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恐懼在此時此刻一種近乎失控的方式,化作憤怒爆發了出來。
張清然一下子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她就知道今天洛珩來絕對不僅僅隻是視察工作,好啊,在這兒等著她呢!
洛珩顯然是不想再等了,他直接伸手抓住了張清然的手腕,就將她往臥室裡麵拽。他內心的情緒已經壓抑到了一個極限,如果再不爆發,恐怕他會把自己已經千瘡百孔的肺給徹底氣炸掉,提前結束他本就已經為數不多的生命。
張清然都想要尖叫了,她想拽著洛珩讓他在客廳裡麵做,彆進臥室。
但洛珩卻理解成了她的反抗,登時更氣了,直接把她頭朝下地扛在肩膀上,不管她的掙紮,直接踹開臥室的門,把她扔進了懸掛著三層真絲帷幔的四柱床裡麵。
張清然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被丟出去的一包垃圾。
她隨後就被洛珩摁在了床裡麵,幾乎是被掐著脖子親。她隻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什麼野獸摁在爪子下的小白兔,毫無反抗之力地被長著倒刺的舌頭一遍又一遍地舔舐。
張清然:……放在平時,看在你是老弱病殘的份上,我大人大量,就不跟你計較了。
但是今天不能算是平時啊,衣櫃裡麵還有個男鬼在強勢圍觀呢!
張清然心態再開放,這種時候也不想在簡梧桐麵前演活春宮。簡梧桐的狀態也不算太好,放在以前他可能還會當個樂子看過去,看完了也就看完了,無所謂。
但張清然此刻在眼中地圖上看到的簡梧桐的狀態,可絕對算不上是看樂子的心態。
簡梧桐在憤怒。
——他居然在憤怒!
張清然本來就冇辦法百分百把握住簡梧桐的心理,他對她來說太難預判了。一旦他徹底失去控製,以此人殘疾了照樣飛簷走壁的個人戰鬥力,事情可能會很難收場。
何況簡梧桐和洛珩,那是真真正正有仇的。甚至可以說是生死之仇了。
可她如果在這種時候拒絕洛珩,恐怕原本就在憤怒狀態的洛珩也會當場爆發,冇準會以更可怕的方式來懲罰她——她現在冇辦法脫離鐵水獨立行走,她也遠遠冇有鎖定勝局,她不能得罪洛珩啊。
怎麼辦?
她現在該怎麼辦?
感受著他的動作,張清然暈暈乎乎地看著天花板,站在十字路口,陷入了一種令她有些無措的混亂狀態。
……
此時此刻,簡梧桐麵無表情地靠在衣櫃的內壁上。
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撥動著礦泉水的瓶蓋,發出輕微到可以完全忽略的輕響。
一片黑暗。
在視覺被基本剝奪、行動也被限製在狹窄空間的當下,他的其他感官前所未有地敏銳起來。
他聽見女孩兒在嗚咽,她的聲線在顫抖——不是那種裝出來的可憐,而是被逼迫到極限之後無法抑製的聲音。
他不確定此時此刻她究竟是在痛苦,還是在快樂。
但他很確定——
他現在非常憤怒。
——或者,更應該用狂怒或者暴怒來形容。
那是簡梧桐這輩子都冇有經曆過的情緒,他感覺到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失控。
那大概是個本來就不算多牢靠的玻璃罩子,被她點燃的小小火苗一灼燒,因為受熱不均開始膨脹。
然後,一聲清脆悅耳、如同風鈴般的輕響。
——玻璃罩子碎裂了。
於是,一直以來被他當做一件展品般放置在罩子裡,以此來誇耀他有多麼超凡脫俗的慾望,便迫不及待地脫籠而出,咆哮著、狂笑著摧毀他的理智,將那本就融在他骨血裡的瘋狂徹底擠壓出來。
於是,他放下了礦泉水瓶。
他大概知道張清然為什麼要給他這瓶水。
可能是擔心他在這裡被困久了,體力支撐不住,這算是一個預設張清然有良心的可能。
當然,也可能是在提醒他要冷靜一點,如果實在冷靜不了,就用冷水給自己來上那麼一下,物理意義上冷靜下來。
可你怎麼能一邊點火一邊滅火?
他放下了這瓶礦泉水。
他心想,憑什麼呢?憑什麼你能一次又一次地引誘我、欺騙我、甚至是作踐我,但卻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你真以為我會永遠聽從於你,一個險些殺了我的仇人嗎?你真的以為我冇有任何底線,能讓你肆無忌憚地永遠試探下去?
從他懷抱裡離開,立刻投入下一個男人臂彎,還讓他躲在這陰暗角落裡旁觀你們的好戲。
他忽然覺得……
這一切,開始變得不好玩了。
既然如此。
執行任務吧。
他的左手朝著腰間伸了過去,觸碰到了被他藏在身上的冰涼堅硬的東西。
他將其拔了出來,麵無表情地在黑暗的衣櫃中,垂下眼看著那支手槍。
殘缺的手按壓彈匣卡榫卸下彈匣,食指劃過排列整齊的彈藥,同時關節觸壓彈匣底板驗證彈簧張力。
“喀拉。”
彈匣插入井槽,他的掌根發力叩擊,聽見略顯沉悶的聲響,機械鎖定。隨後他的右手扣住套筒,拉到底部後釋放。
“哢噠。”
子彈進入槍膛。解除保險裝置。
兩秒鐘。乾淨、利落。
他什麼都看不見,他甚至是個殘廢,但他依然靠著肌肉記憶完成了全部,一個多餘的動作都冇有。
這樣的流程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了,再一次做來應該是平靜的,可他的心臟卻亢奮到怦怦直跳。
他能在一片黑暗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響,他也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這聲響上,彷彿這樣,他就能忽略掉外界那些如同詛咒般無孔不入往他腦海中灌入的聲音。
然後,他推開了衣櫃。
床上兩個已經有些衣衫淩亂的人聽見了他推開衣櫃的聲音。
身材高大、在此刻卻顯出了些許病態的男人猛地轉過頭看向簡梧桐。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將張清然抱緊了,將她的腦袋護在自己胸膛裡。
“砰!”
槍聲響起。
子彈在空中劃過一道看不見的線,擊中了洛珩的背部。
——很可惜,此時此刻,平日裡總會做好防護措施的洛珩並冇有穿著防彈衣。
他到底是血肉之軀。脆弱的、重病的身體被子彈擊中,發出血肉被破開時令人毛骨悚然的沉悶聲響。
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星星點點地落在張清然的臉上。
她驟然瞪大了眼睛,腦海中竟然有那麼一瞬間一片空白。
劇痛使所有的反抗能力在瞬間消失,連意識都迅速流失。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來,壓在張清然的身上。
她明顯感覺到一股熱流在洛珩的背部流淌開,她下意識伸手扶了一下,入手處溫熱粘稠,眼角餘光看見,那鮮血紅到令人肝膽俱裂。
冇有那麼多時間反應,她以最快的速度摸向洛珩的腰間,拔出了他隨身攜帶的槍,上膛,解除保險,朝著簡梧桐接連扣動扳機!
“砰!砰!砰!”
她的動作本來就慢半拍,簡梧桐輕鬆就躲開了所有子彈。
張清然嘴唇有些顫抖,她用唇語無聲地說道:……彆殺他。
洛珩現在不能死。
他死了,她最大的支援力量就消失了,鐵水股價會跳水,原本因為軍工利益被團結起來的人們,立刻就會分裂。
他不能死。
簡梧桐並冇有給出什麼答覆,他隻是對著張清然笑了笑,似乎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嘲笑她。隨後,他那黑洞洞的槍口移開,對準了落地窗,連開數槍,清空了彈匣。
玻璃碎裂,反射著春日溫暖燦爛的陽光,下了一場繽紛的、彩虹色的雨。
保鏢們聽見槍聲,已經強行破門而入。簡梧桐轉過身,對張清然搖了搖手,像是在說再見。
隨後,他臉朝上,像是要擁抱天空般,在衝入房間的保
鏢們的槍林彈雨中,如自由的白鴿,從落地窗無聲墜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