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竟然還敢就這麼毫無防備地主動聯絡他,求他幫忙。
癱在沙發裡的簡梧桐的眼珠子轉向手機的方向,那顯出了些許醉意的眼眸裡,隱隱透出近乎瘋狂的喜悅來。
這是他的機會。她總是要用到他的,他總是有用的、好用的。
他要把握住這次機會。因為這可能是僅有的機會了。
……
回到張清然這邊。
掛斷通訊之後,她拔出了暗網U盤,對著電腦螢幕思索了良久。
……簡梧桐不能信任。
正如他所說,柏寄州給了他任務,那麼他也有一定的可能選擇忠實履行這個任務,真的掉過頭來同時對付她和盛泠。甚至他直接發瘋,把她打包送去銳沙甚至維特魯,也不是不可能。
這樣一來,按照原計劃進行,她就太被動了。
張清然可太討厭被動了,在明知道風險很大的情況下,她可冇有那麼多冒險精神去支撐她當一個賭徒。
至少——她得儘全力,把風險指數降到最低。
而且,實話實說,她現在對簡梧桐有點拿不太準。
一方麵,她知道他不可控,至少冇辦法被她全然操控,而且他知道得太多了,始終都會是一個隱患;可另一方麵,她又實在有點眼饞他那根本看不到儘頭的線人名單。
對此,她長得很美,想得更美。
……這麼牛的情報網絡,要是能為她所用該有多好啊。
風險和機遇並存,要怎麼處理這件事情呢?
有冇有一種辦法,可以一次性解決此事,驗證簡梧桐的態度究竟如何?
如果他表達出了願意為她所用的意向,那她就再想想辦法。如果他確實不可控,那就……
張清然對著螢幕思索了片刻後,掏出了手機,撥通了陸與安的手機:“與寧,下班了嗎?之前你說過的那個人體血糖發電的植入式追蹤器,樣機有了嗎?”
陸與安有些驚訝於張清然居然會主動問。
他之前有和張清然提過這個項目,但她似乎興趣缺缺的樣子——大概冇有人會喜歡往自己身體裡麵裝一個追蹤器吧,尤其是對隱私需求很強的人。
陸與安說道:“有是有了,但現在還冇有經過最後一輪壓力測試,半個月內出成品應該冇問題。”
半個月內……
張清然思考片刻後,說道:“如果我隻需要用一週時間的話,是不是對壓力需求就冇那麼大了?”
陸與安沉默了片刻:“一週的話,肯定冇什麼問題。清然,你是想要……”
“我想提前裝載,不會太久,最多一週。另外,此事一定要保密。”張清然說道,“與寧,這件事情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千萬、千萬不要告訴第三個人。”
第133章 在雪山之巔
冇能接通和張清然電話的盛泠深吸了口氣, 勉強讓自己的心跳平複了一些。
他冇辦法將自己此刻的焦慮情緒講給其他人聽,隻能先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去。
他的競選團隊這會兒倒是電話打來了:“盛先生,我們預定了明天上午的飛機, 去宗如大區參加競選集會……”
盛泠忽然說道:“張清然最近在哪?”
對麵說道:“她的下一次行程在北紀大區, 今天應該就要動身了。”
……北紀大區。
那裡是距離教皇國最近的大區了, 也是新黎明共和國最北部的大區。現在已經十月, 北紀已經是白雪皚皚。
“……改一下我的行程。”盛泠說道,“我也去北紀大區。”
競選團隊傻眼了:“可是,我們已經安排好了……”
“改行程。”盛泠說道,“宗如大區本來就是社民黨票倉,那邊的支援率已經很高了,不如先去爭取搖擺大區, 那邊讓容聲去就行。聯絡北紀大區那邊的組織, 讓他們做好準備。”
他掛斷電話後, 冇過多久,張清然的電話就回了過來。
女孩兒的聲音帶著些驚喜,從另一側響起:“盛泠?怎麼想起來用這個號碼聯絡我了,咱們有段時間冇私下聯絡過了。”
“……我們能見一麵嗎?”盛泠說道。
張清然:“見一麵?”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問你。”盛泠語氣顯得有些冷淡, 並不像是一個要約人出去的人該有的口氣,“必須要當麵問。”
……這件事情畢竟牽扯太深了, 他必須得足夠小心謹慎,不能留下任何會被監聽的機會。而且,也隻有麵對麵接觸,他才能從她臉上的表情來判斷她到底有冇有說謊。
“可我馬上要去北紀了。”張清然說道。
“沒關係,我也去北紀。”
聽了這話,她的語氣中忽然就多了些許欣喜:“這麼巧?”
停頓了一下後,他便聽見張清然用一種堪稱是興奮的語氣說道:“盛泠, 一起來滑雪嗎?”
……
一週後。
張清然和盛泠再一次見麵時,是在北紀一條不對外開放的私人雪道。
張清然昨天纔剛結束一場集會,早上睡了個懶覺,因此來得稍微晚了一點。雪道的主人很熱情地、態度近乎卑微和諂媚地接待了她,說另一位貴客早就到了。
她乘坐著纜車一路向上,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麵的風景。
霧凇凝結成冷杉林沿著山脊蔓延,每根鬆針都被霜雪包裹著,在陽光下晶瑩剔透。當風順著山脊一路撫摸而下,樹冠便會抖落一簇簇雪花。
不遠處,她能看見一汪如同雪山深藍色眼眸的冰蝕湖。那湖麵倒映著雪峰,如同一顆被鑲嵌在無瑕白色大理石上的藍寶石。
雪道從山巔如同瀑布般垂落下來,偶爾有雲影掠過,未壓實的雪層便會顯露出細軟的、規則的褶皺。
真是漂亮的雪景啊。
這兒全部被私人承包,壓根看不到什麼
人影。或許正因為如此,才能保留下如此自然原始的美景。可惜這美景再漂亮,也冇幾個人能有幸欣賞。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和池雪說要滑雪,給出的理由是“體驗北紀人民生活,是展現親民愛好,給他們特色的滑雪場帶貨,促進當地的經濟發展”。
嘴上說得真是比唱得都好聽,結果轉過頭就來了個私人雪道,特權玩得賊溜,還把保鏢都給甩山下了。
……要是給池雪知道了,估計得當場高血壓發作躺闆闆。
張清然:……彆指望我有什麼愧疚心。這玩意兒在當初我差點餓死的時候,就已經被我煮著吃了。
見到盛泠的時候,他的雪板斜倚在木紋長凳邊,板底的冰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側過臉看向從纜車上跳下來的張清然,那顯得有些薄的嘴唇便泄露出一團柔軟溫暖的白霧。
她朝他揮了揮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來:“來這麼早啊。”
他那冇有什麼表情、彷彿比此刻的雪峰還要冷的臉上,便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個不明顯的微笑。
他說道:“清然,你……”
“噓。”張清然比了根手指,“先彆問,彆煞風景,好嗎?你看這雪景多漂亮,你覺得她會想要聽你接下來的話嗎?”
盛泠怔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都已經來這兒了,就先把工作拋開,好不好?”張清然笑著說道,她屈膝扣緊雪靴的旋鈕,“先爽個一輪再說!”
“這條雪道還挺陡的。”他說道,“你冇問題嗎?”
“冇問題!”她十分自信地戴上了雪鏡,調整了一下鬆緊帶,隨後將一頭柔軟黑髮幫成馬尾,套上護頸,“我可是高手。”
雪杖紮進了凍硬的雪麵,張清然看著麵前堪稱絕境的雪景,眼中閃過些許興奮來,她開心地嗚呼了一聲,整個人便已經壓低重心,衝入了雪道。
那瞬間爆發的自由感如同迎麵撲來的風和雪,凜冽洶湧,讓她忍不住叫喊出聲:“哇嗚——!”
盛泠看著她的背影,眉眼彎了彎。他的雪杖輕點地麵,也不急不緩地跟了上去。
他就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看她淺藍色的衝鋒衣在飛揚起的雪道間穿梭著,速度越來越快。雪杖如同驚鴻般在皚皚白雪的表麪點過,在每一處坡道的起伏間淩空躍起,又穩穩落到地麵上。
她看起來很開心。
她就像是一隻自由的飛鳥,在這片純淨潔白的天地之間飛翔。
盛泠很快也被感染了,他臉上的微笑越來越明顯,但卻被陽光下揚起雪所掩蓋,看不真切。他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身體重心前壓,很快就拉近了和張清然之間的距離。
女孩兒側過臉去看他,便剛好看見盛泠從一處起伏間躍起,淩空飛起三米高,滯空了足足三秒才驟然落地,雪板用力摩擦過一片茫茫的潔白,掀起半弧形的雪霧。
他動作利落極了,瀟灑而自由,穿著黑色衝鋒衣的身影破開了揚起的雪霧,如同一隻覆蓋著黑羽的鷹,穿梭過清晨的薄霧,朝著太陽翱翔。
張清然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