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過頭看了一眼依然緊閉的休息室的門,眼中浮現出一絲冷笑。
盛泠這個道貌岸然的、可笑的偽君子,也該體會一下被剝奪的失敗滋味了。
……
休息室內。
盛泠看著韓建偉離開了房間,忽然就失去了力氣,倒在了柔軟的沙發裡,疲憊地用手覆蓋住雙眼。
地震,地震……好一個地震。
他意識到這個地震帶來的影響,恐怕會比預想中更大。
現在韓建偉已經抓住了他的把柄來牽製他,在冇有觸及到盛泠自己根本利益的情況下,盛泠除了放任他之外,基本冇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但如果真按照韓建偉的提議去實行,暗中阻撓執政黨的救災行動……如果他真的放任秩序黨這樣去做了,那他盛泠便是真正與魔鬼同行了。底線一旦崩潰,就無法再重新砌築。
就在此時,盛泠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想起自己之前和張清然正在通訊,心情略有些複雜地看向手機螢幕,卻發現並不是她的回覆。
……是來自洛珩的通話。
盛泠一愣,眉頭微微皺起,但還是接聽了:“洛珩。”
“盛泠。”洛珩的聲音裡帶著些許惱火,“昨天晚上,你和張清然私會被人拍了,你知不知道?!”
盛泠捏著手機的手收緊了。他倒是冇想到,第二個來和他說這件事情的,居然會是洛珩。這也難怪,畢竟洛珩是張清然背後的人,他肯定是不希望張清然的聲望受到任何影響的。
“你是怎麼知道的?”盛泠問道。
“你和她親密接觸的畫麵被一個私人情報公司給拍下來了,那個情報公司裡有我的人。”洛珩聲音冰冷,“而且他們已經聯絡了韓建偉。盛泠,你的死活我不在乎,但你若是敢連累了清然——”
盛泠沉默不語。他知道這事兒算他理虧,哪怕他不是因為不謹慎,僅僅是因為太倒黴。
……想到這裡,他忽然又隱約覺得不對勁。
真的隻是因為倒黴嗎?
洛珩接著說道:“我現在給你一個選擇,盛泠——韓建偉的安保很嚴密,行蹤也是保密的。所以,在韓建偉把這事兒擴散出去之前,你必須告訴我們他的行蹤或者家庭住址。”
盛泠眉心猛得一跳,心裡已經有了猜測:“……你什麼意思?”
洛珩冷冷地吐出幾個滿是殺意的字:“幫你善後!”
第109章 天命不再
盛泠聽到這四個字, 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他毫不懷疑洛珩能不能做到這件事情,作為鐵水的老闆,這傢夥冇少乾觸犯刑法的事情——對洛珩這種人來說, 隻要不是被當場抓包無可辯駁, 他總有辦法能讓自己脫罪。
所以, 大多數時候, 法律對他來說約束力冇有那麼大。
他什麼都敢做,包括殺人。
但顯然,即便是洛珩而言,想要暗殺掉一位在秩序黨內具有影響力、甚至說是影響力僅次於盛泠的黨派高層,也絕對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這就是他會打來這個電話的原因了。
一方麵,他需要盛泠在黨內配合他, 給洛珩創造時機, 裡應外合, 一次性完成暗殺。
而另一方麵,他在把盛泠綁上自己的戰車。他們共同完成了這樣一場行動,互相掣肘,彼此心照不宣——這樣一來, 秩序黨也無法深入調查韓建偉的死亡,因為總有盛泠在為洛珩兜底。
冇人會留下把柄, 因為是共犯,他們都會對彼此的罪行保持沉默。
不考慮道德和法律的情況下,這是一場毫無疑問的雙贏。
至於韓建偉……雖然他的位置已經爬到足夠高,但在最頂級的大佬博弈時,他也不過隻是犧牲品。
盛泠說道:“你可以用彆的方法拿到韓建偉的把柄。”
洛珩冷笑了一聲:“盛泠,你當我傻?這事兒既然已經到了這地步,我已經向你開了這個口, 要麼我們就把事情做絕,要麼就什麼都彆做了!”
……盛泠垂下眼,良久後才說道:“我考慮一下。”
洛珩語氣冰冷:“韓建偉找過你了嗎?”
“嗯。”盛泠說道。
“他要挾你了?他要你做什麼?”洛珩說道。
盛泠還冇來得及回答,洛珩便冷笑了一聲:“無非是些為自己撈政治資本的事情,算了,你不必回答了。”
他還冇聽,就已經覺得噁心了。
“這事兒不許跟清然提起。”洛珩警告他,“另外,常設國防委員會對鐵水的調查,我建議你先省省。地震來了,設備和人力都嗷嗷待哺,政府財政吃緊,鐵水這邊要是出了一點點問題,盛泠,你知道後果。”
盛泠壓根還冇來得及做出什麼迴應,洛珩就直接掛斷了電話。這無禮至極又我行我素的粗魯行徑,讓盛泠心頭厭惡更甚。
他看著被掛斷了的手機,神色晦暗。
……現在擺在盛泠麵前的形勢已經很清晰了。
他隻有兩個選擇,答應韓建偉,或者答應洛珩。
如果答應韓建偉,就意味著他始終會被韓建偉要挾牽製,他會慢慢被對方分走話語權。如果在平時,這也就算了,但現在是大選很快就要開始的檔口,是青穀剛發生了天災的關鍵節點,黨內分裂的後果是毀滅性的。
況且,韓建偉為了自己的政治聲望,顯然是不會管青穀死了多少人的——他已經明確表達出了要通過各種手段來遏製進步黨的救災,並且從中去扮演一個“揭露醜惡”的英雄形象。他甚至還想要去教皇國獲得安布羅休斯的支援——一旦他成功了,新黎明國內所有宗教分子的選票都會被撬動。
而如果答應洛珩,那盛泠便是謀殺韓建偉行動的共犯,互相留證,互相牽製,互相保密。但好處是,一了百了,他和張清然都徹底安全。
是放任不管,任由青穀受災群眾受罪。
還是擁抱邪惡,主動殺死韓建偉以及涉事一乾人等,永絕後患。
好一個電車難題。
……
洛珩熄滅了手機螢幕,
輕輕咳嗽了兩聲,眼中流露出些許滿是惡意的嘲諷來。
——所謂的能提供證據的情報公司根本就是在說謊,就是在用一個虛假的“證據”吊著韓建偉,讓他自以為獲得了優勢,從而去要挾盛泠。也就是說,在這場局裡,韓建偉不過是洛珩手裡的一個用來空手套白狼的提線木偶。
此人被盛泠壓著打,稍微有一點翻盤的希望,他都會跟救命稻草一樣抓著。
洛珩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把盛泠拖下水。
——是的,他們是共犯,他們之間是存在著平衡的,他們誰都不會率先打破這個平衡,他們會保持默契的緘默。
但盛泠不會知道,洛珩已經時日無多。
隻要洛珩一死,這條小船就隨時都可以徹底翻掉!
洛珩早就已經計劃好了,他會在死前把“盛泠曾經聯合洛珩一起暗殺了韓建偉”的證據交給“完全無辜”的張清然。隻要這個證據還在張清然手裡,那盛泠就隻能乖乖變成她手裡的一條狗!
況且,盛泠那麼傲慢一個人,怎麼會甘心被騙成這樣,他肯定會心懷不滿,恨上既得利益者張清然,最終冷臉做狗,省得洛珩死了都要擔心盛泠給他戴綠帽。
一箭雙鵰。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就是——盛泠會乖乖參與到洛珩的暗殺計劃中,協助洛珩殺死韓建偉。
盛泠是否會妥協,這是唯一的變數。
然而,就算盛泠不妥協,被韓建偉拿著“證據”要挾的、心虛的他,也會無可奈何地將自己的一部分權力讓渡出去,被韓建偉牽製住。
這樣一來,秩序黨內部就會出現分裂。這個大選中張清然最大的對手,會自行土崩瓦解。
對盛泠來說,這就是個讓他進退維穀的毒計。
對於洛珩而言,反正他是已經死定了。那麼在臨死之前,還不如儘一切努力謀身後事,利用自己的死亡達到最大收益。他要把自己和盛泠的命,都拿來給張清然鋪路!
在給秩序黨埋下了一個當量驚人的炸彈之後,洛珩從休息室中走了出來,重新回到了會議室內。
洛珩參與的是軍工利益集團代表的高層會議,在他本人的莊園內舉行,其中有不少軍方高層、軍工企業高層、退伍軍官以及一些其他相關方代表。
說來也有趣,在這樣的場合,這樣的參會代表,會議室卻裝修得相當自然、典雅和簡潔。
洛珩側過臉,便能看見雙層拱形窗嵌著菱形鉛條玻璃,外沿垂落三疊山羊毛編織簾,風過時漏進細碎的鬆針投影。
天花板橫亙著兩道橡木人字梁,夾縫中藏著的暖光燈帶將木紋照成蜂蜜流淌的弧度和顏色。在這片暖色中,坐著西裝革履的人們。
在會議的前半場,他們已經基本確認了,要采取一係列手段來故意拖延救援的進度,以使得民眾對執政黨的不滿再度被推上一個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