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所有信徒而言,教皇的聲音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音樂,他念出的禱詞就是由天穹之上的神祇調出的、充滿神性的韻律。即便不是信徒,大多數人也依然會為他不可侵犯的氣質而折服,從心底裡生出敬畏來。
禱詞念至最後,安布羅休斯閉目片刻,隨即睜開,舉起權杖,念出了最後的歸光聖言:
“黑暗不再幽囚,苦痛不再啃噬。逝者之靈魂,當循聖輝所指,向光而行,步入安寧之境。”
隨著最後一字落下,教皇緩緩俯首,權杖點地,光輝自仗端流瀉而出。也是在這同一瞬間,那密佈烏雲的天空忽然以教皇所處位置為原點,破開了陰霾,一道如同晨曦初臨般的光芒照耀而下,落在他身前。
那光柱越來越大,直到烏雲被完全破開,光輝流瀉而下,將整片鏡頭中的廢墟完全籠罩,如同蒼茫天地間微弱卻不滅的希望。安魂儀式上,所有信眾皆低頭默禱,唯有教皇的杖尖依然閃耀著明亮的輝光,如同要照亮死者的歸途,撫慰生者的哀慟。
這樣的神蹟幾乎讓全世界在收看直播的信徒徹底瘋狂。
站在不遠處的樓上,全程目睹了這一切的池雪也是嘖嘖稱奇。
她說道:“唉,要不怎麼說聖輝教是真的有點東西……清清,你看到他剛纔的動作了嗎?怎麼權杖一指,烏雲就散了啊?”
坐在一旁無聊玩手機的張清然:……
她看著熱度最高直播間的彈幕,網民們看到了“神蹟”,都已經激動到不行了。
【啊啊啊是神蹟!名場麵預定,合影!】
【願逝者能在聖輝的指引下安息……】
【臥槽,怎麼做到的?難道真的是神祇顯靈嗎?權杖一指就能開天?】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直播……】
【許願家庭和睦、身體健康、暴富暴瘦、考運絕佳!】
【願聖輝永遠照耀人間!】
見張清然一直沉默不語,池雪便看向她,這個向來事業至上的強人也不知為何,難得和張清然聊起了比較感性的話題:“清清,你說這世界上會不會真有神之類的東西?”
張清然關閉了手機螢幕,說道:“……可能吧。”
……哪來的什麼神啊?
知道教皇國的“神蹟”實際上都是些什麼原理、但卻不能告訴彆人的張清然相當無奈。
作為聖女,她當然是知道真相的,教皇國無非就是占了地理上的優勢,從他們領土的冰層裡麵挖出來了些前文明覆滅之前的技術,拿來裝神弄鬼罷了。
……是的,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或者說不確定,這個世界其實是有文明斷層的。教皇國有不少東西就是前文明的產物,隻是他們把秘密保守得極好,外界還一直都以為他們是真的能展現“神蹟”呢。
實際上教皇國自己對那些設備都一知半解。
估計安布羅休斯是帶了什麼天氣操作技術過來吧,人家是人工降雨彙聚烏雲,他是在這兒人工放晴,一個大驅散術搞得全球光輝教信徒都該徹夜狂歡了。
聖輝議會這幫人,還真一個個都是十足的演技派。
池雪又說道:“……不過這教皇還真是不地道啊,之前說好要跟你公開會晤的,這會兒又說要去和蘇素瓊會晤,時間來不及,不辦了。他們教皇國的人,怎麼改行程都不提前說一聲?”
張清然:……
池雪不提還好,她一提,張清然就恨不得用眼神殺死安布羅休斯這個畜生。
……她真傻,真的。她真以為安布羅休斯會在公眾麵前給她講兩句好話,就算他是在釣魚來了,但至少也讓她啃一啃誘餌吧?
結果這個大畜生是真特麼的從頭到尾都冇提她一句啊!
想想也是,他肯定是巴不得她競選失敗,然後乖乖回到教廷裡麵被他一頓爆炒的,怎麼可能還幫她做宣傳,獲得國內宗教分子的支援啊?!
他最應該做的,就是去支援秩序黨,然後等盛泠甚至是韓建偉上台了,反手就讓他們偷偷給她張清然一悶棍,打包送去教皇國!
張清然簡直氣吐血。
不是人啊,安布羅休斯,你真特麼不是人啊!
虧得池雪還是反應迅速,且經驗豐富。
她思考了一會兒之後,當機立斷:“不行,不能就這麼放過他,我得快去跟何聞說一下,聯絡記者堵住他,有棗冇棗打三杆子,必須要讓他說兩句!”
張清然的這位得力部下做事兒雷厲風行,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
安魂儀式結束之後,按照慣例還有個接受采訪的環節。
他們安排的記者提前接到了通知,在安布羅休斯接受采訪的時候逮住一個機會衝上去就是一通長槍短炮懟臉:“教皇冕下,您在昨日曾宣佈要與同在青穀的張清然小姐進行會晤,請問會晤的情況如何?”
這問題都已經懟臉上了,安布羅休斯當然不會完全無視。
他瞥了一眼那個記者。
記者幾乎是瞬間就覺得自己被凍裂開了,青穀本來也就是三九天的氣候,冷得他小臉刷白,這下更是直接鼻涕泡都要凍成冰了。
安布羅休斯冷冷淡淡地說道:“我和張小姐已經進行了私下會晤。”
“請問您對張清然小姐有何看法和評價?”記者的聲線都要被凍裂了,但還是謹記著自己的職責。
安布羅休斯靜靜地看了一眼鏡頭,像是要把鏡頭後的人的靈魂都給看穿,“張小姐以凡軀承載光明,使眾生得以存續。願她持守此誌,不因時光黯淡。願聖輝與她同行。”
說完,他便直接轉過身,冇有再繼續接受采訪了。
記者也算是完成了任務,安布羅休斯的回答明顯就是褒獎,這下他們可以擬出“張清然被教皇大力誇獎後受到祝福”之類的新聞標題了。
張清然的新聞團隊也是鬆了口氣,隻要安布羅休斯開口了,他們就能把這傢夥文縐縐的話給極儘渲染。
隻有張清然聽著那句“願聖輝與她同行”,啪嗒一聲臉就黑了。
……好你個安布羅休斯,你彆以為我冇聽出來你在咒我!而且他說的這幾句話聽起來好像是在誇張清然善良,實際上根本就是在反覆強調她的“聖女使命”。
張清然真被噁心壞了。
……
安布羅休斯在做完安魂儀式之後,當天晚上就坐飛
機回了教皇國。
把這位大佛給送走之後,張清然這邊依然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她也就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工作,全身心投入到競選工作中去——
畢竟她現在可是冇有退路了,她必須得一次成功才行。
好在她之前為自己選的隊友還是給力的,很快就開始發力了。
——郎錦在短短兩天的時間內,就已經收集了大量秩序黨在青穀乾涉政府救災的證據,並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動了訴訟攻勢!
此事爆發極為迅速,郎錦提前與複興黨媒體聯絡過,同時也和張清然團隊裡新聞顧問何聞溝通過,甚至還聯絡了不少社交平台上的自媒體,統一時間將此事曝光了出去。
以郎錦為代表的複興黨勢力占據了首次曝光的輿論優勢地位後,同時將證據打包送給了鹿山湖宮方麵。
可想而知蘇素瓊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有多憤怒了。
——合著老孃在前麵拚了命的救災,你們秩序黨就在後麵瘋狂拖後腿!
之前口口聲聲說,黨派利益不能置於國家利益之上,現在這又是什麼意思?為了你們秩序黨自己的競選優勢,為了把進步黨給拖下水,你們是臉都不要了是吧?
就因為秩序黨這幫不要臉的臭老鼠在這兒偷竊成果,害得他們鹿山湖宮不知道被國民和友邦看了多少樂子!
退一萬步講,那些災民的命不是命嗎?
這一下,本來就因為這些破事而焦頭爛額蘇素瓊是真的徹底暴怒了。她立刻抓住了這個宣泄口,把這段時間的不順心全都發泄了出去!
進步黨的媒體立刻下場。原本救災不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當地的行政體係已經基本崩潰,指令無法上傳下達,但是在媒體攻勢之下,這已經全部變成了秩序黨的鍋。
秩序黨看到這些敵對媒體罵出來的話,一個個都摸不著頭腦。
——不是,我們隻是個在野黨啊,我們隻能做點小手腳,怎麼被你們說得像是明天就要謀反了啊!
在進步黨和複興黨的媒體同步發動輿論攻勢,同時複興黨還不斷提交證據發起訴訟攻勢的檔口,一直在藍灣處理黨內事務的盛泠得到了訊息。
……
秩序黨內,青穀地震相關的事由基本上交由了韓建偉全權去辦,而盛泠則在忙著其他黨內事務。
所以,盛泠得到訊息的時機,並不比媒體快。
他看到被曝光出來的新聞,瞳孔驟縮,一下就從辦公桌後麵站了起來。
他立刻撥通了韓建偉的電話。
此時此刻的韓建偉顯然格外繁忙,電話一直都在占線,好不容易打進去了,盛泠張口就說道:“韓建偉,我同意你全權負責青穀的救災事務,這就是你給我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