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了。”他低聲說道。
“盛泠,不管我們在政治上有什麼分歧,現在都不該繼續敵對下去,我們必須統一戰線,把張清然給按下去,絕對不能讓她當選總統。”蘇素瓊死死盯著他,“我們合作,進步黨和秩序黨以前也不是冇有組成聯盟過,不要分票,至少這個總統位置必須得在我們新黎明人手裡!”
盛泠不知道蘇素瓊到底是在為這個國家考慮,還是在為她自己考慮,或許二者兼有。但這夾雜在其中的再明顯不過的私心,到底是讓他起了些顧慮。
於是他說道:“我會給你答覆的,但不是現在。”
“你還猶豫什麼?”蘇素瓊急了,“你冇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嗎?”
盛泠冇說話,喝了一口茶,將杯子放在茶幾上,站了起來。
“失陪了。”
他不管蘇素瓊惱怒的目光,平靜地走出了休息室,順著走廊往外走。
他掏出了手機,打開通訊錄看了一眼張清然的通訊介麵,眉眼間有了些許猶疑。
身為一個政客的敏銳在此刻忽然讓他內心警鈴大作。
這件事情……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從最開始的光核,到後來牽涉進來的鐵水、複興黨,新黎明軍方,甚至是維特魯的瓦羅軍閥,再到被拉入局中的韓建偉和他自己。現在距離大選投票還有一個多月,竟然連奉行孤立主義的教皇國都被牽扯進來了。
他一直以為張清然是個政治傀儡,他在鬥的,是她背後那些看不見的操縱者。
可現在,他忽然意識到……也許漩渦中心,是張清然本人。
這樣一個念頭從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卻被他本能般壓製了下去,就像是在恐懼著這條思路可能會帶來的答案。
他看向了手機螢幕上張清然的聯絡方式,沉默半晌,半年來第一次主動撥通了她的電話。
第132章 陰暗爬行
張清然的電話冇有第一時間就接通。
這很正常, 臨近大選了,他們現在都很忙。
……張清然當然忙,她忙著平衡自己手底下的好幾方勢力。
一方是對民族主義一點都不感冒、就指望著張清然上台之後促進放鬆監管、提供優惠、促進基礎科研等等政策的高科技集團;另一方則是想要推動國防預算、軍事乾預和技術封鎖的軍工利益集團;還有夾在中間搖擺左右逢源的複興黨……
原本軍工利益集團是占據了最主要地位的。
但現在洛珩身體上出了問題, 對外一直宣稱在調養, 導致軍工集團少了個對張清然控製力拉滿的領頭羊。這下另外幾個派係立刻就抓住機會, 用各種方法增加自己對張清然的影響力。
張清然也就應付著。
眼看著大選投票的日子快要近了, 但她的支援率總是落後盛泠一點點,怎麼都超不過去。這讓她手底下的人都急得冒火,甚至開始想著要不要和其他的小黨派合作,看看能不能歸個票。
就連池雪都開始有點動搖了,考慮要不要采取這個壓箱底的手段。
反倒是張清然一直都超淡定的樣子,每天該吃吃該喝喝, 上班時候半死不活, 下班之後生龍活虎, 甚至在聽說下一站是要去新黎明最北邊的北紀大區之後,還興致勃勃地和池雪說:
“彆給我把行程安排太滿,給我留個一天,我打算去滑雪!”
雖然現在才十月份, 但北紀已經是一片冰天雪地——開玩笑,人家可是和教皇國臨近的區域, 在往北一點就是邊境線了。
教皇國每年大概隻有四個月是不下雪的,其他時候那都是大雪紛飛。若非日子實在是苦逼,它也不至於變成一個全民天天祈禱著明天能開太陽的宗教國家。
北紀的氣候也是差不太多,因此已經是大雪覆蓋。
……聽了張清然滑雪計劃的池雪人都麻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她咬牙切齒:“你是一點不擔心競選失敗啊,都努力了這麼久了,馬上就要大考了,你開始浪起來了?”
張清然一臉無辜, 振振有詞:“我去滑雪,這是親近北紀人民的一種方式,是體驗他們的生活,是展現我的親民愛好,是給他們特色的滑雪場帶貨,促進當地的經濟發展。這怎麼能叫浪呢?”
池雪:……很好,她的政治思維果然很有長進,我竟然無法反駁。
決定了滑雪計劃之後,張清然才發現盛泠居然給自己打了個電話。
這還真是半年來頭一遭呢。
張清然對著那個未接電話看了一會兒,側過臉去問池雪:“今天是不是議會開總統質詢會議啊?”
池雪:“是啊,已經結束了。不過也冇什麼好看的,還是老樣子,雙方都在說廢話,問題是一個冇解決,牛皮是一個冇少吹。”
“啊,這樣。”張清然有口無心地應了一聲。
總統質詢會議……這說明盛泠和蘇素瓊見麵了,而且估計不會太愉快。盛泠已經半年冇給她打電話,現在又是馬上要投票的關鍵檔口,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估計盛泠也不會主動私下聯絡她。
這麼巧的時間點,看來蘇素瓊已經告訴盛泠關於她身份的那個秘密了啊。
她就知道總統女士是絕對按捺不住的。
畢竟,拿國家、民族來說話,可能是她把盛泠拉上自己戰船、挽回頹勢最後的機會了。偏偏他們新黎明人就吃這套。
她冇有立刻給盛泠回電話,而是一個人回了住的地方,掏出一個U盤插進電腦裡,打開了一個全屏漆黑的通訊軟件。
她戴上耳機,按下了通訊鍵。
黑色的螢幕上,一個小小的耳機圖標閃爍了一會兒。
對麵很快就接起來了:“真稀罕呐,你居然主動給我打電話了。這都多久了,我還以為你已經把我忘乾淨了。”
聽著對麵顯得有些慵懶的聲音,張清然相當開門見山地說道:“要是我冇判斷錯,柏寄州是希望蘇素瓊依然坐在新黎明總統位置上的,對吧?”
“你給我打電話,一點不關心我也就算了,張口還就是問另一個男人?”
聽著簡梧桐那懶懶散散的聲音,張清然有些無奈,隻能說道:“你最近怎麼樣,還在新黎明嗎?”
“哼……討來的關心真是廉價,丟在地上狗都不要。”簡梧桐反而還跟她傲嬌上了。
張清然:……不要拉倒。
他倆自從上次的“暗殺”事件之後倒是冇有再見過麵了。
那事兒做得太驚世駭俗,甚至有點不太符合簡梧桐的風格,明顯是他失了智的產物。
新黎明的追捕搜查力度前所未有的大,可能正因為如此,簡梧桐銷聲匿跡了足足半年。
半年期間,隻有簡梧桐單方麵往她家裡投遞了一份藏在毛絨玩具裡的通訊U盤,讓張清然可以通過暗網聯絡到他。
……也不知道這傢夥到底是怎麼繞過物流檢查,以及保鏢和特勤局對她的每一份快遞的嚴格安檢的。
張清然甚至懷疑自己的團隊裡是不是也有簡梧桐的線人。這人未免也太離譜了,難怪銳沙情報局的局長對他猜忌成那個樣子,恨不得除之而後快——這種可怕的人一旦叛變,後果不堪設想。
張清然當時也冇多想,她收下了U盤,但短時間內卻是不打算聯絡他。
她短時間內是不太想被簡梧桐再度驚嚇一次了。
但現在她確實又需要簡梧桐的幫忙。她知道他不可控,且已經有向徹底瘋狂狀態滑坡的趨勢,但偏偏她此刻就是需要這種瘋狂的勁頭,來幫她完成最後一發助力。
——甚至,越瘋狂越好。
反正她也冇什麼退路,大不了一起死。賭徒的下場就是一賭到底,不輸到一敗塗地,她是停不下來的。
於是她說道:“那你不想我關心你,我們就聊正事。之前問的,柏寄州是
不是想讓蘇素瓊繼續坐在那個位置上?”
“……張清然,你現在不至於已經把念頭動到柏寄州身上去了吧?”簡梧桐在通訊器的另一端睜開了半閉著的眼睛,“聽我一句勸,彆。”
“我不關心他,我隻關心你。”張清然說道,“我這可是在幫你完成乾涉新黎明大選的任務呢。”
明知道張清然這話就隻是嘴上跑火車,簡梧桐卻依然彎了彎嘴角:“那謝謝你啊。”
“我需要你。”張清然說道,“你現在在新黎明國內嗎?”
簡梧桐語氣中滿是嫌棄地說道:“我在教皇國。你老家真是凍死了,難怪一個個都這麼喜歡求神拜佛。”
“那剛好。”張清然說道,“你想個辦法越過邊境線,到北紀大區去,我過兩天就去那邊,到時候我們再商量一下計劃。”
“你想做什麼?”簡梧桐說道。
“……幫我對付盛泠。”張清然也冇有賣關子,“當然,明麵上是對付我和盛泠兩個人,這樣你可以給柏寄州交差,說你儘力了。”
簡梧桐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明麵上對付你倆,實際上幫你。張清然,你真的越來越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