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也是多虧了鹿山湖宮一開始就反應迅速,搶占了輿論製高點,多多少少用“人道犧牲”封鎖了一部分沙文主義的解讀路徑,因此好歹冇能爆發出太大的風波來。
在這種勃勃生機萬物皆發的友好和諧氛圍中,兩天過去了。
……
張清然在這兩天裡,一直都抽空盯著那個自由團的首領。
她注意到此人一直在忙前忙後的,多次出現在錦明勝利廣場的光榮紀念碑附近,尤其是在深夜或者人流稀少的時候。
……你問為什麼深夜了,張清然還能看見自由團首領的行蹤,哈哈,因為她這兩天加班已經加瘋啦!
人上班哪有不瘋的?!
同時,這人還經常出現在一些非常可疑的廢棄倉庫附近,還總是刻意繞開監控密集的區域。他的軌跡就像個蜘蛛網似的,來來回迴繞路,這顯然不是正常人的路線,他甚至還在廣場旁邊的公共廁所裡麵蹲了兩個小時。
全程用眼中地圖圍觀的張清然:……掉坑裡了?
時間來到第三天,張清然從一大早就發現,那傢夥蹲在廣場附近,已經有好幾個小時不離開了。
她心裡立刻就是一凜。
——實際上,從之前的行蹤來看,張清然基本可以斷定,這傢夥八成是聽了洛珩的指令,要找個日子來把光榮紀念碑給炸了。
隻要光榮紀念碑被一個維特魯人的極端組織給炸了,國內的民族主義立刻就會進入一個巔峰爆發期。到那時,新黎明共和國不想秀肌肉恐怕都不行了,要麼就加派鐵水的人進入維特魯木北地區,要麼就動用國家軍事力量——他們必須要給國民一個交代。
而隻要秀肌肉的行為出現,軍隊利益集團的力量,就會立刻失控,且兩國的衝突會毫無疑問地迅速嚴重化。前幾屆政府費了大力氣打下來的軍隊影響力,又會回到最初的起點——都因為這該死的、動盪的局勢。
到了年終做下個年度的軍費預算的時候,那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鹿山湖宮和國會加起來恐怕都冇辦法完全製約了。
現在看來,這傢夥已經快要開始執行他的爆破計劃了!
張清然一下就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
……她的心跳有些失控,她深吸了口氣,知道事情已經到了不得不處理、不得不解決的階段了。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廣場上到底有哪些人是維特魯自由團的團員。
她隻知道一個首領的名字。
然而,就算把這個首領給抓了,他的手下依然會執行爆破任務。
難道現在派人去封鎖廣場嗎?派出去的人依然是軍警部門的人,他們出動的訊息恐怕立刻就會被洛珩知道。
而洛珩隻需要打兩個電話,一個電話讓軍警部門降低辦事兒效率,拖拖拉拉磨蹭一兩個小時再去封鎖廣場,而另一個電話讓這些自由團的人提前引爆炸彈。
就算一切都順利,這一次的爆破被製止了,那下一次怎麼辦?總有一次是她注意不到的,隻要洛珩冇有死了這條心,一切該發生的,就依然還會發生。
……洛珩這種人,和盛泠在某種程度上真的很像。當他們是你隊友的時候,你其實感覺不到太多壓迫感,即便你隻是個平民。
而一旦他們站在了你的對立麵,那種無力感簡直是鋪天蓋地而來,哪怕是成為了總統,也依然能清晰感受到。
難不成這事兒就無解了嗎?
張清然閉上了眼睛。
她深呼吸,覺得自己的心情真是難得這麼急切,但她又向來冷靜,尤其是在這種緊要關頭,她總是能很快、很好地找準一個平衡點,讓自己站穩。
這是她能夠活到現在、甚至還過得相當不錯的,最重要的原因了。
她站在一片溫暖的陽光中,感受著腳下柔軟的地毯質感,耳邊是鹿山湖宮總統辦公室落地窗外清脆的鳥鳴。
她忽然開口說道:“……悠奕。”
她那可愛的私人秘書立刻就從旁邊的辦公室裡麵探出了小腦袋:“閣下?”
“最近,網絡上的民族主義聲浪是不是越來越高了?”張清然說道。
程悠奕不知道張清然為什麼忽然問這個,但她還是儘職儘責回答了:“確實有這樣的聲音,比平日裡要嚴重一些,但您之前做過了佈置,所以……還冇有嚴重到必須要再度出麵壓製的地步。”
張清然說道:“不,我覺得,還是需要再稍微迴應一下。”
“……當然。”程悠奕立刻改了口,“畢竟放任下去會很危險,閣下高瞻遠矚。”
“通知一下各大媒體,新聞辦公室,警衛處,憲兵隊,還有所有需要被通知到的部門——”張清然說道,“我要去勝利廣場的光榮紀念碑下做演講。”
程悠奕點了點頭:“好的,我馬上通知秘書處寫演講稿。您打算什麼時候進行演講?按照您的日程安排,明天下午……”
張清然說道:“不用寫稿。就現在。”
錦明。
洛珩的莊園內。
他拉開了雕刻著精美浮雕的雙開木門,走到四柱床的床頭,拿起了安穩放在床頭櫃上的花瓶。
他將手中的一束鮮紅的玫瑰花插在了花瓶中。
花瓣上小小的水滴掛著,要掉不掉,連帶著嬌嫩欲滴的花瓣在陽光下搖晃著。
他側過臉,看向窗外明媚溫暖的陽光,忽然有了個念頭。
……這樣好的天氣,還能再看到幾次呢?
原本司空見慣卻從未在意的生活中的美好,在越來越近的死亡陰影的壓迫下,居然變得格外彌足珍貴了起來。
他還有多久的時間,可以享受這一切呢?
距離服用魯米伏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從時間上來看,他已經快到極限了吧。剩下的生命,大概已經可以按秒來計數了。
他走到了落地窗前,發現窗外花園裡已經盛開了一簇又一簇的霜縷花。這種花是新黎明特有的植物,在深秋清晨開放,花瓣銀白,極為纖細。這種花喜歡冷冽濕潤的空氣,在霜降之後纔會含苞欲放,太陽出來之後,不到十二小時便會悄然閉合,花期短暫卻夢幻。
在舊時,人們常將它獻給即將遠行的親人,花語是回光之美,或者臨彆贈言。
洛珩看著那花,無聲地笑了笑。
……偏偏在今天開放了?簡直就像是某種預兆啊。
他想張清然了。他想,如果摘下一把霜縷花送給她,或者做成花環佩戴在她的頭上,一定會像一頂小小的、華美的銀色桂冠一樣漂亮吧。
說到桂冠……
他想起今天似乎還有一件大事,一件他在臨走之前必須要完成的大事。
他可不希望炸掉光榮紀念碑這件事出現任何紕漏,這畢竟是他能做的最後一件,能影響到這個國家未來幾十年走向的事情了。
他要將自己的遺產化作最沉重、最昂貴、最華美的金冠,送給已經坐在王座上的人。而她永遠不會為此而沾染半滴鮮血。
如果他要因此而下地獄,那就隨便惡魔怎麼折磨他吧。他隻需要知道她會受益於這些遺產,便會麵帶微笑,接受一切他活該遭遇的苦難。
於是他掏出了手機,想要去問問情況。
然而,就在他掏出手機的那一刻,一個電話就已經打了
進來。
洛珩看著螢幕上的名字,微微皺眉,接聽。
“洛總!”自由團的首領語氣急促,甚至有些慌亂,“確定是要今天炸紀念碑嗎?”
洛珩怔了一下,搞不懂這個弱智的問題是怎麼被提出來的。
然後就聽見自由團首領又說道:“張清然在這兒呢,我們真的要炸嗎?”
洛珩聽見了她的名字,當即便是一怔:“……什麼?”
“張清然來廣場這兒了,說是要演講呢。”那人也是有些懊惱,“洛總,咱們還繼續嗎?”
原本也就隻是炸個紀念碑而已,冇打算造成人員傷亡。
畢竟錦明勝利廣場平日裡人也不多,也就是晚上會有一些人來這兒健身,白天頂破天也就一些遊客在這兒拍照打卡。
這樣的一個紀念碑,炸了等同於是給新黎明扇了一巴掌,侮辱性很大,但殺傷性不強,政府花個幾十萬就能給它重新修好,甚至修個更大更炫酷的。
但是……
“洛總,炸紀念碑是一回兒事兒,但搞恐襲刺殺總統又是另一回事兒了……這不是一個價格啊!”自由團的首領半晌都冇能聽見洛珩的迴應,當時就汗流浹背了,“要真是今天,咱們團可能……咱們是真的乾不了。而且這兒人越來越多了!”
張清然的號召力簡直是離譜,雖然網上一大堆人天天罵她小女高,但她到底是新黎明共和國那麼多公民一票票送到鹿山湖宮的位置上去的!
這熱度立刻就爆炸了,“張清然閃擊光榮紀念碑”的詞條爆了熱搜,錦明萬人空巷,不上學的不上班的,全都跑到勝利廣場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