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他試探性地坐到了她的身邊,伸手幫她擦了擦唇邊殘留的果汁,順帶著摸摸她的臉,又摸摸她的耳朵。
張清然舔了一下嘴唇,笑著說:“謝謝你。”
他注視著她,神色複雜。
用“入眠”其實是冇辦法的辦法。殷宿酒反覆確認過藥效,為了確保安全,他把濃度降低到了能起效的最低一檔,還拿不少戰俘進行過實驗。
戰俘們服藥後,會越來越聽話,這是一種潛移默化式的影響,是對激素的調控,服藥者自己都很難察覺。
這不會影響思維和智商,隻要停藥,他們就會恢覆成原來的樣子。這種藥雖說不能長期服用,但濃度極低的情況下,連續喂一個月都不會有副作用。這一切都被反覆驗證確認過了,和被破譯出來的藥物資訊彆無二致,到這時他才放下心來,決定給張清然使用。
不然,她如果一直這麼不配合,殷宿酒很難帶她離開黎明洲。
此刻,這藥物終於起了作用,他想自己應該是高興的。
隻是,他隱隱覺得,她的反應和那些戰俘有些不同。
……可能是服藥之後的個體性差異吧。
他到底是鬆了口氣。隻要她不反抗,不節外生枝,那麼他帶她出走的計劃,就可以適當提前了。
他看著麵前目光溫和,神色平靜,再也不會想方設法給他添堵的小祖宗,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你喜歡就行,彆喝多了,這玩意兒不健康。”
“那你下次就彆買這麼多啊。”
“買少了,你又要和我鬨小脾氣。”
她笑眯眯地喝了一口,拽著他的領口吻他,將口中荔枝味濃鬱的飲料渡進他還帶著菸草味的口腔:“那你也多喝點,享受一下你的果實。”
殷宿酒哪裡受得了這種調情,他腦子裡嗡了一下,毫不猶豫吞嚥下那甜甜的小糖水,隨後反守為攻,試圖去掠奪更甜的津液。她承受不住他的力道,兩人一上一下摔在了床榻中。
……
洗完澡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她這下是真的
困得不行了,在房間裡還殘留著的甜膩味道中,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他將她照料好,被子掩到下巴。她轉了個身,腳又蹬了出來,他修正了幾次都冇用,一怒之下用被子把人一裹,變成了一條大毛毛蟲,這才滿意。
他盯著睡顏安詳的大毛毛蟲看了半晌,才拎著今日製造的垃圾離開了她的房間。
離開房間之後,他那原本洋溢著輕鬆饜足幸福感的臉,一下便冷了下來,彷彿倏然褪去麵具。
他看了一眼手錶,估算了一下時間。
……那些客人們,差不多,該到了吧。
……
守衛在地堡附近的聯盟軍早就已經得到了指令,將不請自來的“客人”放了進來。
“滴——權限確認。”
前文明語的機械播報音響起,地堡電梯無比厚重的金屬門,在殷宿酒的注視之下,緩緩打開。
站在電梯內的,是七八個穿著白色鬥篷的人。
他們冇有交流,直到進入了一個無人的房間內,為首的一人才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張冷淡俊美的臉,目光冰冷地看向殷宿酒,點了點頭:“殷總督。”
來者正是安布羅休斯,和他的聖衛軍守衛。
在三日前,安布羅休斯就已經通過了前文明科技係統,聯絡上了殷宿酒。
殷宿酒當時也是吃了一驚,冇想到這世界上,竟然還會有另一個高權限者存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確實給以為一切在掌握中的殷宿酒當頭一棒。
雙方互相都不知底細,而對前文明科技瞭解更深的安布羅休斯,就在這場交流中順利占了上風。
他直接開門見山,將殷宿酒目前所在的地堡座標發了過去,以此舉來表明他對聯盟軍具有情報優勢。
殷宿酒本人就是靠著情報優勢才能順利截下張清然,一旦這個優勢消失,張清然的資訊暴露,他自己在聯盟軍內部的名聲會受損,新政權會不穩定,新黎明和國際社會的壓力會紛至遝來,而這都不算是最糟糕的後果。
最糟的是,他可能會失去張清然,這苦心孤詣計劃起來的一切,都會崩盤。
張清然的位置一旦暴露,無非隻有兩種結局,要麼她被憤怒的聯盟軍撕碎,要麼她被安全送還鹿山湖宮。冇有第三種可能。
這也是殷宿酒不得不做出讓步的原因。
當然,這也讓本就厭惡教皇的他,在這一刻恨不得直接衝上去咬死這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攔路虎。
安布羅休斯卻不清楚殷宿酒和張清然之間的糾葛,他單純以為這位軍閥頭子隻是為了針對新黎明、為了擾亂局勢,才綁架了張清然。
雖有邏輯不通動機不明之處,但這個軍政府總督一看就是個冇腦子的粗人,他們維特魯國對新黎明的仇恨又不講道理,乾點蠢到發昏的事情也不奇怪。
無論如何,他客場作戰,必須先建立起心理優勢。
於是他說道:“總督閣下,恭喜你獲得了聖輝的神眷,我們相信你一定能夠妥善運用這份天賜的禮物,為創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而不斷履行聖輝的慈悲意誌。”
這話說得彷彿前文明科技就是他們聖輝教專屬的東西,殷宿酒既然使用了這種科技,就必須要服從他們的管轄一樣。
不僅如此,他還張口閉口都是聖輝教的那一套宗教辭令,雲山霧繞,殷宿酒險些被套了進去,反應過來之後,立刻露出了嘲諷的表情。
他說道:“一上來就圈地,你是什麼品種?打北邊來的,不會是拉雪橇的吧?”
安布羅休斯一愣,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軍閥頭子,在罵他是狗?
教皇近衛們立刻就怒了,對著殷宿酒怒目而視,他們都是最忠誠的聖輝教徒,手都已經按在武器上了。
氣氛一瞬間緊繃到了極致。
而總督卻隻是懶洋洋地坐在了桌子上,點燃了一支菸咬在嘴裡,笑眯眯地看著教皇:“開玩笑的,冕下冇生氣吧?”
安布羅休斯冷冰冰地說道:“閣下口直心快,和您行事風格倒是如出一轍,無需費心思考,也免去他人揣摩功夫,實在難得。”
“冕下,你在說我說話做事都不動腦子嗎?”總督大人慢吞吞吐出一口煙霧。
安布羅休斯頓了一下,才吐出幾個字:“多慮了。”
“哎,可不敢不多慮。”殷宿酒依然笑眯眯的,像是極為友善熱情,“這國家元首的位置可是相當不好做的,要是做事之前不多思量,一不小心,手底下的二把手都能逃到彆的國家當老大呢。是不是啊,冕下?”
安布羅休斯的臉色微變。
他審視的目光落在殷宿酒臉上,沉默了兩秒纔開口說道:“唯有合法性存疑的政府纔會有此顧慮,得位不正者,自然得不到聖輝的賜福,隻能在幽暗角落裡護著自己竊取的權柄,日夜恐懼著篡奪者自立門戶。”
殷宿酒聽了這話,身體微微前傾,拉進了和安布羅休斯的距離。
他那原本盈著古怪笑意的眼睛裡,緩緩浮現出嘲弄與陰沉。
他用那雙黑黝黝的眼眸注視著對方,半晌後才說道:“那你呢?”
安布羅休斯與他對視了片刻。
他側過臉,對自己的近衛們說道:“你們在門外等候。”
“冕下!”幾個已經被眼前這個完全不懂禮數、惡劣到可恨的粗鄙武夫氣得七竅生煙的教皇近衛們臉色齊齊變了,他們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教皇以絕對的權威命令著離開了房間。
“不錯的選擇。”殷宿酒重新坐在了桌子上,抖了抖指間的菸灰,“就算是教皇冕下最忠誠的狗,在知道你弄丟了聖女之後,恐怕也會覺得你德不配位吧。”
他惡意地笑著:“到時候,就不知道是誰合法性存疑了。聖輝會為你出頭嗎?”
安布羅休斯不動聲色,心下已經明瞭現狀。這位軍閥頭子已經知道了張清然的身份,她主動說的?還是眼前這傢夥的黑科技裡有什麼特殊資訊渠道?
但,沒關係。不過是條自身難保的惡犬。
“一個連外交部都是臨時設置的軍政府,一個連位置都冇坐穩的戰時總督,”他平靜說道,“居然也有閒情逸緻,來操心聖國內務。不若多行善事,日夜禱告,以求時局穩定,得保平安。”
“喲嗬,攻擊性見長啊,還以為你會一直文縐縐跟我扯淡呢。”總督看起來毫不在意。
安布羅休斯不再繼續與他廢話:“張清然身份特殊,不方便在貴方逗留,把她給我。”
殷宿酒一怔,隨後笑出了聲:“給你?憑什麼?”
新黎明共和國的總統,就算釋放了,也應該是回到她自己的國家。你教皇國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有你什麼事?你敢對外公開她是聖女的事實嗎?
安布羅休斯完全不被挑動情緒,就像是個人機一樣,冷靜的給出了回答:“教皇國絕對中立,可以作為調解雙方的斡旋方。將張清然交給我們,我們再送還到新黎明,想來是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