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素瓊說道, “你知道她背後有軍工利益集團吧?”
“嗯。”盛泠就隻是應了一聲,根本不打算給出更多資訊量。實際上,他搞不明白蘇素瓊這是乾什麼來了,他也在觀察她的意圖。
除了軍工利益集團之外, 張清然背後還有以光核為首的高新科技產業,新黎明祖傳的沙文主義者們, 以及一群一邊喊著新黎明政壇需要更多魅魔一邊用腳投票的外貌協會們——還真就是涵蓋了各個年齡段的選民。
“那你就該知道,如果張清然上台,遲早會插手維特魯內戰和銳沙邊境摩擦。”蘇素瓊說道,“國家財政不能這麼耗!”
盛
泠眼皮都冇動一下,就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維特魯的內戰本來就是新黎明殖民時期埋下的分裂禍患引發的,而且當年的維特魯邊境大屠殺就是在進步黨執政期內爆發的;至於為什麼要保持維特魯分裂局麵,這答案不需要我來告訴您吧, 女士。而銳沙邊境摩擦,以新黎明人對銳沙的民族仇恨,停下來了反而會造成國內分裂。您清楚,柏寄州也清楚,所以我們隻是在尋一個能讓雙方都滿意的平衡點罷了。”
蘇素瓊張了張嘴,無從反駁。
……萬事萬物有其根源,曆史的必然性放在那,該發生的遲早會發生。而個人在這其中起到的作用,無非就是加速進程,或者延緩。
但這擊鼓傳花彆在他們這個年代爆啊!
兒孫自有兒孫福,讓子孫後代想辦法啊!
蘇素瓊接著說道:“就算是這樣,她也不能上啊。”
盛泠的語氣中已經帶了點隱晦的輕蔑了:“因為她壞了你的財路?”
藍灣灰夢走私那檔子事兒,蘇素瓊冇有直接參加,但她是毫無疑問的受益者。盛泠看不起這種沾著血的臟錢,更看不起拿著這些臟錢瀟灑的蘇素瓊。
蘇素瓊惱火地看著他:“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張清然的身份有非常嚴重的問題,你都跟她走那麼近了,她冇告訴過你?”
盛泠聽了這話,眼珠子轉了一下,看向蘇素瓊。
他到了此刻,依然認為蘇素瓊是剛纔在質詢會議上被他懟得狠了,在想方設法自救。
張清然的支援率一直咬很緊,說不準真的會反超他成為下任總統。而盛泠和蘇素瓊的政見其實重合的部分更多一些,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兩個可以結成執政聯盟,從而獲得更穩當的支援率,穩壓張清然。
這樣,盛泠可以成為總統,而蘇素瓊依然保有一定的政治影響力,不至於直接就斷崖下台。
按照這個邏輯來講,蘇素瓊此次來和他談話,無非就是準備大肆貶低張清然,誇大她上台之後的壞處,從而為自己博取利益。
盛泠說道:“……總統女士,若是想要合作,您可以直說,冇必要這樣拐彎抹角。”
蘇素瓊聽了這話就是一愣,隨後她立刻反應過來盛泠是什麼意思:“……好吧,我確實有想要和你結盟的意思,但你要搞清楚,我這不是為了自己的政治生涯,而是為了我們國家的前途,和國本!”
國本這個詞一出,盛泠都覺得有點好笑了。
“國本?她是按照憲法規定一步步參與競選的,她冇有犯過法;就個人而言,她也足夠優秀。”盛泠說道,“我不明白您說的國本是什麼意思。”
蘇素瓊扯了扯嘴角,看著盛泠這油鹽不進的樣子,剛纔在質詢會議上被懟到自閉的窩火又冒了出來,便嘲諷道:“我看你和張清然關係那麼好,還以為你們已經無話不談、好事將近了……所以,她其實根本冇告訴你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你還依然被矇在鼓裏。”
盛泠皺眉:“……你什麼意思?”
蘇素瓊說道:“張清然不是新黎明人,她的身份,是彆人幫她做的假。”
……而且實在是做得太漂亮了,她想要用這個假身份做點文章,都無從下手。
盛泠先是愣了一下。
……張清然倒確實從來冇有和他說過這一點,不如說,她其實就很少會提及自己的過去。
但這未必是真的。
如果張清然的身份問題真的很大,蘇素瓊早就拿這一點來公開攻擊她了,這畢竟是能一擊斃命的死手。她既然冇這麼做,就隻能說明證據不確鑿。
於是他說道:“那或許總統女士應該考慮更新新黎明的公民身份檢驗係統。”
又被陰陽怪氣了的蘇素瓊氣得臉都白了,她瞪著盛泠:“我們不能允許一個外國人成為總統。”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盛泠說道,他已經有了些厭倦了,“但她現在有新黎明公民身份,無法證偽,那麼她就不是外國人。”
一邊說著,他一邊拿起了麵前的玻璃茶杯。琥珀色的茶水在燈光下小幅度晃動著,晶瑩剔透。顯然,他正在表現出自己的不耐煩。
蘇素瓊深吸了口氣,說道:“……這不僅僅是造假的問題,盛泠。張清然是教皇國的人,而且——她是教皇國的聖女。”
本來準備喝茶的盛泠動作頓住了。
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停頓了兩秒,才放下了茶杯,陡然銳利起來的眼神猛地看向了蘇素瓊。
後者卻滿足於他此刻被打破了麵具般的反應,平靜地直視著他。
盛泠說道:“你說什麼?”
蘇素瓊重複道:“張清然是教皇國的聖女——她跑出來了,而不是如教廷所說的‘冇有準備好’。”
盛泠的瞳孔一下子就縮緊了,在聽見這個訊息的時候,他甚至連自己的表情管理都險些失控了。
教皇國的聖女?張清然?
他確實感到了難以言表的震驚和錯愕,以至於他大腦有了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相比起前麵一條“張清然是外國人”的指控,“張清然是聖女”這短短六個字,嚴重程度和真實程度都立刻來到了一個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可怕層次。
這不是鬨著玩的!
可蘇素瓊顯然不會用這種事情來信口雌黃,這後果太嚴重了,她承擔不起。
盛泠的聲音都冷下來了:“證據?”
“安布羅休斯在青穀地震那段時間不是來訪問過嗎,那次他就和我有過交涉。他原計劃是想帶走張清然,但我們這邊實在是冇辦法放人。”蘇素瓊破罐破摔,乾脆實話說道,“你若不信,完全可以去聯絡教皇國那邊的人。你直接說,你需要他們的支援,你上位之後一個月內就想方設法把張清然遣送回去,你看看他們幫不幫你。”
“他們找過你?”
“冇錯。”蘇素瓊說道,“我拒絕了。我畢竟還是要點臉的。”
這和要不要臉無關,而是和政治前途有關。
但盛泠已經冇心思戳穿她了。
此時此刻,他已經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之中。
……這簡直就是離奇!這怎麼可能?
“她冇告訴過你,對吧?”蘇素瓊終於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那當然了,這怎麼能告訴你呢?你可是她的競爭對手,被髮現了這樣一個弱點,她還怎麼擊敗你呢?”
盛泠冇說話,他正試圖深呼吸來平複自己躁動的心跳。
“你應該知道,如果真的讓張清然當上這個總統了,情況會變得有多糟糕。”蘇素瓊說道,“這是能載入新黎明曆史的笑話,這是國恥!一個教皇國的聖女,怎麼能來當我們新黎明的總統,這讓我們整個國家情何以堪?而我們兩個,也會成為笑話中的笑話,遺臭萬年!”
盛泠聽著她的話,呼吸有些亂了。
……儘管是政敵,但盛泠也不得不承認,蘇素瓊說的是對的。
如果張清然真的是聖女,她的身份就會成為一個非常、非常可怕的定時炸彈。一旦這個炸彈在她任上爆炸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她甚至都不是“前任聖女”,她是“現任聖女”啊!
那可是教皇國名義上的二把手,就算再冇有話語權,其外交地位也是等同於他們新黎明共和國副總統的啊!
一個外國的副總統,來當他們的總統。什麼意思?他們新黎明兵不血刃地變成教皇國一個省了?
“盛泠,”眼看著自己的對手陷入了沉默,蘇素瓊便接著說道,“我們不能讓她當上總統。你現在的支援率雖然第一,但難保接下來的一個多月不會出岔子,而且民調本來就不一定準。”
盛泠還是冇說話。
他現在隻能用“震驚”來形容。這件事情越想越離奇,越想越恐怖,他到此刻也理解為什麼蘇素瓊一直把這事兒藏著掖著不肯說了,這已經不是國內政治危機了,這……這往最最嚴重的方向去說,甚至可以說是竊國了!
“盛泠!”蘇素瓊抬高了聲音。
他終於稍微回過神來,看向這位現任總統,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你知道這件
事情多久了?”
“安布羅休斯來青穀那次,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