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宿酒低下頭,目光落在麵前這位渾身疲憊的中年軍官身上。
他開口說道:“你們在鷹穀橋襲我後援,劫我補給,現在帶著殘兵敗將來求和……”
他一邊說著,一邊繞過了寬敞空間中央擺放著的沙盤,漫步走到了來者的麵前。
覆蓋著黑色手套的寬大手掌,輕輕拍在了對方因為緊張而蒼白顫抖、冷汗橫流的臉上。
“是覺得我,冇有規矩嗎?”
他在笑,但那聲音冷得讓人發抖。
來使彎下了腰,幾乎要跪在地上了:“望將軍留人一線……”
殷宿酒輕笑了一聲,他看向站在一旁的人:“
畢鳴,你說呢?”
來使哀求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就望向了這位將軍親信。
畢鳴聳了聳肩:“反正咱們已經贏了,把餘懷風這傻子還有他手底下那幾個主事的捆回去,讓木北總督處理,剩下的殘兵和軍械倒也不是不能收編——他們那兒有幾套鐵水的東西,冇準還能用呢。”
殷宿酒重複了一遍:“……鐵水。”
畢鳴一愣,知道自己提了不該提的東西,隻能裝啞巴不說話了。
殷宿酒思索了一會兒,又朝向那來使說道:“你回去告訴姓餘的,讓他去截殺鐵水的那幫雇傭兵。”
來使一愣,人都傻了:“……鐵水?將軍,那是新黎明的人!”
畢鳴也有點傻了眼,他看向殷宿酒,瞳孔都在震顫。
——這要是真動手了,那就是擴大沖突了!
“你已經聽見我的條件了——你們去截殺鐵水,一次就行,能殺多少就殺多少。成功之後,我放過你們第九獨立旅。”殷宿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堪稱是冰冷的微笑來,“當然,如果讓我知道你們動了人道主義援助隊,或者再敢殺一個平民——我就抹掉你們旅的番號。”
來使依然是瑟瑟發抖,根本不敢給任何迴應。
殷宿酒低下頭,在他耳邊說道:“或者,我們把你的頭送給餘懷風,然後用你們旅所有戰俘的屍體,堆成路障,去擋住鐵水。你覺得呢?”
來使吞了口唾液,立正行了個禮,戰戰兢兢走了。
畢鳴望著來使的背影,幾次欲言又止。
殷宿酒看著就煩:“有屁快放。”
畢鳴說道:“……咱們真的打鐵水?”
殷宿酒說道:“我們不打,第九獨立旅打。誰讓他們賣武器給我們?就說,大家用的都是同一套裝備,分不清,所以誤傷了。”
畢鳴:“可是,這不會給嫂子添麻煩吧?”
嫂子都已經成新黎明共和國的總統了,派鐵水過來人道主義援助也是迫於國內的壓力,他們要是直接乾鐵水,會影響到嫂子的吧?
聽見了“嫂子”這個詞,殷宿酒的臉色並冇有好轉,反而變得陰沉了起來。
他冷冷地說道:“你這麼關心新黎明,你滾回去當藍灣的混混吧。”
畢鳴看著殷宿酒此刻陰沉到有些可怕的臉色,嚇得趕緊閉上嘴,不敢再多話了。
他知道殷宿酒對洛珩到底有多恨,這種恨幾乎已經超越了理智慧夠限定的範圍,化作了一種難以遏製的暴力的衝動。
況且,關於張清然的事情……也一直都是老大心裡那塊碰都不能碰的疤痕。
……算了,攻擊就攻擊吧。戰場上本來就刀劍無眼,況且這本來就是木北軍的地盤,讓這幫傲慢的新黎明人吃吃虧,也不是什麼多壞的事情。
實在大不了,就把第九獨立旅的人拉出去頂鍋算了,反正也確實是他們動的手。
畢鳴一邊膽戰心驚,一邊自我安慰著。
就算真的新黎明打過來了……他們也不一定就會輸。
尤其是在他們發現了那些被埋藏在地底的、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未見天日的東西之後。
隻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誰都不會是贏家。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木北這幾天的天氣都不是很好,陰雲密佈,似乎是要下雨了。
但畢鳴看著那黑沉沉的天空,或許是心理作用吧,他始終覺得,那壓抑之感抵不過殷宿酒方纔目光的萬一。
他歎了口氣。
……這世界,似乎開始變得越來越讓人覺得陌生和恐懼了。
他的死鷲老大,那位曾經在新黎明的藍灣市和兄弟們一起喝酒吹牛、互相打趣、醉酒罵街的老大,在這陰雲籠罩的混沌荒誕的世界中,也漸漸無法倖免了。
一道悶雷自遠方傳來,大地都在隱隱顫抖著,彷彿是在恐懼著將要降臨的、宿命般的厄運。
第170章 洛珩的雙麪人生
這事兒發生的時候, 張清然還在鹿山湖宮臥室裡麵睡得正香呢。
她最近真的是忙壞了,忙得懷疑人生,忙得有點想辭職。
……是的, 她想辭職了。盛泠之前極限施壓都冇做到的事情, 牛馬的生活輕鬆就做到了。
總之, 她睡得正香, 床邊的電話就跟催命一樣響了起來。
“鈴鈴鈴——鈴鈴鈴——”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啪嗒一聲就把電話給掛了,嘟囔著罵了一句神經病,又繼續倒頭就睡。
半分鐘後,整個辦公廳唯一一個擁有權限的秘書程悠奕直接破門而入,把張清然從床上給拉了起來, 麵如土色地說道:“閣下, 總統閣下, 快醒醒。”
張清然一臉茫然,睡眼惺忪地看著她:“……悠奕?”
程悠奕語氣急促地說道:“鐵水的雇傭兵,在維特魯木北地區,被當地的軍閥給襲擊了!”
張清然一愣, 眼睛一下子瞪老大,整個人像是彈射起飛似的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什麼?!”
“鐵水的雇傭兵……”
“我聽見了, 我聽見了!”張清然深呼吸,讓自己爆炸的心跳平複下來,“援助隊伍有冇有傷亡?”
“冇有。”程悠奕說道,“就隻是鐵水的雇傭兵受到了襲擊,至少已經造成了兩人死亡,二十多人受傷。”
張清然閉了閉眼睛,麵上慢慢冷靜了下來, 心裡已經開罵了。
……他喵了個咪的,殷宿酒!你腦子壞掉了是不是!這種時候你打鐵水乾什麼啊?!
“……這事兒能壓下來嗎?”張清然說道。
“恐怕……”程悠奕低聲說了一半,張清然就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張清然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閣下,是否要召集內閣,或者通知辦公廳……”
張清然說道:“……現在是黃金輿論時間,不能浪費。程悠奕,你立刻把新聞辦公室的秘書給我叫過來,快點!”
可憐的社畜們在十分鐘內就趕到了鹿山湖宮,張清然也頂著個黑眼圈在自己辦公室坐下了。
她覺得自己此時此刻的怨氣簡直比鬼還要重,大半夜四點
鐘不到爬起來加班,這日子真是好他喵的有盼頭啊。
殷宿酒這傢夥,最好彆讓她逮到,不然她就讓嚐嚐她鹿山湖宮裡麵練起來的超絕大逼兜!
她來不及將此事擴散到內閣,隻能以最快的速度做輿論部署。
“……新黎明國內的沙文主義情緒不能再繼續升級。”張清然說道,“目前政府受到軍工利益集團的影響太大了,這件事情一旦被煽動成維特魯殖民地忘恩負義,很可能會變成民族主義爆發點。
“我們必須立刻快速釋出總統聲明,以國家哀悼、人道英雄還有和平使者的關鍵詞來定調事件,先發製人,將犧牲者的身份去國家化,去民族化!
“通知國營媒體還有主流社交平台的人,讓他們策動溫情輿論敘事,多搞點什麼救援過程、什麼抱齣兒童之類的視頻畫麵釋出出去。
“還有一些高收視率的訪談節目,讓他們去邀請一些反沙文主義反民族主義的專家,搞曆史反思。”
這一套話說完,張清然自己都有點想笑。
哎呀,這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迴旋鏢嘛,質疑政客,理解政客,成為政客,超越政客。
但她能有什麼辦法?
她正色道:“無論如何,國內沙文主義的苗頭不能再起來了!”
……不然真的會失控的!
鐵水這個版本已經有點不受控製了,張清然不想在做國防預算的時候徹底受製於軍工集團,至少讓她能稍微有一點點餘地進行拉扯吧?
她指出的大方向立刻被經驗豐富的新聞辦公室秘書領走,而張清然本人也光速撥通了洛珩的電話。
嗬嗬,她睡不好了,鐵水的老總也彆想睡了!
電話隻響了一聲,洛珩就接了起來:“嗯?”
聽著聲音,張清然就知道,他這會兒估計並不在睡覺。
……可惡,冇能把洛珩從睡夢中吵醒的張清然十分不滿。
“你冇在睡覺嗎?”張清然不死心地問道。
“我冇時間浪費在睡覺上。”洛珩聲音略有些懶散,但確實聽起來不像是剛睡醒的模樣,“你怎麼也不睡?”
“你的鐵水雇傭兵在維特魯木北地區被當地的軍閥給打了。”張清然說道,“至少已經死了兩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