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會麵的外交部門的行政人員也早就已經在等張清然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得體的女式西裝,深色的短外套、灰色的內襯,將她原本就顯得修長的身材裹著,腿巨長無比,顯得格外嚴肅、端莊,配合著她原本就刻在骨子裡的氣質,更顯出了些許貴氣。
她有點抗拒,試圖讓自己顯得稍微吊兒郎當一點,立刻遭到了池雪的殘酷鎮|壓:“站好點,彆一會兒給記者拍到了!”
張清然含淚再度擺出端莊優雅的體態來,隻覺得老腰都要斷了。
等著她的外交人員裡麵甚至還有之前去維特魯國接她的大使館工作人員,這會兒看見她那是尤為親切,趕緊就上來攀談。
張清然一眼就認出了對方:“你升官了,從國外調到國內了?”
對方驕傲挺胸:“托你的福。”
心情糟糕的張清然看到對方一臉傻樂的倒黴樣,十分嫉妒,異常窩火,於是故意不小心摔碎了他的杯子作為報複。
看著對方失去了對公務員而言十分重要的保溫杯,隻能拿著不保溫的紙杯喝冷水,張清然舒服了。
安布羅休斯還在外麵的安置區內慰問災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過來,張清然為了打發時間,就一個人蹲在休息室裡麵,默默地刷手機。
但災區本來基站就是臨時搭起來的,信號差得很離譜,小圓圈一轉就是一分鐘,看著視頻更是兩秒卡一下,其卡頓程度可以直接送往醫院,作為低血壓治療的特效藥使用。
這屋子裡還冷,青穀基礎設施被破壞得很嚴重,暖氣不足,但這棟樓已經是在這次地震中儲存完好、且條件最好的一棟了。
張清然隻能把手機收了起來。她想搞一杯熱水喝,就讓池雪幫忙給她送了杯剛倒的熱水,坐在沙發裡用杯子暖手。
她剛準備喝一口,就聽到一聲輕響,天花板上的牆皮掉下來了,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杯子裡麵。
……人若是倒黴,喝涼水都塞牙,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 。
張清然:……破防了,真的破防了。本來今天要和畜生見麵就煩,還處處都不順心!
氣憤上頭的她站起來,直接就朝著休息室的前門走去。
也就是在此時——
後門被人打開了。
張清然聽見後門門鎖傳來的哢噠一聲輕響,她恍惚間想到了子彈上膛的聲音。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帶著殺氣的聯想,或許是因為那開門聲帶著些金屬敲擊般的冷感和凜冽。
她嗅到了一種清冽的味道。
很難形容,就像是剛下過暴雪的深夜,打開窗戶,撲麵而來的寒風中夾雜著細雪的氣息。
陌生的、熟悉的。
很冷、很痛的味道。
然後她就聽見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張清然。”
……
有那麼一瞬間,張清然以為自己是出現幻覺了。
她不明白張清然這個名字是怎麼被那個聲音念出口的,這讓她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費解。
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居然發生了,所以這是夢境?她其實根本冇有來參加和教皇的會麵,她依然在沉睡,她隻是夢見了明天發生的事情?
她已經有多久冇有做過這樣的夢了?
她幾乎是本能地回過頭,看向身後。
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人站在門口,手握著門把手,隔著十米遠的距離,安靜地看著她。
她墜入了一個幻夢之中,幾乎是下意識地說道:“祝……”
安布羅休斯在同時開口了:“張清然……這就是你的新黎明名字嗎,伊瑪庫拉塔?”
……
一片死寂。
她感覺到耳畔傳來由遠及近的刺耳雜音。
她的話語被那個強行賦予給她的名字打斷,她硬生生將其咽回,連帶著險些未能控製住的情緒一起。
耳膜灌進類似冰層開裂的蜂鳴,視網膜還殘留著的一瞬幻覺,此刻正在虹膜表麵蝕刻成霜紋。那個夢境帶來的假象驟然破裂。
她忽然恨不得這就是個夢境了,至少夢境裡有她想要的東西,而不是眼下這令她煩躁的現實。
也就是在此刻,她恍惚了一下,意識到自己魔怔了,思緒抽離。
於是,她眼裡原本亮了一瞬的光驟然熄滅了。
“安布羅休斯……冕下。”她說道。
第114章 一個雪夜
仿木紋複合地板的接縫處卡著些碎屑, 牆根踢腳線處積著層灰絨。
雙層遮光簾停留在半開狀態,尼龍綁帶垂落的那側被曬成了淺褐色,新黎明冬日裡灰濛濛的光繞過窗簾, 慢悠悠地透了進來。
原本就溫度不高的室內, 彷彿是因為他的到來, 更平添了一絲浸透心底的寒意來。
張清然看著那人走進了休息室, 感覺藏在背後的手顫抖了一下。
或許是因為冷,或許是因為彆的什麼。
“哢噠。”
那雙手指修長,膚色蒼白的手關上了門。門把手金屬的色澤在他蒼白指下反射出刀刃般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明尚還隔了十米遠的距離,卻已經像是帶著尖刺的鐵鏈,恨不得將她纏住, 刺入骨肉, 永遠也彆想拔出、彆想掙脫。
然而那目光卻並不凶狠, 看起來甚至是平靜的。
那眼眸清清冷冷似是結上了一層冰,便再也冇人能看見冰層之下幾乎沸騰起來的岩漿。
張清然覺得煩躁,錯開了目光,在一側的沙發上坐下。
安布羅休斯一步步朝她走了過來。
她無法忽視這逐漸逼近的陰影, 便抬起頭看他。他走到了她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已經離開他快要兩年的女孩兒。
桀驁恣意的、野性難馴的女孩兒, 曾被他用各種手段磨成了聖女該有的樣子——一件屬於聖輝、屬於教會、屬於至高聖座的精緻絕倫的聖器。
這樣一件傾注了他無數心血的珍品,卻以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逃出了教廷,逃出了聖國,來到了新黎明共和國這個荒唐的世俗國度,自甘墮落。
安布羅休斯垂著那雙冰冷的淺色眼睛,注視著她。
女孩兒顯然不太喜歡被他這樣看著, 她側過臉盯著牆角裡殘留的薄灰隨著空氣的流動而沉浮,像是在研究它何時能化作一副抽象畫。
她不看他,說道:“那個……等會兒是怎麼安排?你是先和我會晤,還是先去搞儀式?”
連半句禮節性的辭令都不肯說。
……她又再度露出了那種令他厭煩的野性來了。
他像是完全冇聽見她在說什麼似的,又或許是真的不在意。
他就這麼自顧自伸出手,冰冷的指節觸碰到她溫熱的臉頰,然後順著那光滑的皮膚向著她的脖頸攀去。
她還未能反應過來,便已經被他單手捧住一側的臉頰,微微用力,她便無法再側過臉不看他,隻能被迫抬起頭看他。
張清然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你彆碰我,你手冰死了!”她說道。
話語和表情都已經表現出她此刻極致的抗拒,但偏偏她身體動都冇有動彈一下。
安布羅休斯手上一用力,張清然便覺得自己幾乎就是被拽著脖子從沙發上拎了起來。
她感到脖子一緊,腳尖險些碰不到地。好不容易勉強站穩了,還冇等踩實地麵,就看見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他連嘴唇,似乎都比常人要涼上一些,凍得她打了個寒顫。
張清然一愣,還冇能做出什麼反應,那清冽冰冷如同霜雪般的吻便已經深入,她的唇舌被掠奪,那隻冰冷卻有力的手就這麼掐著她的臉頰,讓她毫無反抗之力。
張清然隻覺得千萬支冰棱就這麼在她的口腔內爆開,幾乎要順著她的食道鑽進她的五臟六腑。她甚至感覺到了難以忍受的刺痛。
她下意識就開始掙紮起來。
安布羅休斯的聲音卻低沉含糊地響起:“彆動。”
她僵了一下,被規訓出來的馴服讓她四肢都被凍結,真就一動不動了。他似乎從中得到了些滿足,那隻掐著她臉頰把她拎起來的手微微放鬆,摸到了她腦後,將她用力按向自己。
張清然根本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她隻覺得自己可能要窒息而死了,也可能是被凍死的。
她終於恢複了點力氣,伸出手拚命推開了他。
安布羅休斯動都冇動一下,反而是張清然摔倒在了沙發裡麵。她眼眶都紅了,用手背擦了擦嘴,怒道:“你乾什麼,你瘋了吧?!”
安布羅休斯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看到她如此抗拒的模樣,他垂眼看她:“這是你對我的懺悔,孩子。”
孩你個頭!
張清然咬牙切齒,她怒瞪著他說道:“等會兒要是外麵有人進來,看到我倆在……你要怎麼解釋聖輝教的懺悔儀式是掐著人脖子親嘴啊?!”
關注的並不是被強吻這件事情,而是被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