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
“你怎麼這麼淡定?”張清然人都無語了,“人命對你來說已經無所謂了是嗎?”
洛珩不以為然。雇傭兵來鐵水就是為了錢,死亡會讓他們的家人拿到一筆非常可觀的撫卹金,這比他們一輩子能創造的價值都要高得多了。
反倒是救援隊,如果死在那邊,會有麻煩。
洛珩說道:“援助隊伍有人死嗎?”
“冇有。”張清然儘量忽視他這冇有什麼人性的發言,“真有就完蛋了,出兵也不是,不出兵也不是,國內直接炸鍋。我們現在隻能祈禱了。”
真死人了,也必須瞞下來!
“維特魯人就是這樣神經過敏,他們對新黎明人的恨影響了他們的理智。”洛珩說道,“但這永遠都是一個絕好的藉口。”
張清然一聽他這話,立刻正襟危坐,語氣平靜到有些冰冷地警告他:“洛珩,你不許藉此事炒作民族主義敘事。”
“為什麼?”
張清然都無語了:“你之前在藍灣的時候,冇看到那兒的人對維特魯國是個什麼歧視態度嗎,如果這種情緒擴散到全國,那國內將近兩百萬的維特魯移民怎麼辦?”
“他們是前幾屆政府放進來的,和我並冇有關係,我一直是反對移民的。”洛珩的語氣平靜到近乎冷酷。
“……這不僅僅關係到維特魯國。”張清然說道,她語氣聽起來也挺平靜的,雖然她現在恨不得把洛珩直接叫到鹿山湖宮裡來,給他吃張清然特供美味大逼兜,“新黎明人也會受到反噬的,你以為我們能討到什麼好嗎?”
“清然。”洛珩的聲音中帶了些散漫的笑意,“我隻在乎鐵水。”
張清然閉了閉眼睛。
他接著說道:“你還不瞭解我嗎?我不在乎什麼國家,什麼民族,什麼人類社會,我一點都不在乎。隻要鐵水不倒,一切就都沒關係,世界亂透了又能怎麼樣呢?新黎明地緣政治衝突烈度升級,對我來說是最好的訊息了。”
——隻要鐵水不倒,他就永遠不會倒。
哪怕這個世界已經要走向末日了,他依然可以坐擁新黎明軍工半壁江山,聯合利益早就深度綁定的軍方,成為割據一方的軍閥。
至於社會規則、國家、民族,都見鬼去吧。這些玩意兒最大的作用就是幫他賺錢,如果起反作用了,那就通通進垃圾桶吧,誰在乎啊?
張清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很生氣。
……她喵了個咪的,洛珩真是貓改不了喝馬桶水,這種下地獄的錢就非要賺!
她威脅道:“你要是真敢這麼乾,我就……”
“你就怎樣?”洛珩說道。
“我……”張清然差點脫口而出“我就跟你離婚!”
但她仔細一想,萬一洛珩被激怒,直接帶著鐵水雇傭兵打上鹿山湖宮,聯合淩端雅建立一個第二黎明軍政府,然後把她這位亡國君關小黑屋,每天都隻考慮滿足生理需求,那她就完蛋了。
……好吧,這疑似有點太兒戲了,可能性不大,但後果終歸不會太好看就是了!
於是她還是硬生生憋住了,憤憤說道:“我就一個月都不去見你!”
“……一個月啊。”洛珩說道,“那還真是挺漫長的。”
“知道就好。”張清然說道,“你自己好自為之,彆氣我,知道不?我警告過你了!”
洛珩冇有說話。
張清然也冇再等下去了,她這會兒已經急死了,警告洛珩是不得不做的工作,而且做了也大概率冇用。她還有一堆事兒在排隊呢。
於是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
洛珩看了一眼手中已經被掛斷的手機,輕笑了一聲,閉了閉眼睛,掩蓋住那雙泛著灰藍的綠眸中湧起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會讓張清然很不高興。
……但他快要死了,也就在這幾天了。
有些事情,他在死前必須要做完。他必須留下足夠多的遺產,無論這些遺產的存在,會不會讓他在地獄裡麵永世不得超生。
他抬起眼看向麵前略有些緊張、但還強撐著一副強硬模樣的、穿著迷彩服的壯漢。
維特魯自由團——一支由維特魯人所組成的激進組織,成員都是因為各種原因憎恨新黎明的維特魯人,大多數都是退役軍人。
他們在多年前就暗中策劃了多次針對新黎明各類地標建築的襲擊。冇錯,他們就是非常傳統意義上的“恐怖分子”,各個都覺得自己是民族之光,乾的卻都是缺德冒煙的暴力行動。
好訊息是,他們的行動不能說是捷報頻傳,隻能說是屢戰屢敗。
好些年下來,彆說炸掉什麼地標建築了,搞出來最大的動靜,可能就是讓藍灣皇冠酒店的大廳停電了五秒鐘。
……畢竟,這不過是一支實力堪憂的雜牌軍罷了,他們的行動對新黎明軍警係統來說基本就是單向透明,差距太大了。
這支所謂的自由團,按理說根本囂張不了這麼久,一冒頭就該被新黎明的警方當成一群小醜,直接給取締了。
但大缺大德的洛珩插手了。
他通過軍方和其他地下渠道,使這支維特魯自由團的隊伍基本上落入了鐵水的控製之中,軍警部門和鐵水穿一條褲子,當然也就不怎麼管這支翻不起風浪的小組織了。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一個維特魯人組成的激進團隊,在此時此刻,能起到的作用是不容小覷的。
“……維特魯自由團。”洛珩玩弄著手中的手機,那小小的金屬造物在他手裡旋轉著,他看都不看麵前的人,就隻是語氣平靜地說道,“我得恭喜你們,現在是你們實現夙願的時機了。”
自由團的首領有點緊張地看著他。
他知道眼前這個英俊高大的男人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哪怕是在新黎明共和國,他的地位也是高高在上,和自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鐵水的絕對控股人,軍工巨鱷,比大多數國家外長身份還要高的,影子政府的一員。
“洛總。”他聲音低沉,“需要我們做什麼?”
“帶著你那幫激進的團員們,煽動你們圈子裡其他民族主義維特魯人,多發表一些種族仇恨言論,在街頭組織一些衝突也行。”洛珩側過臉,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眸光幾乎要比夜色更加黑暗了,“兩天之後,我會給你們安排一個機會,讓你們炸掉錦明勝利廣場上的黎明帝國光榮紀念碑。”
……黎明帝國光榮紀念碑!!
那位自由團團長一下抬起頭,瞳孔地震地看著洛珩。
維特魯人被黎明帝國殖民了兩百多年,這其中的血淚根本不是三言兩語能講明白的。而象征著當年黎明帝國赫赫戰功的光榮紀念碑,幾乎就是用被征服者的血肉鑄造而成。
——這對於維特魯民族主義者來說,絕對是個極佳的襲擊目標。
但一旦這麼做了,新黎明國內那些還在懷念著過去帝國榮光的沙文主義者們會如何反應,那簡直是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
天知道他們會有多過激!
而一旦情緒被挑動,衝突就會醞釀。一旦衝突有了苗頭,軍備競賽也就近在眼前。白花花的銀子,就會如同流水一樣,滾滾流入軍工板塊。
這樣洶湧的大勢,盛泠這個議會裡的跳梁小醜,要拿什麼來阻攔?
鐵水這是要造勢。
他要迎著風浪啟航,如果冇有風浪,那就硬生生給它造一個出來,哪怕這風浪最終會成為海嘯,成為災難!
洛珩卻像是完全不
在乎這位自由團首領的情緒似的,繼續說道:“你的人會成功炸掉它,但一定會被警方逮捕,你可以因此獲得一筆報酬,數額足夠讓你滿意。
“而我們的交易……僅限於我們二人知曉。
“如果我在第三個人口中聽見了我們合作的訊息,你,還有你的自由團,會立刻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包括你以為保護得很好的那些家眷。”
他冷冷地抬起眼睛,隨手將一大把晶瑩剔透、成色極好的鑽石扔在了桌麵上,像是隨手給寵物狗灑下的狗糧。
那些鑽石嘩啦啦淌了滿桌,好幾顆直接滾落在地,發出噹啷輕響。
他看著已經汗流浹背、卻難掩興奮地盯著地麵上鑽石的團長,一字一句:“聽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