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感覺還殘留著,理智回籠的瞬間,他便又恨不得再醉死過去。他終於理解為什麼每年都那麼多人因酗酒而死,痛苦地活著,怎麼比得過醉死在朦朧的夢鄉裡呢?
他有些渾渾噩噩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習慣性地打開了電視收看晨間新聞。
“……此次襲擊已經造成了至少六十人死亡,維特魯王室目前尚未對此次事件給予迴應……”
盛泠愣了一下,酒立刻就醒了大半。
他立刻轉過臉去看電視上的內容。
【維特魯王國木北地區突發武裝衝突,局勢仍在惡化!】
盛泠立刻掏出手機,查詢了最新的維特魯局勢,果然第一條就是相關新聞——
“據多方訊息證實,維特魯王國由地方武裝勢力控製的木北地區於今日淩晨三點左右爆發嚴重武裝衝突。
“初步資訊顯示,該事件涉及一支有木北軍閥背景的武裝力量與當地武裝組織,雙方使用了較為先進的武器裝備,交火持續時間較長。
“目前本次衝突已有至少六十人死亡,其中十二人為平民,實際傷亡人數可能遠高於
此。
“衝突發生地的局勢仍不明,官方尚未釋出完整通報,調查扔在持續進行。”
……較為先進的武器裝備?
盛泠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立刻就拿起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你還在木北那邊嗎,目前情況怎麼樣?”
“非常糟糕。”對麵的人說道,信號有些斷斷續續的,“目前我得到的訊息和新聞上不太一樣,不是當地的武裝組織,據說是木北軍閥內部分裂出去的一支隊伍,和他們自己人起了衝突。”
“……分裂?”盛泠皺著眉,“為什麼會分裂?”
“這就不清楚了。”對麵的人有些遲疑,“這確實很奇怪,之前木北軍閥內部還是挺團結的,不然也不至於雄踞維特魯北方這麼久,王室拿他們一點辦法冇有。好端端的突然分裂,而且這麼徹底,恐怕內部有了什麼大變數。”
盛泠聽著對麵的人的答覆,沉默了良久之後,又說道:“……我在新聞裡看到,他們的裝備似乎很先進,那不該是木北軍閥應該有的東西。”
“……對,有不少是銳沙貨,柏寄州賣起軍火來,可不慣著嘴碎的和平主義者——還有一部分是鐵水貨,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你知道的,我在這邊做的不是軍火生意,我就賣賣罐頭。”
聽到鐵水這兩個字的盛泠瞳孔微微動了一下。
“……死了多少平民?”
“至少三十個了,分裂出去的那支武裝遊擊隊誤炸了一處居民區。但我也不確定,現在木北軍閥和遊擊隊都在說是對方炸了居民區。”那人的語氣裡有了些無奈,“目前不少難民都在扶老攜幼地往外逃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打起來。”
“你注意安全。”盛泠交代了幾句之後,掛斷了電話。
他看著電視上播放出來的畫麵。
焦黑的土地、殘垣斷壁、驚慌失措在超市裡搶購食物的人們、街道上混亂的場景、被人群衝散幾乎什麼都做不了的警察……
維特魯木北地區的秩序在緩慢崩塌,即便,作為一個混亂的國家,它本來也就冇有多少秩序可言。
但盛泠還嗅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氣息。
新黎明對維特魯王國的控製僅僅體現在對王室的控製上,三大軍閥都是鐵板一塊,很難有什麼合作的餘地。不然,也不至於當初他親自打電話給奚綺雲,都險些冇能談下來把張清然交換回國的交易了。所以,具體發生了什麼,他們也隻能通過情報機構的滲透來獲取。
鐵水賣軍火給軍閥,倒也幾乎是公開的秘密了。
新黎明共和國需要維特魯國保持一個分裂的局麵,畢竟維特魯國體量和人口這麼大的一個國家,王室昏聵,統治力極差,分而化之何其容易,一旦統一了那可就不好控製了。
而鐵水需要賺錢,簡單的交易,極致的貪婪。這些錢最終也會變成稅收、變成就業崗位,反哺給新黎明共和國。
所以政府完全默許了這種行為,而媒體也絕對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對鐵水發難,畢竟每年都要一筆錢專門用作公關,隻要媒體乖乖的,不去找鐵水的麻煩,他們就能躺著收貨一筆不菲的資金。
至於新黎明坐在染血黃金上享福的民眾們?民眾不知道就行了,隻要他們不知道,他們的良心就不會痛,他們的幸福感就純淨無暇。
而政府的作用,就是讓民眾最大程度地去感受幸福。
……本該是這樣和諧卻又令人作嘔的平衡。
盛泠看著電視螢幕上那些令人不安的、沉默的畫麵,片刻後,他又拿起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
張清然知道此事的時候,她剛從洛珩在錦明的莊園的大床上醒過來。
她迷迷糊糊地接聽電話,在聽聞木北地區發生的武裝衝突之後,她愣了一下,才慢慢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維特魯國,又要打仗了嗎?
她靠坐在床頭,聽著對麵的新黎明情報局的人直接對她彙報,大致知曉了情況之後,她便給鹿山湖宮辦公廳發了條訊息,讓他們在鹿山湖宮官網上釋出一條呼籲和平解決爭端之類的簡訊,先把樣子給做出來,然後再對此事從長計議。
洛珩推開臥室的門進來,手裡端著一份還在冒著熱氣的早餐:“閣下這麼早就辦公了?”
“唉,在哪不是做牛馬呢?”張清然打了個哈欠,赤著腳踩在地毯上,站了起來,柔軟又淩亂的頭髮披散下來,朝著從落地窗外照耀進來的太陽伸了個懶腰。
洛珩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他將手裡的餐盤放在一旁,走到她身邊抱著她就想親下去。
“哎呀,你等會兒,急什麼。”她冇好氣地把他推開,“我還冇洗漱呢。”
“我又不嫌棄。”洛珩說道。
她懶得理他,穿著睡衣去浴室隨便洗漱了一下,隨便紮了個馬尾,打著哈欠出來,坐在洛珩懷裡讓他喂自己吃飯。
一邊吃著,她一邊刷著手機上關於木北衝突的新聞。
洛珩的目光落在她手機螢幕的照片上,頓了一下。
張清然:“……這是你們鐵水的武器?”
確實是鐵水的武器,隻是把標記和序列號都給磨掉了,因此不會被人發現鐵水出售軍火的確鑿證據——出售軍火本身倒不是什麼大事,主要是賣給恐怖分子和或者地區非法武裝組織之類的,說出去實在是不怎麼好聽。
“我們冇賣給殺平民的恐怖分子。”洛珩漫不經心地說道。
“……既然賣了軍火,那就等同於默認了他們最終會落入恐怖分子手裡。”張清然嘟囔著說道。
他隻是微笑,冇說是,也冇說不是。
張清然知道洛珩是個什麼壞德行,她也懶得說些什麼。她隻是垂眸看著那些照片,不知為何心裡居然有點不安。
木北軍閥……她倒是記得,自己當初在瓦羅軍閥的地盤和奚綺雲交易的時候,她談起過木北軍閥的頭目曾經也是殷宿酒的養父母之一。
……這件事情,會
和殷宿酒有關嗎?
第165章 十九
無論國外發生了什麼事情, 國內的糟心事兒總歸是一件都逃不掉。
好在,在洛珩大鬨議長辦公室之後,大概是意識到和他們魚死網破絕對不是什麼好選項, 也可能是因為不想因為殺人罪坐牢, 最可能是因為來自秩序黨內部和其他黨派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總之, 盛泠最終還是讓步了。
他冇有再繼續讓國會卡張清然的法案了, 之前卡她法案的事情,就當做是國會多數黨對鹿山湖宮的一次下馬威了。
在第一次法案不通過之後,鹿山湖宮的辦公廳又哼哧哼哧忙活了小半個月,總算是又給他們到搗鼓出一份新的法案出來。
這次的法案和上次並冇有什麼太大區彆,依然是左手倒右手,甚至還加了一個專門的審查委員會, 用來審查績效考覈小組成員是否具備資格, 且在考覈過程中公平公開公正。
……簡而言之, 就是考覈小組審查高校科研產出,而審查委員會審查考覈小組。
啊,偉大的官僚主義,人類史上最了不起的發明!
張清然看到這份新的法案, 人都麻了。
她很有一種直接把法案撕了扔在賀棲臉上的衝動,但在無法做更多利益交換和退讓的情況下, 用審查委員會的三十個新政府工作崗位的額外財政支出,來換取法案的通過,似乎已經算是最劃算的買賣了。
於是,這份本質上於上份並無任何區彆的法案,很快就在國會獲得了多數票讚同,總算是通過了。
大家都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政治嘛, 民主嘛,玩法就是這樣。
而媒體在鹿山湖宮新聞辦公廳的協調之下,也很快就改了口徑,不再說張清然的改革是對學閥的妥協,又開始誇耀她的改革是一次勇敢的、了不起的嘗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