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鐵門在王鐵身後沉重地關上,隔絕了那兩名眼神空洞、記憶被徹底清洗的襲擊者。
走廊冰冷的白熾燈光映照著他鐵青的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壓抑混合的沉悶氣息。
線索再次中斷,但指向卻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不安。
“深藍”…這個代號如同幽靈般纏繞在心頭。
它指向遊戲中的【深藍公約】,指向【摩根財團】,但襲擊者那被徹底抹除的記憶和乾淨利落的行動風格,又暗示著其背後遠不止一個遊戲公會那麼簡單。
這更像是一個在現實世界中同樣擁有龐大資源和黑暗手段的組織。
王鐵冇有絲毫猶豫,走到走廊儘頭,用加密線路直接撥通了安全域性張部長的專線。
電話幾乎是在響鈴的瞬間就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沉穩、乾練且略帶疲憊的中年男聲,冇有任何寒暄,直接問道:“王鐵?什麼事?”
張部長。之前林默的現實工坊遭遇不明身份人員襲擊和潛入,就是由他親自帶隊接手調查,並對外封鎖了訊息。
他與林默和王鐵都打過交道,深知林默這個“特殊人才”的重要性以及其可能牽扯的複雜情況。
“張部,出事了。”王鐵言簡意賅,語氣沉重,“林默昏迷,原因不明。剛纔醫院遭遇專業襲擊,目標明確就是他。兩名襲擊者被我們控製,但…”他快速將情況彙報了一遍,重點描述了襲擊者的專業程度、記憶被清除的特征以及審訊中得到的唯一線索——“深藍”代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隻能聽到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的聲音。
良久,張部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記憶清除…又是這種手法!和上次你工坊那批人如出一轍!人控製住了?現場保護好!”
“絕對控製,現場已封鎖。”
“地點發我。我的人十分鐘內到。這件事,性質變了,正式由我們接管。你們的人負責外圍警戒,配合我們工作。記住,保密條例,最高級彆。”張部長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林默的狀況,有初步判斷嗎?”
“所有醫學檢查都正常,查不出昏迷原因。但他昏迷前…房間裡有異常的能量和焦糊味。”王鐵補充了最關鍵卻也最難以解釋的細節。
“…我知道了。”張部長似乎並不太意外,“保護好他,在我們的人到之前,不允許任何人再接近。其他的,交給我。”
“明白。”
結束通話後,王鐵立刻將關押地點和現場資訊發了過去。
果然,不到十分鐘,一隊穿著冇有任何標識的深色作戰服、裝備精良、行動無聲無息卻散發著淩厲氣息的人員便抵達醫院地下,迅速接管了現場。
帶隊的一名冷峻的軍官與王鐵簡單對接後,便將兩名襲擊者、所有物證甚至那輛被掀翻的醫療器械車都迅速轉移,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張部長的人來了,意味著這件事正式上升到了國家安全層麵。王鐵心中稍安,但壓力也更大了。
…
與此同時,夏弘毅那邊也動用了自己的力量。
通過商界的關係網絡,他聯絡到了本地警方的高層,以“集團重要技術專家遭遇不明襲擊、公司安保進行調查受阻”為由,請求協助調查那個所謂的“神經內科張主任”。
警方介入的效率很高。
很快查明,神經內科確實有一位姓張的副主任醫師,但當天晚上他根本不在醫院,正在外地參加學術會議。
那個打到護士站的電話,經過技術追蹤,發現是從一個經過多次跳轉和偽裝的網絡虛擬號碼撥出,最終源頭指向海外某個無法追查的通訊節點。
所謂的“張主任電話”,隻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利用內部資訊缺口和電話詐騙手段進行的偽裝,目的是在短時間內騙過值班護士,為襲擊者創造接近機會。
這條線索,也到此為止,徹底斷了。
對方行事之周密、手段之專業、準備之充分,遠超尋常的商業間諜或報複行為。
他們就像隱藏在迷霧中的幽靈,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狠辣,一旦失敗或暴露,立刻切斷所有關聯,不留絲毫痕跡。
而且,其手法與之前針對林默現實工坊的襲擊高度相似,顯然是同一夥人或同一組織所為。
…
王鐵站在被安全域性人員暫時封鎖的走廊上,看著“夜虎”隊員配合著進行外圍警戒和佈防,他的心卻一點點沉入穀底。
敵人不僅在遊戲裡強大,在現實世界中,同樣擁有著可怕的能量和隱匿性。
他們瞭解林默的狀況,瞭解醫院的內部流程,能調動經過嚴格訓練和記憶清除的死士,能使用高度專業的通訊偽裝技術…甚至,能屢次突破安保,直接針對林默本人!
這絕不是一個遊戲公會能做到的。
安全域性的直接介入,更是印證了這一點——林默的昏迷和遇襲,背後牽扯的絕不僅僅是商業競爭或遊戲恩怨,很可能涉及更深層次、更危險的領域。
林默的昏迷,恐怕也絕非簡單的遊戲後遺症。
那房間裡的焦糊味、臭氧味、…這一切異常,或許纔是對方真正想要掩蓋或利用的關鍵!
王鐵走到病房窗邊,看著裡麵依舊沉睡的林默。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各種生命體征監測數據穩定得令人難以置信,彷彿隻是在進行一場漫長的、不願醒來的夢。
“老闆…你到底惹上了什麼?或者說…你身上到底有什麼?”王鐵低聲自語,粗糙的手掌無意識地握緊了窗框。
他現在能做的,隻有等待和堅守。
等待安全域性的調查能否挖出更深的東西,等待林默自己能否創造奇蹟甦醒過來,等待遊戲中的【月螢】能否頂住壓力,守住【幽燼】的基業。
這是一種極其被動且令人焦灼的局麵。
…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醫院再冇有發生任何異常事件,安全域性的人員在完成初步取證後也悄然撤離,隻留下了更高等級的監控和預警權限。
林默在夏弘毅的安排下,被秘密轉移到了夏氏集團旗下的一家頂級私立醫院,包下了一整層經過特殊改造的VIP病房區,安保級彆提升到了近乎軍事堡壘的程度。
王鐵和“夜虎”隊員寸步不離地守候。
張部長那邊冇有傳來更多訊息,隻是告知案件已列為高度機密,正在全力偵辦,提醒他們保持最高警惕,有任何異常立即直接彙報。
遊戲內,【月螢】艱難地維持著公會的運轉。艦隊在完成了幾波成功的報複性打擊後,見好就收,撤回防線,轉而開始全力鞏固現有資源點,加強防禦工事。
【摩根】和【深藍公約】似乎也被【幽燼】的強硬反擊打懵了,加上林默遲遲不現身帶來的不確定性,暫時轉入了戰略對峙階段,摩擦雖然不斷,但大規模衝突暫時平息。
世界頻道關於【歸墟】去向的猜測越來越多,【幽燼】對外統一口徑的“私人事務”解釋,漸漸開始無法平息疑慮。
而這一切,沉睡中的林默都無從知曉。
他的意識依舊沉淪在那片無儘的、冰冷的黑暗深淵之底。
唯一的變化是,在那絕對的死寂與黑暗中,那一點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暗紫色電火花,出現的頻率似乎…稍稍增加了一絲。
彷彿一顆被深埋於地底、等待了億萬年的雷種,正在憑藉其本能,極其緩慢地、頑強地…汲取著某種看不見的營養,積蓄著難以想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