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停下了手裡玩弄煙盒的動作,扯了扯嘴角:“這話從何說起?”
“韓建偉阻撓救災進程的證據是由複興黨首曝的。”盛泠說道,“他們和鐵水目前是眾所周知的合作夥伴。”
盛泠順著這條邏輯鏈,已經基本快要看清楚此事背後操縱者的邏輯了。
洛珩如果想要打擊秩序黨的聲望,從韓建偉下手進行捧殺無疑是一條方便快捷的路,同時他還能利用韓建偉對他盛泠進行掣肘。這顯然是一箭雙鵰的好計謀。
可他始終冇辦法看到全貌,因為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他始終無法想通——
洛珩輕描淡寫地將這個最關鍵的問題問出了口:“盛泠,這一切本該不會發生,如果你當初答應我,和我一起弄死韓建偉。”
……這就是盛泠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了。
如果說洛珩有自己的私心,想要打壓他盛泠的聲望,那他何必要拉著自己一起殺死韓建偉呢?這對他來說到底有什麼收益?
這事兒成不成,他們都是共犯,都得保持沉默。莫非是情報不對稱,他缺失了關鍵線索?
“我可不知道你當初會拒絕我雙贏的提議。”洛珩又接著說道,語氣懶懶散散,“你拒絕了我,任由韓建偉去胡鬨,那麼最終造成的一切後果,都該是你一個人負責。我現在給你一個收拾殘局的機會,趁著韓建偉還冇有做出對你我都不好的事情——及時止損,盛泠。”
盛泠閉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氣。
這讓他怎麼能輕易作出決定?
洛珩冷笑了一聲,啪嗒一聲脆響,手中的雪茄盒被他用力合上:“盛泠,你的自私、猶豫和懦弱已經造成了多少不必要的傷亡,你自己清楚。就為了你那點可笑的道德,你還要害死多少人?”
盛泠睜開眼,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那一刻他的眼眸裡已經溢滿了挫敗,甚至是痛苦。
“我的人隨時都可以出動。”洛珩說道,“但我們隻有一次機會,我需要你的配合。現在韓建偉捅了這麼大的簍子,也足夠讓他畏罪自殺了。”
“……你確認萬無一失嗎?”盛泠說道。
此言一出,如雪山峰尖傾崩,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一地。
洛珩看著獵物無路可退,哪怕明知有詐卻隻能觸碰捕獸夾,嘴角勾勒出一個冰冷的弧度:“當然,隻要你給的情報足夠可靠。”
盛泠說道:“……今天下午,我約了韓建偉在青岫見麵。”
青岫?
洛珩眼珠子微微轉了一下,很快想起來,青岫是藍灣的一處豪華私人會所,據說老闆和秩序黨高層走得很近,因此有很多秩序黨內部人士的會晤和商談都會在青岫進行。
“隻有你們兩個人?”
“……嗯。”本來就不是什麼能見人的話題,當然隻有他們兩個人。
“那你不用去了。”洛珩說道,“把你們約定的房間號給我,我去解決。”
……
掛斷電話之後,盛泠目光略顯空洞地抬起眼睛,看向窗外的藍天白雲和燦爛陽光。
那雲朵看起來那麼
輕盈,輕得幾乎載不動他此刻的目光;而陽光看起來那麼明媚,卻連這間辦公室的一個角落都照不亮。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格外刺眼。像是某種無聲的譏諷,又像是一個被剝奪了資格的夢。
他走到窗邊,溫暖的陽光終於落到了他的身上,驅散了他自內向外彌散開的寒意。
也是在這一刻,他恍惚間,終於接受到了一個訊息。
一個永遠在不斷輪迴、從不為任何人的意誌而左右的訊息。
春天又要到來了。
第118章 餘震
張清然在結束了安布羅休斯的會麵之後, 很快就回到了藍灣。
複興黨已經按照她之前的佈置,將秩序黨將原本的監管功能無限擴大化,再加上秩序黨法外行為阻撓救災一事徹底鬨大, 現在全國上下的輿論已經是一片嘩然。
此時正是風雨動盪之際。
無論是進步黨還是秩序黨, 都因為這次突如其來的地震而陷入焦頭爛額之中。進步黨因為救災不力被罵了小半個月了, 而秩序黨則因為這次醜聞的突然爆發, 陷入了更加被動的境地之中。
但這件事對張清然來說可就不是壞事了。
甚至可以說,是天降大禮,白撿的大好事!
有了對照組,原本就對她很有利的網絡輿論更是直接爆發了。張清然的人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秩序黨和進步黨幾十年攢下來的威望,短時間內竟然被她給壓了一頭!
這簡直就是奇蹟!
雖說選民的票還是要靠具體的政策許諾去拉攏, 但優渥的生活環境早就在新黎明催生出了不少生活無憂的道德潔癖。
這幫道德潔癖的票, 那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投給兩黨了。
網友們紛紛銳評:
【太嚇人了, 太抽象了,進步黨和秩序黨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一個是縱容前夫走私癮品,一個是操縱基層拖垮救災。這邊是行政水平低下,廢墟裡頭拉選票;那邊是道德標準垮塌, 災民背後搞偷襲。】
【以前還覺得小女高不行,複興黨不行。現在看來冇準還隻有他們弱弱聯合, 才能把鹿山湖宮連帶著國會裡的臭蟲都清一清。】
【真的,權力集中處必滋生腐敗,早該讓一個對政壇涉足不深、冇牽扯那麼多利益的人去查查了!】
【支援張清然參選總統,正義薄紗鹿山湖宮和國會大樓裡的新黎明寄生蟲!】
就連池雪都難以置信,在回去的飛機上感歎個不停。
“何其不可思議。”池雪嘖嘖稱奇,“就冇見過運氣這麼好的人,清清, 或許就是天命註定了你要當這個總統。”
誰能想到,她池雪一開始從洛珩那裡拿到這份工作,還滿心不以為然,覺得成功率基本為零,隻能說賺一分錢打一分工。
這纔剛過了半年,成功率就已經一路飆升,她幾乎是眼睜睜看著張清然從一個“殺人犯”,一步步來到瞭如今的境地。
運氣好?
張清然笑了笑,說道:“是呀,我也冇想到呢。”
“之前你一直都冇有宣佈參選,現在你獲得了最完美的機會。”池雪說道,“我們之前擬定的競選宣言是:打破腐朽,重塑黎明。現在就是最腐朽的時刻,現在就是最黑暗的時刻。
“清清,你拿著這個口號,宣佈加入同樣勇敢站出來揭露了秩序黨罪行的複興黨,並宣佈參選,還能有比這更好的時機嗎!”
張清然點了點頭:“我聽你們的安排。”
“事不宜遲,趁著事情的熱度還冇有下降,我們今天下午就舉辦新聞釋出會。”池雪說道。
她其實已經忙活了一整天了,一直在聯絡各方,安排張清然宣佈參選一事。這也是今天張清然急急忙忙趕回到藍灣的原因——他們要在藍灣舉行釋出會,這樣纔能有足夠多的媒體前來,不會因為青穀糟糕的基礎建設和交通狀況而出現意料外的問題。
釋出會安排在我們的老朋友藍灣皇冠酒店最大的一間會議室裡麵。
張清然走到大廈的底端,一抬頭便能看見菱形切麵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泛起漸變。她被這強烈的光汙染暈眩了一下,目光落到基座三十米高的整塊雪花白大理石外牆上,看著那層層向上的台階,以及圍在台階外被保安們攔住、閃光燈不斷的記者們,忽然有了些恍惚。
她倒是還記得,大半年前,自己和洛珩一起在這裡參加慈善拍賣的時候,台階外麵也是圍滿了人。
有記者,也有抗議的民眾——他們當時是因為對維特魯藍灣移民的不滿,而聚集在這裡集體抗議。
那時並冇有人在意她。她喝下了奈索福林,渾身燥熱,穿著高跟鞋,提著藍色禮裙的裙襬,從樓梯上一路跑下來。記者攔住她,想要詢問她關於對抗議民眾的看法,她隻是隨手一指,指向那時她根本就不認識的盛泠。
那時的她說:“我隻是個路過的!盛泠在那呢,你們去采訪他,比我有價值!”於是所有記者都沸騰了,她輕而易舉禍水東引,給盛泠帶去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此時此刻,恍如隔世。或許除了她之外,也就隻有這瑩潤的大理石台階記得那晚發生的、與兩位總統候選人有關的小事了。
她不再是當初那個張清然。
盛泠也不再是當初那個盛泠了。
這樣的恍惚也隻是持續了一瞬,張清然隨後便有禮地對記者們點頭微笑,被保鏢和自己的團隊成員們眾星拱月地簇擁著,走進了酒店內部。
……
另一邊。
青岫。
韓建偉從車上走了下來,在門童的指引下朝著約定好的那個私人包廂走了過去。他路過花園,露天的走廊鋪著青石板地麵,兩側的夯土牆保留著手工抹灰的細密鑿痕,潺潺的流水從他腳側流淌而過,帶著些早春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