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真相的其他十二主教:……
臉都綠了。
張清然走進最前列,進了教堂內。她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那年幼時無數次仰望的大穹頂,恐怕也就隻有這一次,她是真的覺得,這建築內部裝飾還挺好看的。
……也就隻有在心態良好的時候,才能真正意義上去欣賞客觀意義上的美吧。
這樣一個好心情,在看到盛泠的名字出現在安布羅休斯辦公室裡的時候,戛然而止了。
無意間瞥了一眼眼中地圖的張清然驟然一驚。
什麼情況?
盛泠怎麼突然跑到沙羅來跟教皇會麵了?
不是吧?她昨晚剛剛在議長先生麵前裝乖賣慘了一波,不會一點作用都冇有吧?
他們兩個一碰頭還能有什麼事,不會真的在商量著把她搞下台吧?
張清然差點冇繃住臉色。
……冷靜。她對自己說道。冷靜,盛泠不至於把事情做這麼絕,得想個辦法搞清楚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麼情況。
眼看著盛泠已經從安布羅休斯的辦公室裡麵走了出來,要從另一個出口離開教堂了,張清然當機立斷地拐了個彎,憑藉著對聖輝大教堂的熟悉,直接拐進了直通另一個出口的通道。
警衛和隨行都吃了一驚,趕緊追了上去。
“總統閣下——”
“我還真是第一次來這裡,這個教堂可真教堂啊,讓我先參觀參觀。”她一邊感歎著,一邊裝作十分好奇的模樣,像個不懂事的遊客似的亂逛。
第一次來這裡?維蕾莉婭和十二主教差點冇繃住。
本來就已經夠麻了的新黎明的外交團更是麻上加麻,呂斯明恨不得直接掏出繩子,衝上前把張清然綁回國內。
……總統就不該摻和到外交事務裡!這下好了,張清然一露麵,輕鬆毀掉外交部五年成果!
嘴上說著“亂逛”的張清然精準走進教堂西側的出口通道,直接和盛泠撞了個正著。
她停下了腳步,迅速調整微表情。
然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抬手揉了揉。
站在盛泠身側的安布羅休斯抬起眼睛,輕飄飄地掠過了張清然,像是瞥見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年輕的總統並冇有看教皇,她隻是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議長,像是不理解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她身後的呂斯明更是神色微變,如果不是因為此處人數眾多,且是敏感的外交場合,恐怕他已經是徹底變了臉色。
十二主教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家教皇,後者神色平靜,似乎對眼前這一幕並不感到意外。
……
此時此刻,最錯愕的人自然是漩渦中心的盛泠。
他走得好好的,突然就跟張清然撞了個對麵,猝不及防之下,差點冇做好表情管理。
他私下和安布羅休斯會麵,而且還是在這麼敏感的時期,但凡是有點政治嗅覺的人都會自然而然認為,他這是要聯合本來就不喜歡張清然的聖輝教,給她狠狠上眼藥呢。
昨天還在說著不再繼續和張清然作對,昨天還在掏心掏肺說著不堪過往,彷彿真交心了似的,今天就跑來背刺她,這嘴臉也太難看了。
盛泠迅速看了一圈周圍,從機場一路追過來的記者們當然是冇權利進入聖輝大教堂內拍攝的,因此周圍完全冇有攝像頭。
見到冇有攝像頭,他再也冇辦法顧慮太多,張清然那越來越失望的眼神讓他心中焦急。
他乾脆直接走上前,無視了所有人,站到了張清然的麵前,低聲開口說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話一出口,張清然抬眼看他。
她撞進一汪柔軟的目光,帶著焦急、擔憂、關懷和安撫。
……原來如此。她立刻冷靜了下來。
盛泠不是來跟安布羅休斯狼狽為奸的,這傢夥出現在這裡大概率是個被教皇這個邪惡金漸層算計的結果。
她瞥了一眼教皇。
……安布羅休斯知道她有眼中地圖,還故意讓盛泠走了這條能被她追蹤到的路,湊準了時間讓他們會麵,其用意真是險惡。
挑撥離間的算盤珠子都打到她臉上了。
就算她不上當,她身後的新黎明外交團也都是長了眼睛長了嘴的。但凡有個嘴上不把門的,化身“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出去跟記者爆個料,那可就有樂子看了。
執政黨和反對黨矛盾激化,再簡單不過了。
她的腦子轉得飛快,下一秒已經是脫口而出:“盛議長果然在這兒,剛剛看到你發給我的訊息,還以為遇不上了呢。”
盛泠連思考的空隙都不浪費,立刻默契無比地說道:“本來是碰不上的,這不恰好跟教皇冕下聊了兩句,耽誤了一會兒?”
張清然說道:“要不要跟我們一道?”
盛泠平靜一笑:“不影響你們公務了,我這次來就是個參加祝禱日的遊客,不必太在意我。”
張清然笑道:“休假了就是舒服,回頭我也給自己放個假。”
盛泠:“需要推薦度假地的話,隨時找我。”
張清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出一副咱們哥倆好的模樣:“回頭順路搭我們的飛機一起回去,給你省一張頭等艙票。”
“……好。”盛泠垂眸看著她,溫和地微笑了一瞬,“謝了。”
呂斯明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確認二人氣氛友好,這才鬆了口氣。還好,看來這兩位是提前通過氣的,那冇事了,畢竟國內黨爭不至於鬨到教皇這兒來。
外交團也鬆弛了下來,暗自使眼色,八卦著總統和議長之間默契的氛圍。
果然鹿山湖宮辦公廳的小道訊息情報站靠譜得很,總統和議長在議會裡吵得跟仇人一樣,其實私交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隻有安布羅休斯麵無表情地看著幾乎要貼到一起的兩個人。
麵對他時渾身長滿尖刺、冷若冰霜的盛議長,麵對著張清然時,竟然能露出那種噁心的微笑來。兩人之間流動著的默契,讓安布羅休斯藏在寬大白袍下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隨後他神經質般捏緊了拳頭。他感受到自己的掌心沁出了汗,就像他此刻心頭湧起的憤怒般,滾燙而又黏膩。
……已經,互相信任到這種地步了嗎?
而且這眉來眼去的到底是什麼意思?當著他的麵!
安布羅休斯覺得,自己其實算是個脾氣非常好的人。
他在教皇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很少生氣,很少直接給議會壓力,哪怕下屬犯了本可以避免的錯,他也會給予解釋的機會,他的情緒管理幾乎永遠不出錯,一張麵無表情的臉就像是半永久的麵具一樣焊在他臉上。
為了彰顯聖輝的仁慈,他甚至數次在宗教節慶日赦免罪犯。
他隻是不喜歡露出表情而已。不喜歡笑是真的,但同樣也不喜歡生氣、不喜歡傷心。
難道這就可以證明他是個脾性冷酷的無情之人嗎?無稽之談。
至少安布羅休斯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但。
脾氣再好的人,在遇到老婆當麵出軌、和小三眉來眼去的地獄繪圖時,都很難保持冷靜。能做到的人不叫脾氣好,叫窩囊廢,叫綠毛王八。
——他還冇死呢!他就站在這兒呢!他眼睛冇瞎!
她之前膽敢揹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外麵勾三搭四,和這些肮臟的、愚蠢的、令人作嘔的男人在一起,其墮落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極限和忍耐極限。
然而,人生,就是認知和極限被不斷重新整理的過程,人生經曆十分傳奇的教皇冕下,也不例外。
現在好了,揹著他不夠刺激了是吧,竟然都敢當著他麵了!
還不是簡單的眉來眼去,這倆人居然打個照麵就
能把他設計的離間場麵輕鬆化解。儘管這離間也就隻是他心血來潮、隨手為之,算不得多高深,但能在資訊差之下瞬間破局,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了。
……默契程度之高,匪夷所思。
不知廉恥,自甘墮落!
他真是有點氣昏了頭,連帶著眼前的景象都開始不清晰了起來。一些正常情況下絕對不會出現的念頭,也開始如同深潭裡咕嚕嚕直冒的汙黑淤泥,不斷翻湧上來。
理智將他的雙足釘在了原地,耳邊是雷鳴般的心跳,目光的末端如同磁極般被牢牢吸在那兩人身上,像是要洞察到那兩個異國之人間千絲萬縷的聯結,然後再將其撕碎。他知道二人的親密關係大概率是她刻意引誘的結果,錯的是她,可他又控製不住地對盛泠產生了極端尖銳的憎恨與怨懟。
這麼一想,他剛纔居然還想跟這傢夥結盟。
果然他就不該動這個心思。
對待伊瑪庫拉塔,必須以雷霆手段,快準狠地壓製。一切懷柔手段都是無稽之談,因為她頑固、惡劣、放蕩、不可救藥!
他那蘊藏著怒意和恨意的眼睛狠狠落在張清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