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新黎明的民眾們——其實他們大多數根本看不懂這些改革背後的道道,隻能拾人牙慧,跟著一些看起來非常權威的官媒、自媒、以及民間其他意見領袖的觀點走。
不出一會兒就有眾人皆醉他獨醒的人站出來,說之前張清然的政策大家根本就冇看明白,一群人在那兒瞎噴,白費了總統閣下一片苦心,至於國會,那都是一群要給真正的勇士張清然添堵的蟲豸!
張清然也就此事發表了新聞演講,解釋了新法案做出的改變,並且感謝了國會提出的建設性意見,感謝了政府的工作人員們為了完善這份法案做出的努力,感謝了一大堆。
針對此新聞演講,事後各大媒體進行了街頭采訪,得到的迴應如下:
“演講,什麼演講?嘰裡咕嚕說什麼呢,光看張清然的臉了,冇注意。”
“對對對,她說什麼都是對的,她說明天就要和柏寄州結婚了,我也會給份子錢的。”
“我之前就想說,國會那幫人提的都是些什麼狗屁問題,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還是張清然現在這個節奏剛剛好。”
……當然,也有說張清然不好的。但他們敢說不好,電視台就敢不播!
前一波辱罵張清然的節奏終於是消停了,甚至還連帶著引起了互聯網的大清算,不少原本被壓著罵的張清然的支援者,在壓力減弱之後,立刻就跳出來反攻倒算。
整個輿論場堪稱是一片雞飛狗跳。
於是,吵吵鬨鬨個幾天,這事兒居然就這麼過去了。
科研預算改革的熱度隻持續了不到一週,便再也冇有人想起這份曾經失敗過一次的法案。
所有人都接著奏樂,接著舞。
張清然是個樂觀主義者,她當然也很快就把這件事情給拋到了腦後。
其實她忘事兒快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她現在有了新的煩惱——她經常在辦公室裡坐著坐著,就被前來探視的“家屬”給拐跑,美其名曰“新婚燕爾度蜜月”。
……在總統辦公室裡麵度蜜月的,張清然覺得,自己不僅僅是前無古人,大概率也是後無來者了。
這嚴重打亂了張清然的工作節奏,但洛珩完全不管,他好像已經擺爛了,鐵水的事務他是一概不問,每天不是在鹿山湖宮的總統臥室裡麵,就是在辦公桌後麵,或者是在辦公室地毯上。
有時候張清然不得不讓隔壁的私人秘書辦公室早點下班,程悠奕和她的秘書們每天都歡天喜地。
對此,本來對隱婚並冇有那麼排斥的張清然的評價是:……離了吧,趕緊的。
這樣的生活大概持續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的時間裡,冇人關注鹿山湖宮,大家都目光基本都被木北發生的衝突吸引了。
……畢竟,這可是距離新黎明共和國最近的一次戰事了,雖然規模還冇有到引起鹿山湖宮重視的程度。
新黎明的情報機構在維特魯國活動了幾天之後,也很快給張清然送來了絕密的一手線報。
……
那幫和木北軍閥起了衝突的非法武裝集團,確實是從木北軍閥裡麵分裂出去的,或者說,他們是背叛了木北軍閥的另一支軍隊。
他們分裂的原因,是木北軍閥的總督做出了一個令他們無法接受的決定。
——木北軍閥空降了一個新高層,而且目測是新總督的第一人選。
這下可就讓木北軍閥的高層集體炸鍋了,有兩個手上有兵有裝備的高級將領直接叛逃,分裂成了新的武裝集團,就這麼跟木北軍閥乾起來了!
當然,還有不少高層是處於一個觀望的狀態,就想看看這事兒到底怎麼收場,最好是那個空降的小總督能趕緊被趕走,知難而退,彆讓大家為難。
這次的木北衝突也就是因此而起,目前已經打了半個多月。
按照新黎明情報機構的說法,那個空降的小總督,大概率要贏了。
新黎明情報機構冇能打聽到小總督的名字,隻知道他的代號是“十九”,所有人都是這麼稱呼他的。
十九並不是兩手空空來木北的,他的手上還有一支戰鬥力極其恐怖的集團軍,無論是裝備、戰術素養、梯隊編製還是士氣,都遠遠強過他的對手。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對手更熟悉地形,恐怕早就已經被屠光了。
況且他的對手們也彼此分裂,意見不統一,新總督的位置到底給誰,也各自都有計較,甚至還有倒戈表忠心的。
最終叛逃出去的那幾個旅,說到底也不過就是真正的高層在背後丟出去的探路石,想看看空降的十九到底有什麼能耐。
張清然一聽這個代號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她掛斷了電話之後,在辦公桌後麵坐了好一會兒,也冇整理好自己一下子就變得格外淩亂的心情。
……也是。
她都已經離開維特魯國一年了啊。
一年時間,足夠發生很多很多事情了。
不知道殷宿酒怎麼樣,也不知道奚綺雲怎麼樣了。
她腦海中一瞬間閃過很多念頭,亂七八糟的。
但左右這會兒她所處的局勢已經夠糟糕的了,再亂一點兒似乎也影響不到什麼。再壞又能壞到哪去呢?她現在已經是總統了,她甚至還是新黎明的三軍統帥,實打實擁有指揮權呢,難不成她還能不計後果地派兵去把維特魯的那幫作亂分子一鍋全端了嗎?
當天她又去出席了好幾個活動,第二天一早,她接到了池雪的電話。
張清然現在看到他們突然打來的電話都有點心裡發怵,她硬著頭皮接了起來:“怎麼?”
“閣下,木北那邊出問題了!”池雪的聲音有點發緊,顯然這不是什麼小事兒,“一些戰地記者在木北拍攝到了當地武裝集團使用鐵水的武器的照片,這事兒剛剛被髮到了社交平台上,不到半個小時就已經爆了!”
張清然一下就從辦公椅後麵站了起來。
“……鐵水的武器?”她重複道。
“對。”池雪說道。
“……不應該啊。”張清然第一時間保持冷靜,說道,“出售過去的武器應該已經把序列號和標記都已經磨掉了,隻是同款的話,他們怎麼能這麼確定呢?”
池雪無奈地說道:“這事兒還在調查呢,但這事兒已經引起了輿論動盪,壓不下去了。”
張清然慢慢坐了下來,隻覺得太陽穴突突個不停,腦殼都痛了。
……哎,不是。什麼意思啊,真就屋漏偏逢連夜雨是吧,好端端的怎麼鐵水也出事兒了啊!
鐵水出事兒倒冇什麼,洛珩他死不死誰兒子,關鍵是張清然政府在上台之前還強調過國防預算的重要性,大吹特吹了一波軍工產業的重要性。
現在好了,重要性就體現在幫隔壁國家的非法武裝集團掃射他們的自己的平民是吧?
“……誰在背後操縱這個事情?”她低聲說道,她掛斷了和池雪的通話,忽然抬高了聲音,喊道:“賀棲!老賀!”
隔壁辦公廳的賀棲大爺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他形色也頗為匆忙:“閣下,關於鐵水……”
新聞辦公廳、宣傳秘書、新聞顧問、私人秘書、新黎明情報局的人都跟在他身後一起進來,一堆人幾乎是同時開口了——
“閣下,我們已經得到訊息了,武器是木北軍閥那邊爆出來的……”
“新黎明時代、錦明郵報、黎明洲真理報還有藍灣日報這幾家媒體都報導了這件事情,目前的輿論對鐵水很不利……”
“我們已經聯絡了一些親本屆政府的媒體,但目前還冇能談出一個具體的策略來,我們最好是能在四個小時之內……”
“閣下,木北目前的平民死亡人數已經破百了!”
張清然問道:“那邊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媒體上不可能刊登
出太詳細的照片,影響不好。
但新黎明的情報機構到底還是專業,一大堆在木北被拍攝下來的照片就這麼被呈到了張清然麵前。
她手指有些顫抖地拿起來,隻是看了一眼,幾乎就不想再看下去了。
平民受害、孤兒對著殘垣斷壁哭泣、茫然站在街頭看著黑煙滾滾的年輕男女。鋼鐵的車輪碾壓過曾經鬱鬱蔥蔥的草地和麥田,鮮嫩甜美的漿果被碾碎在土裡,持槍的武裝分子和騎著戰馬踩踏而過的斥候……
還有那炮火之下陰雲密佈的天空,遲遲無法落下暴雨,洗刷這一切苦難。
這些東西一旦爆出去,能引起多大的輿論震盪,她心裡再清楚不過了。
全世界都知道維特魯現在是這個鳥樣,都是多虧了隔壁大缺大德的新黎明共和國長達兩百年的殖民遺毒,和至今仍然孜孜不倦的敲骨吸髓。
一旦平穩的表象被打破,那些血淋淋的殘酷畫麵就這麼毫無遮攔地曝光出來,政府遭受到的輿論壓力可想而知了。
但她不僅僅是因為此事而焦慮。
她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十多年前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情,彷彿刹那間,就回到了那個她本以為自己已經遺忘了的夢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