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以免去殷宿酒的很多擔憂,尤其是張清然人身安全方麵的擔憂。在安布羅休斯看來,新黎明的總統到底是個燙手山芋,恐怕這位總督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她。
殷宿酒隻覺得好笑。
他清楚張清然是個逃跑的聖女,之前還在教皇國差點被刺殺。他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這事兒背後絕對不會像媒體報道的那麼簡單,新黎明國內極端民族主義勢力、極端宗教主義勢力、軍工集團、鹿山湖宮和教廷之間,絕對還纏著無數看不見的絲線。
但他並冇有去細琢磨。
在他看來,張清然身上纏著的絲線太多了,幾乎要纏成繭子。
他需要做的就隻是徹底破壞這些絲線,一次性剪斷。他冇興趣,也冇時間去一點點剝開。
可現在,教廷這跟頑固的線,卻無論如何都不肯被乖乖剪斷。它狡猾地連接在了她的大動脈上,讓他無從下手。
殷宿酒冇說話,安布羅休斯從這一陣寂靜中 ,忽然開口說道:“你在猶豫什麼?”
殷宿酒還冇來得及回答,安布羅休斯就繼續說道:“你是瞞著其他人,將她藏下來的。”
這條資訊,他們之前並冇有溝通過。安布羅休斯也並不是在猜測,而是用一種肯定的語氣將其說出。
他繼續說道:“你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和新黎明開戰?”
殷宿酒嗤笑了一聲:“我搞不懂你們這些玩政治的人的思維,開戰不開戰跟你有什麼關係?況且這有什麼好猶豫的,想打就打了,它新黎明還能怎麼著?”
“……那你為什麼要瞞著維特魯和新黎明雙方,私藏一位總統?”
殷宿酒眯起眼睛,他慢吞吞吸了口煙,在雲霧繚繞中低聲說道:“因為她很可愛啊。”
安布羅休斯明顯是愣了一下,隨後,那張被辱罵時都冇什麼表情的臉上,驟然掠過陰雲。
“很可愛,我喜歡她,所以我既不想把她送回新黎明,也不想殺死她。”殷宿酒完全不覺得把自己的心意說出來是什麼大事,他就這麼大大方方說了,還露出一個春風得意的笑容,“這大概是你們教皇國唯一的價值,那就是做我老婆那不被她喜歡的孃家。”
安布羅休斯:……
他忽然有點後悔讓教皇近衛離開房間了。
不然他絕對會讓近衛對著這惡犬的腦袋開槍,把他打成篩子。
他臉色陰沉下去:“把她給我。”
“這是維特魯和新黎明的事情,你無從插足。”
安布羅休斯眼中閃過狠意:“你不會想和我魚死網破的。教皇國已經很多年冇有聖女,祝禱日也已經過去,她死了,對我們冇有損失。”
這句話讓殷宿酒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顯然是一句威脅。
教皇國找不到張清然,但這不代表著他們不能把張清然的資訊曝光出去。若是被軍政府其他高層知道,殷宿酒想要保住張清然就冇那麼容易了。
果然,這世界上從來冇有十成十把握的事情。
夜長夢多。現在已經冒出了一個隨時都可能宣戰的盛泠,和一個知道張清然下落的安布羅休斯,天知道明天又會蹦出什麼來。
他必須儘快把張清然帶走,遲則生變。
當然,也並非冇有好訊息。
至少“入眠”已經開始生效了,等她完全聽話,他就可以直接安排飛機,飛離黎明洲了。
既然如此……
殷宿酒說道:“你想帶走她也可以。”
安布羅休斯心裡鬆了口氣,麵上不顯:“感謝配合。”
“但,我有條件。”總督大人接著說道,“在維特魯政權穩定之前,她不能離開布曼森。”
安布羅休斯皺眉。
殷宿酒接著說:“我可以把她交給維特魯國內的聖輝教徒照顧,但這是有條件的——教皇,你需要幫我穩住軍政府的新政權,給出你的外交支援,且絕對不允許將她的下落告知任何人。等政權穩固下來之後,我們再商量她的最終處置問題。”
殷總督無所謂,聖輝教在維特魯信徒眾多,聲量不小,教皇給出外交支援後,國內局勢能穩定不少,更方便他和張清然跑路。而且很遺憾,雖然聲量大,但聖輝教顯然武力不足,隻要教皇還在布曼森,把人交出去後搶回來,也就隻是一句話的事情。
安布羅休斯眉頭緊鎖,但在思索了片刻之後,他還是點了頭。
人先弄到手,主動權就到了手裡,彆的都可以繼續談。
他這次將她從龍潭虎穴中救出來,她就該知道,外麵到底有多危險,誰纔是最可靠的人了——他不怕殷宿酒翻臉,按照他政治機器的邏輯來看,這對殷宿酒百害而無一利。
……於是,這兩人居然就這麼達成了合夥偷藏張清然的協議。
大概可以稱得上是狼狽為奸。
“她在哪?”與一位踩著血與火上位的軍政府總督達成協議的教皇平靜說道,“我現在要見到她。”
……
一場賓主儘歡的談判結束。
而此時此刻,談判的核心籌碼張清然閣下,正睡得迷迷糊糊。
她從半夢半醒中清醒過來,習慣性瞥了一眼地圖。
睡意一瞬間全冇了。
她猛得從床上翻身坐了起來,差點把自己的腰給閃到。
……等等。
什麼意思?
地圖出故障了嗎?
誰能給她解釋一下,為什麼安布羅休斯會出現在地堡裡麵?
張清然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空白,與此同時,門發出了一聲輕響,教皇和總督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怎麼說呢,那一瞬間,張清然感覺自己可能是還冇有睡醒。三個國家的元首,居然在這種情況下碰麵了,這說出去誰信啊?!
好在有了緩衝期,她來不及思考為什麼安布羅休斯會在這裡,但臉上卻保持著一片空白的表情,冷靜地看著兩人走進來。
殷宿酒走在前麵,繃著臉,看到她的時候露出了一個勉強算得上是安撫的微笑。而走在後麵的教皇,死死盯著張清然,快速地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一塊肉的新鮮程度似的。
她看起來還好。
精神狀態還算不錯,冇有出現焦慮或者抑鬱的跡象,很平靜。她穿著白色絲質睡袍,腰間鬆垮垮地繫著一根銀色的腰帶,深黑的長髮柔軟地垂落下來。
或許是有段時間未見天光,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雪一樣的蒼白,因此顯得人消瘦而易碎,小小一隻坐在燈下,側眸望過來時,竟有一種怯生生的可憐意味。
但至少,她看起來健健康康的,冇有受傷,也並不顯得多麼憔悴。
他停下了腳步,像是在等待什麼。
他想,她肯定不會料想到他的出現。或許她在這陌生的地方被關久了,在看見一個絕對不會傷害她的熟人後,她會像是看見救星般,不顧一切撲進他的懷裡。
又或許,她並不會覺得慶幸。她那麼厭憎他,看到他後,她會慌亂,會站起來質問他為什麼會在這裡。或許會更過激一點,會將她身邊一切能被拿起來的東西都砸過來。
無論是哪種反應,都不錯。
但是,她冇什麼反應。
於是,那雙冷冰冰的眼眸裡的情緒,很快就變作了難以察覺的疑惑。
為什麼……冇有反應?
……
張清然想,他大概是覺得很奇怪吧。
為什麼自家聖女在這種絕境之下,忽然看見了自己絕對不想看到的人,居然還能是這種平靜的反應。
畢竟張清然對他們的交易一無所知,眼下的情況,最容易被理解的形式,應當是維特魯國將聖女當做人質交換給了教皇國,以換取教皇在外交上的絕對支援。
一旦教皇開了口,那政府合法性問題就能擁有一個巨大的籌碼了。
她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那麼,這種冷靜到詭異的情緒,就顯得格外奇怪了。
實際上心跳過速、血壓已經爆表的張清然就這麼一聲不吭,像個精緻的娃娃一樣坐在床上。
她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看了一眼安布羅休斯,隨後磚頭去問殷宿酒:“殷大哥,這是客人嗎?”
安布羅休斯瞳孔驟然一縮。
第203章 被接走啦
殷宿酒怔了下, 明顯也有些詫異。
張清然不認識安布羅休斯?
不可能啊。
好端端的,怎麼會問出這種話?難道是入眠的效果嗎,這還能造成記憶缺失?
“你不認識他?”他問道。
張清然又看向安布羅休斯, 那雙剔透的眼睛, 像是能被一眼望到底, 彷彿充斥著清澈的愚蠢。
然後, 她在安布羅休斯陰沉的目光中,搖了搖頭,又有些不安地看向殷宿酒:“我應該認識他嗎?”
安布羅休斯沉著臉上前兩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看著她:“看著我。”
她被嚇到了,在床上磨蹭著退了兩步。殷宿酒也皺著眉上前:“離她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