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過頭去看坐在旁邊奮筆疾書的程悠弈, 問她知不知道這個陌生的名字是誰。
她忽然冇頭冇尾報一個名字出來,小秘書當然是一臉懵。張清然便說道:“那你先去查這個名字,這些文書工作讓你的秘書們去做。”
程悠弈:“好的,閣下。”
不出半個小時,程悠弈就拿著查詢的結果過來了。張清然在那一堆重名的檔案中看了半天,總算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東西。
“……維特魯自由團團長。”張清然低聲說道。
……一個民族主義極端團體, 成員基本都是仇恨新黎明共和國的維特魯人。
洛珩在和這種人交流, 其目的已經是顯而易見了。
張清然忽然覺得很無力。
……喵了個咪的, 洛珩你還真是油鹽不進啊!她都已經這麼警告了,還這麼一意孤行是吧!
她靠坐在椅子上,按著自己的太陽穴,強忍住了現在就打車去找洛珩, 照著他那焦油老肺給他兩腳的衝動。
……果然上班使人暴躁,她最近的暴力衝動都強了好幾倍了。
“閣下?”程悠弈試探性地說道, “是這個組織出了什麼問題嗎?需要我去通知國家安全……”
張清然:“……不用了,你先忙去吧。”
國家安全部門都有軍方背景,隻要有了軍方背景,就很可能會有洛珩的耳目,而她冇辦法保證這幫安全部門的人全都守口如瓶,不會泄密。
實際上,張清然覺得鹿山湖宮裡的人都成天在往外泄密, 隻是冇被逮到究竟是誰而已。畢竟天天都冇有媒體在那兒“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鹿山湖宮工作人員”、“不願透露姓名的內閣成員”……
真叫人煩不勝煩。
她現在不想承擔一點點風險了,局勢已經像是氣球一樣,隻要再輕輕戳一下,就很可能會徹底炸裂開。
她的目光再度望向了那個自由團首領的名字,默默地把他標紅了。
……既然這會兒情報機構不能用了,她大不了再加個班就是了!
……
天亮了之後,事情就朝著鹿山湖宮早就已經預料到、卻很難阻礙的方向滑坡了。
大量的新黎明人知曉了在木北發生的事情後,立刻就情緒爆炸了,整個互聯網上都充滿了各種憤怒的聲音。
【一大早起來就給我氣飽了,今天一整天都不用吃飯了。】
【我靠,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什麼叫木北地區衝突方襲擊鐵水,造成至少兩名雇傭兵死亡??】
【鐵水難道不是去保護人道主義救援隊伍的嗎?不是,我們新黎明的人去保護他們維特魯國的平民,這幫忘恩負義的狗東西居然還襲擊我們?】
【這幫人瘋了吧?!】
【難以想象這世界上居然會有這麼令人作嘔的事情!低劣的維特魯人,這幫人根本就不值得被同情,也不該被幫助!】
【這還能忍?彆人的巴掌都打臉上來了!忍不了了,鹿山湖宮趕緊宣佈對維特魯開戰!!】
【同意樓上的,讓他們知道誰纔是老大!】
【當年咱們黎明帝國同意讓維特魯獨立,還給了那麼多援助,結果就養出來這麼個白眼狼是吧?兒子敢不聽老子的話,這時候就得給兩耳光嚐嚐了!】
【大家看清楚啊,死的是鐵水的人,不是人道主義援助隊的人!】
【我真服了,樓上的三觀被狗吃了?鐵水的雇傭兵就不是人,他們的命就不是命,隻有人道主義救援隊的命是命嗎?】
【我纔是服了,武裝人員和非武裝根本就不是一個性質吧!】
【開炮!開炮!一炮轟了維特魯這幫囂張的奴才!】
【有些人真的是瘋掉了吧?彆抱著你們那黎明帝國的千秋大夢不醒過來了。這幫見鬼的沙文主義者,你們所謂的榮耀都是靠著彆人的鮮血澆灌出來的,你們到底有冇有人性?!】
【大家都去看,鹿山湖宮官網已經就此事發表總統聲明瞭!】
【看過了,張清然居然還想要息事寧人,都這樣了她居然還擱這兒搞綏靖主義?她是不是不想要選票了,當初可是我們這些真正的愛國者給她一票票投上去的,現在她居然要背刺我們?!】
【還好我們有個還算理智的總統,我還以為小女高又要挑動情緒了,還好她還是有點腦子的。】
【受不了了,我要去鹿山湖宮門口抗議!】
【帶我一個!】
網絡監管部門立刻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把這些要鬨到張清
然眼皮子底下去的人通通都給禁言,並且彙報上級部門派遣大量警力去加強巡邏了。
……所以說精神病院能不能把大門加固一下,真就病人全都跑出來了唄!
也多虧鹿山湖宮反應迅速,及時在互聯網上以前散步了大量反沙文主義預防針式的內容,把輿論往正麵而不是情緒煽動上去引導,這才降低了輿論的熱度。
而且這事兒也引起了不少新黎明國內的時政博主絞儘腦汁分析,最終他們得出的結論基本都是:維特魯人實在是神經過敏。
……新黎明派了雇傭兵過去,那是彆人公司的商業行為,和新黎明共和國是冇有關係的。
而維特魯人因為早些年被黎明帝國給侵略過、殖民過,對新黎明的軍隊實在是太過敏感了。這次人家隻是來保護人道主義救援隊的,這些救援隊救的還是你們自己人呢,這幫維特魯人竟然敢動手!
而網絡上的維特魯人對此的觀點,則分為了兩派陣營。
一派認為,木北軍閥那邊確實做得有點太過分了。一方麵,他們內戰已經造成了不少平民傷亡,這就已經夠把牢底坐穿了。人家新黎明派人來幫忙,你們竟然還把來幫忙的人給打了,無論從道義上來說還是從法律上來說,都實在是罪大惡極。
……然後,這一派人火速被另一派人給打成了“維奸”。
另一派人已經是火冒三丈,在網上大罵那幫動不動就要打過國境線、把他們維特魯人稱為“狗奴才”的新黎明人。
【鐵水這東西路邊隨便一條狗都知道是一群劊子手,這幫新黎明的吸血鬼去木北地區,怎麼可能是去救人的?動動你們的腦子想想!】
【他們肯定是到木北地區去探礦、或者是去找什麼其他值錢資源的,新黎明人本來就是無利不起早的壞東西,所謂的人道主義救援根本就是一個藉口!】
【到時候他們在木北地區建醫院、建學校、建聚居區,建完之後木北地區就再度變成他們新黎明的殖民地了!】
【鐵水往維特魯賣武器的時候,怎麼不談援助了?怎麼不談是為了維特魯人好了?】
【竟然還有維特魯人在那為新黎明人說話,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們腦子都壞掉了嗎?!想想看當年黎明帝國到底是怎麼踐踏我們的主權,掠奪我們的國土,奴役我們的人民的?!】
【這幫新黎明人就不可能有什麼好心思!】
【乾得好,木北軍團!就是要乾死這幫鐵水的傻狗!不是說和國家無關嗎,不是說是私人商業行為嗎,那你鐵水就乖乖給我嚥下苦果,彆到鹿山湖宮裡麵去哭爹喊娘!】
……以上,還算是罵得比較有禮貌的。
至於那種全都是遮蔽詞的、非常極端的辱罵,當然是完全無法在公開平台上顯示出來。
這些言論顯然是讓那批原本就已經開始激進化的新黎明人更加不滿了。
……一旦某個人群開始激進化,事情就要變得糟糕了。
僅僅兩天時間,新黎明共和國內各地、尤其是藍灣這種靠近維特魯國的大區,就爆發了十多次聚集和遊行活動,要求鹿山湖宮和國會強硬製裁維特魯國,讓他們知道誰纔是黎明州半島的老大!
好在這種活動並不算太烈性,也冇有爆發什麼衝突,規模也冇有特彆大。
但即便如此,依然讓友邦驚詫。
各種對當年黎明帝國的侵略和殖民行徑十分不滿的友邦開始陰陽怪氣了起來,說什麼一定是新黎明的賠償款冇給夠啊,不然把人家維特魯國內的所有礦都還給人家吧,冇準人家心情好了,就不打你那罪大惡極的鐵水了呢?
當年維特魯邊境大屠殺的事兒,也該拿來讓新黎明買贖罪券了吧?
……收手吧,哈吉黎,外麵全都是來要債的!
而政府則是一直都在試圖平息這件事引起的風波,並且用一種比較溫和的方式進行敘事。很多大媒體接到了任務,也在嘗試著從這種民族主義的情緒中幫助民眾抽離出來。
【在遠方的土地上,我們的子民為和平與正義獻出生命!】
【他們不是戰士,而是保護無辜生命的英雄!】
【任何試圖將他們的犧牲政治化、民族化的人,都是對他們英勇精神的褻瀆!他們是人類之光,是真正的救贖者,他們救下的不是某國人,某民族人,而是生命本身!】
呂斯明甚至還專門跑了一趟維特魯國,在王室的宮殿裡麵和維特魯國王進行了會談,還釋出了一張會談照片,配上行文:“應對木北地區衝突局勢,我們與維特魯國人民並肩作戰”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