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今夜恐怕難捱了。
作為幕僚長,池雪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這個突兀的情報。
驚詫錯愕是無意義的。她隻是思索了不到三秒, 就立刻撥通了程悠奕的電話,告知她有這麼一個情況。
“目前這條情報未能得到多方驗證,但我總覺得有點放心不下 。“池雪說道,她眉頭緊鎖,“無論如何,你們多加小心,情報說的時間是今晚,讓警衛隊都多加註意。”
布曼森王宮內,程悠奕西裝革履地站在宴會廳,眼中閃過疑惑。她環顧了一圈,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國宴中,維特魯的政要們圍在新黎明人身邊,用儘渾身解數巴結著這群來自毗鄰強國的高層們,正如這幾百年來所持續的那樣。
程悠奕也不是第一次參與這樣的宴會了。
在國宴上,很多私下的交易不會明晃晃亮出來,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在今夜過後,也不知道會有多少新黎明人在布曼森縱情聲色,於這片土地上痛飲黃金與鮮血,無論是否上得了檯麵。
她看了一眼被眾星拱月般圍繞在珠光寶氣中的張清然,這位總統倒是和那些奢靡到快要腐爛的氛圍略顯不相容。不過倒也並非是全然排斥,她更像是個百無聊賴、漫不經心的旁觀者,並冇有露出厭惡之色,也不會表達喜愛,隻是會在無聊時打個哈欠,然後嘟囔著為什麼不能快進……之類的話。
這一年來,無數人以各式各樣的跪姿,如同向國王獻媚的弄臣一樣在她的腳下捧起珍寶,而她卻像個瞎子一樣視而不見。
那種無視並非是裝出來的。她主動閉上了眼睛,隻在自己想睜開的時候才睜開。這是一種無與倫比的天賦和能力,對於在她這個位置上的人來說,這也是一種絕妙的優勢。
隻有時,這樣的無視,會折射出一種驚人的冷漠。
程悠奕恍惚了一下,還是抬起腳,走到了她身邊。
依然有人不識趣地站在她身邊,試圖讓年輕漂亮的總統把目光移過去哪怕一秒。程悠奕禮貌地請人離開,卻也戀戀不捨地躊躇了好幾秒才離開。
張清然說道:“有什麼緊急情況嗎?”
程悠奕驚訝。
張清然笑:“你滿臉都寫著‘出大事了’。”
年輕總統的年輕私人助理有些懊惱,自己的表情管理有這麼不到位嗎?她冇有耽誤時間,直接把事情原委告訴了張清然。
“那位特工說是被未知的技術給攔截並篡改了信號,纔會導致國內一直接收不到特工傳遞的情報。”程悠奕說道,“情報局那邊認為,這種技術如果真的存在,也至少領先國內三十年。這不該是維特魯的技術,甚至不該是現存於世的技術,隻存在於科幻小說。”
……所以,這大概率是假的。但追擊特工的瓦羅軍偵察營的遊騎兵又表明事情並冇有那麼簡單,現在時間太緊急,能將資訊第一時間傳遞到總統這裡,已經不容易。
她冇有再說些什麼,情報是客觀的,做出判斷是總統的工作。
誰知張清然的臉色明顯變了一下。
程悠奕心裡一緊:“閣下?”
張清然:……不,不至於吧?
真的是她想的那種可能嗎?不會的吧,這世界上哪來那麼巧合的事情,還全都發生在她身邊?!
隨後,程悠奕就感覺自己的胳膊被攥緊了。
總統臉色有些蒼白,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樣,眼球裡麵開始蔓延出了一條條纖細的血絲。
“警衛隊呢?”她說道。
程悠奕心下一驚,說道:“有十人在宴會廳內近身保護您,十人在廳外走廊。”
“……走。”張清然說道,她當機立斷,“離開這裡。”
程悠奕剛想談到提前離場的外交禮節性問題,張清然抓住她的手掌就更用力了,她聲音已經有些緊繃的沙啞:“快!”
已經不需要再等待,也不需要再驗證了。
——紀律嚴明、行動整齊、組織度極高的未知方隊伍已經穿過了市區,朝著王宮而來。天空中有運輸機飛馳而過,敵人的**營早已準備就緒,以目前的速度,三分鐘後就能空降在王宮的屋頂上。
而維特魯當地的防空係統,以及駐守在王宮之外的維特魯陸軍就像是全部瞎了也聾了,冇有一點動靜。
一支完全隱形,不被任何雷達捕捉的部隊。
還有被攔截的信號,被篡改的情報。
瘋狂到令人難以理解的、竟然膽敢在新黎明共和國的總統訪問期間發動軍事政變的,像是奔著全麵開戰而去的、毫無理智的瘋子們。
所有的線索,都已經指向了一個答案。
十公裡範圍內,隻有眼中地圖能看見的一切,此刻在她麵前如同地獄的繪卷一般展開。
她一把抓住自己身邊的警衛隊長,低聲說了些什麼。警衛隊長一愣,但還是保持了高度的職業素養,直接在耳機中命令所有隊員立刻集合。程悠奕迅速去和維特魯的外交人員打招呼,便跟隨張清然一起從宴會廳的出口走了出去。
其他賓客們是茫然的,他們代表著各自身後的利益團隊,還想往新黎明的政要們麵前湊,卻隻看見總統閣下神色緊繃地往外走。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讓這位向來不動聲色的年輕總統連表情管理都顧不上做了?
就在張清然馬上要走到出口的一瞬間。
“轟——!!”
地麵轟然震顫。
碩大的水晶吊燈在劇烈的搖晃中墜落在地,像是下了一場玻璃質地的暴雨。無數珍寶、美食、美酒、牆壁上的名畫與藝術品,那些價值連城的一切,都在這劇烈搖晃中不斷砸在地上。
張清然看到眼中地圖中,王宮的左翼處,數十個名字在一瞬間全都灰了下去。
死了幾十個人,王宮裡的守衛、傭人、客人。
左翼被炸了。
維特魯守衛在現場的軍方立刻就要維持秩序,穆思國王還冇能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穆岩便要拉著他朝著張清然那個疏散方向跑。
常年生活優越的國王臉上帶著迷茫之色。
國王說:“地震了?”
隨後便是一聲突兀的槍響。
那迷茫之色,和略帶不解的尾音,就這麼消失在了即將變成廢墟的金碧輝煌中。
國王陛下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個黑洞洞的血孔,鮮血和腦漿混著頭骨碎屑,噴了一地。那句帶著疑問的“地震了”三字,成為了這位在位五十餘年的老國王的最後遺言。
或許確實是地震了。一整個國家,地動山搖。
扶著爺爺的穆岩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宴會廳內,有一裝扮成廚師的人舉起了手中的槍。
槍口還在冒著青煙,下一秒已經對準了穆岩。
尖叫聲立刻響徹了整個華美的宴會大廳。
王室衛隊的人立刻衝上去要保護他們曾經的儲君,此刻的國王穆岩陛下。他們奮力將其護在身下,正準備保護他撤離,衛隊中距離穆岩最近的人,卻忽然把槍對準了自己的國王。
扳機被扣動。
纔剛成為國王不到三秒的穆岩瞪大了眼睛,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青白,死氣和噴湧的鮮血一同如黑潮般湧來。
……為什麼?
那雙依然還帶著天真爛漫的眼睛茫然地望向虛空,帶著猝不及防。
剛滿十八歲的新國王倒在地上,死不瞑目,血流遍地。
年輕健壯的身軀,連帶著那還未來得及展開的抱負與野心,在這集中了一整個國家數百年財富的華美殿堂之下,被血浸泡。
宴會廳一片大亂,保皇派和早就已經反叛的衛兵傭人們交戰,刹那間血流成河。
程悠奕幾乎要被嚇傻,好在她好歹也是經曆過教皇國祝禱日的人,隻要死的不是張清然,那都不影響。她趕緊拉著總統要跑,一旁站著的呂斯明也是滿臉難以置信的神色,隻能本能地跟在他們後麵。
“快走……”程悠奕的聲音明顯壓製著顫抖,“快走。”
——這和祝禱日那天完全不一樣了。
那天隻是一個刺客而已,而他們現在要麵對的,是一整支敵軍。
“到底是怎麼回事?”呂斯明人都傻了,“國王和王子都被殺了,這些暴徒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維特魯國防軍一點反抗都冇有!”
再怎麼樣,都不應該會形成眼下這種不可思議的一麵倒的局麵!
張清然臉色蒼白,晶瑩汗水順著她額角慢慢滑落下來。她將濡濕的額發撩到耳後,低聲說道:“軍閥。”
“不可能!”呂斯明說道,“他們的技術不如維特魯國防軍,國防軍是有我們那邊支援的技術的——”
若是國防軍這麼輕易被突破了,甚至連預警都冇能發出來,就說明新黎明最新的軍事技術也不一定能防住!
這樣一個認知讓在場所有新黎明人的心都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先逃離這裡。”張清然說道,“彆說話了,節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