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消毒水的味道依舊濃重。
監測儀器規律地發出輕柔的滴答聲,一種穩定得近乎完美的範圍內。
林默是在一陣極其虛弱、彷彿靈魂被抽空的疲憊感中恢複意識的。
首先感知到的是眼皮的重量,如同壓著千斤巨石,費了極大的力氣,才顫抖著掀開一條細微的縫隙。
模糊的光線湧入,刺激得他立刻又閉了眼,緩了好一會兒,纔再次嘗試。
視野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又陌生的醫院天花板,純白,冰冷。
然後是聲音,儀器規律的滴答,遠處隱約的腳步聲,還有…身邊極其輕微卻無法抑製的抽泣聲。
他極其緩慢地、近乎一寸寸地轉動僵硬的脖頸,頸骨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他看到夏悠悠趴在他的床邊,似乎因為極度的疲憊和之前的驚嚇而淺眠,但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緊緊蹙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一隻手還緊緊攥著他病號服的袖口。
他想開口,喉嚨卻乾澀得如同被砂紙磨過,隻能發出一點氣音。
這微小的動靜卻瞬間驚醒了夏悠悠。
她猛地抬起頭,看到林默睜開的雙眼,整個人如同被定格般僵住,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驚喜,淚水瞬間再次湧出,順著臉頰滑落。
“林默?你…你醒了?!”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幾乎是語無倫次,想碰碰他又不敢,生怕這隻是又一個幻覺。
林默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試圖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卻發現連控製麵部肌肉都如此艱難。
他全身的每一根骨頭、每一塊肌肉都彷彿被碾碎後又勉強拚接起來,充斥著一種深可見髓的虛弱和無力。
不僅僅是身體,精神上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枯竭,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醫生!王哥!他醒了!他醒了!”夏悠悠終於反應過來,帶著哭腔激動地朝門外喊道。
病房門幾乎是被撞開的,王鐵如同一陣風般衝了進來,看到睜著眼睛的林默,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就紅了,但他強行剋製住,隻是大步走到床邊,聲音沙啞而壓抑:“老闆!你感覺怎麼樣?”
林默看著他,再次緩慢地眨了下眼。他現在連搖頭的力氣都冇有。
很快,醫生和護士被緊急召來,又是一輪細緻的檢查。
結果依舊讓醫學專家們感到困惑——除了極度虛弱需要營養支援外,林默的所有生理指標,包括之前那異常穩定的腦波,都顯示他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恢複,彷彿他昏迷期間身體進行的“深度休眠”為他積蓄了強大的生命潛能。
“奇蹟…這簡直是醫學奇蹟…”主治醫生看著最新的報告,喃喃自語。
但隻有林默自己知道,這不是什麼奇蹟。
當他的意識徹底從那片冰冷黑暗的深淵中掙脫時,一種深刻的本能警告也隨之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關於那試圖凝聚的雷球,關於遊戲中那毀滅性的【雷殛】之力。
那力量…絕不屬於現實。
他清晰地記得指尖躍出電火花、雷球即將成型的瞬間,那並非掌控力量的快感,而是一種生命最根本的結構即將被徹底撕裂、瓦解的大恐怖!
他的身體,他的精神,根本無力承載哪怕那力量最微不足道的一絲一毫!
強行引動,結果絕非掌控雷霆,而是自我毀滅,甚至可能引發更不可預測的災難。
這是一種源於生命求生本能的、最直接的恐懼和明悟。
遊戲裡的能力,絕對不能在現實中使用!至少,在他弄清楚自身變化、找到安全的方法之前,絕不能再次嘗試!
…
接下來,林默在嚴格的醫療監護和王鐵、夏悠悠寸步不離的守護下,安靜地休養。
他的體力恢複得很快,幾天後已經能在攙扶下緩慢行走,說話也恢複了正常,隻是聲音還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且很容易疲憊。
但他的眼神,卻比昏迷前更加深邃,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對自身狀態的審視和疑慮。
關於昏迷期間發生的襲擊事件,王鐵選擇性地告訴了他,並已加強安保,讓他安心休養。
林默聽完,沉默了很久。他隻是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就在林默甦醒後的第三天下午。
“耗子聯絡的那位‘星塵’,有迴音了!”王鐵精神一振,立刻將資訊轉給了林默。
林默靠在病床上,接過經過嚴格安全檢查的平板電腦,深吸一口氣,看著那個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