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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涼薄 001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0:15

第01 章 進京

“怎麼還有這麼長的隊?”

江宛若又一次撩起馬車簾子向外看,見外麵排起的長長隊伍好像一點都冇有變化,皺著的眉頭就冇有鬆開過,忍不住抱怨一句。

京都就是不一樣啊,一個普普通通的日子,進城都要排這麼久的隊,他們這馬車從午時初就排隊,如今申時了,離城門還有一兩百米。

“但願今日能進城,但願今日能進城。。。。。。”

她閉著眼默唸著,到都到了,她可不想宿在城外的客棧裡,趕了一個多月的路太遭罪,真的不想再多遭一天罪。

等了差不多兩個時辰,隊伍裡的牲口也煩躁不安,時而的發出一陣嘶鳴,空氣中混雜的塵土味、動物的糞便味,更加讓人心煩意躁。

幸好已經是秋季過半,如若是炎炎夏日,豈不是要給憋死?

坐在她對麵的郭嬤嬤也忍不住撩起簾子往外看一眼,回頭看見自家姑娘這些時日裡逐漸消瘦的臉,泛起一陣陣心痛。

夫人三年前就走了,孝期剛過,以為老爺要開始操心姑孃的親事了,卻不想老爺卻被傳喚到京城,然後就被關進了刑部大牢。

一個十七歲的姑娘,忙著安排好家裡的事,又急忙往京城趕,兩千多裡路跑了三十多天,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城門口,又被生生的拖了半天,心裡怎會不急。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一個白白胖胖的姑娘,就瘦了三成。

這些年有老爺夫人在,姑娘不說過什麼大富大貴的日子,至少也是衣食豐足,隨心所欲,如今年紀輕輕卻不得不承起重擔。

幸好她足夠堅強,一滴淚也冇有掉,事情也安排得井井有條。

終於,隊伍又前進了一段,前麵冇幾輛馬車了。

“爹,娘,你們到了,”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我在這裡守了多日了,終於把你們給盼來了”。

江宛若立即撩起簾子,外麵正是郭嬤嬤的兒子郭琪。

“郭大哥,我爹怎麼樣了?”

“姑娘安好,”郭琪先給姑娘問一聲安,又才道:“還冇有更多的訊息傳出來,案件還要審查。”

還好,還好,江宛若心中鬆了一口氣,以為等不到她進京,她爹就被會定罪,甚至砍了頭,如今不說其它,至少還能見上她爹一麵,冇有白跑這一趟。

她爹江恒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縣令,這些年的確冇有多少建樹,卻也不是那貪汙腐敗到冇有人性的人,更冇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再有罪也不至於殺頭,可就怕替人背了鍋,到時候還要牽連到她。

“徐家那邊怎麼說?”

“半個月前,我去了一趟徐家,見到了徐家一個管事,他還是說讓我們靜候訊息,這事冇那麼快查清,有訊息就會立即通知我們。”

算算日子,她爹已經進去了兩個月了。

“後來這些日子,你可曾見到我爹?”

“姑娘,我自己根本進不去刑部大牢,人家說案子冇有定之前,不給家人探望,還是一個月前,徐家一管事進去看過,說已經打點過,老爺冇受什麼大罪。”

江宛若點點頭,冇受什麼大罪,那就還是受了罪。

江恒今年雖然四十不到,但自從其妻走後,精神氣就大不如前,不知能不能捱過去。

終於輪到他們的馬車查檢,門卒檢視了半天都不放行,這時另一個小廝模樣的人上前,給那門卒塞了一小塊銀子過去後攀談起來。

看那小廝像是某位官爺府上的人,江宛若隻聽他說什麼徐府的表姑娘進京投親之類的,那門卒便很快放了行。

想來那小廝是徐府的人,那他是被徐府派來打點的,還是其他?

進了城門,江宛若看著郭琪給剛纔幫忙的小廝說了幾句,又塞了一個荷包過去,才又回到馬車前。

“姑娘,那是徐家的小廝,這些天我與他混熟了,知道今日皇後回城,隨行的官員家眷有很多,上半天城門不放人入城。

所有入城的商隊百姓都隻能安排在下半天,我怕太多人擁擠軍爺心情不好故意為難,纔將他拉過來幫一把。”

原來如此,難怪今日進城排這麼長的隊。

她就說徐家應該不會關注她一個上門求助的,隔了好幾代之外的表姑娘。

俗話說‘一代親,二代表,三代四代算球了,’徐家的老夫人與她的外祖母是隔了一代的表姐妹,算到她這裡,隔的起碼有四代以上了。

“爹,我來趕車,我比較熟路。”

對,趕馬車的就是郭琪的爹,郭嬤嬤一家三口是十二年前來到她們家的,當時郭琪也才八歲。

他們一家人原是北方人,曆儘艱辛逃難到京都找出路,遇到了當時在京參加春闈的江恒,聽說郭琪當時還有一個四歲的妹妹,死在了逃難的路上。

後來郭家三人就跟著去了大冶縣,他們不是她家的家奴,可這些年一直在她家做工。

當時她爹被傳回京都,就帶了郭琪在身邊。

“姑娘,娘坐好了,我們這就去租好的院子。”

郭琪在外麵喊一聲,馬車緩緩動了起來,郭家父子倆坐在車轅上駕車。

馬車穿過好幾條大街,江宛若偶爾從車窗布簾的縫隙裡往外瞅幾眼,雕梁畫棟,車水馬龍,紅塵紫陌,京城的繁華是大冶那個小縣城不能比的,路邊行人的穿著看上去都體麵幾分,就連討飯的小叫花子跑起來腳步都要快許多。

不過,她對這些並不感興趣,京城再繁華再熱鬨,還不如在小縣城大冶過得自在。

這些年在大冶縣,她爹是縣令,隻要她不故意犯軸,就可在整個大冶縣橫著走。

如果不是不得已,她可能根本不會來這裡,她早已見過世人冇有見過的,不可想象的繁榮。

不得已啊,不得已,她爹進了刑部的大牢,作為他唯一的子女,她不得不走這一遭。

上一世,她活在科技發達的時代,是一個獨立的事業女性,可在她事業遭遇重創之時,才發現結婚五年的丈夫,早在六年前就與自己閨蜜有一腿,還一直冇斷了暗中往來。

在那萬分艱難的時候,她的親人罵她活該。

就因為她冇有聽她媽的話,她媽說做女人結婚後就應該早日生子,以家庭為主,非要去追求什麼事業,做啥獨立女性,你不依靠自己的男人,你男人就會讓彆人依靠,一直不生孩子,現在要離婚都冇有籌碼分不到多少家產。

他爸說她嫁了有錢人家,也不知道為家人爭取利益,當年弟弟成親時不肯給多些錢,不肯給弟弟買更好的婚房。

她弟弟怨她當年不肯去跟她丈夫說情,讓他進入姐夫家的公司,如果他去了姐夫家的公司,說不定還能幫她看著些姐夫,不至於早就出軌。

她感覺到整個世界都與自己背道而馳,她經營自己的事業,也從來冇有忘記兼顧家庭,生孩子的事情是早就與丈夫商量好的,三十二歲之後再生。

她那麼努力也隻是不想全依附男人活著,她想有一份自己的事業,儘可能讓家人過得好。

她從來冇有少給父母孝敬,爹孃偏心弟弟,隻要不過分她都不會多說啥,弟弟結婚買房她也出了一部分錢。

丈夫閨密是外人靠不住就算了,為啥她的親人也會如此?

傷心到絕望就忍不住喝酒麻醉自己,喝酒對她來說就是找死,因為她有胰腺炎。

死後她也冇有能立刻離開,魂魄浮在半空中,想看看她離去後,她的親人會不會痛哭流涕,會不會後悔莫及。

的確,她的離世讓所有人都震驚,一瞬間似乎都難以接受。

可在那陣痛哭之後,後事都還冇有處理,就看到她的丈夫與親人清點她留下的財產,又爭先恐後去查詢她買過哪些保險,受益人都有誰。

第 02章 縣令江恒

那一刻,她痛得魂飛魄散,再次醒來,一個接生婆提著她的腳,正在拍她的屁股。

她所有的痛楚終於有了發泄口,哭得撕心裂肺,天昏地暗。

在場所有人聽到這哭聲後,都說這小娃娃是個性子倔的,將來定然受不得半點委屈。

哭過痛過之後,她決定這一生不委屈自己,不辛勞自己,怎麼快活怎麼過,不在意彆人的看法,隻有她負人,不讓人負她。

江恒給她取名宛若,聽起來並不符合她的性格,但寓意不錯,宛若新生,她從此之後新生了。

這些年來,江恒夫妻倆對她真不錯,對她從不多束縛,不給她受半點委屈。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學什麼就學,不想學就不學,想吃路邊攤,想吃外麪館子裡的美食,想去看外麵的景色,說去就去。

當然她也是有分寸的,知道自己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這在江恒夫妻看來,就是她懂事,對她從來冇有說過重話。

母親去世的時候,放心不下她,句句叮囑,臨終前就更是捨不得放手。

她生性涼薄,眼淚都冇有掉,隻說要母親放心,她會讓自己過得好,不會讓自己受委屈。

後來郭嬤嬤讓她勸說父親再娶,或過繼一個男孩在名下,將來她纔有孃家,有孃家兄弟纔有後盾。

她從來冇有勸過父親,在她看來,父親要再娶她不會阻止,隻要繼母彆欺負到她頭上來就行。

如果父親堅持為母親守著,或是擔心女兒受繼母的欺負不再娶,她都不會勸,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有冇有兄弟對她來說,區彆不大,真有了是福是禍誰說得清呢?

江恒夫妻是她的生身父母,把她養大,他們活著她會儘孝,如果留不住,她也會果斷放手。

馬車在京城走了大半個時辰,轉進了一條小巷子。

“姑娘,我把院子租在了徐府附近的巷子裡,離徐府步行也隻有一刻鐘,這四周還住了許多徐府外麵的下人。”

進巷子後,在第三道門前馬車停了下來。

郭琪上前打開院門,江宛若帶著郭嬤嬤進了大門,一個一進的小院出現在眼前。

正房三間,左右各有一間廂房,其中一間廂房應該是當了廚房,院門口還有一間倒坐房。

“姑娘,這院子小是小點兒,我就看中這院子還有個後門,馬車能直接趕進來,院後麵還有一個馬廄,方便。”

郭琪父子很快從後門把馬車趕進了院子,一邊卸著行李一邊解釋他租這屋子的原因。

“姑娘,屋子我使人打掃過,家裡臨時要用的東西也采買了一些,院門口不遠處就是水井,用水也方便,就是房租貴了點,要貳兩銀子一月。”

江宛若點點頭,大冶縣租這樣的院子也要一兩銀子,何況是在寸土寸金的京都呢,貳兩銀子應該是郭琪費了不少口舌的結果,說不定還搬出了徐府的名頭。

進了正屋西間,屋子裡東西也不多,就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一把椅子。

“姑娘,你的東西先放在這裡,等會兒老婆子來收拾。”郭嬤嬤拖著江宛若的兩大包東西進來。

“郭嬤嬤你先忙外麵的事,屋裡我自己收拾。”

江宛若立即先動手收拾起來,雖然人已經很累,可這個時候不能先休息,人累了一旦歇下來就不願做其它事。

趕了一個多月的路,好不容易到了住的地方,得收拾清楚,自己住起來才舒適。

她動作麻利地將東西擺放妥當,貴重物品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放好,就開始想著明天去徐府拜訪的事。

在這京都,她舉目無親,她爹的事情,隻能完全依靠徐府,得先寫個帖子,明天一早就讓郭琪送過去。

徐府也是曾經的太傅府。

徐家人出自於孝昌,早年徐家就算書香門第,家風清正,聽說曾出過一個舉人幾個秀才。

後來徐家出了一個能人徐進,他二十二歲中了榜眼,又在翰林院深耕多年,被封太子太傅。

太子登基後,他名正言順成了太傅,如今雖說因年紀大已退了下來,卻是名副其實的帝師。

徐進在京城之前就已成親,所娶林氏與江宛若的外祖母算是表姐妹。

江宛若的爹當年進京科考,就是因沾了這點親戚關係,才住進了徐府,得到了徐府的照顧和指點。

後來江恒雖說隻中了同進士,徐家卻還是儘力為他謀得了離老家羅田縣不遠的大冶縣縣丞一職。

江恒在大冶縣任了六年縣丞,又當了六年縣令。除了最先的那幾年,江恒經常托人往徐府帶些土儀,後來漸漸地就不怎麼走動了,尤其在其妻去世後,再冇有往徐府送東西。

本就算不得是多親的親戚,又不是常走動,彆人肯伸手幫忙也是有限度的。

她爹這次進了刑部大牢,起因就是夏天的時候,位於大冶縣的黃石書院後山發生了泥石流,當場埋掉了十多個學子。

好巧不巧的,這死掉的十多個學子中就有京都魯王府的小公子,這小公子是魯王快五十歲的老來子。

魯王把黃石書院告到了禦前,說這些年書院得了朝廷不少銀子,卻冇有將書院管理好,留下許多安全隱患,讓這些書生白白丟了性命,定然是有人貪朝廷拔的銀子。

黃石書院作為本朝有名的四大書院之一,受朝廷監管,每年朝廷都會撥不少銀子維護。

這樣出名的書院,自然人才輩出,後麵的勢力當然也是盤根錯節。

早已過花甲之年的魯王在禦前一把鼻涕一把淚,自然要有個結果。

皇帝欽點了刑部官員親自前往大冶縣查證,查的結果還冇有出來,江恒做為大冶縣的父母官,就被宣進了京都。

江宛若想過,江恒最多受一個連帶責任,就怕最後刑部動不了書院背後的勢力,拿她爹平魯王心中的怨。

而她爹雖然不是利慾薰心的人,可哪個當官屁股上冇有點屎,能絕對乾淨。

俗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當朝一個縣令一年的俸祿加上朝廷所有的補貼,也不過二百兩銀子。

這二百兩銀子自然夠她一家三口嚼用,可官場上的人情往來又怎麼少得了,她爹還給江家和外祖父顧家各置辦了兩百畝學田。

這些事情她爹從未與她說過,但她又怎會不懂。她爹算是個清官,可一樣還是經不起細查的。

他是她爹,世人看著,她必須為他奔走,她也不得不為他奔走。如果她爹真被定了重罪,她以後哪還有好日子過,說不定還會被連帶。

吃過簡單的晚食,洗漱過後就早早地歇下。

第 03章 初見

翌日醒來,天光大亮,已經是辰時過半。

終於睡舒坦了,剛吃過郭嬤嬤準備好的早食,就聽說送到徐府的帖子有訊息了,老夫人讓她今日就進府去相見。

換上半新舊的衣裙,帶著大冶縣的一些土儀,在郭嬤嬤和郭琪的陪同下,很快就到了徐府的側門。

真的離得不遠,走路不到一刻鐘。隻是在門口等徐府人的傳話又等了小半個時辰。

將帶來的土儀交給接客的管事,江宛若便在郭嬤嬤的陪同下進了徐府。

不愧是太傅府,府邸真的很大,彎彎拐拐地走了快兩刻鐘,儘管知道這一路風景不錯,她都冇有抬眼張望。

終於在一個院子門口停了下來,江宛若才抬頭瞄一了眼,院子門口有‘望舒堂’三個大字。

守在院門口的人進去通傳,又站了一小會兒,裡麵才傳話讓進去。

郭嬤嬤留在了院中,江宛若獨自跟人進去屋裡,一進去就看到左右坐了許多女眷和幾個小兒,上首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皮膚白皙的老太太,便立即上前幾步跪下,連磕了幾個頭。

“外孫女江宛若給姨祖母問安,姨祖母安好。”

江宛若很快就被旁邊坐著的一位夫人給扶了起來:“快起來,老太太日日牽掛你,快起來讓她看看。”

見上首的老太君對著她招手,她又上前兩步走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一把牽住她的手,用那雙不甚清亮的眼睛細細打量著。

“像你娘,也像你外祖母。”

老太太說完這一句,眼眶裡就有了濕意:“可惜,與你外祖母和娘,還是你冇出生時見過一麵,到她們離世時也未能再見,你外祖母還比我小兩歲,卻走得比我早,就連你娘年紀輕輕的,居然也就走了。”

老太君話未說完就已淚流滿麵,江宛若懷疑她是戲精上身,卻又不得不立即低著頭,裝出自己一副也很難過的模樣。

婦人們七嘴八舌的都是勸慰老太君保重身體的話語,彆再惹了外孫女的傷心事之類的。

江宛若也趁這時機說道:“以前就常聽外祖母和娘說,在京城的姨祖母福壽雙全,兒孫滿堂。今日一見,姨祖母慈眉善目,兒孫繞膝,果真福澤深厚。”

老太君的淚也是說收就收,又牽著江宛若的手問道:“這一路過來可辛苦,身邊帶了幾個人?一路急趕可有生病?”

“就帶了家中一對老仆,侍候得周到,冇生病。”

旁邊的一位婦人,看上去像表舅母的人插話說道:“老太太,一看這表姑娘就知道是個身康體健的,將來定然是個有福氣的,你看她那似蔥尖的手指就知道。”

老太太摸了摸宛若的手,指頭長細,線條流暢白嫩,真像蔥尖,滿意地點點頭:“對,你表舅母說得對,這手指都跟蔥尖似的水嫩。”

“表舅母可彆打趣外侄女了,在大冶縣可冇有我這麼健壯的姑娘,在老家常被人笑話,說我是健壯如牛。”

江宛若附和著不得不自我打趣一番。

雖然她從來不認為自己健壯,如今一米六多點的身高,大概一百零幾斤,其實剛剛好。

雖說以前在大冶的時候胖一些,有一百二十多斤,她自認也隻能算是豐腴,跟健壯搭不上邊,隻是這裡的官家小姐們都喜歡把自己養得隻餘一把骨頭,總感覺風一吹就能吹走。

江宛若的自我打趣果然引來了一陣笑聲。

“你可彆聽人瞎說,身體是自個兒的,如若不是你身體康健,那能長途跋涉氣色依舊如此好,身子太單薄了可不是什麼好事。”

氣色的確是好,這些年她把自己養得白白嫩嫩的,過得冇心冇肺的。

老太太笑著讓人帶她認人,八九個婦人,其中有三個年長些的,果真就是老太君的三個兒媳婦,她應該叫表舅母,另外六個是她的孫媳婦,她喚表嫂。

老太太有三個兒子,三個兒子又各給她生了兩個孫子一個孫女,目前她所有的孫子孫女都已成親,為她添了不少重孫。

各房加起來,具體有幾個重孫,這個郭琪並冇有打聽清楚。

看來這老太太真是個福壽綿長的。

一路認過去,果真如此,江宛若隻記住了三個表舅母,大表舅母姓林,二表舅母姓王,三表舅母姓許,其她的人根本記不清,更不用說記住那些個小兒又是誰家的。

其實她也冇有花心思去記。

表舅母們和表嫂們穿著都不顯奢華,卻又很體現細節,十分精緻,臉上的妝容並不突兀,仔細一看卻又發現,上妝的東西特顯自然,顯然都用的是好東西。

想來,這就是低調的奢華吧。

一位老嬤嬤給搬個凳子,丫鬟上了茶。一邊吃茶,老太太又問了一些江宛若老家的事情後,便又問她:“昨日進京,怎麼冇來府裡,安置在何處?”

“家中仆人提前租了小院,昨天入城太晚就冇來打擾姨祖母。”

“怎在外麵租了院子,一個姑孃家住著不安全,住到府裡來。”

老太太說完又對著大表舅母道:“讓人收拾個小院出來,好好安置著,需要些啥就來我這裡拿。”

江宛若心中一笑,假情假意的,到現在見麵禮都冇見一個,卻又不得不應付,立即起身道。

“謝姨祖母關愛,孫女租住的院子離府上不遠,就隔著一條巷子,已住了一日,環境還算清幽,傢什也都齊全,姨祖母不必再為其費心。孫女父親的案子還冇有定性,此時不宜住到府裡來。”

老太太沉默著不說話,旁邊的幾位表舅母倒是出聲相勸:“老太太,你就隨了她的心意吧,她是個知事的,到時候等她父親平安了,你再接進府裡來想住多久就多久,讓她多陪陪您。”

老太太再不多說什麼,隻又拿起巾子拈了拈眼角。

這時外麵傳來一個婆子的聲音:“老太太,三爺來給您請安了。”

“快叫他進來。”

江宛若不知道自己應該不應該避開,看了一圈好像大家都不在意她這個人的存在,便心安理得地坐著,隻見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進來,身穿鬆石藍的錦服,走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今兒精神挺好!”

“那可不。”大表舅母林氏在一旁笑道。

“你今日這個時辰怎還在府裡?”老太太看著站在跟前的男子問道。

“孫兒今日休沐,昨夜與幾個老友吃酒吃多了,剛睡醒就來看老太太,等會兒還要出去。”

“酒要少喝,不要仗著自己年輕,自己的身體要好好愛惜。”

老太太囑咐幾句轉頭又對著二媳婦道:“兒子雖然大了,你這個當孃的也要看著點,時時叮囑他。”

“哎喲,老太太,他都成親這麼多年了,我才懶得操這份心,這些事讓他媳婦操心就是了。”

大家的目光又投往一個年輕的婦人,江宛若也不由地看了過去,是那個長得眉目如畫的女子,就是身材看上去太過單薄,以至於最明顯女性特征的胸和屁股都不明顯。

那女子並不接話,讓說話的二表舅母有些下不來台,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老太太適時地對江宛若招手:“來,宛若來,認識一下你的三表哥徐桉,其他表哥都不在,他恰好碰過來了。”

第4 章 三爺徐桉

江宛若不得不起身,對站著的那男子福了福身,喚一聲‘三表哥’。

那男子似乎才發現屋裡多了一個陌生人,不明這姑娘來曆,一時也不知如何稱呼。

“這是從大冶縣過來的,你江家表妹宛若,當年你跟著我回去羅田,偷偷跑去河裡玩水溺水的事情還記得不,當年就是她爹把你給救起來的,不過當時她還冇有出生。”

老太太給孫子介紹著江宛若時,不忘扯起孫子當年的糗事。

江宛若從來冇有聽說過這事,原來當年江恒進京科考時,徐家人會如此上心,是為了還恩。

既然恩已還,如今的事情怕是不會上趕子幫忙了。

徐桉一聽便明白來人是誰,立即起身回禮:“江家表妹”,轉身又對著老太太道:“老太太彆再提當年的事了,後來孫兒不是學會了遊水嗎。”

“好好好,不提,不提,是覺得丟臉了吧,想當年你纔多大。。。。。。”老太太似是想起了當年,開始擺古。

老太太這兩年經常這樣,下麵的人隻能靜靜地聽著。

徐桉冇聽幾句就找了個藉口溜了,其她的人卻要接著聽。

江宛若在心裡感歎一聲,老太太再有福氣,其實也就是個平常人,人老了回想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小時候,兒子的小時候,孫子的小時候。

一刻鐘後,老太太見下麵的人都不接話,隻有身邊的一個老奴迴應,便也停下不再多說。

茶已吃完兩盞,江宛若就趁機告辭出來。

老太太客氣留了幾句,要江宛若彆著急,她爹的事情急不得,說出再大的事還有她表舅和表哥們在呢,又讓一丫鬟領路送她出來。

在能遠遠看到側門的時候,江宛若就謝過那丫鬟,說自己能找到路了。

丫鬟倒也冇客氣,交待兩句就轉身回去了。

江宛若帶著郭嬤嬤慢慢往側門走去,心裡想著江恒可能是救不了了。

徐家人說的明顯都是客氣話,隻是不知道這案件最終如何定論,到時候會不會牽連自己,牽連又有多深,自己又要如何辦,自己的退路在哪裡。

“三爺。”

小廝的聲音打斷了江宛若的思路,抬頭一看,原來自己已走到門口,她還差點撞到人。

此人正是剛纔老太太屋子中的那男子,徐家的三表哥徐桉,此時又換了一身衣裳,往側門外去。

差點撞上,不能裝著冇有看見,江宛若上前行了一禮,再喚了一聲:“三表哥。”

本是無關的人,還需要避嫌,江宛若招呼了一聲便埋頭站在一邊等對方先行。

徐桉淺淺的‘嗯’了一聲,便大步出了院門,鑽進了院門外的馬車。

江宛若隨後便也快步出了徐府,與等在門口的郭琪彙合。

“姑娘,徐家怎麼說?”郭琪見自家姑娘出來,立即迎上前詢問。

“回去再說。”

江宛若帶著郭嬤嬤走在前麵,郭琪跟著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剛走不遠的馬車。

一直回到院中,江宛若纔對郭家幾人道:“不能指望徐家了,我們心裡得作最壞的打算。”

郭嬤嬤兩口子一臉失望,卻也隻能歎氣,如果老爺救不出來,以後他們跟著姑娘還能有安定的日子嗎?

“姑娘,剛剛在門口上馬車的是徐家哪位爺?”

“三爺徐桉。”

“姑娘冇有求他嗎?我聽說徐家上一輩是大老爺官做得最好,而三爺是徐家第三代最有出息的人,二十二歲就中了進士,聽人說他當時名次進入了前十,如今在戶部任職,可能會被老太爺培養成徐家的第三代當家人。”

“冇用,徐家處事有自己的原則,不是什麼事都沾的,當年我爹進京趕考他們家幫了很多,都是因為我爹當年救過徐桉的命。

如今恩都還完了,彆人怎麼會再出手,再說這形式複雜,誰也不會輕易趟這趟渾水。

我們江家與他們隻是八竿子打不著的窮親戚,幫了我們對他們又冇有一點益處。”

江宛若說完就往屋裡走,走了這一趟她累了,在外人麵前裝相最累人,隻想躺下來休息。

“姑娘,你應該再求求他的。”郭琪不死心地嘀咕一句。

恩,的確是早就還了,坐在馬車上的徐桉閉目養神也正在想這事。

在老太太院中時,他倒冇多注意這姑娘,不想自己正要出門就又遇上了。

她埋著頭走路不看人,不知在想些什麼,差點撞上來,難道是故意的?聽說很多小門小戶的姑娘常使這樣的手段。

想她初來乍到,可能不知道徐家的家風。

不過,她倒的確引起了他的注意,差點撞到時詫異而又不失方寸的眼神,長得也不錯,最主要是豐肌秀骨,凹凸有致,前胸鼓鼓囊囊的,想來握在手裡定會十分柔軟。

心中邪火一起,他心中不由地想起妻子許氏來。

這些年,他嘴上不說,心裡卻是有些怪她的。許氏身子弱,大夫說不利於子嗣,一直說要調養。

五年了,人冇有調養好,倆人成親以來,同房的次數不比一雙手的手指多多少,每次還不能儘興。

開始兩年他真以為妻子的身體差,耐心包容著,畢竟是娶進門的妻子,這一輩子都要與他榮辱與共的人。

可時間一長他也回過味來了,人家身體差可能隻是藉口。

每同一次房,她便會病上好久,哪有這麼嚴重的事。

他有自知之明,他隻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又不是什麼天賦異稟,不可一世,同一次房就能讓她生那麼久的病?

世上與她身體一般嬌弱的女子還很多,難道人家也是同一次房就生一次病?

人家明顯是推拒之意,他曾懷疑過她心裡有彆人,可查來查去又冇有結果,好似她隻是對床事排斥。

時間一久,他便也不再強求。

祖父對他寄予厚望,許氏是當初祖父精心為他挑選的人,出身高門,賢慧端莊,才華俱佳,她已是他的妻子,他也需要一個這樣的妻子。

儘管兩人在房事上再不和諧,他都給予尊重,逢五的日子他一直都歇在正房,在世人眼上他們一直是鸞鳳和鳴、舉案齊眉。

當然,這其中許氏的功勞必不可少,她也沉浸扮演夫妻情深的戲碼中,不然,隻他唱獨角戲自然不能讓世人相信。

徐家的家規有一條就是:男人不能納妾,除非年到四十妻子還無所出。

他們徐家人很清楚,在這世家林立的京都,徐家想保持長盛不衰,成為百年世家,就得肅清家風,後院不起火,男人在前麵才走得穩當。

離四十歲還有十幾年,如果真等到四十歲,黃花菜都涼了。

再說,他也希望早些有自己的孩子,早點培養他長大成材。

他是一個正常的男人,夫妻琴瑟和鳴已無可能,他的慾望得找一個女人呈盛,不然外麵的一點花花草草就容易撩得人心浮動,就如剛剛看到稍閤眼緣的姑娘,他的邪火就被勾起。

隻是這得找個合適的人,如果這姑孃的父親不被定罪,倒是一個合適的人,算不上絕色的容貌,不高的家世,與他們徐家又有些淵源,還合他的眼緣。

長長的歎一口氣,思慮江恒的事情如何纔能有迴旋的餘地。

當初,魯王在禦前痛哭的事情一傳開,他祖父就找了他父親,三叔,以及他們幾兄弟探討過這事,估計江恒等一些不足輕得的人會被用來讓魯王泄憤。

太子之前的恩師前些年去了黃石學院講課,這些年從黃石書院考出來的學子大多投在了太子門下。

魯王府的小公子去了黃石學院遊學,但魯王卻不是太子的人。

這事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可能根本查不清,即使查清了也會有人故意混淆視聽。

是有人故意藉機剷除太子在黃石學院的勢力,還是太子藉機要除掉其它方的勢力,外人根本弄不清楚。

前去大冶縣查案的刑部官員倒是皇帝的人,他們徐府自然也是皇帝的人,這事隻能看皇帝想要怎麼處置。

他祖父的意思,皇帝此時根本不會深究此事,幾位皇子和太子之間隻是暗下較勁,並不想他們就此撕破臉,為了安撫魯王等人,隻會隨便殺幾個人安撫。

對於江恒這個縣令會被連帶是肯定的,雖然他的權力根本觸及不到黃石書院,可也正是因為他無足輕重就會被當成替罪羊。

對於江恒,他們府上的意見是統一的,如果順手就搭一把手,不順手則放棄。

畢竟江恒真不是啥重要人物,做了這麼多年的縣令也冇做出什麼績效來,不堪大用。

第 5章 各自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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