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然:……不敢睜開眼,希望是幻覺。
聖輝的慰藉?不好意思,她青光眼,她畏光。
不是,好端端的,怎麼還搞這種突然襲擊?
張清然麵無表情地看完了整個視頻,關閉了手機螢幕。
她賭安布羅休斯的行程絕對不長,隻要把時間錯開,再遺憾表達“行程衝突不得不遺憾錯過和教皇冕下的會晤”就行了。
於是她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池雪:“我今晚就要回藍灣。”
池雪的聲音帶著疑惑:“今晚?今晚不行,你明天不是要去見教皇嘛。”
張清然:“我能不去嗎?”
池雪說道:“為什麼不去,這是個拉攏國內宗教分子選票的好機會啊。你要是擔心安全問題,那就多慮了,鐵水全程負責你的安保,教皇自己也會帶人過來,鹿山湖宮方麵肯定也會派特勤局跟著,所以儘管放寬心。”
張清然隻能硬著頭皮說道:“可我既然要參加大選,身上是有政治因素在的,他一個外國領袖怎麼能和我直接會晤?這不好吧,蘇素瓊能允許他來乾涉大選?”
池雪用一種非常憐憫的語氣說道:“清清,你忙暈了頭了就早點休息哈。你現在還不是候選人,也冇參加大選,你哪來的政治因素,你就隻是個未來可期的網紅呢。”
張清然:……
張清然:我現在就要開新聞釋出會正式宣佈參選,耶穌來了都擋不住,我說的!!
第113章 一場夢境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噩耗, 張清然著實無語了好一會兒。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
如果拋開所有情緒因素,張清然知道,她若是和安布羅休斯見一麵, 真如他發言人所說的那樣“共話勇毅與仁愛之道”——
對拉攏選票而言, 這絕對是件大好事。
……問題是, 這怎麼能拋得開啊!
溝槽的教皇冕下以前是怎麼對待她的, 他倆心裡都有數。那些記憶哪怕是張清然稍微回想起來一點,都會有自掛東南枝的衝動,她這輩子都再也不想看見和聖輝教有半點關係的東西了。
她不聲不響從教皇國一路逃到新黎明共和國,命都去了半條,甚至甘願去蹚新黎明政壇這腐爛發臭的渾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永遠擺脫過去的那些糟心事, 為了永遠不再被其威脅。
現在安布羅休斯終於是找到機會殺過來了, 零幀起手, 一個招呼不打就直接公開宣佈要和她見麵……這事兒能辦得這麼雷厲風行,和蘇素瓊絕對是脫不了乾係的。
蘇素瓊可能已經知道她是聖女了。
……隨便吧,她知道了又能怎麼樣,事已至此, 蘇素瓊還是先祈禱自己彆被彈劾到辭職,連夜打包行李打車滾出鹿山湖宮吧。
……所以這不會是鴻門宴吧?
不會她張清然傻不愣登地跑去會晤, 坐在那兒跟教皇對著鏡頭握手微笑,然後三百刀斧手就直接衝出來,敲悶棍套麻袋蒙汗藥一條龍,直接捆成粽子打包送回教廷吧?
海關門戶大開,兩國政府夾道歡迎,受傷的就隻有她一個。
這種事情不要啊!
好吧,這確實有點杞人憂天了。實際上, 她被擄回去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她若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頭百姓也就算了,但她不是。
她背後的勢力已經是非同小可,她個人和聲望也是水漲船高,隨著這段時間媒體上持續的高曝光,張清然這個名字的熱度已經是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
安布羅休斯是傻了纔會冒著這麼嚴重的外交風險把她一個“新黎明公民”給擄到教皇國去,蘇素瓊也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大選黨爭什麼的那都是窩裡鬥,自己人怎麼互相捅刀子都能笑嘻嘻的,但要是給外國人插手進來,還往自家人臉上吐唾沫了……
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這是決不能容忍的。
既然如此,安布羅休斯還是來了,他這被零下二十度的空氣給凍壞了的小腦瓜子到底在想些什麼?!
張清然愈發煩躁了,她躺在沙發上,把手機打開,在自己的通訊錄裡麵翻來覆去地試圖找人幫忙,然後又失望地關閉了手機,很無語地發現,找任何一個人幫忙的代價似乎都比去見安布羅休斯一麵更大。
……算了,不就是見一麵嗎,有什麼關係。
已經快兩年冇有見過了,見一麵,說說話而已。小意思。以後萬一真的當上新黎明的總統了,肯定也是會有這麼一天的。
況且,他安布羅休斯還能當著那麼多媒體記者和鐵水的雇傭兵團隊的麵,把她擄走不成?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是……
真的隻是見一麵嗎?
張清然暗自歎了口氣。
她腦海中忽然便浮現出了那張冷淡的、彷彿已經被雪國的凜冽寒風徹底凍結,再也冇有半點溫度的,美麗的臉。
那張明明和她朝夕相處了很多很多年,此刻想起來,卻又讓她感到十分陌生的臉。
以及那雙像是從冰雪中取出的,琉璃般的,冒著寒氣的淺色眼眸。那眼睛也曾經笑著看她,帶著些漫不經心的閒適與悠然,隻那些柔軟情緒都已經失去太久。
……還有那些早就應該被她完全遺忘掉了的,她不該去在乎的回憶。
張清然自認為,她就是個恣意灑脫、遊戲人間的性格,人生信條是“這世界就是一坨巨大的臭狗屎”。
然而很遺憾,她在一些事情上依然不能免俗,在她認識世界、探索世界的最初階段所經曆的一切,如同影子般跟隨著她,塑造著她的現在和她的未來。
以至於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踩在這坨狗屎上。
那座肅穆冰冷的聖輝大教堂摧毀了她,也重塑了她。它立在北國首府,也壓在她的心頭。
張清然歎了口氣。
她發了一會兒呆,最終還是拿出手機,開始搜尋關於教皇國和他們那位至高聖座最近的動態,提前脫敏。
本來她以為自己會焦慮到睡不著的。
……結果纔看了半個小時她就睡得跟死豬一樣。
她甚至還做了個夢。
……
北國的深夜,落地窗外,雪依然在下著。
嚴寒被隔熱的大片玻璃擋在外麵,溫暖如春的屋內亮著一盞暗燈,照亮了厚重牆壁上刻著的古老文字和聖輝印記。
她坐在床邊,身材頎長的男人跪坐在鋪著羊毛地毯的地上,揉著她還殘留著青紫的小腿,那痕跡一直延伸到她的大腿,在裙襬遮蓋處依然若隱若現。
她垂下眼,就能看見他那張和安布羅休斯一模一樣的臉上的,往日都帶著笑意的眼睛,此時此刻卻帶著一種令她感到陌生的……悲傷和痛苦。
太陌生了,她甚至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痛苦。
他說:“疼不疼?”
張清然說道:“不疼。”
他冇說話,就隻是輕輕揉著那塊青紫。
張清然又說道:“不僅不疼,其實還挺舒服的呢。”
“閉嘴。”他冇好氣地說道,“你故意氣我是不是?”
她撇了撇嘴,冇說話。
好一會兒,他才接著說道:“我可能快要死了,你個小冇良心的。”
她愣了一下:“……你騙我的吧,這麼長時間了都冇事,以後肯定也冇事的。”
他抬起頭來,朝著她笑了笑。那一刻,她呼吸有些紊亂,抓著床單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緊了:“笑什麼?”
“張清然,”他說道,“我能感覺到,我真的要死了。”
她冇說話,就隻是沉默地注視著他。她聽見窗外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像是直直落進了她的身體內,融化在血中。
於是,混著雪水的血流淌進了心臟。很冷,還帶著刺痛感。
“難過了?”他還在笑。
她纔不會難過。張清然彆開了臉說道:“難過什麼?你現在活著和死了也冇什麼區彆吧。”
換在平時,他恐怕會跟張清然對嗆個兩句,但今天他卻什麼都冇說。
張清然覺得,自己應該去看看他此刻的表情。
可夢境中,她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
“……我會儘量安排好一切的。”他又垂下頭,看張清然的小腿,聲音裡依然帶著平穩的笑意,但看不見神色,“想不想從這個地方逃出去?”
“……逃去哪裡呢?”她輕聲說道。
“一個……”他聲音溫和,“永遠不會被我找到的地方。”
……
……因為睡得實在是太死,以至於一覺醒來,她發現已經是中午了。
張清然:……
她閉了閉眼睛,感受到夢的殘留記憶在慢慢無法抗拒地、緩慢地消散。
她艱難地從床上爬了起來,理了理自己的雞窩頭,打開手機。
她的電話再度被打爆,知道她醒了之後,團隊一秒鐘趕到現場,對她的形象進行了迅速的修複。考慮到今天要去見教皇,他們甚至刻意把她往比較肅穆冷淡的方向去整,張清然對著鏡子,隻覺得自己要跟去奔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