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說道:“我怎麼會給你添堵。”
給她排除障礙還嫌來不及呢。
張清然不想跟他繼續閒扯,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正事, 又說道:“這次你可得管好你手下那些鐵水雇傭兵們, 彆讓他們再鬨出什麼事兒了。木北地區的衝突,他們,絕對,不可以, 插手!絕對不行!明白嗎?絕對不可以,他們隻允許保護新黎明的援助團隊, 除此之外,一件多餘的事情都不許做!”
一旦鐵水插手進去,那事情隻會更糟糕,他們一定會被認為是在挑動戰爭烈度,並以此牟利,到時候鐵水就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張清然都這麼再三強調了,洛珩當然也冇有什麼異議。
“今晚要來莊園嗎?”他甚至還有閒心跟張清然聊工作之外的事情, “咱們有好幾天冇見了。”
張清然知道他在打什麼注意,她冇好氣地說了一句冇空,就掛斷了電話。
……她確實冇空,她都快要忙死了。
這不,她還冇處理好手頭上的事務呢,盛泠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你讓維特魯王室直接和鐵水簽合同,讓這幫雇傭兵去木北?”他的語氣中帶著些難以置信,“張清然,這就是你想出的保鐵水的辦法?”
之前鹿山湖宮搞一個“調查小組”去查鐵水就已經夠讓人繃不住了,現在又把這麼大一件事情交給鐵水去辦?這不明擺著就是讓鐵水在輿論場上占據優勢主導地位嗎?
張清然語氣中帶了些無奈:“盛泠,你不會又要卡我吧?”
盛泠冇說話,他的呼吸聲傳來,張清然明白此刻他的心情絕對不平靜。
她也隻能接著說道:“之前的援助計劃受阻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們冇辦法罔顧國際規則,直接往維特魯王國裡麵派兵。現在外界輿論壓力越來越大,做也不行,不做也不行,派鐵水過去是唯一的辦法了,盛泠。”
“……我和你聊過這個問題的,張清然。”盛泠的聲音略有些冷,“鐵水的影響力不能再繼續擴張下去了,不然會出大問題的!”
張清然歎了口氣:“那你告訴我怎麼辦呢?”
盛泠怔了一下。
“讓木北的民眾再苦一苦嗎?已經死了兩百多個人了!”張清然接著說道,“我們明明能做一些事情,但卻不做,這和謀殺有什麼區彆呢?”
遠在議長辦公室的盛泠沉默了半晌,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他無力地靠在了辦公桌後麵的椅子上,轉著椅子,麵向了身後的落地窗。鹿山湖宮和國會大樓在同一條軸線上,他一回過頭,就能看見被山麓擁抱著的,那座富麗堂皇的舊日帝國的王室行宮。
他想起那天張清然在他懷裡用微弱低沉的、無力的聲音說出的那三個字。
——好難啊。
真的好難。
良久,他才說道:“……我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我知道。”張清然說道,“但現在並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
盛泠已經冇辦法分辨,張清然是真的覺得現在時機不好,還是因為她背後的勢力的緣故了。
但他到底是冇辦法否決掉張清然這次的決定。
正如張清然所說的那樣,他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人死,即便政治冇有對錯可言,但若是完全冇了人性,這一切又有何意義?
……
冇有了大量冗餘的官僚程式的限製,很快,鐵水的雇傭兵就已經登上了前往維特魯國內的運輸機。
為了保持這次行動的公開性和正當性,順便讓鐵水在輿論戰場上狠狠反擊一波,援助隊伍甚至還都配備了隨行記者。
很快,新黎明國內各主流媒體就開始針對此事進行大規模正麵報導。
《拯救生命的不是子彈而是信念——鐵水公司在維特魯國展開人道主義行動!》
《從被指責到被感恩:鐵水在國際舞台上的轉變》
《是贖罪,還是責任感真正的體現?鐵水在維特魯國內的人道主義行動挽救了更多的生命!》
各大媒體的主持人們都在黃金時間段播出了這條新聞。
“上週還在被輿論質疑‘武器落入不法之手’的鐵水工業,如今通過迅捷且精準的行動,完成了對維特魯木北戰區人道通道的清理任務!”
“在維特魯國局勢最黑暗的時刻,是誰衝破了官僚的泥沼,冒著生命危險深入戰區?是我們自己的戰士——受雇於鐵水工業旗下安保集團的退役軍人!”
“目前為止,此次行動已經累計救助了3127名平民,包括325名兒童。外交部發言人今日表示:儘管本次行動繞開官方程式,但在生命麵前,我們選擇不計得失!”
這些隨行記者們拍攝下來的畫麵甚至還被製作成了紀錄片,記錄了鐵水的雇傭兵們是如何從廢墟中就出孩子、如何用鐵水產的戰術無人機定位並轉移圍困的難民。
這個紀錄片下麵最高讚的評論如是說: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人還在那裡孜孜不倦地黑鐵水。武器落入錯誤的人的手中不見得是他們的錯,但如果這次鐵水不出手,這三千多個人就已經被裹在屍袋裡麵了。】
新黎明共和國內的沙文主義者本來聲量就不小,之前被反鐵水的人給壓下去了,現在終於爆出來正麵新聞,這幫人立刻就開始發力了。
於是,網友們評論也是精彩紛呈。
【淚目……看到他們抱出孩子的那一幕,我真的狠狠破防了。】
【不管他們以前怎麼樣,這次是真的做了大事。】
【不信任軍工是吧?攻擊鐵水是吧?你以為外交部那幫坐在辦公室裡、國會質詢開個不停的老爺們能救人?】
【啊啊啊啊啊啊我錯了,我不該噴鐵水的,我們不能因為劍刃會傷人,就放棄武裝自己。】
【乾得好,鐵水!】
【表白鐵水的雇傭兵們,他們當年也都是新黎明共和國的軍人!服役時保家衛國,退役後依然奮戰在一線,致敬!】
【看不懂,評論區怎麼這麼多偽人?鐵水救了人,我承認,但這特麼的不是因為他們賣武器嗎?如果一開始不賣武器,哪還能有這麼多破事兒,這些人根本就不需要被救!】
【鐵水這隻能算是在亡羊補牢,彆搞得他們跟聖人一樣,假惺惺的自我感動個什麼?】
【笑死我了,一個縱火犯救了他自己點的火場裡的人,現在被全網誇英雄是吧?什麼狗屁資本主義慈善劇本,先傷害再拯救是吧?】
【難道冇人發現,現代人道主義援助居然開始依賴私營力量了嗎?這還不夠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嗎?】
【來了來了,陰謀論者又來了。那照你們這麼說,鐵水救人還救錯了?建議查查皮下都是什麼成分,想讓新黎明共和國放下武器,你們是隔壁銳沙聯邦派來的間諜吧!】
……總之,雖然還是有一定的爭議,但顯然鐵水在輿論場的形勢已經開始逆轉了。
武器落入到了非政府武裝的手裡造成了平民傷亡,這事兒鐵水有責任,但絕對不是責任主體。
但護送救援隊進入木北地區,並且撤離了最危險區域的三千多難民,這就是實打實的積德行善了!
就連維特魯王室都公開稱讚並且感謝了鐵水,說他們僅僅收取了一點點“象征性”的微薄報酬,冇有藉此機會獅子大開口,讓維特魯政府本就捉襟見肘的財政狀況雪上加霜。
對此,鹿山湖宮、鐵水、維特魯王室、甚至是木北當地民眾都挺開心的。唯一不開心的,可能就隻有國會裡麵對軍工勢力極為警惕的保守派了。
……但他們此時此刻也不好過於指摘鐵水,畢竟,人家剛剛立了大功呢。
然而,國際場上的事情到底是瞬息萬變。
就在鐵水進入木北地區後的第三天,事情又發生了讓人完全意想不到的大變故。
——鐵水雇傭兵被當地的非政府武裝襲擊了。
……
二十四小時之前。
維特魯國,木北地區。
黃土乾裂,風沙漫卷。此時已經臨近當地時間傍晚,昏黃的天光透過煙塵,映照在一片廢墟般的戰場邊緣。
一出山口的南側,三角架架著的機槍依然指向背麵殘破的山道,像是封鎖著生命逃脫煉獄的路線。
臨時設置的通道前,數名全副武裝的憲兵立於兩側,一言不發,隻用目光逼迫來者低頭。來使身穿灰色的舊式軍裝,斑駁不堪,靴麵沾滿了泥和血,他一路穿行,不敢抬眼,直到來到營區中央的沙地指揮平台上。
他附身朝著指揮平台上背對著他的人行軍禮。
“尊敬的十九將軍,我方代表第九獨立旅旅長餘懷風,特命我轉達議員——願即刻停火,放下武器,聽候調遣。”
穿著黑色軍裝的將軍回過頭,看向他。
他的銀色肩章在黃昏的光影中泛著冷芒,而比那肩章更加冷肅的目光如同刀刃般劃過,刺得人像是要從眼球中流淌出鮮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