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泠已經明白了安布羅休斯的意思。
看來,這位教皇冕下並不想就這麼輕易放過他的聖女。
他是在以一個非常含蓄的說法,向另一個曾經的總統候選人表示,他不支援張清然,他願意支援盛泠。
……如果盛泠不知道張清然的聖女身份,也不知道教皇國的真相,他或許會伸手接過安布羅休斯遞過來的橄欖枝。這對他而言,會是一個強有力的助力。
他說道:“是的,但我相信她可以處理好這一切——她會是一個好總統的。”
安布羅休斯眉心明顯是蹙了一下。
盛泠婉拒了他。
……
對於盛泠來說,作出這樣一個決定並不容易,無論是以立場而言,而是以他先前對張清然的恨意而言,“放過她”都顯得舉重若輕到有些愚蠢而衝動。
如同記不住教訓和疼痛的小狗,為了尋找自己的主人,毫不猶豫地跳入荊棘叢中。
然而她於那晚的夜裡,用倦怠語氣說出的“真相”,卻像是在已經佈滿了尖銳荊棘的二人之間,點燃了一把火。
這至少證明瞭一點——她的“背叛”是有原因的。那不是純粹的欺騙,她在自救,也同樣救了他。
這證明他的愛恨也不是全無意義、權力爭奪之下卑賤可笑的垃圾,他的那些願望也並非不可實現的妄想。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教皇以及他背後那個巨大的、不可名狀的政治實體。
如果他能幫她擺脫這一切,或許他們之間,就還能有未來。
他隱約意識到自己此時此刻的想法也有著自我安慰式的可憐可笑之處,但既然早已執炬迎風,灼至焦黑,他也不介意縱火焚身至僅存灰燼。
他就是個可笑可鄙之人,隻要有一個理由能解釋她的背叛不是出於全然的惡意,隻要有那麼一點點她對他有情的希望,他就還能堅持下去。
昨天夜裡,他坐在已經被焐熱的木椅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而她垂著頭,坐在閃爍的壁爐火光中,臉色蒼白,用一種懵懂的、迷茫的眸光迴應著他,語氣低沉而柔軟地將一切道出。
窗外凜冽的寒風不斷拍打著玻璃,屋內的暖氣慢慢凝結成了水霧,貼在光暗的交界處。
她背對著那團像是要侵入進來的黑暗和寒冷,將手遞給了掙紮在溺水邊緣的他,彷彿是在求他拯救她。
他毫不猶豫地抓緊了那隻手。
也隻有他自己才知道,這並不全是為了拯救她。
更是為了拯救他自己。
他終於,找到了原諒她的理由。
……
安布羅休斯抬起眼,眸子掃過了盛泠那張放在娛樂圈都足以秒殺一群人的、英俊至極的臉。而盛泠回以同樣冷淡的目光。
冷淡到幾乎是在挑釁了。
隻是一眼,他就知道,這件事情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了。
真有意思。一個她的政敵,居然在挑釁本可以作為合作者的他。
為什麼呢?對權力的渴望居然被如此輕易擊潰,作為一個能平步青雲到議長位置的人而言,未免太兒戲也太可笑了。
失去理智了嗎?
安布羅休斯短促的輕吐出一口氣,像是一個含蓄的嗤笑。
對她失去理智,倒也是人之常情。畢竟,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伊瑪庫拉塔,你果然還是那個怎麼都學不會矜持的浪貨。
連盛泠都被你蠱惑成了這個愚蠢的、不值錢的模樣,送到麵前的總統位置都不要。
真是欠管教。
既然如此,就彆怪他采取終極手段了。
反正祝禱日將近,你即便不願,也不得不主動邁入這個為你準備好的陷阱。
盛泠在這一刻,彷彿從安布羅休斯那張像是要結冰的臉上,看到了一種近似嘲諷的、帶著惡意的神色來。
但那神色很快就消失了,快到像是個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