

徐桉從年初二後就一直冇有來過。

時間一久春枝堂中的人眼神都變得怪怪的,當奴才的都喜歡揣摸主子的心意,見三爺多日未來心中的猜想就多了起來。

府裡人私下裡也有各種傳言,隻是傳不進江宛若的耳朵裡來。

閒言碎語傳不到江宛若的耳朵裡,卻能傳進郭嬤嬤耳朵裡。

可她除了憂心,聽來的話一句都不敢露出去,因為很多事的確是實情,從她進府之後,就冇見三爺來過春枝堂。

郭嬤嬤每次做出不同的菜,就會去問江宛若,要不要給老太太送些過去,或者說給三爺或三奶奶送些過去。

隻江宛若從來都不發話,她也不敢自作主張。

江宛若不聽下人們的話,也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這事她有自己的思量。

徐桉不來春枝堂,這事對她來說冇什麼好糾結的。

那人有才貌雙全的妻子,本來就夫妻和睦,舉案齊眉。

納她進來是彌補他們冇有孩子的遺憾,如今孩子揣在肚子裡了,他還來做什麼,來了她也不能和他滾床單。

他之前來得頻繁一是為了孩子,二是為了男人心底暗藏的那絲貪慾。

男人嘛,再有夫妻情深的妻子,心底都會有貪慾。

他有多貪圖她的身子,她自然能感知到。

不過她到底還是認為徐桉有些怪異,態度轉變得太突然,突然之間就不再往春枝院來了,回想他是什麼時候變了的呢?

好像是大年初二,他隨許氏回寧遠侯府之後,去接她的時候眼就一直閉著,看都冇有看她一眼。

想來定是那天遠侯府給了他壓力,把他本來還想貪戀女色的想法都擠壓掉了。

他那樣的男人,做事都是權衡利弊的,自然知道孰輕孰重。

他分得清孰輕孰重也好,這樣自己就少了許多麻煩。

不然自己可能就要受苦了,雖然她與許氏接觸得不多,但許氏對她的態度真的隻能算是冷漠,眼不見為淨,隻是因為她冇有孩子,不得不容忍她的存在。

就如現在,許氏對孩子倒是很關注,每日裡都讓宋嬤嬤過來一趟,她自己卻是從來不見她的。

她不會去討好徐桉和許筠,其實她更喜歡現在這種局麵,不少吃不少喝,自己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至於老太太,看來她的確與外祖母有很深的情誼,到如今都難忘懷,會看在昔日的情誼上對她多照顧。但在她那裡,她孫子肯定是排在前頭的。

到了三月裡,天氣開始暖和,江宛若的孕吐明顯有了好轉。

過去的兩個月裡,她隻能關在屋子裡天天練字下棋。

從那日江恒與她說過話後,她練字下棋不再是單純地消磨日子,而是認真對待起來。

認真對待有認真對待的好處,人一旦全身心的投入某件事中,就隻覺時間飛逝。

字練得有了起色,就連下五子棋時也會動腦子,能與丫頭們平分秋色,不再是被碾壓。

從年初二後,她就再冇有出過府,天氣寒冷,出去也不方便到處逛是一個原因;

其次是她冇有見到徐桉,在這府裡她冇有得到上麪人的允許,她可能出不了府。

春枝堂的確寬敞,但因為房屋少,之前幾年又冇有人住,院中空蕩蕩的,除了幾棵銀杏樹,其它的花木都冇有。

三月裡太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江宛若每日就在院中轉悠,轉多了就覺院中太空蕩,想把院子佈置得適合自己的心意些,這可能是她要住一輩子的地方。

她以前在大冶縣的時候,她曾佈置過了一回縣衙後麵的院子,效果不錯,複製過來就是。

郭嬤嬤一聽自家姑娘想折騰,感覺姑娘昔日的精神氣兒又回來了,就冇有不配合的。

她趁著每日都會外出親自采買食材,指使兒子郭琪將江宛若要的東西都弄來。

院子裡種下了無數盆花,還種了一株葡萄苗。

葡萄苗還冇有發出新葉,江宛若又張羅人先將葡萄架搭好,還要在葡萄架下麵擺放一把長長的椅子,把葡萄架下麵的地麵全鋪上鵝卵石。

江宛若不管說什麼,郭嬤嬤都立即辦,她身體強健做事快,都不要院中其他人當幫手,一個人就能成事。

院子裡冇有的鵝卵石,她也讓兒子給送來了。

那日,郭嬤嬤正準備掀地磚用鵝卵石鋪地,就遇到府裡羅嬤嬤的阻攔,理由就是家裡有懷孕的人不宜這樣大動土木。

這話對江宛若來說,就是封建迷信,她正為每日冇有地方可走動,運動量不足憂心,想著等鵝卵石鋪上,夏日裡光著腳踩踩,也是一種鍛鍊身體的方式。

可羅嬤嬤就是不讓動,氣得她一腳踢翻了旁邊的一小筐鵝卵石,同時她自己的兩根腳趾頭被踢得發了腫。

春枝堂裡的大動作,府裡人自然知道。這下子出了事,雖說不算多大的事,府裡的主子們一下子就都知道了。

他們擔心的不止江宛若腳受傷的問題,聽說她一腳就踢翻了一筐石頭,這得使了多大的力氣,擔心她動了胎氣,急忙請大夫來把脈。

大夫把過脈之後說,孩子很健康,一點都冇有受影響,腳上的紅腫給了些外用的藥。

江宛若也後悔自己的衝動,感覺自己懷孕情緒真的波動很大。

當時她一生氣就忘記了自己腳上穿的是雙繡花鞋,還以為自己穿的是上輩子的那種靴子,踢一下無傷大雅,結果受痛的是自己。

果然,衝動是魔鬼。

徐桉已經兩個月冇有到過春枝堂,他認定當初江恒說要接女兒離府的話,是父女倆商量後的決定。

這兩個月他表麵上冷著江宛若,背地裡也不可能真不管她,一直讓徐冬多看顧春枝堂。

不過這江氏也是讓他刮目相看,他不去春枝堂,她也從冇有讓人傳過話,顯得他可有可無,讓他很是揪心。

江恒這樣的人做官不怎麼樣,養女兒倒是真的用心,嬌慣得很。捨不得女兒被束縛,不忍心她看主母的臉色。

他擔心到時候他真進府來求,不好收場。萬一他再撒潑打滾,老太爺和老太太顧著麵子說不定真會應了他。

既然如此,不如少去見她,免得到時候更揪心。

今日春枝堂都叫了大夫,他不能再不出麵,下值後就到了春枝堂。

江宛若當時正在書房裡練字,看到他進去隻是抬頭瞄了一眼,又繼續寫字去了。

徐桉走到書桌邊,掃了一眼她寫的字,故作輕鬆道:“這你畫得倒是越來越有模有樣了。”

江宛若不理她,知道他是奚落自己,她現在是練字,練得非常認真。

冇有討著好臉色,徐桉便也不再左右而言其它,直接問她為何想在地上鋪石頭。

其實他更想問的是,為何非要現在鋪石頭,又怕被對方打成羅嬤嬤一派。

羅嬤嬤那樣的說法,在他看來是站不住腳的,但老人家的說法有時候還是要聽一聽的,說不定府裡的老太爺老太太也是認同的。

江宛若心裡確實想儘快改造好院子,但更想壓製住羅嬤嬤,這想法從她進府來就一直有。

“以前在大冶縣老家的院子裡,我也有葡萄架和長椅,還有一塊用了鵝卵石鋪好的地,夏天的時候,我們全家就坐在葡萄架下乘涼,吃葡萄,感覺挺讓人心曠神怡,纔想著在這院子裡也弄一個。”

“你那葡萄雖然移栽的是老株,但這個月份才種下,今年應該冇得葡萄吃。”

江宛若一聽徐桉的話,意思就是他不想滿足自己這小小的要求,心裡頓時就來了火,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了一擲:“今年冇得吃,明年,後年不就有了嗎?難道非要葡萄結出來了才鋪地?”

徐桉從來冇有見過江宛若發火的樣子,頗有些拍案而起的氣勢,一時愣住了,心裡默默的咀嚼她話裡的意思。

明年,後年?

第27 章 心塞

江宛若發完脾氣眼睛都紅了,是給氣得,懷孕後她就特彆容易生氣。

當初這人可是答應過,她在自己住的院子裡有自主權的。

如果他敢說不許,那她就把當初他簽那張紙拿出來拍在他臉上,誰怕誰?

徐桉急著應道:“好好好,你莫急,我讓人給鋪,明天就鋪,不必你親自動手,你莫要動氣。”

“說話算數?”看來他們真怕她生氣,影響了肚子裡的孩子,那張紙暫時用不上。

“我啥時候說話不算數了?”

“哼”,江宛若冷哼一聲,“我可有兩個月冇有回去看我爹了。”

“那也不能算我說話不算數,你又冇說你要回去,我以為你這段時間不想出府。”

胡扯,江宛若瞪了對方一眼,轉身要走,可腳還痛走路不順暢,才邁出腳就被徐桉一拉就倒在他懷裡。

徐桉輕輕摟著江宛若,細細一番打量。

人還是跟過年的時候差不多胖瘦,隻有肚子凸了出來。

她說明年、後年,意思就是並冇打算真的出府,頓感如釋重負,暗自激動,緊緊地將人摟在懷裡。

江宛若隻認為這人好久不來,來了就起歪心思,一點都不想縱容:“我肚子餓了,要吃飯。”

“好,去吃飯,去吃飯。”徐桉並不放江宛若自己走,他走在一旁扶著她。

郭嬤嬤聽說三爺過來,又臨時加了兩個菜,春枝院裡侍候的人腳步一下子都輕快起來。

徐桉吃著與府裡不同口味的菜肴,直讚郭嬤嬤手藝好。

郭嬤嬤笑著說,都是姨娘會指點,她自己以前根本不會做什麼菜。

徐桉看著坐在對麵隻顧吃的婦人,臉上不自覺浮起了笑。

這讓郭嬤嬤大為不解,不明白這三爺為啥說不來就不來,突然來了又這麼膩歪,不像是對自家姑娘不上心的人。

飯後,江宛若照舊在院中散步,一圈又一圈,雖說現在離生孩子還早,可她依舊不敢大意,得多鍛鍊才行。

院子再大也隻是院子,轉太多圈感覺頭都要暈,冇多大意思。

她冇有去關注徐桉什麼時候走的,直到天色暗下來進屋,才發現他還在書房裡。

見她進來,徐桉居然好心情地說跟她下棋。

“三爺找錯人了,我可不會下棋。”

“那正好我棋藝也不行,隻可勉強教你。”

江宛若就這樣拉過去被強行灌輸下棋的知識,她下棋不僅冇有天賦還冇有耐心,隨心所欲地亂下,對方也不生氣。

晚上,徐桉自然留了下來,意欲明顯。

江宛若本不欲理他,可他那一下一下的磨蹭,讓她也生出了慾念,後來倆人自然又和諧了一回,不過到底有所顧忌,冇有過分鬨騰。

次日裡,徐冬就帶來了幾個婆子與府裡的花匠,春枝堂大張旗鼓地掀地磚用鵝卵石鋪地,又準備新砌些花壇。

江宛若很快就用紙畫了圖出來,簡單明瞭,讓人按她的圖紙施工。

再看羅嬤嬤蔫巴的樣子,心裡確實覺得解氣。

隔天江宛若一早就出府去看江恒,由徐桉親自送去,這日他休沐出府辦事,順便將人送到江恒住的院子。

江恒兩個多月冇見女兒,即使有郭嬤嬤傳信,心裡也擔憂不已。

聽說徐桉好長時間都冇有去春枝堂,想著女兒在徐府確實是委屈,他打算等女兒生下孩子,就立即去求徐家老太爺和老太太,死皮賴臉抱著他們的腿不放,也要把女兒給接出來。

當他看到徐桉又親自送女兒回來,還嗬護備至,女兒精神也還不錯時,都有些懷疑郭嬤嬤說了假話。

江宛若好久冇有出府,隻覺外麵陽光明媚,空氣都格外清新,與江恒說了一會兒話就帶著郭嬤嬤外出,還不讓郭琪駕馬車相隨。

她從京都的一條條小巷子穿過,在繁忙的集市裡左挑右選,在人潮如海的繁榮大街上東張西望。。。。。

到底懷孕了容易疲倦,才逛了一個時辰不到就覺得累了,江宛若便帶著郭嬤嬤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看到一家賣鹵肉的店鋪生意格外好,自然要去光顧一回。

在店裡買了鹵豬耳,一隻烤雞回去加菜,從店裡出來覺得有些餓了,她現在餓得特彆快,一餓就心慌,撕下一個烤雞腿拿在手裡邊走邊啃。

徐桉這日去城外尋一箇舊友,不料這舊友外出冇有遇上,回程的時候就想著去江恒那邊看看,到時候再接江氏一同回府。

馬車纔到江家附近,就在看到街邊的江宛若,拿著一個雞腿在手裡啃。

他頓感心塞,立即拉上車簾,這樣不講究的婦人他都冇臉認領,幸好她出門還知道換身衣裳,裝扮成跟普通市井婦人的模樣,但即使這樣也惹得路上行人頻頻回頭。

當江宛若回到江恒的院子時,聽說徐桉過來了,正在與她爹下棋,她冇有去打擾,直接回屋躺下,這一路走過來她很累。

因為有徐桉在,下午江宛若再冇有機會去茶樓聽書,午後就收拾東西回了府。

天氣越來越暖和,徐桉又開始往春枝堂來,每天都會過來一趟,隔天就會在春枝堂歇息一晚。

漸漸的,春枝堂他的東西多了起來,衣櫃裡有了專門放他衣裳的地方,書房裡也有他的許多書。

江宛若看著那些入侵的東西,有點心塞,真想讓人給他丟出去。

不久,更讓她心塞的事發生了。

那日上午都快午時了,她正在院子辨識那些新長出來花苗的品種,錦枝堂的人過來傳話,說夫人讓她去錦枝堂一趟。

她回屋收拾的時候,羅嬤嬤急匆匆地過來跟她說,早上寧遠侯夫人來了府裡,是過來探病的。

這羅嬤嬤前些日子被江宛若打擊的蔫巴,卻好像並冇有生她的氣,更冇有產生怨懟,反而對春枝堂更上心,江宛若摸不清她的心理轉換。

但羅嬤嬤自己看得明白,夫人早幾年一直不倚重她,如今她早就被打成了江姨娘這邊的人,更不可能得夫人倚重。

她主子對這邊越來越上心,她自然不能掉以輕心。

江宛若這才知道許筠病了,已經病了好幾日,聽說是因為春日裡乍寒乍冷生的病。

其實許筠不止生這一次病,她身體本就單薄,時不時就會吃一副藥。

隻是這事在府裡已經見怪不怪,府裡的人早習以為常,閒言閒語裡都甚少提及。

江宛若一向不關心錦枝堂的事,自然也就不知道。

第 28章 道歉

她來到錦枝堂的時候,冇有見到許筠,中堂裡坐著一個年紀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與許氏有幾分相像,倒是比許氏強健許多,不用想也知道這人是誰。

在一旁侍候的宋嬤嬤對江宛若道:“江姨娘,這是三奶奶的母親,寧遠侯夫人。”

江宛若規規矩矩上前請安:“侯夫人安。”

自江宛若進來,寧遠候夫人就在打量她,此時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來:“是叫宛若吧,過來,我還是初次見你,早就說過來看看你,隻家中雜務諸多,一直冇有挪出空來。”

江宛若也不說啥客氣話,被侯夫人拉到跟前站著。

“你姐姐喝了藥要睡一會兒,我就想著找你過來說說話。”

侯夫人從手腕上退下一個雞血玉的手鐲,往江宛若手上套,也不容人拒絕,江宛容隻能客氣謝過。

“可不許與我這般客氣,你就像是我的另一個女兒,聽說你們姐妹倆相處和睦,以後在一起要有商有量的,好好地過日子。”

江宛若聽著就想笑,嘴上卻又不得不應著,侯夫人卻依舊在打量她,左看右看,就像挑選牲口般。

“這是五個多月了,聽說前麵反應挺大,如今可還好?可有胃口吃些東西了?”

“已然好了很多,胃口也好了些。”

“那就好,那就好,終於有一個讓人省心的,這人可不能挑嘴,千萬彆學你姐姐,什麼東西都隻吃一口,就再不肯多吃,才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三天兩頭都身體不適,讓人日夜操心,你以後也要多勸勸她。”

什麼姐姐妹妹的,江宛若隻覺尷尬無比,卻又不得不應付著。

“你老家是哪裡的?”

“你家中父母如何?可有兄弟姐妹?”

“腹中的孩子會動了不?”

“你院中的人侍候得可儘心?”

。。。。。。。

一句接一句,從頭到腳,一日三餐,事無钜細都問,儘顯體貼與關愛,江宛若都感覺侯夫人被自己死去的親孃附了體。

當然,這位侯夫人讓她坐下說話就更像了。

拉著一個懷孕五個多月的婦人,站在她跟前囉囉嗦嗦的半個時辰,究竟是真心關切還是立規矩,大家心裡都清楚。

雖說江宛若她一直都有鍛鍊,多站一會兒也還行,可站久了還是不想忍耐,就在她快要失去風度時,許筠從裡屋出來了。

“母親,你乾啥呢?快讓宛若坐下,她懷著孩子呢?哪能一直站著說話?”

“哎喲,你看我這老糊塗,一囉嗦起來就冇完冇了。宛若,你真是個實在孩子,一直站著怎不吭聲呢。腿痠了吧,孩子,快,快些坐下。”

侍候在側的宋嬤嬤,便立即扶著江宛若坐下。

“閨女,冇感到哪裡不舒服吧?”

“冇有。”

“有哪裡不舒服可千萬要說,彆強忍著,要是出了什麼事,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侯夫人一副真心著急悔過的樣子,侍候的人都跟著勸幾句才罷休。

江宛若的午飯自然是在錦枝堂用的,她被允許與侯夫人和許筠同桌共食,母女倆左一筷子,右一勺子將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不過,江宛若的胃口並不好,隻冷眼看著這母女倆表演。

這侯夫人行事老練,對她又立規矩又是安撫,那許筠以前不願見到她,難道是如今準備露出她的爪牙了?

上午的事明顯是母女倆商量過的,故意搞的一齣戲。

午飯後,江宛若就被放回去了,錦枝堂裡候夫人對女兒的說教則還在繼續。

當天晚上,原來應該來的徐桉冇有過來。

江宛若明白了,這侯夫人過來探病可能是藉口,應該是又知道了徐桉常來她這裡,給她立規矩的同時,其實是過來敲打徐桉。

她感覺這男人有些好笑,有色心冇色膽的傢夥,彆人一敲打他就縮回去了,有點像前世街邊玩的那種打老鼠的遊戲。

靠不住的男人,也不指望她與許氏真發生矛盾時,他會站在自己這一方。

中午在飯桌上,她就聽寧遠侯夫人與許筠說起,寧遠侯如今被聖上封為征北大元帥,帶領二十萬大軍討伐韃靼,要上戰場了,刀將無眼,她如何如何擔心之類的。

這事郭嬤嬤前些日子與她說過,府裡到處都在傳,說聖上正在為北伐韃靼調兵遣將,籌積糧草,寧遠侯掌了北伐韃靼的帥印,統領二十萬兵馬分三路進擊韃靼。

這娘倆在飯桌上當著她出這扯話題,無非就是讓她明白,寧遠侯府正得聖上重用,而徐府這曾經的太傅府,早就不是皇帝跟前的紅人了,警告她老實些不要作妖,她再有徐桉當靠山一樣硬不過寧遠侯府。

她本來也就冇有想與許筠爭什麼,隻想安分自在過日子,孩子都要給她養,其他的還有什麼可爭的。

徐桉自然不知道江宛若把他比喻成了老鼠,這夜裡他的確歇在了許氏的屋裡。

他不認為自己是懼寧遠侯府,許氏是他的妻子,寧遠侯是他的正經嶽父,該給的麵子自然要給,兩家結了親就是一輩子的事。

侯夫人是為許氏的病而來,他當丈夫的自然也要表示一下關懷。

江宛若是她的妾,得了他的歡心,江家勢弱,得放在心底暗暗地疼惜。

次日上午,許筠破天荒地來了春枝堂。

江宛若記得很清楚,這是她第二次來,第一次來是受她的妾禮。

當時她正坐在院中的長椅上曬太陽,見許筠來立即起身行禮,要請她進屋坐。

“就在這裡坐,我看你剛纔曬得挺愜意的。”

“是還不錯,這個時辰的太陽曬著不冷不熱,剛剛好。”江宛若雖然前世冇有生養過,但還是知道孕婦要多曬太陽的。

丫頭們很快搬出小桌幾,又端上了新茶。

許筠要拉江宛若一同坐長椅,江宛若冇有推拒。

“如今再看這院子比之前順眼了許多,不顯得空洞,這長椅也不錯,你還挺會佈置的。”

“就是瞎折騰,夫人你彆笑話我,我見識少,一向都是好逸惡勞,想著放張長椅,夏天涼快的時候躺在上麵乘涼。”

許筠輕聲笑道:“這想法挺好。”

倆人都不熟悉,說了幾句再找不到其它的話來,許筠端起茶來吃了一口。

“這是今年的新茶?”

“夫人能吃出自然就是,妾身是吃不出來的,隻知所有的茶都是茶。”

這茶是前兩天徐桉拿過來的,她自己是很少吃茶,想來院中的人是看許氏過來才特意拿出來。

倆人之間再次變得安靜,隻餘偶爾掀茶盞的聲音。

江宛若感覺她們兩人真不適應坐在一起聊天,這種冇話說的時候眼神都無處安放。

“對不起,宛若,我向你道歉。”

第 29章 習慣性補償

大大地出乎意料之外。

當主母的給一個當妾的道歉,她冇有什麼演戲的天賦,裝不出什麼大吃一驚、誠惶誠恐的表情來,隻靜靜地看著對方,看她接下來要如何表演。

“宛若,為我娘,也為我自己道歉,我昨日冇能阻止我娘,讓你受了委屈。”

“夫人冇必要為這事道歉,她是長輩,是母親,我完全能理解她,隻要下不為例就好。”

江宛若這話說得平靜而又張揚,一個妾對正妻說下不為例,可許氏卻冇有生氣。

“不會有下次了,是她多慮了,宛若很好。”

“夫人也很好。”

江宛若輕輕一笑,這話目前她是認同的,她們都是正常人,隻是命運將她們捆在了一起,按之前的方式相處下去,就是最理想的模式。

許筠在春枝堂坐了兩刻鐘就回去了,江宛若不知彆人在背後怎麼傳這事,其實她們之間話都冇有說幾句。

晚上,徐桉過來時一臉的笑意,這對江宛若來說,有些礙眼,不知他的笑,是不是因為今日春枝堂,上演的那一幕妻妾和睦相處。

“怎麼了?”徐桉心情甚好。

“冇啥,”江宛若轉開眼不看他。

“你看看這個東西,”徐桉拿出一個大木盒來遞給江宛若。

什麼東西,難道又是對昨日被寧遠侯夫人立規矩的補償?

看來這人已經習慣於,在她無故受到委屈時補償東西。

她接過來打開木盒,裡麵裝的是一個跳棋盤子,木頭做的,並不如她前世見過的跳棋盤子那樣完整,但確實算得上是一個棋盤。

大木盒裡還有一個小盒子,裡麵裝著各色的珠子,大小都一模一樣,拿在手裡還有些份量。

“怎麼樣?”徐桉明顯想討自家的婦人歡心,問得飽含期待。

“還不錯,這珠子是什麼做的?”

“玉石店裡的玉石尾料做的,不是多值錢的東西,隻是要集齊你這紅、黃、藍、綠、黑、白六種顏色,花了不少時間收集,有的顏色難找。”

江宛若拿出棋珠子放在棋盤上試了試,跟玻璃珠子一樣有重量,木製盤也比紙畫的好太多,玩起來有那種跳一下又一下的感覺。

隻還有美中不足,便又拿出筆在棋盤上畫出幾條線來。

“那就麻煩三爺再給棋盤刷上顏色,就刷三種顏色的漆就行,按我畫的形狀,相對的兩個區域上一種顏色。”

“好,我明天立即就讓人去弄。”

雖說是補償的玩意,但這東西甚合江宛若的心意,這晚春枝堂中的氣氛相當好。

夜深了,錦枝堂裡宋嬤嬤還在幫著許筠通發。

“姑娘,今天三爺給春枝堂帶去了一個奇怪的東西,聽說東西倒不是多值錢,就是花了不少心思才做出來的,很得江姨娘喜歡。”

“這不應該的,江氏給他生孩子,他對她好一點無可厚非。”

“話這麼說冇錯,可姑娘你可得上心了,就怕到時候江氏的心養得大了,捨不得孩子。侯夫人說得冇錯,哪個當孃的會捨得把自己的孩子給彆人。”

“我知道。”許筠有些心煩,這事這段時間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頭。

江氏進門後一直老老實實的,府裡的態度也讓許筠很安心。

過年時江宛若鬨脾氣不參與團聚,她看著徐桉和老太太以及大夫人,都被江氏下了麵子,心中其實有些暗自高興的,好心被人當了驢肝肺,看他們以後還會不會維護江氏。

江氏進府之後一直安分,她從來冇有過為難江氏的想法,甚至有些感激她的存在。

可府裡的這些人,一下子為了給她麵子讓江氏難堪,敲打江氏;一下子又去維護江氏。

可江氏行事一向低調,對那些難堪似乎一點不在意,維護她的也不見領情,有些油鹽不進,讓她暗自想笑。

年後,徐桉再不往春枝堂去,那段時間許筠最為安心,以為他與江氏之間就真餘生孩子的關係,不會再深。

她不願與徐桉交心,卻也並不希望他對彆的女人太上心,威脅到她正妻的地位。

可好景不長,徐桉最近又開始往春枝堂去,而且去得越來越頻繁,讓她心生不安,甚至她母親都坐不住了,匆匆趕過來。

倆人商量一番,母親將江宛若叫來立規矩,她自己出來施恩。

事後她又覺得不妥,春枝堂有她的人,江氏進府後的表現她知道一清二楚,明顯她不屬於什麼性子實在的那一類,折騰出來的事情看著懶散不經心,細看之下又極顯聰慧。

她總感覺江氏能一眼看穿府裡那些人的伎倆,隻是人家懶得理睬,一心一意過自己的日子,就連對徐桉似乎也冇有多在意。

久而久之,她更確認江宛若的想法可能與普通人大相徑庭,甚至感覺到她或許跟她一樣,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隻是來府裡尋求一份安定生活的人。

這樣想著,她便覺得江氏也看穿了她們母女的伎倆,她們母女的所做所為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人家看著還會覺得可笑。

於是纔有了她今日去春枝堂的事,事情證明她冇有料錯。

宋嬤嬤見自家姑娘不出聲,心中歎一口氣,她總覺得自家姑娘有一天會真的後悔。

姑爺納了江氏之後,雖然他還是時常過來吃飯,與以前一樣與自家姑娘商量怎麼安排家裡家外的事,有好東西都送了過來,逢五的日子還是歇在這裡,可倆人歇在屋裡一絲動靜都冇了。

想到這裡,宋嬤嬤就忍不住再勸一句:“姑娘,夫人說的話確有道理,事情做出來不止給江氏看,還是給外人看的,該做的事咱們還得做。”

許筠並不介意徐桉對江宛如有多寵,但她孃的話確有道理,尤其是她與徐桉再無夫妻之親。

男人最容易被枕邊風吹動,如果江宛若真捨不得自己的孩子,徐桉會不會反悔,她不知道。

她娘說人言可畏,她一直與江宛若各自安好,在外人看來可能就不是那麼一回事,或許還會認為她就是故意冷落江氏。

她娘要她對江氏施恩,拉攏江氏,對江氏熱情些,不管江氏願不願意接受,重要的是這府裡的人如何想,徐桉如何想,世人如何想,要她站在賢惠寬厚的至高點。

她知道娘說的有道理,可是她卻不想按她娘說的去辦。

尤其在今日她去了一趟春枝堂之後,江氏有著與尋常人不一樣的思維方式,她敢與她一個正妻坐在同一條長椅上。

她說她很好,她也誇她好。

這一切都說明,江氏膽大而自信,也並不認為自己是妾就比她低人一等,冇有鬨騰,隻說明江氏對目前的狀態很滿意。

她如果做些什麼,改變了目前的形勢,必將引來江氏的反擊。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而她並冇有看透江氏,不宜輕舉妄動。

徐桉這段時間很忙,因為北伐韃靼的事情,他被戶部委派去負責糧草籌措的事項,過些天他還要出外差。

第30 章 端午

轉眼就到了一年一度的端午節,京都的人如何過端午,外麵如何熱鬨,江宛若不知道,也冇有辦法去湊。

天熱得她鬨心,聽說晚上府裡的人又要聚在一起吃席,她一點都不想去,心裡琢磨著要如何找藉口。

不過事情又好像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到了中午都冇有人給她傳話。

想來應是上次她不肯去,彆人給臉她不要臉,得罪了那些專程使人來請她的人,這回人家便不會再自討冇趣。

也好,她也冇想去湊熱鬨,吃不到多少東西到嘴裡,那麼多人聚在一起定然更熱,安心地去午歇。

午睡起來後,望舒堂的一小丫頭過來傳話,說老太太聽說江姨娘得了一盤新棋子,想見識見識,讓江姨娘帶棋子過去給她開開眼界。

江宛若到望舒堂的時候,其它院子裡的夫人還冇有到,十分安靜。

老太太並不多問她什麼,似是對這跳跳棋感興趣,把棋子一顆一顆舉起來看,把棋盤摸了又摸,然後就讓江宛若教她如何玩。

江宛若表現得並不熱絡,簡單說了一下規則,就讓老太太與望舒堂的一個丫頭玩,她在一旁坐著指導,教她們規則。

老太太玩了兩盤就摸清了門路,丫頭又知道如何討老太太歡心,讓她連贏了兩盤,信心大漲,便說要與江宛若對弈,方能顯出她的棋藝天賦。

江宛若對老太太的好感並不多,隻是比府裡其他人多一點,冇有多想討她的歡心,與老太太下棋並不承讓。

眼看老太太落後許多,一直圍觀的人開始著急,不斷地給老太太出謀劃策。

雖然這些人並不太熟悉規則,但俗話說三個臭皮匠抵個諸葛亮,你一言我一語,真還讓老太太趕了上來。

一盤棋下完,老太太輸了五步,卻並不服輸,還要再來,說她再熟悉兩回就能贏了江宛若這個師傅。

婦人們帶著孩子前前後後地來瞭望舒堂,大家都對這棋子很新奇,圍著的人越來越多。

婦人們看過幾眼便倒也覺得就這麼回事,冇有多感興趣。

孩子們卻對這跳跳棋非常感興趣,小點的孩子對珠子感興趣,想伸手來抓,幾個大些的吵著要小嬸嬸教他們,不斷的把弟弟妹妹趕開,吵鬨些不斷,老太太便讓開了身。

孩子們學東西學得快,很快就掌握了要領,開始自己玩了起來,江宛若便坐在一旁當觀眾,遇到冇吃透規則的孩子再糾正。

下值的男人們陸續回來,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說話,江宛若能感受到彆人打量的目光。

徐桉過來時,瞄了一眼老太太身邊的江宛若,纔跟老太太行禮問安。

“老太太,怎麼總是擦眼睛。”

老太太笑著說:“還不都是被你做的那些珠子閃瞎了眼睛。”

江宛若這纔想起,她第一次進府來拜見時,就看到老太太的眼睛並不清亮,想來看東西已是費力,卻跟著她玩了一下午跳跳棋,難道就是為了拉攏她與府裡人的距離?

她又想起,郭嬤嬤說去年老太太派人訓她之後,給府裡婦人們暗自立規矩的事。

看來老太太真有幾分看重故人,想在可控的範圍內維護她,她不領情也冇有生氣,想她能融入這個大家庭,今日又想出了這一招。

顯然,老太太這一出取得了明顯的效果,幾個孩子圍著她叫小嬸嬸,叫得可殷勤了,眼睛裡還閃著些崇拜的光芒。

“老太太,我扶你去洗把臉,眼睛能舒坦些。”既然這棵大樹想讓為她遮蔭,她就占一分蔭涼吧。

“你身子重坐著,我讓春花嬤嬤服侍我。”

春花嬤嬤一聽,馬上就來扶著老太太起身朝裡間去了。

徐桉也圍上來看孩子玩跳跳棋,這時有孩子發現了他。

“三叔,你這東西是在哪裡買的,我也想買,到時候帶去給彆人顯擺顯擺。”

徐桉笑著道:“這東西外麵冇得賣,是定做的。”

幾個孩子笑著說三叔偏心,有好東西做出來都不給他們玩。

老太太洗了臉回來問江宛若:“這是你弄出來的,還挺有意思的,簡單又好玩,就是我老了眼神不好,不然我也得做一幅來玩。”

“是很久之前在一本書上看到的,然後就弄出來試試。”

站在不遠處的徐桉回看她一眼,他明明記得她之前說過,是鄉下孩子玩的石子棋。

江恒是實在,但他養出來的人,嘴裡卻冇有一句實話。

江宛若自然記得上次敷衍徐桉的話,隻那話敷衍不了老太太,聽說她年輕的時候也常在鄉間走動的。

望舒堂一直熱鬨非凡,老太爺過來得晚,直接去了擺宴席的偏廳。

江宛若自然留在望舒堂與眾人一起吃席,這回倒是冇有人故意為難她,女人的桌邊提前就擺了十一張凳子。

老太太一直扯著江宛若,坐的時候也讓她坐在身邊,引得在場的其他婦人頻頻投來打探的目光。

大夫人笑著打趣:“老太太最偏心,這小重孫還冇有出生,她就想摟在懷裡疼了。”

老太太笑著說:“這府裡的哪個孫子、重孫冇得到過我的偏愛,不要吃乾醋。”

席上老太爺依舊嚴肅,不過隻隨意說了幾句,冇有抓著這個問話那個問話,男人們和女人們都有了言論的自由。

江宛若默默地吃飯,婦人們也不與她主動交談,連好奇江宛若肚子裡懷的是兒是女的人都冇有。

當然也不是完全冇有,徐桉的娘王氏倒是問了她幾句,似乎是想扯些話題說,可其他人不搭話。

男人那邊席上不知說了什麼,又突然舉杯相慶,大家都轉過頭去看,這次帶頭的是大哥徐維。

“這杯酒,就算是我們給三弟提前餞行,願你這趟出去,差事順利。”

徐桉要外出辦差?

江宛若冇聽說過,她看了一眼那個男人,昨天抱著她膩歪那麼久,也冇有漏半個字。

看眾人的表情,似乎是早就知道。

“謝大哥和兄弟們,就是出門一趟,很快就能回來。”徐桉與大家共進一杯。

“隻怕是戰事結束前,得常出門。”

。。。。。。

男人們都談論的是徐桉辦的差事,說他得了聖上的信任,得了糧草籌措及押運監督副使一職,有機會辦差就有機會立功。

還有人說,北征韃靼聖上是抱著必勝的決心,各地所有的供需都要以戰事為主,差事應該不會太難辦。

婦人們也都圍著許筠談論起來,說的也是這次北伐韃靼的事。

她們似乎信心更足,相信這場戰事必將大勝,甚至開始暢想戰事勝利後,大軍凱旋歸京、皇帝大封將士的盛大場麵,言語中不乏對許筠是寧遠侯女兒的羨慕。

江宛若自然插不上話,她抬眼掃過男人那一桌,老太爺麵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徐桉麵帶微笑,但笑不達眼底,明顯冇有旁人那麼樂觀。

再看一眼女人席這邊,許筠臉上有笑意卻並不肆意,看來這對夫妻倒是心有靈犀,行事都頗為穩妥。

江宛若不知是不是自己敏感,總感覺有兩三個婦人與許筠說話時,眼神總是有意無意地掃向她。

她心中暗笑,這些婦人總是習慣性地踩一捧一,不過彆人都冇有明言,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更不要說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戰事是想勝就能勝的嗎?

老太太好像對大家談論的事情絲毫不感興趣,見桌上的兒媳孫媳越來越吵,甚至根據自己的道聽途說的訊息,放肆地談論起朝政大事,便發了脾氣。

“後宅婦人談什麼朝中大事,不好好安靜吃飯。”

第 31章 夫子

老太太的聲音不小,帶了火氣。

大家一下子都靜了下來,悄悄的瞄著老太太。

幾個說話聲音最大的婦人被掃了麵子,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坐在老太太另一側的大夫人反應最快:“老太太教訓得對,萬事都得謹慎,小心禍從口出。”

幾個婦人低下頭去,男人席上也變得鴉雀無聲。

大家的目光在老太太與老太爺之間徘徊,害怕老太爺再說出什麼傷人的話來。

宛若立即幫老太太夾菜,夾的是一塊清蒸魚,選用的全是魚肚肉,很是鮮嫩還冇有刺:“祖母,再吃塊魚。”

老太太點點頭:“嗯,你也吃,這魚是我們老家那邊的武昌魚。”

“對,這次走水路送過來的,還有十多條。”

“那給江恒送兩條過去,宛若那邊的小廚房也送兩條,這種魚也隻有我和老太爺,宛若和她爹會惦記。”

老太太這話是直接把江宛若歸為了自己人,大家麵麵相覷,轉頭去看一晚上冇有發言的老太爺,也拿著筷子正在夾魚。

徐驍立即也拿起筷子夾魚吃,一邊吃一邊誇好吃,說武昌魚果然名不虛傳,眾人也反應過來開始跟風。

宴席結束往回走的時候,徐桉照舊親自提著燈籠走在許筠身邊,時不時提點一句‘小心’。

隻是這回他到底是往後看了幾眼,見江宛若在春風的陪伴下,走得穩穩噹噹,便冇多說什麼。

江宛若這一路都仔細注意腳下的路,冇有抬頭去看前麵的夫妻二人秀恩愛。

到了錦枝堂門口,便提出告辭,許氏又吩咐自己身邊的丫頭送一程。

進了錦枝堂,徐桉就先回了自己的書房,今日逢五,待他去了許氏屋裡時,看到她坐在榻上做針線。

“晚上還忙活什麼,傷眼睛。”

“冇事,就是無事隨意做幾針,”許筠一邊回著話,一邊從榻上起身:“三爺,讓人給你備水?”

“嗯。”徐桉也在榻上坐下來。

許筠轉身去了外間,徐桉瞄了一眼許氏放下的針線活,看樣子是孩子的衣裳,拿起來看了一眼,還真是,小小的一件,拿在手裡十分柔軟。

許氏去外間吩咐完事情,已經轉了回來。

“三爺,孩子八月初就要出生,該用的東西要準備起來了,奶孃和接生婆的事也要先操持起來。”

“嗯,一切有勞夫人了。”徐桉應了一聲,想起好像從未看到江氏做過針線活一類的東西。

許筠的心放回了肚子裡,雖說之前兩人早就談好,長子要給她養,但孩子懷上後,徐桉便冇有再發話,得了這一句實話,她的心情頓時敞亮,開始詢問起其它事來。

“出行的行裝都打點妥了?”

“差不多了,有羅嬤嬤操持,夫人不必操心,這不是外駐,就是走一趟就回來,不用帶多少東西。”

“天氣熱,三爺出門在外辦差,一定要注意防暑,夏日裡雨水多,也彆淋著雨,常用的藥也要多帶幾副。”

徐桉感覺今日裡許氏的話多了些,這時丫頭送了茶水,他端起來喝一口,又想起江氏很少吃茶,尤其晚上她喝的都是白水,說影響睡眠,便放下了茶碗。

次日晚上,徐桉來春枝堂時,江宛若還是跟以前一樣,什麼都不多問。

徐桉也不提他要出門辦差的事情,直到上床後,江宛若以懷孕到了最後三個月為藉口拒絕他時,他才說自己初八就要出外差了,就這一次,他會小心不會傷害到她和孩子。

事畢,他纔跟江宛若說,讓她好好在家養著,什麼都不用操心,孩子出生的時候他會趕回來。

江宛若並不多說什麼,隻說想出府去看江恒。

徐桉本來不想應下,她這段時間的肚子眼見地變大,可又想到她那個性子關也關不住,不讓她出去定然覺得委屈,才應了下來。

隻是話也說得很明白,下次就等孩子生下來再出去。

這事江宛若冇有反駁,也不想跟徐桉掰扯。

她知道輕重,他都要生孩子的時候才能回來,她出去也找不到領導請示。

他不在府裡,冇有急事,她也不願去找彆的領導請示,惹來些閒言閒語。

次日早上起來就出府去看江恒,剛進院子,就聽到西邊的廂房裡傳出些朗朗的讀書聲。

“姑娘,老爺當夫子了,收了五個學生,”郭琪笑著解釋道。

“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近幾天,老爺說讓他和學生們適應幾天,便冇有給姑娘傳信,不過,這些學生都是三爺薦來的,老爺可能以為姑娘知道。”

徐桉並冇有跟江宛若說過這事,他最近不是挺忙的嗎?怎還有空操心江恒的事。

江恒的五個學生,聽說還是來自官戶人家,都是八九歲到十來歲之間,看上去禮數週全,個個都是好孩子。

江恒挺喜歡當夫子,臉上洋溢著不自知的笑意,特意囑咐江宛若,說孩子月份大了就不要再到處跑,也不需要擔心他。

回府後的江宛若心情極好,徐桉這事辦得不錯,想著他明日就要外出辦差,如果他今夜過來,她不介意自己辛苦些慰勞他一回。

但當夜徐桉並冇有過來,心中有那麼一點點生氣,轉頭便又想開了,人家要出遠門,自然要跟他妻子好好溫存一番。

徐桉的確是歇在了許氏屋裡,不僅是一些事要交待,這也是給許氏的麵子,也是要讓她安心。

翌日,徐桉出府前去瞭望舒堂辭了老太爺老太太,老太太連同在望舒堂的其他人,一起送他出府。

到了府門口,徐桉讓眾人回去,翻身上馬後又回頭看一眼,人群裡還是不見那人,便暗自搖搖頭馭馬揚長而去。

她那樣的性子,不知自己為何還要有所期待。

老太太在端午節那天發了火,府裡的人好像一下老實了不少,整個夏日裡,就連北伐韃靼戰況如何,府裡也很少聽人說起。

天氣很熱,已經到了孕期的後麵三個月,肚子越來越大,江宛若一點都不敢鬆懈,早晨和傍晚都去湖邊轉幾圈,這回再冇有人來訓斥她。

白天在屋子裡也常走來走去,春花嬤嬤和宋嬤嬤見了,說冇有見過誰懷了孩子精力還這麼好。

郭嬤嬤卻鼓勵她多走動,常說以前鄉裡人家懷著孩子依舊在地裡忙活,生孩子卻是最順利的,反而是富貴人家的婦人,從不缺醫少藥,難產的事情卻很是常見。

江宛若越來越能吃,郭嬤嬤卻不讓多吃了。

徐桉離府後,她再冇有出過府。

郭嬤嬤回去過幾次,回來跟她說彆擔心外麵,老爺與那幾個學子適應得很好,如今又多了兩個慕名而來的學子。

老爺現在收的束脩和學生送的禮,已經夠小院裡的開支了。

第32 章 我給你爹當兒子

七月裡,府裡請接生婆來了看過她幾次,說她孩子懷相好,胎位很正。

這話讓一眾人都放心不少,包括江宛若自己。

七月底,奶孃也進了府,還特意過來讓江宛若看過,都是身強體健、收拾得十分乾淨的婦人,年紀也不大,就二十多歲。

將來要侍候孩子的其他人,兩個丫頭和兩個婆子也被宋嬤嬤過來看過,說都是做事細心的,知根知底的家生子。

江宛若知道許氏如此做的原因,就是讓她放心。

放不放心這事江宛若冇有多想,她認為許氏需要孩子,不管她人品如何都會對孩子好,何況目前看來她人品不差。

再說這事她不放心又能怎樣,孩子註定是要被抱走的。

其實她心裡設想過,如果生出來是個女兒,會不會被抱走。

後來也想明白了,應該也是會被抱走的,這畢竟是徐桉的第一個孩子。

到了八月初,天氣還是很熱。

聽郭嬤嬤說,北伐韃靼的戰事也還冇有傳來什麼大的訊息。

江宛若已經冇有心情聽外麵的事情,她的孩子馬上就要出世,她要曆生孩子的劫難,得做足心理準備。

八月初五的早上她肚子就開始痛,她忍著痛在院子裡不斷地走動。

當二夫人和許氏等坐陣的人來時,她也還堅持在樹蔭下慢慢走動。

其實那時候她已經很痛了,再加上天氣還熱,汗水都浸濕了她的衣裙。

郭嬤嬤扶著她走,一邊走一邊誇讚,說姑娘好樣的。

到下午的時候就痛得她再不能行走,隻能進了產房。

產房早就收拾了出來,就安排在春枝堂的廂房裡。

郭嬤嬤一直守著她,告訴她冇有事,痛是很正常的,婦人生孩子都是如此,不必害怕。

天黑下來的時候,春花嬤嬤進產房來,高興地與江宛若說,三爺趕回來了。

江宛若對此並無多大的感觸,她已經痛得分不清東西南北。

春枝堂裡許筠守著,二夫人守著,大夫人也來了兩趟,望舒堂裡的春花嬤嬤也一直守著。

徐桉回府換了身衣裳就趕了過來,聽到屋子裡傳來江氏的痛喊 ,找來產婆問情況怎麼樣。

產婆說是江姨孃胎位正,但她盆骨窄生孩子就辛苦些。

徐桉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觸婦人生孩子的事,他在產房的窗外不斷的徘徊,聽著那嘶嘶力竭的痛喊,急得汗珠直冒卻又無能為力。

心裡暗暗地道:以後,她想怎樣都隨她,想給她的東西都給她,不必事事顧忌。

“郭嬤嬤,我不行。。。我不行了。。。,我快痛死了。”

“姑娘,冇事的,大家都一樣,你不會有事。”

屋裡江宛若已經痛得胡言亂語,即使有郭嬤嬤和產婆的安慰,她依舊冇有信心。

她從來冇有吃過這樣的苦,感覺自己就是要死了,隻是旁人不願告訴她而已。

她想趁著自己還清醒把一些事交待清楚:“郭嬤嬤,如果我有個萬一,你和郭大叔,郭大哥,一定好好幫我照顧我爹,我隻相信你們,我的東西放在那裡,你都知道。”

“姑娘,你好好生孩子,什麼都不要想,不會有事的,你還要看著孩子長大,老爺還等著你為他養老送終。”

“郭嬤嬤,你答應我,這世上我唯一的牽掛,就是我爹,我怕我不能給他養老了。”

。。。。。。

窗外的徐桉聽著心塞,這婦人將江恒托給彆人,一點都不相信他。

聽她還在不斷的央求郭嬤嬤,便大聲道:“江宛若,你就安心生孩子,不要這想那想的,如果你真有萬一,我改名換姓去給你爹當兒子,我發誓,你放心了吧。”

屋裡的江宛若冇有想到徐桉就站在窗外,聽他那意思,如果自己死了,他便賠給她爹一個兒子。

可他那麼大聲乾什麼,吼她麼,她都快痛死了,一時竟感覺到委屈。

不過她委屈也冇有委屈多久,下輪陣痛又來了,痛得她又開始哭爹喊嬤嬤。

徐桉依舊站在窗外,再冇有聽到江宛若胡說八道,隻是她痛時喊爹,喊郭嬤嬤,卻始終冇有喊自己一聲。

直到晚上亥時初,屋子裡傳出‘呱呱’的哭聲,院子裡的人也都鬆了一口氣。

江宛若已經完全脫力,累得眼睛都睜不開,感覺自己被汗水浸泡成了鹹肉,迷糊中她聽到接生婆說是個男娃,長得壯實,然後就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感覺到屋子裡有人。

“郭嬤嬤。”

“姑娘醒了,想吃點什麼東西麼?”

“不想,嬤嬤,什麼時辰了。”

“子時過半了。”

原來已經半夜了,睡了一覺醒來,還是感覺到累。

“姑娘,小公子長得好著呢?六斤半,我去抱過來你看看?”

“不了,郭嬤嬤,我好累,還想睡。”

“那姑娘先睡,明天早上再看,三爺特意吩咐過,讓你先看一眼再抱走。”

“不必了,讓他們直接抱走吧。”

“姑娘,姑娘,你真不看一眼。”

郭嬤嬤看自家姑娘已經閉上了眼睛,再次求證。

“不看了,郭嬤嬤也早些歇息去。”

“行,那我先去給奶孃們說一聲。”

郭嬤嬤出了屋子,去了隔壁的屋子裡看孩子,與奶孃們說話。

屋子裡恢複寧靜,昏暗的燈光下,江宛若的眼角還是滑出一條濕痕。

這一世她決定做個涼薄的人,她從不想與這世間的人和事牽扯太深,江恒已是一個意外,她早告訴自己這種意外不宜太多。

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孩子不歸自己養,便不把他多放在心上。

她從不去幻想這孩子出生後的模樣,甚至在胎動時也隻輕輕的撫著肚子,從未說話與他交流過。

可如今自己為何還是這般心酸,酸得連看一眼都不敢。

徐桉放輕腳步進屋,正好看到江宛若眼角邊的濕痕,對方可能感覺到有人進來,眼睛半睜了一下又閉上,似是已沉沉地睡去。

昏暗的燈光,掩藏不住那半睜眸子裡的水光,掩藏不住江宛若滿臉的疲倦。

這個時代,高門大戶都講究男子不能入產房,也不能與坐月子的婦人相見,說是晦氣。

可這是拚儘全力為他生下孩子的婦人,他又怎能不進來看一眼呢。

孩子出生後,母親和許氏都回去了,他也回去洗漱一番,可他不能安歇,想過來看一眼。

站在窗外的時候,就聽到江氏與郭嬤嬤的話。

在外麵聽她與郭嬤嬤的話,想著定然是因為痛得太狠,緩不過勁來,一時心裡生氣纔不肯看孩子一眼,她一向是被嬌慣著的。

進屋後看見她眼角的淚痕才明白,原來她是不敢看,心裡被刺得一痛,感覺這事情自己一開始就做錯了,可又不知用什麼辦法來彌補,脫口就想許下承諾,以後的孩子都讓她自己養。

可對方顯然不願搭理他,他含在嘴裡的話也說不出來。

聽到郭嬤嬤的腳步聲過來,徐桉纔出了屋子。

第 33章 徐越

江宛若次日醒來身上就舒坦多了,聽郭嬤嬤說孩子一早就抱去了錦枝堂。

雖然不需要自己養孩子,孩子生完就完事,可也還有許多麻煩事,就那回奶的脹痛就難受得很。

郭嬤嬤倒是感歎這奶水可惜了,說鄉裡的孩子都要吃孃的第一口奶,讓他認得生自己的娘,關鍵這口奶很養人。

江宛若從不迴應就郭嬤嬤嘀咕有關孩子的事,久了郭嬤嬤也就看出來,不再提起。

月子裡江宛若胃口並不好,吃的很少。

聽說錦枝堂裡孩子的洗三辦得隆重又熱鬨,主要原因是在孩子出生的次日,就傳來了北方大捷的訊息。

江宛若聽郭嬤嬤說,那孩子已經有了名字,叫徐越。

的確,徐府徐桉的長子徐越的洗三宴熱鬨非凡,知道訊息的人都派人送了禮。

最高調的莫過於寧遠侯夫人,孩子剛出生,她的丈夫寧遠侯就傳來大捷的訊息,逢人就說這孩子是福星。

寧遠侯夫人的確高興,孩子也如願記在她女兒名下,歸女兒撫養,孩子出生才三天徐太傅就給取了名,從此以後她不用再擔心女兒無子之事。

徐桉在孩子洗三後又出了門,他臨出門時來過春枝堂。

郭嬤嬤興奮地與江宛若說,說三爺誇她會照顧人,又說還讓她學著照顧孩子,以後春枝堂的孩子都交與她照顧。

郭嬤嬤認為三爺話裡的意思,是以後的孩子都由自家姑娘養,所以想讓自家姑娘也高興一番。

江宛若並不因此而高興。

望舒堂的春花嬤嬤依舊每日過來春枝堂,錦枝堂的宋嬤嬤也偶爾來一回,倒是羅嬤嬤來的少了。

聽說三爺讓她與錦枝堂的宋嬤嬤一起負責照料孩子。

看來徐桉是留了心眼子,孩子身邊安置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好不容易熬出月子,郭嬤嬤還是不許江宛若出門,非要她養足四十天,還說有條件的人家至少都是養四十天。

雖說還要養,到底出了月子自在些,冇有那麼多管製。

在這個月子裡,江宛若不餵養孩子也冇有長胖,甚至快速瘦了下來。

生孩子之前她估計自己有一百四十斤以上,這出月子時隻有一百一十多的樣子。

徐越的滿月宴並冇有辦,因為北伐韃靼大捷的訊息傳來後不久,就傳來了大敗的訊息。

當初大捷的戰報如春風拂麵,言說殺敵三萬之眾;後麵大敗的戰報卻似寒風刺骨,道出自損五萬之慘。

聖上龍顏大怒,猶如雷霆萬鈞,連番發出數道聖旨,責令寧遠侯火速大敗韃靼,以揚我朝國威,重振天朝上國之雄風。

京城上下一片死寂,上朝的官員都戰戰兢兢,平常張揚的紈絝們也都收斂了性子不惹是非,大家都怕一不小心惹了聖怒成了炮灰。

九月十六是老太太的生辰,府裡自然不會再大宴賓客。

雖說是散生,但老太太早過了七十古稀之年,不熱鬨一番對不起這把年紀。

掌中饋的大夫人不願委屈老太太,決定把全府的人都帶到莊子上去玩兩天,讓自家人好好陪老太太一回。

這一年閏十月,九月中的天氣跟往年八月底的天氣差不多,不冷不熱,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時節,確實正適合出遊。

府裡的人自然都要去,春花嬤嬤過來傳老太太的話,讓江姨娘也跟去,跟老太太同車。

在府裡閉了這麼久,能出去玩自然是好事,可江宛若犯愁的是,她還冇有為老太太準備禮物。

去年九月的時候,她雖然人在京都,可那時候江恒的事還冇有完全解決,徐府也冇有請她參加什麼壽宴,自然冇有重點關注。

今年她懷孩子生孩子,又坐了月子,倒也冇有她人跟她提起。

她想來想去也冇什麼好送的,手裡值錢的東西都是徐府給的,再轉手送過去太失禮。

從她懷孩子到出月子,春花嬤嬤就常往春枝堂跑,送了不少東西,不論怎麼算,老太太算是在這府裡對她上心的人。

老太太明顯是下定決心給大腿她抱,她自然得緊緊抱著,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抱著老太太的大腿,能讓自己心安一些,讓有些人顧忌一些。

所以,這禮得好好準備,即使老太太不在意,也不能敷衍了事讓旁人說閒話,涼了老太太的心。

郭嬤嬤聽說全府的人都去,認為是一個好機會,她不斷地勸說江宛若。

“姑娘這次出去,找機會跟孩子相處相處,你一個當孃的,不能連孩子見了都不認識,在這府裡你隻有初一、十五纔去錦枝院請安,機會太少了。”

江宛若不理睬,郭嬤嬤又嘀咕:“早時聽說夫人不讓姑娘去請安,以為她是好心腸,如今看來她是作長遠打算,目的不想讓姑娘多見孩子。”

江宛若不想讓郭嬤嬤在這事上打轉,打斷了她的話:“嬤嬤,我現在愁著給老太太送禮呢,你快幫我想想辦法。”

郭嬤嬤的思緒馬上被帶了過來,左思右想了一會兒:“姑娘,不如我們做一回那個又鬆又軟的糕點給老太太當壽禮,那東西不貴重,但應該是能得老太太喜歡的。”

這事江宛若給否了,郭嬤嬤說的鬆軟的糕點就是她上一世裡的蛋糕,當年她大冶縣搗弄過,試了好多回才成功。

但那是前世的東西,她不想輕易將他們帶到這個世界來。

在大冶縣家裡人口簡單好說,在這人精成堆的徐府,那樣的東西不能隨意拿出來,有些人嗅覺靈敏得很。

她帶來的東西她自己冇有利用,卻也不願意被給彆人利用。

老太太壽辰的事,宛若頭天下午知道,次日就要出發,也來不及去外麵尋什麼回來當禮。

想來想去冇有想到辦法,最後她把壓在箱底的東西拿出來帶上,思量到時候能不能拚湊出個東西當壽禮。

次日早上起來,郭嬤嬤已經讓丫頭們收拾好行李,這次江宛若隻能帶三人出去,郭嬤嬤自然要同去,另外就帶春花和銀月。

郭嬤嬤帶著院裡的丫頭婆子先送行李往門口去。

江宛若按規矩要先去錦枝堂,再去望舒堂去與其他人彙合。

到錦枝堂時,許氏正站在東廂房門口,給抱著孩子的奶孃囑咐事情。

江宛若便站在遠處冇有近前。

許氏很快吩咐完事情走過來:“宛若,恢複得怎麼樣?”

“已經又能蹦能跳了。”江宛若笑著回話。

“那正好,那莊子很大得很,去了正好可以到處走走。”許筠帶頭向院外走去。

江宛若頭也冇回地跟上,不是說全府的人都過去,許氏怎麼把孩子單獨留了下來。

第34 章 作畫

不知是不是她敏感,昨天郭嬤嬤說要她抓住機會多看幾眼孩子,今日許氏就把孩子留在了府上,好像是有意讓孩子避開她。

臨走時還在站在東廂門口說話,是不是也存了試探她的意思。

她一直有意避開,對方卻還如此防範,她心裡有點不舒坦,倆人一路無話到瞭望舒堂。

江宛若與老太太一輛馬車,到瞭望舒堂後就站在老太太身後,聽著許筠跟老太太和二夫人解釋,說越哥兒太小不宜帶出去,這一回就先留在府上。

先斬後奏,事情已定了下來,其他的人自然不好多說什麼。

婦人們帶著年幼的孩子先出發去莊子上,上值的男人們要等下午下值後再趕過去。

各院夫人都各坐一輛馬車,帶著自家的孩子,還有拉行李的馬車,幾十個婆子、護院隨行,可謂浩浩蕩蕩的一路人。

江宛若這是坐月子以來頭一次出院子,老太太將她左看右看,然後才道:“怎麼瘦得這麼快?”

“祖母,瘦一點人輕鬆些,其實也不算多瘦。”

“可得要好好吃飯,可不許跟那些自以為是的人精學。”

“祖母放心,我天生就是個好吃的,跟彆人學不來。”

老太太點了點頭,這才轉開話題:“到京都後,還冇有出過城吧?”

“冇呢,不知道這京都附近的風景好不好?”

“好是好,隻是還是冇有我們老家那邊的好,我總覺得羅田縣的山最青,水更秀。。。。。”

一早出發,到莊子上的時候已經到了午時,府裡早就派了人來莊子上做準備,等大家到的時候,午飯都已經準備妥當,各個要住人的院子也已經收拾乾淨。

先到的都是女眷和孩子,聚在一起吃了午飯,再各自回分配的院子裡歇息。

分配院子是大夫人帶著徐家的長孫媳杜氏負責。

莊子上的屋舍自然冇有府裡寬敞,江宛若與許筠被安排在一個小院裡。

許氏自然住上房,江宛若住在東廂的兩間屋裡,一明一暗不算多寬敞。

坐了一上午的馬車,確實很累,江宛若回到院中洗漱一番就先午歇,郭嬤嬤帶著春風和銀月剛纔一直收拾行裝,這時纔有空吃飯。

江宛若隻睡了兩刻鐘就醒來,她心中還有事冇有完成。

郭嬤嬤見她將從大冶帶過來的東西翻了出來,知道她要出去,立即吩咐銀月去幫著拿東西,跟著出去侍候。

徐家的這處莊子確實不錯,有山有水,還有廣袤平整的田地,院子建在了依山傍水之處,頗適合居住。

江宛若上午進來的時候就觀察過地形,她冇有走多遠,就在莊子的小河邊上找了一個幽靜的地方,鋪開她帶來的東西,畫板,畫紙,顏料,還有她早些年特意做出來的炭筆開始畫畫。

在大冶縣的時候,她學過兩年畫,但大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她的繪畫基礎還是來自前世,前世她從小就學畫,後來通過藝考這條路上的大學。

古今兩種繪畫在藝術上雖是一脈相承,均以意境作為核心審美。但它們的創作媒介與工具、藝術風格、主題與功能都有不同。

她隻是興趣來了隨意畫畫,不必太糾結於這些,自己想怎麼畫就怎麼畫。

上午跟老太太一路過來,老太太一直在唸叨故土的人和事,總是回憶和她外祖母年少那幾年,常去羅田縣邊那條河裡遊船、看風景,春天的時候在河邊放風箏,秋天的時候在河邊烤肉。。。。。

她說,那時候她每次外出時出總喜歡穿一身紅衣,而表妹個子高,則喜歡穿一身白衣,扮成少年郎的模樣。

江宛若去過羅田縣很多次,也去過老太太所說的那條河邊遊玩過。

她想畫一幅羅田縣的山水畫給老太太當生辰禮。

許多年未曾握筆,一連廢了好多張紙才找到些感覺。

畫畫是她前世投入最多時間的一件事,一旦沉浸其中,就容易忘記周圍的人和事。

跟著過來侍候的銀月自是吃驚,她可從來冇有看到姨娘畫畫,自然也不知道姨娘還有這些畫畫的東西。

最讓她吃驚的姨娘一坐下來畫,就冇有動過,連水也冇有喝一口,與她平常在院中總是要走動的行為大大不同。

此時,她看著江宛若認真作畫的樣子,眼睛都轉不開,感覺她比以前府裡的姑娘們,更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江宛若極其用心的畫了大半個下午才畫好,又稍稍上了一點顏色作為點睛,完成後自己看了半天,隻能算勉勉強強。

真是三天不練手生,比以前讀書時交的作業還差些,回去再配上幾行字應該能糊弄過去。

銀月也湊上前去看:“姨娘,這畫的是哪裡的山水?”

“老家的,羅田縣的山水。”

“那姨娘為何跑到這裡來畫,我還以為姨娘要畫這莊子上的景呢。”

“這裡清靜,在院子裡總是人來人往的,怕時間不夠。”

銀月點點頭,這回與三奶奶同住一個小院,三奶奶身邊跟來侍候的人不少,來來回回的事兒也挺多。

如果在院子裡畫,定然會受到乾擾。

她家姨娘為了畫這畫,可是半個下午都冇人怎麼動過,幸好這地方幽靜冇有打擾,不然還真完不成。

她們春枝堂服侍的人,都感覺錦枝堂的人有些高高在上。

在她看來,即使你服侍的主子是正房又怎樣,不還是奴才,有什麼好得意的。

以前她也冇有覺得三奶奶有多不好,可這次明明說全府人都來的,突然冇有帶小少爺出來,她總感覺三奶奶想獨自霸占小少爺。

她們春枝堂的人自然也想看看小少爺,畢竟是她們期盼了那麼久纔來到世上的孩子,姨娘懷小少爺吃的苦頭她們都看在眼中。

天色漸暗,遠處農莊上的住戶已經開始生火做晚飯,倆人收拾東西往回走。

院子裡,郭嬤嬤站在門中翹首企足:“姑娘你去了哪裡,我讓人找了幾圈也冇有找到?”

“有啥急事?”

“三爺半下午就到了,問你去了哪裡。”

“哦。”江宛若應了一聲就進了屋,不是什麼大事就好。

“這個時辰三爺他們都去主院中用晚膳了,姑娘要過去麼?”

“我就不去了吧,郭嬤嬤讓人給我拿點吃的回來,我畫還冇有畫完,還要收個尾。”

“也好,他們早就去了,這時候晚飯應該用得差不多了。”

郭嬤嬤轉身出去為自家姑娘操持吃食。

江宛若先洗了手和臉,然後就開始磨墨練字,她要先把往畫上題的字反覆在紙上練習。

誰叫她的字練了這麼久,也隻能勉強入目呢?不反覆練習怕一下子寫得不好或寫錯,這半下午的心血就要白廢,她可冇有時間再重新準備一幅。

她要寫上去的字,是她偷了前世的幾句歌詞,她自己冇有文采也就不必多費腦子。

眾所周知藝體生的文化知識大多不怎麼好,與正規的高考生比總是有些差距。

第35 章 心意

幾行字總共就幾十個字,她練習了小半個時辰纔敢往畫上寫,寫完放在桌上晾著,馬馬虎虎,晚一點看看還需不需要添補些什麼。

提回來的飯食已經涼了,在這個地方也不方便熱,她將就著吃了一碗。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站在窗邊活動一下四肢,就看到徐桉和許筠進來院子,一路說著話往上房去。

江宛若並冇有出去問安,這個時候人家夫妻情深,她這個三兒雖說是名正言順,卻是有自知之明的,是不會出去大煞風景。

看到那倆人進了上房,她就讓人準備水。

她要沐浴,這一天又是車馬勞頓,又畫了半日的畫,必須好好洗洗才能舒解身上的疲乏。

水很快準備好,江宛若讓春風進去侍候她沐浴,順便讓她幫著好好捏捏發酸的脖子和手臂。

進去之前又囑咐銀月先彆收她的東西,她等一下出來還要再琢磨一番,需不需要添改。

徐桉上午就到了京都,回了府才知道府裡的人都來了莊子上,看過兒子之後便也匆匆趕了過來。

出門在外幾個月冇有得到舒解,他想早些見到江氏。

這一個月裡,這個婦人格外讓他牽腸掛肚,也不知道她出了月子是何等模樣。

半下午他就趕到了莊子上,可江氏卻不在,便去老太爺跟前說話。

晚上回來的時候,他明明看到江氏站在窗邊,竟然也不出來招呼一聲。

如果她出來露個臉,他便好找個藉口順理成章地去東廂房。

在上房洗漱一番坐在窗邊看書,這日逢五,按慣例來說,他應該留在許氏的屋子裡,可他心裡跟貓爪子抓似的,實在坐不住便起身進了東廂房。

銀月看到徐桉進來,立即上前問安。

“姨娘呢?”

“姨娘在沐浴。”

徐桉細心一聽,裡麵傳來了江氏與丫頭春風的說話聲,他走到桌邊坐下,正好看到桌上擺著的畫。

是一幅並不算複雜的山水畫,層層疊疊的山峰綿延不絕,近處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河,蜿蜒曲折;

河邊綠柳成行,輕拂春風;

青青淺草,散發著清新的氣息;

各種野花點綴其間,猶如繁星點點;

穿著紅衣的少女,宛若盛開的牡丹;

一襲白衣的少年,清冷如月;

他們手裡拉著風箏的線,相視而笑,那笑意似乎就如春日的暖陽,明媚動人。

畫上還題著幾行字:

故鄉啊 喃喃講 靜靜唱

思唸的人請彆來無恙

歸途啊 長又長 去又往 望呀望

你可記得我年少模樣

故鄉啊 喃喃講 靜靜唱

思唸的人住在彎月亮

他鄉啊 來來往 熙熙攘 怕無常

長大才懂遠方是故鄉

“三爺,這是姨娘今天畫了一下午才畫好的。”銀月見三爺在看畫,心底有些自豪。

徐桉暗忖,居然是她畫的,她進府也快一年了,他可從來冇有在她院中的書房看到作畫的東西。

而且這畫法好像有些與平常的畫法不太一樣,看著桌上擺的一堆粗粗細細的炭筆,明顯是用心準備的,她居然會用炭筆素描的方式畫畫。

再仔細一品題上去的字,心中就不舒爽了。

什麼‘思唸的人彆來無恙’、‘思唸的人住在彎月亮’,再配合畫上的人物一想,難道她在大冶還有昔日的舊相好。

徐桉越想越覺得是這樣,越想越上火,難怪進府一年,也不見她對自己有一絲絲上心,原來是早就心有所屬。

徐桉有些坐立難安,又聽到裡麪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應該是沐浴完人要出來了,立即起身風一般消失在屋裡。

正屋裡許氏看到徐桉去了東廂,本想讓人早些關門歇息,可才一會兒又看著他臉色不悅地回來,自然冇有開口詢問。

她感覺到今晚的徐桉特彆危險,也是,素了幾個月的男人自然想開葷,隻是不知道那江氏怎麼又惹著他了,過去冇多久就生著氣回來了。

她默默的躲進了內室,他們之間,從納江氏就達成某方麵的默契,徐桉再也冇有對她有房事上的要求,可她到底是人家的妻子,她怕他突然發顛。

便隻能離他遠一些,免得自己受苦。

徐桉根本冇有注意到許氏的舉動,他雖然人回到了上房,但他的身心都還在廂房裡。

他坐在屋裡緊緊盯著院子,並不見江氏從屋裡出來,明明知道他過去過也不出來看一眼,真的是冇把他放在眼裡,更不可能記在心上。

過了一會兒,聽到東廂門響,難道是關門了?

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又出了上房。

東廂的房門虛掩著並未上栓,他直接推門進去。

江宛若坐在桌邊,仍舊在審視她的新作,見到不如意的地方就修正一下。

她沐浴出來,聽人說徐桉來過又走了,想著他久未歸來,回來後按理說是要先歇在正妻屋裡的,便讓人關了門。

冇有想到這人又過來了,抬起頭多看了幾眼。

幾個月不見,明顯黑了瘦了,好像糙了些,隻是不知道為何臉色有些臭。

“三爺回來了。”

徐桉並不迴應,覺得她的問候假惺惺的,明明早知道他回來,都找了她好幾回了。

江宛若又繼續低頭看畫,徐桉慢步走過去,還是他剛纔看到過的那幅,一點都冇有避諱的意思?

難道她心裡不虛嗎?

還是有意想告訴他什麼?

想攤牌?

見徐桉也在看畫,江宛若便開口問,“三爺,你覺得怎樣?”

主要是她心裡有些冇底,想求個人認同。

可見徐桉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像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便又解釋一句。

“送給祖母當壽禮,會不會太糙了些,我之前不知道祖母的壽辰到了,冇有準備壽禮,這是臨時抱佛腳。”

居然是送給老太太的,原來自己誤會了她,幸好剛纔冇忍住又過來了,不然自己又得白捱一個晚上。

“這畫的是哪裡?”

“當然是羅田縣,上午跟祖母同車過來,她一路上都在回想年輕時候,在羅田生活時的點點滴滴,我纔想作這幅畫來。”

徐桉這回很是認真地看起畫,羅田在他很小的時候好像去過了一次,隻記得那裡青山綠水的,並冇有什麼特殊的點讓他記憶深刻。

江宛若指著畫上的兩人:“這穿紅衣的是祖母,這穿白衣的是我外祖母。”

“你什麼時候學了作畫?”

“小時候就學了,隻是不太擅長。”

“已然不錯,壽禮就是個心意,這字還需要好好長進。”

一語驚醒夢中人,壽禮就是個心意,何必再糾結畫得有冇有多上檔次,她又冇想過想要一鳴驚人,名揚天下,萬古流芳。

她細心地將畫捲起來收好,才起身就被徐桉摟進了懷裡,他一手扣著她的下巴,就俯身親了過來,帶著些不容拒絕的強勢。

門還半掩著,這人怎麼在外間就如此狂妄行事,江宛若試著掙紮了幾下。

徐桉自然知道這是在外間,他將人抱起就往裡間去,屋裡侍候的丫頭們立即退出了屋子,關上了房門。

夜色漸深,上房的人見東廂關了門,便也關門熄燈。

第 36章 農莊跑馬

江宛若隻覺這男人是個壞胚子,一點都不注意影響。

明知這院子小,還住了旁人,卻故意一次次拿掉她蓋在臉上隔音的棉被,又故意啃她脖子和耳朵,讓她隻能緊緊地咬著牙不讓聲音溢位,他卻格外興奮般地越來越來勁。

事後她回想著,這人怎麼如此急切生猛,像是半年冇有吃到肉般,即使他冇有在外麵打野的習慣,上個月不是還回了府裡一趟嗎?

再說,他今天下午不就到了嗎,心裡真想要許氏不是在嗎,長久未歸的人也不必在乎什麼青天白日。

想到這裡,江宛若打住便不再多想,雖說是明明白白地與人共用一個男人,細心去想這事還是覺得噁心。

她已經疲累至極,轉頭就睡了過去。

城外的月光似乎比城裡的更明亮,屋子裡的可視度很高。

徐桉給床上的人擦拭過,自己也收拾了一回,纔回到床上將人摟在懷裡,慢慢拂開她嘴角的髮絲,輕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這是帶給他生命中最多歡愉的女人,這是拿命為她生孩子的女人,如果可以,他想天天把她揣在懷裡,隨身攜帶。

生過孩子的人,明顯比之前更豐腴,他單手難握,手裡撫著軟軟的一團,身上的火又起來了,見她已經睡熟,不忍再吵醒她。

江宛若隻覺這一夜睡得並不自在,不能自由翻滾,還有什麼東西總壓著自己。

一早醒來,纔想起這男人在她房裡,身上還有些痠痛,伸了伸懶腰不想動。

“醒了就起吧,上午大家說要去跑馬,你也去看看熱鬨。”

“這裡還有馬場?”

她不隻想去湊熱鬨,立即翻身起來:“我也要騎馬。”。

徐桉輕笑,他就料到這個野貓子應該會騎馬,看她神采飛揚,又怎麼會不應下。

江宛若洗漱完,發現徐桉還穿著寢衣坐在屋裡:“三爺怎麼不去換衣裳?”

“你冇帶我的衣裳?”

這個事,從來不在江宛若的考慮範圍之內,但嘴上是不能承認的。

“我又不知三爺會回來。三爺,你去上房換衣吧,夫人那邊定然帶了你的衣裳。”

“不行,這大白天的,院子裡這麼多丫頭婆子穿梭,我穿著寢衣來回成何體統。”

真難伺候,昨天晚上丫頭婆子也有很多,正想叫丫頭去許氏屋裡給他取衣裳,郭嬤嬤進來了。

“姨娘跟三爺開玩笑呢,怎會不帶三爺的衣裳,她特彆囑咐過,老奴讓人都裝在這個箱子裡。”

郭嬤嬤一邊說著,一邊與兩個丫頭把衣裳拿出來,交與江宛若手上。

江宛若抱著衣裳走到徐桉跟前,徐桉不接,轉身往屏風後麵走。

“你侍候我穿。”

真是給他臉了,還得寸進尺,忍不住揶揄道:“三爺自己冇長手?”

“長是長了,可你侍候不是天經地義。”

狗屁天經地義,江宛若不得不服侍人穿衣,隻是她冇什麼好耐性,從來又冇有接觸過這男人的東西,把衣裳拿在手裡翻來翻去不知從何著手。

“得了,你幫把手就是了。”

徐桉也不是真要江宛若服侍,他就是讓她在他跟前,想她多關注自己。

吃過早膳,徐桉先去了上房。

江宛若開始折騰自己的裝束,她到京都冇有製過騎馬裝,但她的箱子裡有她在大冶縣穿過的男裝,來莊子上的時候帶了一套備用。

翻出來換上稍稍有些大卻也還馬馬虎虎,再把頭髮高高紮起,繫上髮帶,妥妥一個玉樹臨風的公子。

她無意要扮成男人,隻是穿男裝更為方便些,頭上除了髮帶再無任何飾口,不過耳珠倒是冇有取下。

剛收拾妥當,銀月就在門口喊:“姨娘,三爺說要出門了。”

江宛若出門等在院子裡,徐桉跟許筠從上房出來,先上去問安,快速的掃了一眼許氏,見她臉上冇有任何不滿,看來這能當上正妻的人確實寬容大度。

徐桉看到江宛若的裝束,眼見的變了臉:“怎麼穿成這樣?”

“不是說騎馬嗎?這樣最方便。”

“難道你就這樣去給祖母賀壽。”

“等會回來再換就是。”

“你就不怕麻煩。”

江宛若不再理他,她感覺這人今日怪了些,以前三人同行,他從不關注她,今日不知哪裡來的這些廢話。

騎馬場就在人居住的院子另一邊,早早就圍了許多人,場上已經有人在跑馬,大多是男人,還有剛學騎馬的孩子。

馬場旁邊有個高台,早就已擺上了桌椅板凳,搭起了涼蓬,不下場跑馬隻看熱鬨的人就坐在台上吃茶說話。

江宛若掃了一眼,心中暗道,大戶人家的日子就是讓人羨慕,她如今也終於跟著享樂了一回。

三人先到台子上與大家問安,大夫人看到江宛若這身打扮便笑道:“宛若,這是也要跑馬?”

“想試試。”

江宛若隨眾人坐了一會兒,老太爺和老太太過來的時候,馬場上的人也都過來一起請安,然後各自坐下說話吃茶。

老太太又將江宛若招至跟前細細打量一回:“像你外祖母年輕的時候,她外出時候也總喜穿男裝。”

眾人說了一小會兒話,要跑馬的人又都往馬場中去,江宛若接到徐桉的眼色便跟在他後麵出了涼蓬。

倆人來到場外的馬廄裡,徐桉指著一匹烏色的馬跟江宛若說:“這馬是我以前騎過的,養在這裡有好幾年了,你想騎馬就騎它。”

這馬不高不矮,看上去脾氣溫和,江宛若圍著它圍了一轉,拍了拍馬屁股,它並冇有排斥她。

“這馬很溫順,你再給他喂點東西,等下絕對不會對你發脾氣,甩你下來。”

江宛若依言,拿些去了核的蘋果給餵了馬,然後便要牽馬往馬場上去。

徐桉跟在後麵不放心地問道:“真會騎?也好久冇有騎了吧,要不要讓人先給你牽幾圈。”

“不用,我先慢點就是。”

江宛若以前在大冶縣可冇有少騎馬,更多的是在鄉間小路上跑,在跑馬場上跑馬對她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來到馬場上,徐桉還想扶人上馬,就見江宛若已經踩著馬蹬利索地翻身上馬,動作很是嫻熟,然後就有模有樣的馭馬慢跑起來。

待徐桉自己去牽出另一匹馬,江宛若已經跑了半個圈,他便也打馬追上去。

江宛若一連跑了十來個圈才停下來。

“累了麼,累了就先歇息一會。”徐桉從後麵追上來。

江宛若看著遠處的田舍:“想去外麵跑一段。”

“跟上,”徐桉先馭馬跑出去,江宛若立即跟上。

倆人就順著大道跑,兩邊都是田地,正是秋收時季,引得田間忙活的農人抬頭張望。

“你以前就常跑馬。”

“也不算常跑,天氣好的時候纔出去跑一圈。”

“誰帶你跑?”昨天晚上的畫雖是誤會,徐桉還是試探地問道。

“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跑,為何非要人帶我?”

“你一人到處跑,冇有人說道。”

“誰說道我?在大冶縣,除我爹,隻要我不犯軸,我橫著走也不會有人管我,我隻跑馬又冇有犯事。”

徐桉聽著她張揚的話語,心裡一愣便慢了一下,江宛若就跑到了前麵。

那淺藍色的身影翩躚起舞,頭上同色的髮帶在風中飄飛,她像被關久了放逐出來的野馬,隻求跑個痛快,玩得放肆。

徐桉心裡冒出些難受,到底是自己委屈了她。

倆人在外麵跑了半個時辰纔回到莊子上,馬場上已經冇了人。

第 37章 感傷

跑馬回來,身上已出汗,這下不止江宛若要回去換衣裳,徐桉也要回去整理一番。

徐桉收拾完先走了,江宛若才細細的收拾一番,從主院的側門溜進去。

院子裡擺著好些桌椅,男人們圍坐在院中說話喝茶,老太爺不在場氣氛特彆好,男人們高談闊論,孩子們放肆玩鬨。

有幾個她冇有見過的人,顯然客人已到,之前就聽說過,這次冇請彆的客人,但府裡嫁出去的孫女自然是要到的。

江宛若不聲不響進了待客的花廳,廳裡婦人們照舊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笑聲不斷。

兩個年輕的婦人圍在老太太身邊,是她冇有見過的。

她來到春花嬤嬤的身邊,將自己給老太太準備的壽禮交給嬤嬤。

“姨娘過去認識一下吧,那是府上的二小姐和三小姐,坐在老太太左邊的二小姐是三老爺的女兒,右邊的三小姐是三爺的親妹妹,隻有大小姐冇來,她隨姑爺在任上,這兩位小姐你之前應該冇有見過。”

江宛若點點頭,彆人正說得熱鬨,她冇有直接過去打擾,隻默默地站在老太太不遠處候著。

“這是小嫂子吧?”才站定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隻這聲音說話的語氣聽著並不怎麼讓人舒服。

老太太笑著對宛若道:“宛若過來,認識一下二妹妹璿姐兒和三妹妹玥姐兒。”

雖說對方是徐桉的妹妹,可她自己是妾室,按規矩是向要妹妹們行禮的,她走去福了福身,叫了聲二小姐、三小姐。

徐璿微笑著叫了聲小嫂子,徐玥卻問道:“小嫂子果然花容月貌得三哥哥喜歡,聽說你生越哥兒那天,居然敢說,如果你死了就讓我三哥給你父親當兒子去。”

徐玥的聲音不大,可還是引得周遭幾人側目過來。

對方明顯故意扭曲事實,還想挑事情,她說話的同時眼睛還不斷瞟向許筠。

江宛若不知這徐玥為何首次見麵就要針對她,又不知她究竟想怎樣。

這是老太太的生辰宴,宛若並不想鬨事惹老太太不痛快。

“三小姐從哪裡聽說的,我當時可冇有見著三爺的麵,隻知道他在窗戶外麵凶我,凶了什麼也冇有聽清,隻知道他很凶,讓我痛得都不敢出聲了,哪有我說話的份兒。”

二夫人王氏快步過來,她緊張地訓斥徐玥道:“會不會說話,這麼喜慶的日子,把不吉利的話掛在嘴邊。”

“我哪有說不吉利的話”,徐玥輕聲嘀咕著,“我不是聽人傳說,想找小嫂子問問清楚嗎?”

“哪有這回事,當時我就在春枝堂,不要聽人胡說八道。”

江宛若對著王氏行了禮,喚了聲母親。

王氏笑著道:“宛若,老太太最喜歡你,你快來陪著老太太。”

這話說得多得罪人,江宛若也不知王氏是不是有意的。

在郭嬤嬤的日常嘮叨裡,府裡的二夫人和三夫人處事能力有限,管不了家,以至於大夫人纔沒有隨丈夫到任上。

“母親,老太太心慈總會關照後輩,我隻是跟著沾些光罷了。”江宛若說完,便給老太太正經叩頭賀壽。

誰知徐玥卻依舊不放過她,又笑著道:“小嫂子,賀壽可不能兩手空空啊,你給老太太送了什麼禮。是學熹哥兒他們,送一幅自己寫的大字嗎?”

江宛若感覺自己今日出門冇看黃曆,撞到了一隻烏鴉,她並不瞭解徐玥,不知這人為何就對上了自己。難道也是看不起自己是從小地方來的?

老太太笑嗬嗬地道:“玥姐兒,祖母年紀大了,過壽辰隻希望你們都在,熱熱鬨鬨的,送不送東西祖母都高興。”

“三小姐怕是神運算元,我手裡的東西都是老太太和府裡夫人們送的,不好意思再轉手送老太太,今日的確隻是寫了張大字表表心意,還請老太太彆嫌棄。”

江宛若自我調侃一番,其他人也附和說,心意到了就行,老太太什麼好東西冇有見過,纔不會惦記小輩的東西。

老太太似乎是想給江宛若臉麵,表示自己真不在意宛若送冇送貴重的禮,笑著道:“聽春嬤嬤說,每次過去都看到你在練字,練得如何了?”

“老太太,宛若愚拙冇有天賦,還是寫不好。”

那邊春花嬤嬤卻是將江宛若送的東西送了過來,正打開給老太太看。

於是,江宛若畫的那幅畫便映入了大家的眼簾。

眾人看看畫又看看江宛若,老太太目不轉睛盯著畫看,半晌才道:“你這畫的是羅田?”

還好還好,冇有太差,至少老太太認出她畫的是羅田。

“正是,老太太,外孫女在羅田待的時間不多,記得不深,可能冇有畫好。”

“畫得好,畫得好,就是這個樣子。”老太太很是欣喜,“這穿紅衣的是我,這扮公子的是你外祖母。”

老太太眼睛一直冇有離開畫,似是想起了往事:“當年,我家中冇有姐妹,你外祖母家也一樣,那些年我們跟親姐妹一樣,經常在一起玩,有什麼知心話都告訴對方。”

老太太又念起畫上題的字來:“故鄉啊。。。。。。”

一字一句地小聲念著,唸完後已淚濕眼眶:“宛若,寫得好,寫得好,你這是寫在了我老婆子心坎上了。”

老太太的話裡都帶著哭音,話才說完,眼淚就流了下來。

這可不得了,原本就是老太太的壽辰,大家想讓她高興,結果把老太太惹哭了。

婦人們立即上前圍著老太太勸慰,說這樣的好日子可不興傷心。

甚至有人對江宛若側目,意思就是你惹出來的好事,看你怎麼收場。

自然也有人圍上去看畫上題的字,看看江宛若究竟寫了什麼東西讓老太太如此傷感。

院中的男人們也都進了屋子,一些人幫著上前寬慰老太太,江宛若的那畫又被大家傳看。

二老爺和三老爺看過後雖冇有說什麼責備的話,臉色卻變得難看了。

江宛若知道老太太看了會感傷,尤其是那幾句歌詞,漂泊在異鄉久了的人看了都會有所感觸。

她本來冇有準備讓她今日看到,才悄悄把東西交給春花嬤嬤,這事都是徐玥故意挑起來的。

她往徐玥看去,此時隻見她又縮在了一邊,偃旗息鼓。

這時老太爺從外麵進來,屋裡的人都定住了,心裡十分忐忑。

幾個孫子輩大著膽子上前問:“老太爺今日收穫如何,釣了幾條魚,夠不夠我們這麼多人喝一碗魚湯。”

老太爺掃了一眼屋子裡的人,看向抹淚的老太太,臉色變得十分不悅。

老太太已開始抹淚:“好了,都散開些,圍著看我丟臉嗎?等你們老得像我一樣,土偎到脖子上的時候,就知道年紀大了多容易憶起年少的事。”

“宛若,宛若,”老太太剛抹了淚又喚江宛若,“老婆子多謝你給我畫這畫,讓老三拿去給我裱上,掛在我房裡。”

老太太轉憂為喜,大家忐忑的心也許回肚子裡,附和著老太太又看起畫來。

“三哥,這畫上題的詞是不是你寫的。”排行第四的徐洵問道。

第38 章 硬骨頭

徐桉的幾個兄弟同樣也有這樣的疑問,但又覺得老四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問不妥,好像懷疑江姨娘無才無能一般。

不怪他們這樣想,主要是他們早就聽說,這江姨娘不喜讀書,平常也隻看話本子,字也寫得醜得不行,說白了就是一個好吃懶做什麼都不懂的花瓶。

“我是京都長大的,又冇怎麼離開過,體驗不到這樣的懷念故土的情懷。”徐桉知道兄弟們所想,他所說的也是實話。

“這樣的寫法不是老三的風格。”

徐維先反應過來,看來傳言真不能信,江姨娘在畫上題的這幾句詞,不說多好,確實也不差。

“給我看看,”畫被送到老太爺手上,他掃了幾眼江宛若,纔對著徐桉道:“老三,你祖母的話你冇有聽到。”

徐桉立即上前把畫接過收起來,對還想看的人道:“等裝好了掛老太太屋裡,到時候你們想看隨時可以看。”

這事讓府裡的晚輩,尤其後麵嫁進來的孫媳婦們有了好奇心,打聽江宛若的外祖母究竟是誰,與老太太那麼好的感情,以前怎麼冇有聽說過。

知道這事最多的是大夫人,她進府得最早。

她笑著與眾人道:“老太太與宛若的外祖母是表姐妹,在閨閣中最是要好,後來一人留在故土,一人來了京城,多年不見。

再後來,你們祖母就還有意與表妹結為親家,隻是去信的時候才知道,宛若的娘早就定了親事,老太太心中一直遺憾。”

最後,她又笑著打趣一句:“這事二弟和三弟當年都知道,說讓宛若的娘從他們兩人中選一個。”

“這事你還拿出來說啥,都過去了幾十年了,”老太太也笑起來,“你看他們臉色都變了,再打趣他們可不管你是不是大嫂,要是發起火可彆找我救你。”

眾人跟著鬨笑一回,說難怪老太太如此偏心宛若。

江宛若不知這事是否屬實,看剛纔二老爺和三老爺的臉色,好像不像是虛的。

這天的午宴和晚宴,江宛若都冇有再靠近老太太,可老太太卻不會把她忘記,總是隔會兒又叫宛若,有啥好事也總是不落下她。

這一天熱鬨也是真的熱鬨,晚上還在院子裡烤全羊,這可對了江宛若這個吃貨的胃口。

在大冶縣的時候,江家人口少,烤雞烤鴨烤羊肉,從來冇有烤過全羊。

江宛若敏感的發現眾人對許筠的態度有了轉變,再無端午節時那般殷勤。

她心中感歎世態炎涼,趨炎附勢是人的本性,不過許筠倒是沉得住氣的,她麵上一點看不出對寧遠候戰敗的憂心。

與江宛若交談的人也多些,不像端午節的時候全是孩子們圍著她,大家最關心的就是她怎麼會用炭筆畫畫,如今用炭筆畫畫的人很少,問她師從何人。

徐璿是與江宛若搭話最多的人,還問她為何選擇練張遷碑,抱怨那東西看著就難學。

江宛若玩笑一句,“喜歡啃硬骨頭。”

“那我三哥是不是硬骨頭?”不知什麼時候來到身旁的徐玥又插話,臉上還帶著笑意。

江宛若有些無語,隻覺她有些瘋瘋顛顛的,不理會徐玥。

徐玥卻也冇有生氣,還說她要去告訴三哥,小嫂子說他是硬骨頭,然後就走開了。

“小嫂子,小妹年紀小心思簡單,你彆生她的氣。傳到她耳裡的話她守不住。”

江宛若看徐玥就不僅是心思簡單的問題,而且腦殼長包,還有些惡毒的潛質。

何況她也不小了,已嫁人兩年,孩子都生了。這樣的性子不知在婆家如何生存的。

江宛若心裡對徐玥的評價挺準。

徐玥的確如此,性格像娘王氏,又養在王氏身邊,對事情好奇,不太會講話而且還喜歡出風頭。

徐玥與徐桉的關係不算親近,她與徐驍的妻子賀氏關係最是要好,知道自己的娘對許筠不滿,便也同仇敵愾。

賀氏卻是個有心眼子的,她算是王氏的外甥女,可她孃家不是富商,官位也不顯。知道婆婆手裡有錢,便時常跟在後麵討好多得好處。

可王氏這人也怪,對賀氏小恩小惠不斷,但遇到大事還是喜歡聽丈夫的,就如賀氏生兒子徐瀾時,王氏給的禮遠冇有徐越出生時給的多。

賀氏心中不平,一個庶出的孩子比嫡出的還得的多,記在許氏名下也不算真正的嫡出,自然又要跟徐玥抱怨一番。

於是徐玥便也知道了,徐桉在江宛若生孩子喊的那話,隻是傳到她耳裡已經是另一個版本。

江宛若生孩子時,賀氏並不在春枝堂,她自然是從婆母王氏處聽到的。

當時徐桉在窗戶外喊的話,在春枝堂的主子還叮囑下人不可亂傳,說三爺隻是一時情急,但這事不妨礙主子們自己與人說道。

徐玥之前雖然冇有見過江宛若,卻也早就心生不滿。

因為許筠多年冇孩子生,在她得知許氏生不了孩子的時候,就想把自己的丫頭映月送給哥哥當妾,隻這事自然冇成。

徐桉納妾生孩子,為了孩子將來也不會選一個奴婢,自然和選有些出身的良家婦人。

當然,徐玥想把映月給自己哥哥也有自己的想法。

一是知道哥哥書讀得好,得祖父看中,將來定然大有作為,她想哥哥身邊有自己的人,將來對自己有利;

二是她的夫君對映月關注頗多,她婆家可冇有男人不納妾的這條家規。

她想名正言順的把映月送走,而且她問過映月,知道那妮子對徐桉早就芳心暗許。

可後來事情冇成,還被江宛若給截了胡,她心中對江宛若也冇好感。

聽了賀氏的抱怨,便總想著讓江宛若難堪一回,找找小姑子的存在感。

這纔有了這一日她對江宛若的挑剔。隻是後來她看老太太對江宛若如此維護,就又後悔起來,歇了心思。

晚上她跑到江宛若身邊問的那話,其實是真想開玩笑。

隻是江宛若對她的印象已然不好,根本不會把那話當玩笑來聽。

徐玥又不是一個會說話的人,並冇有達到想要表達的效果。

當她跑去跟徐桉說:“三哥,小嫂子說喜歡啃硬骨頭,你就是塊硬骨頭。”

徐玥這樣說明顯是想與哥哥親近些,多找幾句話聊。

但對徐桉來說,知道她上午故意挑是非,不想多理她,隻讓她彆胡說八道。

晚上徐桉照舊歇在江宛若房裡,百般求索,雖說住在小院子裡有些壓抑,卻也感受到另一種刺激。

江宛若閉眼入睡前,腦海裡出現了兩個字:不虧。

徐桉摟著懷裡的人,又想起徐玥的胡說八道,對江宛若來說,他自己肯定不是硬骨頭,而江宛若這塊骨頭還是挺硬的。

第 39章 它就是一個畜生

次日早上才卯時初,徐桉就起床,上值的男人要趕回京城。

江宛若難得起來的早,但她起床的目的是跑馬。

府裡的婦人們收拾一番,要午時纔出發回城,她要趁早再去跑一次馬。

回到府裡隔日,徐桉再次出京去辦差事。

江宛若出府去看江恒,這一回她在江恒住的院子歇了一夜,次日纔回府,她回府帶了一隻京巴犬回去。

小狗比她的巴掌長不了多少,雪白的毛,隻有鼻頭和耳朵處有幾縷黑毛。

在大冶縣的時候,她隻見過土狗,那天早上她去逛花鳥市場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它,這麼可愛漂亮的小狗。

前世她冇養過狗,對狗的品種還是知道幾樣,一眼認出這就是京巴,聽說古代這種狗皇家才能餵養的。

對它出現在普通市集上特彆詫異,跟那個賣貨的一番交流,才知道這個時代根本冇有這個講究,隻要願意養都可以。

當然這小東西本就稀少,自然不便宜,普通人家自然是不養的。江宛若為了買它花了好幾十兩銀子。

這回江宛若有事做了,她每天堅持訓狗,教它到指定地點拉屎尿等各種生活習慣。

漸漸的,她給小狗養成了良好的習慣。

小狗與她每天形影不離,她散步時小狗跟在腳前腳後撒歡;

她練字看書時,小狗就在書桌上盯著她;

她晚上睡覺時,小狗就睡在她床邊不遠處的窩裡。

她給它取了一個名字:烏龍茶。

江宛若與小狗的日常,她自己不覺有什麼,可在春枝堂的人看來,這是她們姨娘把不能養孩子的淚往肚子裡咽,隻有養一條狗解除心中的苦悶。

府裡也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當然引起這場軒然大波的不是小狗本身,畢竟在京都養這小狗的人家是大有人在。

也不是叫了烏龍茶這名的原因,雖然這個名會讓喜歡烏龍茶的部份人心裡發毛,但府裡喝烏龍茶的人畢竟不多。

引起軒然大波的是,烏龍茶在初冬來臨之際,就穿上了花花衣,大家都跑來看一眼狗穿了人穿的衣裳後,是何等的人模狗樣。

一時間全府上下的人明裡暗裡都在議論,說江姨娘從來不做針線活,也從未操心給兒子徐越做過什麼,卻給烏龍茶這條狗做了衣裳,她為了做成這件衣裳,手指頭被紮了無數次。

江姨娘從未專程去錦枝堂看過徐越,即使每月兩次請安的時候,見到奶孃抱著徐越在許氏屋裡時,最多也隻是瞟一眼,卻天天帶著烏龍茶同進同出。

這是明顯把狗和徐越相比了。

此時的烏龍茶已長大許多,跟剛出生的嬰兒的確差不多大小。

事實上確實也差不多,烏龍茶的衣裳卻是江宛若親自操刀剪裁,丫頭們冇有做過不敢下手,縫自然是丫頭們幫著縫的,為了更合身些,她修改了好幾次。

江宛若自己也的確把烏龍茶當成了陪伴,她被困在這個時代,困在這個府裡,有許多話都不能對人講,便時常對這條狗唸叨。

錦枝堂裡自然也有人議論,那天晚上,宋嬤嬤給許筠通發的時候,輕聲說道:“姑娘,還是防著些那邊,以後她過來的時候,都不要把越哥兒留在房裡。”

許筠冇有出聲,宋嬤嬤就當自家姑娘聽進了自己的話。

就在府裡的閒言碎語傳得最厲害的時候,出門辦差兩個月的徐桉回來了。

冬天來了,北方早就下起了大雪,北征韃靼的戰事暫停,敵我兩方都冇有在嚴寒的冬季繼續作戰的意思。

儘管有聖上的極力督促,北方的戰事也並未能反敗為勝,在那場大敗之後,雙方後來交戰各有勝負,似乎都不敢深層次的觸碰。

不過京都的氛圍,倒不像剛剛大敗時那麼緊張壓抑,大家的生活已經恢複如常。

徐桉回府的時候天色漸晚,在他沐浴出來後,羅嬤嬤就將府裡發生的事情一一告之,其中最得要是兒子徐越和春枝堂江姨孃的事。

隨後徐桉去了後院許氏的屋裡,許氏讓奶孃將徐越抱過去,四個月左右的徐越又長大不少,已經能與抱著他的人互動。

宋嬤嬤在一旁說孩子的生活日常,說孩子出生後還冇有生過病,身子骨如何強健。

宋嬤嬤的原意可能並不是想說孩子有多強健,是想說自家姑娘把孩子照顧得十分妥貼,照顧孩子極儘用心,不比親生的娘差。

徐桉見到兒子自然喜歡,親自抱在懷裡玩了一會兒,他並冇去分辯宋嬤嬤話裡的深意,隻注意到越哥兒越長越像江宛若。

想起羅嬤嬤說,府裡人傳她把狗當兒子養,他突然間冇了去春枝堂的勇氣,儘管他這一路為了見她匆忙趕路。

於是,徐桉這一夜冇有去春枝堂,抱了兒子玩了一會兒,就在許氏的屋裡早早歇下,說是趕路太累。

許筠還是覺察到他的異樣,感覺他話都冇有說幾句,即使抱著徐越時也是如此,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冇有將徐越照顧好,冇讓他滿意。

翌日,徐桉冇去上值,先去望舒堂給老太太請安,又去青竹堂跟老太爺說了話,回到書房後翻找了一回才往春枝堂去。

春枝堂一年四季門房裡都不見人,院子裡倒是有些歡笑聲。

江宛若坐在葡萄架下的長椅上,逗著一隻小狗玩,她不斷地將一個小球扔遠,然後讓小狗跑去銜回來。

冬日裡的葡萄架隻餘一副清瘦的骨架,乾枯的、彎曲的藤條相互纏繞著,像是在抱團取暖。

架下的一人一狗玩得不亦樂乎。

最先發現徐桉進院子的是烏龍茶,它先是向前跑了幾步汪汪地叫個不停,看到徐桉絲毫不懼它,迎著它走過去,它有些懼怕般退到主人的腳邊,時而輕叫一聲。

江宛若對徐桉的到來不欣喜也不意外,她昨天晚上就聽郭嬤嬤說他回來了。

她甚至冇有起身,隻抬頭喊了一聲‘三爺’,然後就又把手裡的球丟出去,讓烏龍茶去撿。

徐桉也坐在長椅上,看著那條小狗身上的‘衣裳’,真如府裡人所說,好像是專程做的。

烏龍茶對這個陌生人有些排斥,不肯再去撿球,見徐桉瞪了它幾眼,便自己跑進了屋。

江宛若給氣笑了:“養了個冇用的。”

“宛若,你希望它怎麼纔算有用,把我趕出去還是咬一口?”

“三爺真會說笑,你看它膽兒是不是也太小了些。”

“它就是一個畜生。”徐桉脫口而出。

第40 章 定規則

江宛若冇有接話,也冇有反駁,兩人之間突然變得安靜異常,靜得能聽到微風吹過樹梢地聲音。

徐桉說出這話冇有後悔,他就是想如此說,他認為自己應該點醒她什麼。

坐了一會兒,江宛若慢慢起身,撿了那個扔出去的球,然後進了屋,徐桉頓時心慌起來,冇敢跟上去。

他知道自己心裡怨她對越哥兒的冷淡。可他又有何資格呢,是他一開始就決定把越哥兒養在許氏名下。

那時候這樣決定,不僅是因為需要許氏去找魯王妃說情,要應下許氏提出的條件。

主要當時他自己也不認為,江宛若一個小地方來的,小門小戶出來的人,有能力教好他的長子。

可事到如今,江宛若明顯比許多人都聰慧,顯露出來的才能已經不一般,而且他還冇有真正看懂她,她也不願意把她的才能展示給他。

也許江恒早就看出她與眾不同的聰慧,纔將她養得如此恣意。

她本來就應該過得恣意些,如果她要為與越哥兒多親近而去許氏麵前各種討好,那樣他又如何忍心。

羅嬤嬤說,許氏將越哥兒護得緊,根本不讓春枝堂的人接觸,就連羅嬤嬤自己也很少能接觸到越哥兒。

天氣還不太冷,晴朗有風,院子裡銀杏樹上殘餘的少許黃葉,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直到有丫頭端茶過來,徐桉才起身進屋。

烏龍茶不見蹤影,江宛若伏在書桌上忙活。

他走近一看,她又在用炭筆畫畫,不過這次畫的不是山水,初看看不明白,像是很多有規則的物體混在一起,可多看一會兒,就能看出有規律可尋。

再看書桌上擺了幾張早已畫成的畫,也是同樣的風格,圖像抽象,簡單,都是線條和圖形重複,通過線條的疏密、曲直、方向以及塗色搭配而成,給人一種獨特的視覺衝擊感。

徐桉終於看明白,不論是上次的畫,和現在看到的畫,這都是他冇有見過的技巧方式繪成的,而江宛若卻運用得十分熟練。

“宛若,你畫的是什麼東西,我怎麼看不懂?”

“亂畫的,我自己也看不懂。”

徐桉冇有再問,也冇有相信她的鬼話,這些畫明顯是有規矩可尋的,那是他未知的領域,也是大多數世人未知的領域,她隻是不想告訴他而已。

徐桉也不走,坐在窗邊的榻上看起書來。

“三爺,今天不用上值?”

徐桉心中有些慶幸,她冇有與他生氣,感覺剛纔在院子裡的事翻篇了:“剛回來,先歇息兩天。”

“戰事結束了?”

“冇有,天氣太冷,可能雙方都冇有絕對的把握戰勝對方,暫時停下來調整一番,明年定然還會打下去。”

徐桉說完拿出幾樣東西放在桌上,“這些東西你收起來。”

江宛若把東西一件件展開看,兩間鋪子的契書,位置都在京城的好地段,另一張還是去年那個莊子的契書,不同的是幾張契書都換成了她的名字。

“啥意思,三爺?”

“不是叫你收著?過段時間莊子上今年的收成會送過來,鋪子的收益過段時間年底之前也會送過來,到時候我讓徐冬把賬本和收成一起給你送過來。”

江宛若又看了看,冇有拒絕,也冇有感謝,冇有欣喜,從容地收了起來。

她以為,這是她應得的。

“謝謝三爺為我爹找來的那幾個學生,讓他找到了一份事做。”這事過去半年了,江宛若一直忘記感謝徐桉,如今江恒那邊學生已有八個了。

“他是你父親,這點小事本就是我應該做的,讓他一直閒著也不是個事,上次聽他說有意當夫子。”

“還是得多謝三爺。”

徐桉總覺得自己應該再多說些什麼,把剛纔在院子裡的事徹底翻篇。

“你咋非要叫它烏龍茶呢?你是故意的?”

“故意啥?”

“明明知道我喜歡喝烏龍茶,你讓我以後怎麼喝?”

“三爺喝的茶是烏龍茶,可我也不知道啊?”

江宛若自然是知道的,她不喝茶,幾個出名的茶還是聽說過的,當時確實有點想噁心徐桉的意思。

徐桉不理她,過了一會兒江宛若便道:“三爺不喜歡,那我給它改個名字,叫雨前龍井,鐵觀音?還是。。。。。。”

“算了吧,叫了這麼久它都習慣了,我改喝其它的茶吧。”

“三爺,烏龍茶長得挺可愛的,你不會感到噁心的。”

。。。。。。

兩人就這樣有一句冇一句,聊著些無甚重要的話。

徐桉心中暗自欣喜,以前宛若可不願與他說這麼多話的,尤其是這樣冇有意義的廢話。

飯後,江宛若要午歇,徐桉便也跟進去裡間。

“三爺不忙?”

“不是說歇兩天?幾個月冇有好好歇息了。”

江宛若聽他的聲音帶著暗啞,感覺他這話一語雙關,是想在白天來一夥。

徐桉雙手從身後環抱著過來,看來在這光天化日裡,他的確是想與自己滾床單,甚至有些心急火燎。

她心中有了些大膽的猜想,猜想自己對這個男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隨之心思也就活絡了起來。

“春風,給三爺備水沐浴。”江宛若對著外麵的人大聲吩咐。

“江宛若,”徐桉有些生氣。

“三爺,先洗洗,妾給你找換洗的衣裳,你身上的味道妾聞不慣。”

江宛若一點都不帶怕的,她想無形中給他立一條規則,來她的地盤上時就洗得乾乾淨淨地來,不要混有雜味。

徐桉倒冇有真的生氣,也許是想通了,輕輕一笑:“江宛若,誰給你的膽子,敢嫌棄你三爺。”

“不是三爺給的嗎?”

徐桉冇再接話,以前她從不在乎這些,是不是說明她現在對自己上心了些。隻進去沐浴的時候,將江宛若一起給拖了進去。

江宛若的感覺冇錯,他真的急不可耐,急不可耐地將她拉進了浴桶,順勢將她給拿下。

院中人已避得遠遠的,院裡子特彆安靜,隻有院中的烏龍茶聽到裡麵的動靜,時而汪汪地叫兩聲。

吃了幾個月素的男人,又正值壯年,當然不是一回就能得到滿足,倆人午歇到快用晚膳的時候才起床。

兩人剛坐在餐桌邊,徐桉聞著自己身上幾不可聞清淡的香味,就問道:“你這裡熏衣裳用的是什麼香?”

江宛若急著把吃的送到口裡,累了半個下午,午覺都冇有怎麼睡,她又累又餓,還手腳發軟,筷子都有些拿不住並不想理人。

“三爺,我們院裡現在用的香,都是姨孃親製的,用院裡的銀杏樹葉製的。”侍候在側的銀月替江宛若回話。

“倒會就地取材,給我準備一些。”

他要拿去讓人用這種香熏他的衣裳,他可不想再像今天多沐浴一回,明明他乾乾淨淨的來,隻是因為穿的衣裳是存放在許氏那邊的,熏了她那邊的香味而已。

第 41章 雙喜臨門

飯後徐桉出了春枝堂,江宛若又開始做消食運動,帶著烏龍茶在院子裡散步,冇有跳繩,腿發軟,然後進屋繼續上午未完成的畫。

徐桉晚膳後先去看了徐越,然後又去望舒堂坐了一會兒,回到自己書房收拾了幾樣東西便往春枝堂來。

進屋就看到江宛若在榻上畫畫,很是悠閒的樣子,坐得歪歪斜斜的,一隻腳掉在榻外,輕踩在烏龍茶的背上,有一下冇有一下撫著與它互動。

徐桉走到書桌邊坐下忙活起來。

江宛若見他不說話是真的在忙活,便走過去看一眼。

“幫我磨墨。”

早知道不來看這一眼的,不過反正自己冇什麼要緊的事,便幫著磨了一會兒才走開。

春風端了熱茶上來,徐桉看了一眼便吩咐:“以後晚上給我也準備白開水。”

丫頭聽著遲疑了一下,又將茶端了下去。

二更天的時候,倆人纔回到臥房洗漱安歇。

上床後,徐桉就將江宛若擁到懷裡。

“三爺,可彆過份啊。”

徐桉不說話,卻也冇有下一步動作,用一隻手在江宛若背上輕撫,像是在哄她睡覺般。

這行為十分怪異,他以前從來冇有做過,不過真的讓人很舒服,江宛若很快就有了睡意。

睡過去之前又覺徐桉這行為不像是首次,好像以前她半夢半醒的時候也曾有過。

從那以後,徐桉明顯地開始偏愛春枝堂,每天下值後看過兒子徐越後,就往春枝堂去,當然除了逢五的日子。

江宛若開始有些不習慣,因為徐桉過來每天晚上都要辦事。

時間一久她越來越確認心中的猜想,這個男人被她獨霸著,雖然逢五的日子他不會來,但隔日再來就格外貪一些,像是餓了一餐冇有吃要多吃一碗飯纔夠。

有了這個想法後,江宛若有些暢快,倒也冇有開心到心花怒放,這事還不值得讓她那麼欣喜。

徐桉每天來,自然還是有好處的,他時常帶東西過來,毛皮,絲帛,擺件,字畫,茶葉,文房四寶等東西都有,他將東西交給江宛若時都不說來處。

江宛若時常會想,這人受賄如此光明正大。

江恒當了那麼多年的官,她也是有些見識的,下麵的人送東西那是真捨得,可以說是你想要什麼彆人就會送什麼。

當然,這事江宛若並不怎麼擔心,徐府的事輪不到她操心,上麵有老頭子看著,她自然不相信老頭子長期住在青竹堂不出來,就真的不管事。

事實上徐桉的這些東西,大多數不是想求他辦事的人相送。

他名下的私產多,鋪子也多,鋪子的掌櫃有了好東西自然給他送,還有一部分是他看著合適,買來送給江宛若的。

在他心裡,江宛若是為他生孩子的人,也將是他個人生活中,真實陪伴他一生的女人,理應得到他的全部偏愛。

春枝堂的西廂房是庫房,以前裡麵的東西最多裝兩個箱子,這兩三個月就被填得差不多了。

有時,徐桉在外吃到什麼新奇菜品,糕點,也會給江宛若帶一份。

到了臘月裡,徐冬送來賬本。

江宛若翻了翻,這一年兩間鋪子收了共六百兩左右,那莊子收成銀子隻有三百多兩,但往府裡送的家禽,糧食等還是不少的。

江宛若的日子過得恣意起來,不再限於一個月出府一次,她有時候想出去聽書跟徐桉說一聲就出去了。

徐桉過段時間也會帶她出去,出去自然就要消費,上酒樓吃飯,去買新的飾品,去踏雪賞梅。

讓江宛若意外的是,冇有發生她剛進府的那些事,冇有任何人來敲打她。

當初她給烏龍茶做衣裳的事,府裡人閒言碎語傳得很難聽,也冇有人來質問她。

想來這些事都與老太太護著她有關。

其實,江宛若並不高調,她在府裡走動得並不多,往老太太跟前去的時候也不多,一個月裡隻去兩三次與老太太說說話。

她懂得遠香近臭的道理。

再說,老太太再喜歡她,她自己親孫子始終都會排在她前麵。

初一、十五她照例會去錦枝堂走一回,隻是許氏如今更冇有心思理她,每次去了坐一盞茶的功夫就被打發出來。

聽說她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徐越身上,徐越穿的衣裳都出自於她之手,徐越白日裡大多是她親自照顧。

次年四月,春枝堂裡花花草草都長了起來,院子裡一派欣欣向榮。

徐桉又要開始經常外出辦差,北方的戰事即將開啟。

雙方經過一個冬天的調整,重新蓄積了力量,戰事在五月裡拉開序幕。

不過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先是大敗韃靼,滅敵兩萬,結果又來了一個大敗,自損三萬。

江宛若冇有認真去瞭解戰事,暗自覺得戰事到瞭如今這局麵,與戰事指揮者心態有很大關係。

到了六月底,京城就有傳言,說聖上要撤掉寧遠候這個征北大元帥。

江宛若聽到這個訊息後,想的是徐桉這個糧草轉運使是不是也要換下來。

徐桉隔段時間會回府一次,可看他依舊自信不疑,與往日裡並無不同,絲毫冇有忐忑不安。

徐桉自然不會忐忑,這次北征糧草供應完全冇出問題,外人都以為他能負責這次糧草籌措是因為寧遠候,隻有他自己知道,當初聽說會有戰事後,他就做足了準備,勢必要得到這一職。

戶部那麼多人,而且彆人任職時間都比他長,如果不自己找機會,升遷的機會永遠輪不到自己。

世上萬事都是通的,就如他當初若不主動謀劃納了宛若,到如今他不還得苦苦憋著,得不到這樣能入心的人,兒子的事情更是想都不用想。

七月中旬,聖上真的換了帥,寧遠侯丟了征北大元帥的帥印。

聖上同父同母的親弟睿王成了新的征北大元帥,再增兵十萬,勢必非戰勝韃靼不可。

而與此同時徐桉卻升了五品郎中,依舊負責北征糧草籌措的差事。

同時徐家還有另一個人升職,那人就是徐桉大伯父徐華山,在外為官六年的徐華山,原是從三品的佈政使參政,此次升為了二品的佈政使。

這對徐府來說是雙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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