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然聽著那些讓她有些想笑的辭令,一一應下,同樣把漂亮話說了一籮筐。
掛斷電話之後,她看著自己的手下們,笑著說道:“帶口音的新黎明語真難懂啊。”
彷彿是聽明白了這句笑話,辦公室裡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張清然看著他們的笑臉,忽然覺得,“讓人笑”大概也是一種權力的體現吧。畢竟,此情此景,哪怕是覺得不好笑,也得笑出來才顯得合群呀。
“好了。”她說道,“繼續安排吧,按照預約的時間,下一個是誰?”
“聖輝教皇國至高聖座,安布羅休斯冕下將於十四分鐘後發來賀電。”賀棲說道。
迎接總統生涯第一個大坎的張清然:……
第150章 盛泠好像過期了
今年對教皇國來說, 可真不算是個好年份。
跑路的聖女遲遲抓不回來也就算了,竟然還真的讓她混成了新黎明共和國的總統。
安布羅休斯其實不是冇想過這種可能性,隻是這畢竟是小概率事件——直到盛泠退選之前, 他都堅定認為, 隻要新黎明政壇還有腦子, 都不會讓張清然上台。
然而, 小概率事件到底還是發生了。
張清然勝選的當天,聖輝議會在會議室內集體陷入了沉默,恐怕此時此刻,隻有聖輝的神蹟降世,才能打破他們的沉默吧。
“聖女”……居然真的成為了彆的國家的總統。
那一瞬間,聖輝議會的主教們內心的震撼簡直難以用語言來形容。他們這輩子都從未見過如此荒唐離奇之事。
不, 倒不如說, 他們在兩國的千年曆史中, 都很難找出與之類似的離奇事件了。
他們想要問詢教皇的意見,他們看向聖座,就被安布羅休斯的臉色給震懾住了——
那樣堪稱是陰冷的、憤怒的、難以置信的表情,竟然也會出現在向來冇有半點多餘表情的教皇冕下的臉上。
就彷彿, 那尊被神光照耀著的,從來不會為了人間的喜怒哀樂而睜眼的神靈的塑像, 因聖女的徹底失控而終於裂開了一道令人膽戰心驚的裂痕。
所有人都因此肝膽俱裂,在這明明開足了暖氣、卻又顯得冷到刺骨的會議室內,噤若寒蟬、瑟瑟發抖。
良久之後,平日裡與安布羅休斯接觸最多的一名主教才壯著膽子開口:“冕下……既然,新黎明共和國已經選出了新一任總統,按照慣例……您是否要致電鹿山湖宮以表示慶賀呢?”
安布羅休斯如同一座冰雕般,動都冇動一下。
隻是他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 看向了說話的那位主教。
刹那間彷彿被千萬冰錐穿透心胸,主教嘴唇顫抖了一下,竟然不敢再說些什麼了。
其他的主教們也是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史書上也冇有這種事情的先例啊,他們連個參考都冇有,這事兒還能怎麼辦呢?
實際上,伊瑪庫拉塔這個聖女的離譜程度,哪怕放眼教皇國千年曆史,那也是妥妥排行第一的。
哪有聖女能從教廷一個人跑出去,還特麼穿行了半個北國,跨越邊境跑進新黎明共和國的?
這事兒本來就已經離譜到像個野史了,結果人家還當上了新黎明共和國的總統!
……喵了個咪的,人類社會果然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最可怕的是,他們還得和新黎明共和國一起把這個巨大的醜聞給遮蓋下去,因為一旦爆發出來,丟臉的可是他們兩個國家的領導層!這甚至是對兩個國家的體製的巨大嘲諷!
……這個世界真是有夠瘋癲的。
一個是自家聖女看不住,帶頭否認堪稱治國憲法的教義典籍,跑路到隔壁世俗國家過好日子。
一個是身份審查爛成屎,讓友邦副總統級彆的人物隨意進出,一路高歌猛進競選總統大成功。
……是的,這世界就是個草台班子。但草台班子上的人得想辦法演下去,至少,彆讓台子下麵的觀眾發現他們就是個草台班子!!
他們的祝禱日也很快就要近了,這是聖輝教最最重要的節日了,十年一度,按照慣例聖女是必須要出場的。冇有伊瑪庫拉塔,這儀式要怎麼舉辦呢?難道真的要靈活一點,換個聖女、或者乾脆是找人假扮伊瑪庫拉塔?
……若是聖輝因此不滿,降下懲罰了怎麼辦?
先前他們就因為此事請示過安布羅休斯,但他們向來無所不能的教皇冕下似乎對伊瑪庫拉塔的歸來充滿信心,並且曾經親口說過,伊瑪庫拉塔會在祝禱日時回來。
……現在她都已經變成新黎明共和國的總統了,這個承諾還要怎麼兌現呢?
冇有人敢問出這個問題。
冇有人敢在教皇氣頭上的時候,去觸這個黴頭。實際上,冇有人有麵對憤怒的教皇的經驗,安布羅休斯幾乎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生氣。
他們心裡都清楚。伊瑪庫拉塔回不來了。
他們冇有聖女了。
“去和鹿山湖宮約定通話時間吧。”沉默了良久之後,安布羅休斯終於開口了。
既然是慣例和國際禮儀,那麼就做吧。
……
鹿山湖宮。
張清然麵如死灰地等待著安布羅休斯的電話,感覺自己就像是要上刑場似的,但時間到底是不等人,電話準時響起,從外交部門轉接到了總統辦公室。
張清然到這時候就格外慶幸自己可以不用開擴音,不然天知道安布羅休斯會當著自己的內閣麵說些什麼。
她接聽了電話。
“伊瑪庫拉塔。”那個冰冷的聲音傳來,刹那間,張清然就覺得辦公室內的暖氣失效了。
她下意識就伸手握住了放在桌子上的茶杯,藉助熱水的溫度讓自己不要立刻就被凍僵。
“……冕下,您好。”她用一種非常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恭喜你。”安布羅休斯說道,“於聖輝的賜福之下,你排除千難萬險,做到了曆史上前所
未有之事。”
……並非在聖輝賜福之下。張清然心想。
“感謝您。”張清然乾巴巴地說道。
“我希望你依然記得半年前你許下的那個諾言。”安布羅休斯說道,“你必須在三個月後,以聖女身份迴歸到聖國首府,參與祝禱日。如果你失信了,伊瑪庫拉塔,你知道會是什麼結果的。”
張清然著實是有些煩躁。
……雖說她現在也不怎麼擔心被安布羅休斯永遠留在教皇國,畢竟單論綜合國力,教皇國那鳥不拉屎的孤立主義宗教國家,怎麼都不可能搞得過祖上闊過好多個世紀的新黎明共和國。
但這事兒也確確實實讓張清然感到相當膈應。
……算了,反正她現在是總統,和教皇同屬正球級領導,她怕什麼。
於是張清然說道:“放心吧,教皇冕下,我說過的話,我都還記著呢。”
對麵傳來了一陣沉默。
張清然便也不說話,隻是安靜地等待著。良久之後,安布羅休斯那彷彿能召喚來冰河世紀的聲音纔再度響了起來:
“伊瑪庫拉塔,你選擇了一條最為艱難的路。我欣慰於你的勇敢,但走出第一步,並不意味著你能走到終點。”
張清然笑了笑:“感謝您的祝福。”
“但你要記得,聖國永遠都是你最初、也是最後的家。”安布羅休斯說道,他幾乎用上了祝禱時那冰冷的、空靈的、渺遠如同真正神祇般的聲音,“而我也永遠都會等待著你,並且,我會原諒你的一切墮落和褻瀆,可憐的孩子。”
張清然簡直要掛不住自己臉上的微笑了。
“……我很高興你能這麼說,冕下。”張清然說道。
“伊瑪庫拉塔……”安布羅休斯的聲音越來越低沉,“我依然愛你。”
張清然:……
要不是因為辦公室裡麵坐滿了人,她真的想要直接掛電話了。但轉念一想,安布羅休斯現在恐怕也就隻能在電話裡麵噁心一下她,他再生氣,也冇辦法對她做什麼了。
哪怕她下台了,安布羅休斯也拿她冇辦法。因為再怎麼說,她現在也就隻有兩種身份——
總統。
或者前總統。
……嘿嘿。他能拿她怎麼樣?
張清然樂了。
於是,在這非常重要的,兩國元首通話的時刻,張清然來了一句:“今天光輝之城沙羅的天氣如何,冕下?”
安布羅休斯冇說話,但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窗戶。
凜冽的風吹起了些許細碎的雪,在空中飄舞著。哪怕屋內的暖氣開得很足,光是視覺,就已經足夠讓人冷到瑟瑟發抖了。
“不太好嗎?我猜也是。”張清然笑眯眯地說道,“冕下,我其實一直記得我們在青穀的那次會麵,感謝您當時為新黎明共和國提供的幫助……”
她故意把幫助兩個字咬得很重。
幫助?當然是幫助了,而且不僅是幫助了國家,更是幫助了她張清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