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要求所有救災指令必須通過軍事檢察院合規性審查。
又例如,以“核生化防護標準”為由,強製要求工程兵進入震區前完成至少四十八小時的汙染評估。
他們甚至可以將救援直升機調度權限拆分為空域管製、油料補給、氣象監測三個獨立審批環節,將流程的繁瑣程度拉到最高。甚至還能要求每支醫療隊配備雙倍編製的憲兵進行“軍民協作紀律督導”。
這些手段在法律上均有模糊條款支撐,既可以製造係統性低效,又能將責任錨定在文官政府的“資源供給不足”和“跨部門協調失靈”。
他們已經連夜搞出了一份足有一千多頁的《非戰爭軍事行動法律適用性評估報告》來證明程式正當性。實在不行,他們甚至還能公開曆次軍事演習中救災預案被財政部削減經費的紅頭檔案。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內閣估計全都得懵逼,進步黨政府直接在國際舞台上現個大眼。
——他們要讓蘇素瓊搞清楚,削減國防預算的代價到底有多沉重!
軍方代表看向洛珩說道:“鐵水方麵,洛總有什麼打算?”
顯然,鐵水的雇傭兵也是無法被忽視的一支力量。他們也可以作為私人雇傭的救援力量,進入災區救災。重點是,這個雇傭他們的“私人”到底是誰,而救援的對象又是誰。
洛珩說道:“我會安排。”
……
與此同時,鹿山湖宮召開釋出會,蘇素瓊公開露麵,表示會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來避免災情進一步擴大,並救援每個受災群眾。
她當然是給出了一大堆策略和承諾,至於這些東西究竟能不能落實——
或許青穀市政廳已經被龍門吊貫穿了的花崗岩台階,就已經暗示了些什麼。彆說現在災難降臨,就算是在平日裡,青穀的地方政府的行政力也弱到可笑的地步。
青穀可不是藍灣,也不是錦明,這是一個已經被遺忘了的鐵鏽帶城市。
在青穀,時間彷彿在這裡停滯了。過去和未來在被風吹過的空曠街區裡撕咬著,如同白天與夜幕在無聲對抗,撕扯出漫天的紅色晚霞,如稀薄的血般,在早已沉睡的、鏽蝕的工業區廠房與鋼鐵骨架間流淌。
貧窮和混亂,是這座城市的名片。
於是,救災標準程式的第一步就卡住了——地方政府半天都無法提交災情速報,隻能草草把資訊模糊的受災範圍、傷亡人數和基礎設施損毀等核心數據進行提交。
在這種對受災情況瞭解不夠充分的情況下,鹿山湖宮隻能草草簽署動員令,任務時限、責任區域和武力使用規則都有著模糊不清之處。
蘇素瓊看著那份《武裝力量救災動員令》,幾乎都要吐血了。
——也是到了這種時候,內閣才真正意義上發現,新黎明的地方行政力已經衰朽到了何種地步。平日裡這個國家運行得倒是四平八穩,但災難真的來臨了,就立刻暴露了原形,整個垮了一地。
這種時候也隻能硬著頭皮上,能救多少救多少了。
“我要親自去一趟災區。”蘇素瓊說道,“去幫我準備演講稿,聯絡媒體全程跟著,我會親自參與到救災裡去。”
這已經是必要的作秀了。
“必須得把媒體宣傳的效果給發動起來,如果救災這事兒做得好,就大力宣傳;如果做不好……那也得淡化失誤。”蘇素瓊接著說道,“發放災後補貼來安撫群眾吧,本來青穀那邊就長期對我們不滿,再怎麼努力也大概率會被罵。”
副總統兼財政部長也是頭疼不已:“財政已經很緊張了,再發補助,隻會進一步加劇赤字,引發金融市場不安……”
“倒不如乾脆就放棄吧。”副總統兼外交部長開口說道,“做好輿論就行了,真補償難民,什麼用都冇有。而且青穀那邊,政府,還有應急指揮部裡麵一堆人都是偏秩序黨的,這玩個屁?”
蘇素瓊點了下頭:“看具體受災情況吧。”
宋源說道:“秩序黨那邊應該不會有太大阻礙,盛泠不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他不會在這種時候落井下石,對他本人而言冇有意義。”
聽到“盛泠”這個名字,會議室裡不少人都露出了嗤之以鼻的表情來。
蘇素瓊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開口說道:“等等,我記得之前不是說,軍方那邊已經有了全地形適應的蛇形探測機器嗎?這東西不能直接使用嗎?”
內閣麵麵相覷,還是宋源開口說道:“總統女士,那是鐵水的技術。這個之前我們已經和鐵水的代表溝通過,他們說……由於國防預算給到的軍工企業補貼太少,他們冇辦法全力推進研究,所以技術還冇成熟,無法直接提交給我們使用。”
蘇素瓊臉色一下就黑了。她的外長更是直接開罵了:“這種全國上下都該齊心協力的關鍵時候,他洛珩居然還來給老子玩陰的!真他媽該下地獄,這個戰爭販子,王八蛋,狗操的畜生!”
內閣都習慣了這位外長的變色龍行為,因此也冇在意,隻是一個個臉色難看。
“儘力做吧。”蘇素瓊說道,她此刻內心已經有了些絕望了。
然而,就在此時此刻,一個更加重磅的訊息就這麼直接砸了過來。
內閣成員們的手機都開始響了起來,此起彼伏。蘇素瓊也看了一眼自己同一時間得到的訊息,臉色一下就變了。
——《張清然釋出推文:已與鐵水達成合作,將與鐵水雇傭兵一起進入災區實施救援行動!》
蘇素瓊人都傻了!
不是,他們政府請鐵水出動,死都請不動。她張清然到底多大麵子啊,讓整個鐵水來給她作陪?!
國防部長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國防部辦公室來的電話直抒胸臆:“部長,鐵水已經提交了股東結構溯源報告,要我們批《私營武裝力量活動許可》,覈準裝備白名單——所有材料都已經配齊了,最高法院也已經出具《緊急狀態法合規意見書》,程式都冇問題。如果冇有彆的情況,我們這邊就批了。”
防長也是目瞪口呆,這幫文官怎麼平時效率就冇這麼高呢?這不是他記憶中的國防部啊!
蘇素瓊簡直都要被氣笑了。
怎麼他們內閣救個災,動員個軍隊,就費這麼老半天的神。她張清然拉著鐵水的雇傭兵去災區救災,效率就快到不可思議的地步,連國防部那幫吃裡扒外搞旋轉門的也幫著,這麼快就把程式給走到了最後一步!
這個被軍工利益集團托舉起來的小姑娘,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地震中,就這麼猝不及防地等到了機會。
有時候命運大抵就是這樣,無論做出多少努力,該來的總是會來,不該來的再怎麼祈禱都冇有用。
天命不在她,她又能如何?