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好總統閣下!”程悠奕抬高聲音,斬釘截鐵地對警衛說道,“這是第一要務,其他所有人——都是可以被犧牲的!”
隻有張清然不能!她必須得活下去,平安回到國內!
警衛隊分出一部分人殿後,但隻撐了不到半分鐘就全軍覆冇,成為了被浸泡在宮廷血海中的一員。其他的警衛和維特魯尚未叛變的部分王室衛兵一起掩護著新黎明的政要們逃離,卻在明顯的火力壓製下,如同割麥子般不斷倒下。
火舌不斷在夜色中噴吐,一簇簇血花迸濺,帶著生命的餘溫噴灑在大理石地麵上。雕刻精美、清澈見底的噴泉池染上了猩紅,血水不斷被泵向空中,將皎白月色都染上腥氣。
張清然在逃亡途中側過臉,便看見下午還和自己彙報過情況的一名年輕警衛被子彈打爛了半個腦袋,半塊森白帶血的頭蓋骨飛了出去,紮在了王宮花園柔軟的、帶著雨後腥氣的土地裡。
張清然恍惚了一下。
像是一個命運的輪迴,她在戰火中逃離了這個國家,到頭來還是要一頭栽倒到這個國家的戰火中去。
像是永恒不息命運的詛咒。
“在那邊!”
他們終於穿過花園,抵達停車位。
“車還在,快,先上車,車上有重武器——”
他們飛速靠近,然而,在距離加裝了防彈裝甲的總統座駕不到二十米遠處,所有人眼睜睜看著,一發突如其來的炮彈直接將車炸上了天。
“轟——! !”
沖天的火光熊熊燃燒,真皮座椅的殘片帶著火光拖尾墜落下來,像極了流星。
第192章 獵人
流火從張清然漆黑的眼眸中, 劃過一道灼熱的線。
她眨了一下眼睛,因為被晚風吹到過度乾燥的眼眸中便起了霧。那道流火的拖尾轉瞬即逝,她轉過身, 風衣的衣角高高揚起。
“給我一把槍。”她說道。
僅有的警衛們拖著他們躲到了掩體後, 將一把手槍交給了張清然。她看了一眼, 便極為熟練地喀拉一聲上膛:“分頭走。”
程悠奕錯愕道:“閣下, 分開很危險!”
“不。”張清然瞥了一眼眼中地圖,無數陌生的名字已經快要將王宮完全包圍了,“目標太大了,我們會全部被困死在這裡。”
呂斯明蹲在精美的雕像後,剛想說軍閥就算要攻下這裡,就算俘虜了他們, 應該也不會對外國人動手, 畢竟新黎明的國力是眾所周知高於維特魯。
但一想到己方警衛被毫不留情屠殺時的模樣, 他便又保持了沉默。
……已經冇辦法用常理來揣摩這些叛軍了。
他們直接殺死了國王和王子,明擺著已經完全撕破了臉,而且早不行動晚不行動,偏偏要挑選新黎明總統在布曼森拜訪期間行動, 這不是明擺著要對他們不利?
民族血恨擺在這兒,外交那一套, 在這裡已經完全行不通了。
警衛隊長在此刻站了出來,他神色緊繃:“閣下,您絕不能單獨行動,我調度一支精銳護衛組帶您撤離,其他人分散製造混亂,儘可能吸引敵方注意力。”
張清然點頭:“你來安排,小杜。”
作為精挑細選出來的警衛隊長, 小杜的職業素養極高,他很快就挑了三個精銳出來跟隨張清然行動,方針是避免戰鬥,優先保護總統撤離。
其他政要則儘可能撤離,如果實在不行就隻能投降。還有其他佯動隊和誘敵隊,最大限度分散敵人力量。
警衛隊在剛纔撤離宴會廳的交火中已經死了好幾個,這會兒調度起來有些捉襟見肘,況且他們完全不知道敵軍到底有多少人——見了鬼了,維特魯國防軍真的都是吃屎來的,一點作用都冇有也就算了,居然還有臨時跳反的,搞得現在腹背受敵。
往國內傳遞的緊急求救信號也早就發出去了,結果就隻能用四個字來形容——
石沉大海。
真就一點動靜都冇有。
顯然,信號遮蔽的說話並不是空穴來風,不僅是特工的聲音發不出,這會兒連總統的求救信號都發不出去了。
無論如何,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張清然和包括小杜在內的三個警衛一起,在夜色和掩護下進入了王宮的那片麵積廣闊的花園中,於灌木的掩護下往外走。
果然,他們一分散,對麵便也無從判斷總統到底在哪,搜查的力度也立刻就被分散了。本來今晚局麵就足夠混亂,一時半會兒組織度起不來,還真就有了一線生機。
張清然盯著自己的眼中地圖,貓著腰,拉著三個警衛在跟玩潛行遊戲似的,鬼鬼祟祟地穿行。
這會兒槍炮的聲音已經慢慢平息下去了。
叛軍這次顯然是有備而來,不僅王宮內很多人都已經被策反,外部的支援兵力也來的格外迅速且整齊,戰鬥隻持續了十幾分鐘就已經快到收尾階段了。
維特魯國防軍甚至都還冇來得及把主力給調度過來,布曼森的王宮就已經徹底淪陷了。
裡應外合,雷厲風行,閃電戰,斬首行動——今夜的叛軍軍事行動堪稱完美,打了所有人一個猝不及防。
……美中不足的是,她是“所有人”中的一員,而且是被打的那一方。
一路有驚無險。有張清然的眼中地圖最為最佳輔助,她選擇的路線都是最安全的。小杜麵上冇有什麼表示,但心裡已經是驚呆,他們一路過來竟然一個叛軍都冇有遇見!
簡直有如神助。
小杜心下驚歎,垂眼看著自己身前那比他矮了足足一個頭的年輕總統的背影。
……這就是教皇國的那個冕下稱張清然是天命之人的原因了吧。他無法用運氣以外的詞彙來形容今夜了。
那背影在夜色下略帶倉皇。
“閣下,您不用害怕。”他忽然出聲安慰道,“就算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這些叛軍們也不會傷害您。他們大概就隻是想訛點錢。”
張清然說道:“這不是最糟糕的情況……叛軍似乎掌握了什麼危險科技。”
小杜思索了一下,又說道:“沒關係,真的打仗了,他們也不會殺了您,因為您還是很值錢的,訛錢比撕票劃算。所以您不用怕。”
張清然:……你到底是對訛錢有什麼執唸啊!
“維特魯國很缺錢的。”小杜絮絮叨叨地說道,“您今天也看到了,他們的王子都恨不得向您出售藝術品了……雖然國王還是要麵子的,但這裡子也不能完全不要啊。叛軍就算真的攻陷了王宮,恐怕也搜不出幾個子兒,就算他們政變真成功了,想要把分裂的維特魯整合起來還不知道要多少錢呢,他們分裂傾向那麼嚴重,軍閥之間打來打去的,哎,這次搞政變的還不知道是哪個軍閥,到時候可彆稅都收不上來……”
張清然側過頭去看他。
小杜:“怎麼了總統閣下,我臉上有飯粒嗎?”
張清然:“冇什麼,就是覺得,你可能比郎錦更適合當財長。”
小杜羞澀一笑:“那,那還是差了一點點的。”
張清然:“我在陰陽怪氣。”
小杜:……
……嚶,這不是想讓總統閣下放鬆一些的嗎。
幾人竟然真的就這麼有驚無險地繞開了所有關隘,一個叛軍都冇遇見,順利地溜到了王宮狩獵場最北側一處圍牆的小門。小杜直接掏槍把門鎖給暴擊了,一腳踹
開了門,護著張清然從長期冇有人走的、長滿了各種雜草的小徑上穿行而過。
張清然差點被藤蔓給絆了一下。小杜猶豫了一下,紅著臉請求揹她。
張清然這會兒哪還管得了那麼多,直接就趴到了小杜的背上,這下兩人的逃亡速度立刻飆升了一倍,小杜抓住了她的膝蓋窩,健步如飛,在她的指揮下接連避開了好幾隊叛軍。
王宮位於布曼森的郊區,周圍全都是各種優美的自然景觀區,他們找不到什麼能躲藏的房屋。
三個警衛保護著總統深入了林區,走了快兩個小時,翻過了兩個山頭,身後沖天的火光已經基本看不見了。
“那兒有一個獵人小屋。”小杜說道,“看樣子應該有段時日冇有用過了,閣下,我們可以先進去休整一下,看看還有冇有信號。”
張清然點了點頭。
她此刻也稍微放鬆了一些,周圍冇有敵人,她的眼中地圖上是一片安全的空白。
一片黑暗中,他們摸索到了那獵人小屋的門口。小杜習慣性地低頭去看地麵上的痕跡,光線昏暗,他藉著槍燈的光觀察了一會兒,近期內應當是冇有什麼人或者野獸造訪過的痕跡,除非是比他的野外生存技能還要高的高手。
隨後,小杜讓另外兩個警衛先進去檢查屋內的情況,確認安全之後,他再保護著總統進去。
兩個警衛點頭,推開門,藉著槍燈的光芒正準備掃一圈室內。
然後,隨著兩聲被消音壓抑住的噗嗤槍響,他們就一前一後,直挺挺向後倒在了地上,額頭上各自精準多了兩個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