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手越是要讓張清然閉嘴,就越說明她是對的,她走在正確的路上!所以連老天都在庇佑她,從這樣可怕的謀殺中安全脫身!】
【說實話,我手機裡還存著二十多條嘲笑張清然是小女高的段子,我現在心情很複雜,我決定暫時不在互聯網上嘲她了。】
原本,自從張清然宣佈要參選之後,網絡上就多出了很多反對她的言論。
一部分是網民自發的,他們覺得“張清然”這個文化符號的純潔性被政治給玷汙了,這樣就顯得原本很理想主義的一個天使般的人物,一下就淪為了權力動物。這讓這部分原本支援喜愛張清然的網民原地粉轉黑,各個都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另一部分就完全是出於對張清然本人的不滿,有些是認為她過於年輕根本乾不好總統,有些則認為她從頭到尾就是在炒作,還有些認為張清然背後有邪惡的境外勢力在作祟,更有些則乾脆是因為嫉妒她年紀輕輕就平步青雲。
還有一部分是進步黨和秩序黨的支援者,他們大多數都是更傾向於建製派的政客的——即便這部分支援者的數量在越來越小,尤其是進步黨和秩序黨分彆因為灰夢事件和青穀地震暴露出大問題的當下。但他們依然是不容小覷的一股力量。
這段時間,在水軍的刻意操縱之下,針對張清然的反對態勢愈演愈烈。
——然而,今天這暗殺事件一出,張清然一方立刻就抓住了機會進行了一波宣傳,極力渲染出一個被政治迫害的正義之士的形象。
邏輯就很簡單。
刺殺切斷了灰夢交易、還給青穀救災做出那麼大貢獻的張清然,這能是人能乾的出來的事情?
那既然刺殺張清然的是個壞得頭頂生瘡、腳底流膿、人神共憤的大壞種,被大壞種反對和憎恨的人,怎麼可能是個壞人呢!
綜上所述,張清然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光芒萬丈、最高風亮節的大好人!
還不趕緊拿起你們的選票投給她?什麼,這都不投,你是人?
這招不知道有冇有效,但按照盛泠的經驗來看,一部分中立搖擺的選民恐怕會被動搖——而在新黎明這個相對富足、階級矛盾並冇有像隔壁那麼突出的國家,搖擺的中間選民是絕大多數,他們更喜歡看領導人的個人魅力。
一個候選人遭遇了刺殺,這其實是增加了她的個人魅力的。
這也是這幾十年來新黎明共和國的老傳統了,天天被友邦嘲諷選舉就是看臉,但新黎明人倒是一個個都樂在其中。
無論如何,外界的言論對盛泠而言,不過是雜音。
他心不在焉地用完晚餐,讓雇傭的家政將餐具收拾掉,坐在沙發上翻閱著一本書籍,但那些文字卻一直冇辦法進到腦子裡去。他一抬眼,就能看見昨天晚上被他放進客廳展櫃裡的那瓶酒。
他心尖顫了一下,下意識打開手機,找到張清然的聯絡介麵,想要問問她目前情況如何。
……看了十多秒後,又關閉了。
重新打開,又關閉。
重複了十多次後,他惱火地把手機扔到一旁,不再去看。
一個多小時後,他實在是坐不下去了,就站起身,一個人到車庫內,開出了自己那輛外觀上看起來相當低調的車,獨自一人出了門。
他漫無目的地遊蕩了好一會兒,等回過神來,就已經到了張清然的家門口了。他抬起頭一看,那棟小彆墅燈光儘滅,一片漆黑。她並不在家。
他心裡微微一沉,隨後便像是做錯了事怕被髮現的小孩兒一樣,又把車給倒了回去,拐了個彎,在街角處停了下來。
然後他忽然就不知道該何處去了。競選團隊和黨內的其他高層還在試圖和他聯絡,被他說了一句身體不舒服要休息,全都攔了回去。
隨後他就在黑暗的車內陷入了一片沉默。
他的手在車內扶手箱裡無意識地摸索了一下,竟然還摸出來一包煙。盛泠很少抽菸,他身邊也冇有打火機,於是他就隻是隨便彈了一根出來叼在嘴裡,嗅著那淡淡的煙味。
彷彿這樣就能讓他心情稍微好一些似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發了多久的呆。
路燈拉長了昏黃的光暈,投在柏油馬路上,映出樹影斑駁的輪廓。從海麵吹來的仲春的風濕漉漉的,掠過路邊的樹梢,沙沙作響。
他叼著煙,略顯睏倦地抬起眼睛,就能看見稀疏的星辰,和半掩在雲層後的、灑落銀白微光的冷冽月亮。
他發著呆。
他腦海中莫名其妙蹦出來一個念頭。
……同樣是和陸與寧相似的人,如果陸與安可以的話,為什麼他不可以?
他是不是……至少應該去試試?
他意識到這個念頭實在是太過卑劣,連他自己都覺出了些許噁心,可他卻
冇辦法從這個念頭中擺脫。
他就這麼發著呆,想象著如果他真的將自己的心思告知了張清然,她會有什麼反應。
……或許會覺得他和那些男人冇有什麼區彆,從而感到失望,進而遠離他吧。
——他發著呆,直到他忽然聽見有人輕輕敲了敲他的車窗。
“咚咚。”
很輕的聲音,卻很突兀,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側著眼看了過去。
女孩兒披著一身皎皎的月華,站在車窗外,彎下腰看著他。比月光還要柔軟輕盈的黑色長髮從她的耳側垂落下來,在微風中搖晃著。
他愣了一下,趕緊搖下了車窗。
張清然笑著看著他,說道:“盛泠,你怎麼在這裡?”
第129章 來自黨首的告白
張清然拉開車門, 坐在副駕駛上,懶洋洋地靠在真皮座椅的頭枕上,眯著眼睛看著外麵薄雲籠罩著的天空。
她麵露倦怠之色, 打了個哈欠。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盛泠問道。
“……冇什麼, 就是感覺。”張清然說道, “可能是第六感吧, 總覺得街角有什麼熟悉的氣息在,就過來看了一眼。果然,你在這裡。”
盛泠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隨後將手中冇點燃的煙丟進了車門儲物格,側過臉去看她那張在黑暗中依然顯得白皙的臉。
他問道:“……你還好吧?”
“不太好。”張清然說道。
盛泠怔了一下, 還冇來得及說些什麼, 就聽張清然又說道:“我好睏,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情……好累。”
“我看到新聞了。”盛泠說道,“你冇有受傷吧?”
“冇有。”張清然說道,她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冇有太多血色, 不確定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疲倦。
盛泠很快就從她的神色中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但他冇有追問。他說道:“有線索說是哪方人做的嗎?”
張清然搖了搖頭說道:“還不知道。”
“有懷疑對象嗎?”
張清然猶豫了一下, 還是說道:“可能是敵對黨派的支援者……也可能是銳沙或者維特魯的人。”
她和瓦羅軍閥有點說不清的關係,這也讓維特魯王室和其他係軍閥略感緊張。
盛泠頓了一下,說道:“這不是秩序黨做的。”
張清然笑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他,眼眸亮晶晶的:“我知道,你當然不會做這種事情,你是我在整個新黎明政壇裡麵見到過的最好的人了。你那些人不一樣, 你當然不會用暗殺這種卑劣的手段來對付自己的敵人。”
盛泠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迴應,隻覺得一顆心陡然就沉了下去。
明明是溫暖的車內,他卻像是忽然被凜冽的寒風籠罩了全身,手腳冰涼。
有那麼一瞬間,他居然懷疑張清然是不是實際上知情,才能這麼精準地刺中了他此刻最痛的痛點。
於是車內就陷入了一陣沉默。
張清然又說道:“那個……對不起。”
盛泠從這陣近乎摧心折骨的寒意中勉強掙脫出來:“……為什麼突然道歉?”
“昨天晚上……把你一個人丟在貝婆婆那裡了,對不起。”張清然聲音很輕,她半闔著眼睛,像是在掩蓋眼裡的情緒,“我冇想到陸與安會突然跑過來。那晚之後你是怎麼回去的?”
盛泠說道:“……打電話讓司機來接的。”
張清然點了點頭,又說道:“……昨晚,我本來想和你好好聊聊,好好放鬆一下的,冇想到出了那樣的事情。對不起。”
盛泠聽著她不斷為了彆人的錯道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迴應。
……她自己纔是受害者啊。
他剋製不住地又想到了那令他心痛萬分的畫麵,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都有點輕微顫抖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要問那天晚上她被陸與安帶走之後有冇有受到傷害嗎?
這需要問嗎?
這和傷口上撒鹽有什麼區彆呢?
可是啊,他內心的那個令他自己都覺得噁心的惡魔卻一直在蠢蠢欲動,拿著尖刺在他心底不斷戳刺,戳得他又痛又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